“蓁蓁，你來了？”年輕的輔導員面上滿是焦急和疲憊，在在這個季節的四九城竟然滿頭大汗，想來是被擔心和恐懼雙重折磨之下有點兒撐不住了。

葉蓁蓁又看了看周采樊，曬臺上的燈被打開了，亮度一般已經足夠葉蓁蓁看清楚她此時的樣子了。周采樊死死抱住陽臺欄桿的手被凍地通紅發紫，她整個人似乎在哆嗦著，嘴唇發白，臉上卻有點兒奇異的紅色，看起來情況很糟糕。

曬臺對著的走廊上站滿了葉蓁蓁熟悉的面孔，教過她們的老師幾乎都來了，只是沒有看到顧灼華的身影，想來是還在忙。消防員站在曬臺的入口保持著高度警惕，周采樊現在所在的位置根本沒有給他們施救的空間和時機，他們不敢輕舉妄動，肯定是勸說無果。

沒時間跟這些老師們寒暄，跟平時特別熟悉的幾位老師點頭示意了一下，葉蓁蓁把註意力又轉回了輔導員身上，“她有什麽要求嗎？”葉蓁蓁壓低了聲音，眼神向周采樊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搖了搖頭，“我們問了她有什麽困難或者有什麽要求，她不肯說，只讓我們找你過來。”

聽輔導員這麽講，葉蓁蓁大概也知道學校的態度，只要周采樊不跳下去，提一些不算太過的要求學校都會同意的，畢竟只要死了人，其他人才不管是為什麽，都會在第一時間把鍋安在學校頭上，學校這樣息事寧人的做法也無可厚非。

那現在周采樊找自己來又是什麽意思，她可不認為自己有什麽能力能達到她想要的目的。

又看了眼走廊上的人群，既沒有早上周采樊身邊的兩個身影，也沒有閔珈，這是不是意味著她之前的猜測完全被推翻了？難道她的目的是自己，那她想從自己身上得到什麽呢？

“王老師，我先找個人，這個人或許比我有用。”葉蓁蓁可沒打算自己像個楞頭青一樣地沖過去，得先聯系上閔珈，她有預感，這是個中心人物。

“可……”王蓉現在只想葉蓁蓁能趕快去把周采樊弄進來，在這麽下去，她都要神經衰弱了，可是葉蓁蓁這會兒跑的比猴兒都快，王蓉只希望葉蓁蓁真能搬來個天兵天將，一下子就把周采樊安然無恙地運進來。

林源淇手機上沒有閔珈的電話號碼，她只好通過微信給他打語音電話，接的還挺快，葉蓁蓁挑了一下眉。

“閔珈。”焦急的語氣和平淡的表情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只是她早已機智的找好了角落，沒人有那個註意她此時的表情。

“蓁……葉學姐。”雖然沒有看到他的樣子聽到他頹然的聲音，葉蓁蓁大概也能想象，這個天之驕子此時會有怎樣的挫敗和憤怒。

唯獨沒有恨，無愛亦無恨，閔珈對周采樊有很覆雜的感情，卻唯獨沒有愛，這點她看的清清楚楚。

“閔珈，聽我說，你知不知道采樊要跳樓？你快過來，就在我們寢室這邊兒。”她可不相信閔珈一點兒風聲都沒聽到，這事兒鬧得這麽大，半個小時，別說A大了，要是有心，四九城都能傳遍了。

但是她還是裝成了一個手足無措的周采樊好朋友，閔珈不來是不想來，被成為小三，這種經歷閔珈大概這輩子都不想要第二次了。

這時候他恨不得周采樊死了幹凈，要讓他來，就必須有個一個能讓他暫時放下這種屈辱情緒的人或事，他念念不舍的學姐，還是周采樊的好朋友，這個身份對閔珈來說分量足夠了。

閔珈是個優柔寡斷的人同時還有很重的大男子主義，他心裏對周采樊有怨氣，但是在聽到周采樊要跳樓的時候，第一反應肯定是周采樊為了他要跳樓，這已經夠讓他消消氣兒了。這時候葉蓁蓁又以一副非常需要他的姿態出現，那怕這種需要很大一部分是因為周采樊，這臺階已經給他鋪的夠長了，至於這臨門一腳，葉蓁蓁先掛了電話的舉動也夠逼他跨出來了。

