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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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沒有人想到會有這一天。
亦沒有人想到, 從來都是流放煉獄的黑星，會成為眾人拼死守護的家園。
戰爭裏的很快。
盡管在攻擊潮之時，眾人就心有猜測, 可真當姜喬說出——
“好, 去把勝利帶給我……”
話尾還在風中並未消散，七十八名異種登上改裝過的殲星機，咻咻沖天而起。
殲星機，一種只需要三到五人駕駛的小型戰鬥機, 以靈活和火力密集著稱, 在星球地表戰鬥中，常是主力出現。
十八架殲星機，機身烙著簡體龍紋, 代表著姜喬。
瘋人團的光頭臉色難看，本來他準備當先鋒隊，在這場戰鬥裏好好表現一下，突出姜喬私人獨立團的風采。
哪知，異種狗頭快人一步，將這機會搶走了。
光頭不甘，當即站出來大聲道：“大小姐, 我們也願意當先鋒隊。”
沖在最前面, 絕對不比異種差。
姜喬擡頭看著起飛的殲星機：“你們我另有任務。”
聞言，光頭神色一振, 有學有樣帶著所有瘋子蹭的單膝跪地。
眾瘋子異口同聲：“請大小姐吩咐。”
姜喬下頜一點：“那架巡洋艦，竹貳帶人改裝過了，火力出眾, 你們開著給異種殲星機打掩護。”
一聽是給異種打掩護，光頭就有點不滿。
姜喬又說：“如果其他隊伍需要撤退, 你們也要斷後掩護的。”
她垂眸，鴉色睫羽投落下一剪暗影，讓黑色眼瞳越發幽深。
她說：“光頭，你們的任務是最重要的，給誰來執行我都不放心，唯有你們是我最信任的。”
最信任的！
光頭立時雞血上頭，整個人都激動得不行。
其他瘋子亦是如此，目光灼熱的望著姜喬，有姜喬的這句話，恨不得為她肝腦塗地！
光頭大喝：“是！”
他轉身踩著重重的步伐，熱血沸騰、戰意蓬勃的領著一眾瘋子上了巡洋艦。
瘋人團，必須出色完成任務！
轟隆隆。
宛如巨鯨的巡洋艦升上天，挾裹著銳利的戰意，朝著姜仲的艦隊去。
胡說皺起眉頭，總覺得姜喬發起戰鬥的決定很突然。
他和姜鏡還有姜清曼對視了眼，皆從彼此的眼神裏看出了凝重。
這麽突然，莫非是身體……
三人不敢深想，站在姜喬身後一聲不吭。
繼異種和瘋人團之後，三座庇護所的所有戰力，依次有序到位，上機甲的上機甲，開穿梭機的開起來……
之前訓練的結果，在此刻就顯露了出來。
彼時，姜仲的主艦上。
管家小心翼翼瞄他一眼：“先生，大小姐那邊有異動，他們似乎想要向我們開戰。”
姜仲目不轉睛的看著透明的艦窗，從俯視的角度看整座華夏城。
這座城池瑰麗如天工造物，一磚一瓦一亭一臺，每一棟建築，每個區域的布局，都帶著說不上來的賞心悅目。
既和自然融為一體，又獨立的矗立在那裏。
且那種古韻古風，沒個幾千年的文化底蘊，根本建造不出來了。
它的審美和聯邦迥然不同，一眼就能分辨出，那是另外一種文明的造物。
姜仲神色淡淡的看著，忽的說：“你說這座城市一炮被轟碎，會不會有另外一種毀滅的美？”
管家：“？？？”
嗡嗡嗡。
姜仲戴在食指上的金屬扳指在震動，他沒低頭只拇指撥動，轉了轉扳指。
——“活體盡快到位，盡快！”
一道中音磁性的聲音傳出來，帶著焦躁的急切，仿佛已經十分按捺不住了。
管家一個激靈，條件反射低頭後退，這是他第二次在姜仲扳指裏聽到這聲音了。
這個聲音……
他每天早上睡醒，光腦的第一句喚醒問安，和這音色一模一樣！
管家不敢多想，更不敢向姜仲打聽。
秘密之所以是秘密，那是不能被活人知道的。
姜仲視線動了動，舉起食指扳指看了會。
滋滋。
細微的電流聲躥過，對面傳來略粗重的喘息聲。
“盡快，必須盡快。”
活體，對方十二分迫切的想要姜喬！
姜仲指腹摩挲著扳指，薄唇抿成了直線，沒有回覆對方。
他重新將目光落到華夏城上，淺淡的能量盾籠罩下，整座城池安寧如畫。
“他們太急了，”良久之後，姜仲如此說道，“越是完美的作品，在對待時就越不能心急，那樣只會……”
轟隆隆！
轟隆隆！轟隆隆！
突如其來的炮火，正中主艦，整個艦身劇烈的晃動起來。
管家臉色一變：“先生，大小姐打過來了！”
姜仲神色一厲：“戰況匯報過來。”
他擡手拉出三面光屏，一面是艦隊當下，一面是被攻擊的畫面，第三面則是姜喬天堂浮島的情況。
艦隊仍舊懸停在華夏城上空，但卻不斷有炮火射擊過來。
在天堂浮島的方向，已經看不清浮島上的綠色了，只能看到密密麻麻的各種戰機和戰艦。
姜仲臉色難看，陰沈的像凝了一層冰霜。
轟隆。
炮火還在繼續，主艦傳來系統的警報聲。
“艦體受損30%，能量護盾下降至40%，請及時為戰艦補充能量塊……”
管家苦口婆心：“先生，大小姐如今是逃家的叛逆孩子，她還不知道自個身處險境。”
“她已經對您出手了，有時候給予子女太多仁慈，反而是一件壞事。”
姜仲眸光閃爍，扳指轉動的越來越快了。
管家：“先生決定吧！”
這話一落，嘭的一聲巨響，主艦更劇烈的晃動起來。
主艦系統：“警報警報，能量護盾下降至5%，艦體受損高達50%……”
姜仲一把握住扳指：“傳下去，全面反攻。”
管家心裏一喜，連忙迫不及待的去傳令了。
很快，被動防禦的無標識艦隊，陣型有了變化。
除卻受損的最外圍艦隊，其他的戰艦全都動了起來，並瞄準了殲星機反擊。
轟隆，轟隆隆。
炮火連天，在半空中發射和被攔截，炸裂成朵朵絢麗的煙花，像極了節日裏的火樹銀花。
這動靜大，懸停在大氣層的軍部自然看到了。
三位軍長盯著戰況，蒙威瞇眼若有所思。
其中一位軍長看到無標識艦隊開始反擊之時，搖頭嘆了口氣：“不樂觀，黑星的人不樂觀啊。”
另一位軍長點頭：“和無標識的艦隊相比，黑星的人就像是湊合的雜牌軍，各種武器裝備雜亂無序，這仗贏面很小。”
兩人發表了一番意見，卻沒聽到蒙威的聲音，遂扭頭看向他。
蒙威哂笑：“看我幹什麽，我和你們的想法一致，黑星出戰的人，雖然大部分曾經是軍人，可缺乏統一的軍事化訓練，這會打起來，完全是各自為戰。”