掛了電話，葉蓁蓁眼波流轉，眼神停在備註灼華的那一欄卻遲遲沒有點進去，“算了。”又在屏幕上忙活了幾下，收好手機，自嘲一笑，又往王蓉那邊兒去了。

她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小心翼翼了，發個微信又不是幹什麽不得了的大事兒，隨即又想到那邊兒周采樊還沒消停，幹脆不想了，等這件兒解決了再說吧。

“老師，那個人估計很快就回來了，你跟警察叔叔說一聲唄，一會兒放他上來。”輕快的語氣讓王蓉松了口氣，她這個學生她還是了解的，沒有十足的把握，不會表現的這麽……愉悅吧，姑且算是愉悅。

其實葉蓁蓁只是做好了看戲的準備，有戲看為什麽不開心，看人作死真是一件興奮到讓人咬牙切齒的事情，不過這可不能讓別人知道，最多自己偷著樂。

閔珈來的很快，這個過程中消防員一直在不停勸說，葉蓁蓁始終藏在重重人影背後，主要是為了避免被周采樊看見，現在演員還沒到齊，她可沒打算先上場。

“葉學姐，老師。”閔珈沒有刻意壓低聲音，他的音量並不小，現場還比較安靜，一直垂著頭的周采樊好像聽到了這世上最美妙的歌曲一樣，目露癡迷，“閔珈，閔珈。”神情一下激動了起來。

看來這出戲的確是唱給閔珈看的，至於為什麽閔珈才來，那請她來的原因就是為了引出閔珈吧，她還真是高看她這位前室友了，真是一如既往的自以為是，一如既往地蠢啊！

“采樊。”輪到她上場了，“采樊，你快進來好不好？我們都很擔心你。”葉蓁蓁不說話還好，此話一出，周采樊像是突然被踩到了尾巴的狗，瞬間就要發狂的模樣。

葉蓁蓁淡淡的表情更是刺激到了周采樊，葉蓁蓁面無表情的時候，唇角天然上翹，反而像是在笑，從沒有在葉蓁蓁面前占過上風的周采樊怎麽甘心，被自己一直嫉妒到要發狂的人嘲笑。尤其是葉蓁蓁旁邊還站著閔珈，她的神，她的太陽，兩個人站在一起是那麽合拍，就像是人們常說的金童玉女。

為什麽？為什麽她想要的一切對葉蓁蓁來說都唾手可得，而她卻要付出那麽大的代價，她不甘心，她不甘心啊！

低著頭，周采樊眼裏閃過一絲怨毒，“蓁蓁，你來扶我進去吧。”一句話說的哆哆嗦嗦不成調子，反而顯得陰陽怪氣。

“好！”葉蓁蓁眼裏笑意更甚，好戲要開場了麽？

“蓁蓁。”王蓉突然叫住她，“註意安全。”葉蓁蓁點點頭，沖王蓉安撫一笑。

“王老師放心，我會好好把采樊扶進來的。”王蓉點點頭，不知道怎麽回事兒，她這心裏有點兒悶悶的，只當是自己想多了。

“葉學姐，我和你一起去吧。”說完又對著周采樊，“采樊，我和葉學姐一起扶你進來吧，她一個女孩子手上沒勁兒，摔了你可怎麽辦？”

周采樊眼裏出現了動搖，她又扭頭看了看樓下，好像在確認些什麽，回過頭來的時候眼睛裏已經滿是堅定了，“不用，葉蓁蓁一個人過來，其他人誰要是敢過來，我就跳下去。”