偌大的環形光屏裏，確實如蒙威所說，沖在最前面的殲星機，兇猛的像是一匹惡狼，逮著機會就會撕咬下敵人的一塊肉。
他們的行動快速又兇猛，進攻撤退有度，理智的像是機器人。
在他們身後接應的，是虎視眈眈的巡洋艦。
起初，巡洋艦和殲星機的配合生疏的毫無默契，無標識艦隊一還手，不斷就有殲星機墜毀，時不時可見駕駛人員彈出去。
不過，巡洋艦的火力改裝過，接應不了殲星機，竟自顧自開始對敵人進攻。
以蒙威的角度來看，駕駛巡洋艦的隊伍，更適合開軍艦。
攻擊拉滿，防禦為零。
蒙威咂舌：“黑星這只先鋒隊和巡洋艦，倒是可惜了。”
聞言，其他兩位軍長點頭讚同。
如此勇猛的隊伍，要是給軍部，將發揮出更大的能力。
“啊，你們快看，巡洋艦變了！”
忽的，一位軍長驚叫起來。
蒙威擡眼看去，只見大如海鯨的巡洋艦，猛地一個擺尾，用屁股撞開其中一艘戰艦。
軍長：“它怎麽用撞的？不是開著護盾嗎？”
蒙威瞇眼：“距離太近了……”
光屏裏，巡洋艦徐徐擺正艦身，露出了它艦身正中的一架殲星機來。
“不對，”蒙威恍然大悟，“距離太近了，有護盾它不會受傷，但若用火炮反擊，那艘殲星機會被炸到。”
“巡洋艦……在保護殲星機！”
保護！
巡洋艦內，光頭驕傲的擡起下巴：“老子說過，絕對出色完成大小姐交代的任務。”
說掩護就掩護，絕對不會讓敵人打到殲星機的。
雖然，殲星機裏都是他看不順眼的異種。
駕駛臺前，一個瘋子亢奮的滿臉紅光：“對，掩護殲星機，那把這些戰艦全爆了就是100%保護哦。”
光頭哈哈大笑起來：“有道理，把敵人全搞死，就不存在火力傷害，這才是最出色的掩護。”
沒有敵人就沒有傷害=出色保護。
這詭異的邏輯，讓所有瘋子都熱血沸騰。
“搞死他們！”
“搞死！”
“嗷嗷嗷，撞過去！”
……
於是，眾人就看到剛剛舍身保護了殲星機的巡洋艦，忽然就發瘋了。
仗著體型巨大，且火力改裝拉滿，一個掉頭就沖進艦隊群裏，橫沖直撞，火力爆炸。
那番動靜，簡直像落入火堆的鞭炮。
劈裏啪啦，停歇不下來。
蒙威：“……”
另兩位軍長：“……”
這一天的戰鬥，從上午打到傍晚。
雙方都有損失，可從肉眼看去，姜仲的損失更大。
懸停的艦隊群，起先像密密麻麻的厭光蟲，可到了傍晚，就顯得稀落了。
姜喬這邊損失也不小，大抵是裝備的損失，人員有及時彈出安全裝置，只有受傷的沒有死亡的。
當天晚上，胡說匯總了物資消耗。
胡說：“按照目前的消耗比例，我們的物資能撐三個月，不過裝備消耗有點大，沒有補充的話，只能再打半個月。”
煉獄黑星如今不缺糧食，也不缺能量塊，缺的是不能自產的武器裝備。
其餘人皺起了眉頭，沒有武器裝備這仗就沒法打。
姜喬卻道：“夠了，我們會在半個月內解決。”
胡說意味深長看她一眼，倒是沒有再問了。
姜喬看著白日裏的戰鬥覆盤，時不時說瘋人團幾句。
接著，她問：“如果突襲對方的戰艦，登艦作戰你們有信心嗎？”
這話一落，光頭和狗頭齊齊出列。
兩人幾乎是異口同聲說：“我們去！”
單兵啪的站出來：“大小姐，我可以帶隊。”
保姆嘟嘟看了看姜喬，滾著小滑輪到她面前：“喬喬，我有軍部的離線數據庫，我應該也能幫上忙。”
姜鏡眉頭緊皺，正想說什麽，冷不丁姜清曼開口：“我也去，我熟悉軍部和姜仲。”
姜鏡扶了扶眼鏡：“姜喬，你想做什麽？”
姜喬勾起嘴角：“你們聽說過，千裏之堤潰於蟻穴嗎？”
她指尖一滑，在姜仲的艦隊上畫了個圈：“從內部擊潰它。”
接著，她喊了聲：“林幽。”
全息投影過來的林幽條件反射應道：“在。”
一道幽深的黑瞳看過來，林幽對上心尖不自覺顫了顫。
姜喬問：“星際的戰艦，95%都交給了軍艦系統智能操控，我想問你，如果給你機會，你能用潛龍系統植入病毒嗎？”
林幽眼睛一亮：“大小姐，你希望植入哪種性質的病毒？”
姜喬笑了：“瘟疫。
林幽低下頭，似乎在敲擊鍵盤計算。
半分鐘後，她擡頭雙眸晶亮的說：“具備高傳染鏈的電子病毒，我能弄出來，但必須要對方主動接受信號。”
姜喬點了點頭：“夠了，你先把病毒做出來。”
接著，姜喬環視一圈：“你們聽到了？現在需要有人把電子病毒植入到戰艦系統裏。”
“這個任務危險，需要登艦作戰，很大可能有去無回。”
光頭看了狗頭一眼：“你們異種給我呆著，這麽刺激的任務最適合瘋子。”
哪知，狗頭笑了笑：“活著和死亡與異種而言，從不具備任何意義。”
光頭：“……”
艹，咬文嚼字也輸了！
姜喬擡手招了招：“不用爭了，這個任務要等林幽的病毒，還需要竹貳改良一批單兵裝備，三天後再進行。”
一聽還要等三天，光頭立刻憋足了勁。
這一次，瘋人團一定不會輸給異種！
散會了，其他人陸陸續續出去。
胡說和姜鏡還有姜清曼卻默契的留了下來，姜喬抿了口茶水，疑惑的看向三人。
姜清曼大步過來，直挺挺的站到姜喬面前。
她比姜喬高出半個腦袋，站的這麽近帶來極強的壓迫感。
姜喬狐疑：“曼曼？”
姜清曼閉眼，深呼吸再睜眼：“你……”
“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們？”
姜清曼才說一個字，姜鏡就把話接了過去，且問的很直白。
姜喬莞爾：“是有件事沒跟你們說。”
三人面色一整，全都凝神看向姜喬。
要對他們說實話了嗎？
姜喬摸出把糧倉鑰匙：“我前幾天又育種了一批原始種作物，全都發芽了，暫時沒時間移栽到田裏。”
“白天打了一仗，我估計姜仲暫時沒空管太多，今晚上都幫我把幼苗種下去？”
姜清曼：“？？？”
姜鏡和胡說：“……”
姜喬彎了彎眼眸，食指轉著鑰匙，當先往外走：“你們三個都不準偷溜，趕緊幫我種菜。”
她走了出去，背影很快就消失在會議室的門後面。
姜鏡不自覺捏著眼鏡蛇七寸：“現在怎麽辦？她明顯不想說。”
姜清曼面沈如水：“我去問，只要是我問的，她不會對我隱瞞。”
胡說搖頭：“不隱瞞和不說是一回事，大小姐不想說的，再怎麽問都沒用。”
他嘆了口氣：“最近多註意點她身體，一切都聽她的安排。”
當夜，姜喬帶著胡說三人還有小115，偷摸開了架穿梭機，將所有的原始種作物幼苗灑到農田裏。
這些幼苗雖然嫩弱，但也特別頑強，只要根須接觸到肥沃的土壤，很快就會紮根努力生長。