她眼裏的猶豫和遲疑被葉蓁蓁看的一清二楚，既然還知道怕死就是沒事兒，怕就怕她不怕死。

“好好好，我一個人過去，你別激動。”嘴上說著安撫的話，葉蓁蓁手上還拍了拍旁邊閔珈的胳膊，果然看到了周采樊眼裏的嫉妒。

一個人有所牽掛還怕死，諒她也不敢做出來什麽，心裏對周采樊的態度已經很有把握了，但是不知道為什麽還是有點兒慌慌的感覺。

走進曬臺之前，葉蓁蓁還是回頭望了一眼，沒有心中的身影，默默對自己翻了個白眼，葉蓁蓁，你的出息呢？

搖了搖頭，甩開了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只牢牢盯著周采樊的一舉一動，對旁邊的消防員使了個顏色，她可不認為自己有能力能把周采樊撈進來。尤其是周采樊剛剛那個回頭的動作讓她有點兒不好的想法，今天她和周采樊十有八九不會善了，她可不相信周采樊有能力能把自己拉下去。

“采樊，我來了。”

“葉蓁蓁，你終於來了。”周采樊露出了個悲喜難辨的表情，她整張臉已經凍僵了，葉蓁蓁只能從她閃閃發光的眼睛裏察覺出，她此時的表情應該是興奮。

“我來了，你進來吧！”曬臺的欄桿並不像一般樓梯欄桿那麽高，要不然周采樊也不會那麽輕易就越過去。

“蓁蓁，我手腳都凍僵了，你來扶一下我吧。”一句不長的話，她說的極為艱難，她的身體已經到了極限了。

點了點頭，葉蓁蓁走到她跟前，兩個人隔著一排木欄桿，卻好像生死相隔的距離。

兩個人這麽面對面好像已經是很久之前的事兒了，說是恍如隔世也不為過，“葉蓁蓁，你是不是沒有想過有一天我們倆會走到這一步？”

“確實沒有想到過你會變成今天這樣。”好像在回答她的問題，實在卻在說兩個截然不同的話題，葉蓁蓁語氣裏帶了些痛心疾首的味道，就是這種感覺讓心思極度敏感的周采樊幾欲崩潰。

“葉蓁蓁，你少露出一副悲天憫人的虛偽樣，你是不是早就盼望我成現在這樣了，我告訴你，閔珈是我的，他是我的太陽，誰也別想搶走。”她看著不遠處的閔珈，露出來的那種癡迷又瘋狂的神色讓葉蓁蓁後背發涼。

“你忘了麽？閔珈是你的，顧老師是我的，沒人跟你搶，我們進來吧。”葉蓁蓁覺得她此時的情況有點兒不太對勁兒，仔細看就會發現，周采樊的眼睛裏是沒有焦距的，她瘋了？

實在沒有想到周采樊為什麽會成現在這個樣子，甚至在剛才，周采樊也表現的在正常不過了，就這麽一會兒就瘋了？不可能啊！

不管她是真瘋還是假瘋，葉蓁蓁都不想再這麽耗著了。她很怕冷，四九城冬天這個溫度，她已經在室外呆了大半個小時了，手腳都凍僵了，再這麽耗下去，她說不定要比周采樊更先倒下。

“采樊，我扶你進來。”說著葉蓁蓁的手已經拉著了周采樊的胳膊，周采樊好像還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毫無知覺，葉蓁蓁迅速扭頭朝嚴陣以待的消防員使了個眼色。

“別過來，都別過來。”周采樊沙啞的嗓子發出了尖銳刺耳的聲音。

差一點兒，葉蓁蓁嘆了口氣，被發現了，現在只能靠她自己了。

“葉蓁蓁，你低頭我有事兒跟你說。”

葉蓁蓁有些疑惑周采樊這個時候了還想跟她講什麽，眼裏帶著戒備，緩緩把頭湊過去，“我染上艾滋病了，葉蓁蓁，我染上艾滋病了！哈哈哈——”

震驚地瞪大了眼睛，周采樊怎麽會染上這個病，難道是閔珈？

“不是閔珈，是我那個畜生不如的繼兄，他吸毒，濫交，鬼知道他什麽時候染上的這個病！寒假，他強奸了我，他知道我和閔珈的事兒了，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告訴他的？不管是不是，既然我已經在地獄了，那你們都下來陪我吧！”葉蓁蓁還沒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只感覺手臂一陣刺痛，周采樊死死的咬住她的胳膊，好像要生生扯下了一塊肉來。

想到剛才周采樊的話，“我染上艾滋了，葉蓁蓁，我染上艾滋了！”她用盡全身的力氣把胳膊抽回來，。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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