一晚上的功夫，除了沼澤垛田那邊一直沒恢覆，姜喬沒往那邊灑種子，三座庇護所的農田，姜喬全給種滿了。
另外，她還往遠處的山丘上撒了一批草籽。
草籽裏混雜了耐活的樹木種子，假以時日，整個黑星都會變成綠色的星球。
大量的原始種植物，會很快改變這顆星球的自然生態，將它變成第二個藍星，改造的非常適合人類生存。
曾經宛如地獄般的存在，有朝一日竟會蛻變成獨一無二的最美星球。
當旭日初升，金色的光芒灑向大地，姜喬從穿梭機裏向下俯視。
黑色的土地，廣袤的土地，她已經建設的越來越像家園了。
留戀、不甘等情緒，第一次從心臟隨血液汞壓出來。
她輕輕捂上跳動的心臟，如果可以，她還想活很多很多。
她才找到潛龍沒多久，在偌大的星際裏，一定還有華夏同族在蟄伏等待著。
如今，她改造的黑星具備了華夏的雛形，她還要把能找到的同族都接來。
她也還沒有揪出幕後黑手，把華夏璀璨的文明向全聯邦展現……
她還有很多很多的事都沒來得及做……
溫涼的液體，順著鼻尖滴落下來。
一張紙巾及時遞過來，幫她捂住了。
姜喬回神，連忙自己捂住鼻子。
姜清曼眸色難辨：“你在流鼻血。”
這是一個陳述句。
姜喬仰起頭，一邊止血一邊含糊的說：“最近上火了，回去煮點涼茶來喝。”
姜清曼壓了壓嘴角：“你的臉色很不好看。”
豈止是不好看，白的像個死人，剛才指尖碰觸到，也冰涼得慌。
姜喬笑了笑：“種了一個通宵的苗，臉色能好看？”
姜清曼不說話了，金色的蛇瞳幽幽，似乎想問又努力壓制住了。
姜喬止了血，將染紅的一大坨紙巾揉成團，隨手丟進了垃圾桶。
她對姜清曼擺手：“我沒事，你別擔心，我心裏有數。”
話罷，她催促三人去休息，自己也回去補覺了。
等人走了，姜清曼從垃圾桶裏撿出帶血的紙團，謹慎的裝進密封袋裏。
姜鏡皺眉：“找誰檢查？安醫生不會跟我們說的。”
胡說想了想：“病毒如何？他研究生物基因的，在研究院幹過。”
姜清曼視線從猩紅的紙團上移開：“能信任的就行。”
這廂，三人帶著她的血去找病毒了，姜喬並不知道。
那邊，戰鬥又打響了。
許是姜仲那邊有了準備，第二場戰鬥不如昨天激烈，雙方打的你來我往，誰都奈何不了誰。
一晃三日過去。
大氣層，軍部主艦裏。
軍長：“怎麽回事？黑星的人瘋了嗎？天天這麽打，他們有多少物資經得起消耗？”
另一軍長輕嗤：“指揮的人多半不懂打仗的。”
蒙威卻覺得不對勁，即便是指揮的人不懂，可姜清曼在那邊，作為軍部新星，她是非常懂打仗的。
“不對不對，”蒙威拉動光屏，將整個畫面都縮小，“黑星的人有目的，一定有其……”
他突然戛然而止，看著縮小的大半個黑星畫面，眼瞳驟然一縮。
另外兩位軍長偏頭看過來，兩人同時瞠目結舌。
“這是……”
“這些都是什麽？”
光屏上，大半個星球畫面都縮小了，放眼看去，漆黑荒蕪的土地上，稀稀落落點綴著綠色的小點。
小點很小，可數量非常多。
當無數綠點像夏夜螢火蟲組成一片片的時，奇跡就出現了。
黑色的土壤被綠色覆蓋，連綿不絕，層層疊疊。
蒙威立刻道：“把戰鬥前的畫面拉出來。”
副官立刻又拉出一面光屏，將幾天前的星球實景調出來。
兩張光屏並列放一起，同樣的角度，同樣的星球區域。
幾天前的黑星還是一片焦黑，看上去像被地火煆燒過一般，就算有植物，也是五彩的進化種植物。
然而，現在的黑星，焦黑逐漸被翠色所取代，五彩的進化種植物中間，間或冒出一點賞心悅目的綠。
三人倒吸冷氣：“原始種植物！”
這幾天裏，黑星大片土地上，居然長出了綠色的原始種植物！
蒙威小心翼翼放大畫面，眾人就看到，那一點的綠竟是一棵棵細弱無比的小草。
有些是農田裏的作物，但更多的是一叢叢的野草！
其中一軍長怔然：“這些都是姜喬做的？”
蒙威表情凝重了：“恐怕除了她再沒別人能種了。”
“那我們……”另一位軍長抹了把臉，“要不要援助他們？”
那麽多的原始種植物，要是被聯邦的人看見，全聯邦的人都得瘋。
蒙威無比嚴肅：“是否援助怎麽援助，這恐怕已經不是我們能決定了的。”
說著這話，他點開軍部元帥的通訊號：“這件事必須上報，讓元帥來定奪。”
兩位軍長對視一眼，齊齊點頭。
如此多的原始種植物，毫不誇張的說，整個煉獄黑星現在就是原始種植物星球！
蒙威傳送完了信息，再次看向戰鬥。
他眼神覆雜：“姜喬硬生生給黑星種出了一條生路啊。”
看在這麽多原始種植物的份上，全聯邦的人都會保護這顆星球。
與此同時。
光頭：“大小姐，我們全都準備好了。”
姜喬點了點頭：“今天不用等晚上，一會發起最後一波進攻，所有的殲星機和機甲，全力掩護尖刀小隊登艦。”
林幽的電子病毒已經準備好了，並且經過了測試，只要尖刀小隊將病毒送進戰艦系統，這個病毒就會像瘟疫。
當和這艘艦隊有信號聯絡的其他戰艦，只要主動接收了病毒文件，病毒就會擴散出去。
同樣的，完成第一步登艦任務的小隊，任務重也很危險。
十分鐘後——
轟隆！
轟隆隆！
無數枚脈沖炮齊刷刷出膛，緋紅如烈焰，炸裂到地方艦隊群裏。
漫天的火舌和煙霧裏，以單兵為首的尖刀小隊，異種和瘋人團各有十人，總計二十一人悄然吸附到了戰艦上。
炮火震天，來的猛烈而決絕。
無標識的戰艦群呆了一下，反應過來後，立刻以同樣猛烈的炮火還擊。
姜喬站在天堂浮島邊緣，擡手看了看光腦時間。
五分鐘，十分鐘，二十分鐘……
忽的，她眼皮一跳。
“小心！”
一股大力襲來，拉拽著姜喬往一邊栽倒。
同時，姜清曼長腿橫掃一記，再擡手時，爆能手木倉朝著能量盾外面就是接連幾木倉。
姜喬被拽的氣血翻湧，手腳軟的幾乎站立不住。
筷子粗細的小金龍落地，金光乍現間，面容蒼白俊美的青年出現。
他一手攬住姜喬，讓她借力靠住，另一手擡起一甩。
金色的光帶，像是靈活的軟鞭，嗤啦抽打出去，將一架通體銀色的機器人從空氣裏抽了出來。
姜清曼臉色一變：“S99最新型隱形機器人，擅長執行刺殺和探查任務。”
毫無疑問，這機器人是沖姜喬來的。
空氣一陣波動，依次又顯露出兩架同樣銀白的隱形機器人。
姜清曼手一攤：“給我拿火箭筒。”
有人飛快送上火箭筒，姜清曼往肩上一抗，哢哢一陣瞄準，朝著其中一架隱形機器人轟了過去。
轟！
煙火吞沒三架隱形機器人，姜清曼面色凝重，又接連發射了三顆炮彈。
煙霧繚繞，能量盾震蕩出圈圈漣漪，一眾人看不清，也不曉得那三架古怪的機器人還在不在。
突然，敖眼眸一瞇。
他擡手五指往前一抓：“屏蔽。”
剎那，肉眼不可見的恐怖重力，形成透明的正方體。
哢哢哢哢哢。
三架隱形機器人被迫顯露身影，並發出機械斷裂的輕響。
敖眉目一冷，五指用力一握。
劈裏啪啦。
三架機器人立時被重力擠壓成一團廢鐵，敖手再一松，鐵疙瘩嘩啦啦的就往下掉。
敖低頭：“沒事了。”
姜喬皺眉，頭還暈的厲害。
她咬了下舌尖，劇痛讓腦子一清。
爾後，她借敖的手站穩，調整表情面帶微笑。
姜清曼眸色暗了暗：“姐，這些機器人是來抓捕你的，應該是姜仲的意思。”
姜喬疑惑：“抓捕？”
姜清曼點頭，壓低聲音說：“此前，姜仲單獨找過我和姜鏡，要我們把你交出去，還說只有他能救你。”
說完這話，姜清曼目光深深的望著姜喬。
姜喬心臟重重一跳，這話很耐人尋味啊。
她的視線穿過戰火，落在了無標識艦隊群裏，仿佛能在其中看到姜仲一般。
片刻後，她笑了：“看來，我對姜仲的吸引力，遠大於攻擊潮。”
姜喬本就對姜仲的謀劃猜測了個八九分，聽了姜清曼的話，再結合身體情況，姜喬什麽都明白了。
“我前幾天還奇怪，”姜喬黑眸明亮，“這場戰鬥黑星處在下風，但艦隊群從不曾主動進攻。”
如果說，真是攻擊潮，那麽姜仲就該趁此機會，毀滅華夏城，抹除地下城的痕跡。
但時至今日，艦隊懸停在華夏城上空，卻不曾有半枚炮彈落入城中。
姜仲不在意華夏城和地下城。
姜仲在意的是姜仲！
電光火石間，一個大膽的計劃在姜喬腦子裏成型。
她看了看登艦的情況，二十一人隊伍，折損了五人，但尖刀小隊還沒突破到戰艦裏。
姜喬飛快說：“曼曼你聯系姜仲，就說我要見他。”
姜清曼擰眉：“你想幹什麽？”
姜喬神秘一笑：“調虎離山，並擒賊先擒王。”
既然姜仲要抓捕她，她也反過來抓捕姜仲。
姜清曼不讚同：“太危險了。”
姜喬踮腳拍她肩膀：“不會的，有你們保護我，危險的是姜仲。”
接著，她催促道：“趕緊聯系，我要給尖刀小隊爭取機會。”
姜清曼向來是執拗不過姜喬的，也從來拒絕不了她。
是以，一個小時後，跟著埋伏在附近的姜鏡，冷冷的看了她一眼。
罕見的，對這麽個挑釁的眼神，姜清曼居然一聲不吭的受了。
不多時，一架穿梭機在華夏城東門低空盤旋。
一直盤旋了四五圈，似乎確定了什麽，穿梭機才慢慢降落。
嗤啦。
滑輪落地，機門打開，噴出白色的霧氣。
在那氣浪中，杵著金屬細拐杖的姜仲緩緩走了出來。
仍舊是東門石牌坊門口，姜喬黑眸微瞇，竟覺得這一幕有些眼熟。
姜仲在一丈外駐足，他上下打量姜喬。
然後他說：“你臉色很不好，人也瘦了。”
姜喬客套：“你的臉色也不好，都有黑眼圈了，看來最近是睡得不好。”
單聽兩人這話，還真像一對父女。
姜仲單刀直入：“我很高興你想清楚了，生命只有一次，如你這般完美的生命，更應該長久的活著。”
姜喬也不裝了：“你很了解我的情況，所以我現在這樣，也和你們脫不了幹系？”
姜仲搖頭：“和我無關，那都是千年之前遺留下來的紕漏，當年沒有及時抹除痕跡，也沒將這裏的地下城掩埋。”
姜喬半垂眸：“你們不覺得歉意嗎？”
姜仲挑眉：“為什麽要覺得歉意？這是基因進化的選擇，人只不是過推手罷了。”
姜喬的腦子轉的飛快：“你是不是要說伊甸園也是進化的選擇？人為的進化算什麽選擇！”
“伊甸園”三字從姜喬嘴裏說出來，姜仲竟絲毫不意外。
他道：“聯邦能走到今天，存在三千多年，都是人為進化，保障族群的存活繁衍，這就是正確的選擇。”
姜喬沒有說話了。
姜仲朝她伸手：“你既然想清楚了就跟我回去，再晚一些誰都救不了你。”
姜喬指尖顫了顫：“我……那到底是什麽病毒？”
當初進地下城，同去的一行人裏，唯有她是人類血脈返祖者，也唯有她的身體出現了火種115有過的癥狀。
姜仲也不隱瞞了：“一種只針對華夏基因人種的生化病毒。”
姜喬猛然擡頭：“你說什麽？”
姜仲手裏的拐杖跺了跺：“你去過地下城，應該看到了那些白骨。”
中央廣場上，一千一百九十八具火種白骨。
姜喬仍舊歷歷在目，死都不會忘記他們每一個人。
姜仲：“千年之前，他們都死在這種病毒下，他們全員華夏人種，無一幸免。”
姜喬黑瞳收縮，心臟劇烈跳動，憤怒排山倒海，擠壓著心臟，像是要把心臟給擠出來。
“怎麽能？”她單手捂住臉，不想讓姜仲看到此刻她的表情，“你們怎麽能……怎麽能這麽做……這不人道……”
她的同胞！她的同伴！華夏的火種！
就這麽屈辱的被殺死，千年過去哪怕變成了一碰就風化的白骨，也死不瞑目的站著。
姜喬控制不住的渾身顫抖，渾身血液倒流，一千一百九十九具白骨，每一具都在她眼前飄過。
姜仲面無表情：“當年的行動已經無從考證，但能確定的是，那次行動是經過投票決議的，並非某個人單一的行為。”
“哪些人投的票？”姜喬嗓音嘶啞了。
姜仲皺眉，他拒絕回答這個問題：“你該跟我走了。”
姜喬狠狠咬了口舌尖，腥甜的鮮血混著唾沫咽下肚，就像是連憤怒一起咽下了。
她放下手，微微低著頭：“所以，這種病毒就是專門為華夏人研究的是嗎？這是伊甸園那所研究院弄出來的東西？”
姜仲隱隱覺得不對：“你問題太多了。”
姜喬啞聲笑起來：“那就最後一個問題。”
她說完這話，卻沒有繼續問下去，就那麽站在那裏，似乎想要姜仲表個態。
姜仲耐著最後一點性子：“你問，但我不保證會回答。”
姜喬慢慢擡起頭來：“2099年古藍星太陽磁暴，地下生活三五年後，幸存的人類聯盟裏，通過了一項遷徙行動。”
“既甄選出最優秀的人類，第一批登陸上宇宙航母，進入茫茫太空裏尋找新的家園。”
“那一批人類裏，各種膚色的人種都有……”
這些都是聯邦歷史，每個人都知道。
但姜喬接下來繼續說：“其中華夏人有五千名火種冷凍，五千年作為後勤機組成員，總共登陸了一萬人華夏人。”
她手指地面：“這下面埋葬了一千一百九十九名華夏人，剩下的三千八百零一位火種，五千名後勤機組人員，他們被你們弄到哪去了？”
如此清楚的數據，令姜仲瞇起了眼睛：“你知道比我都清楚。”
姜喬歪頭，指尖點了點太陽穴：“我啊，做夢夢到的。”
姜仲看著姜喬，似乎在衡量著什麽。
一小會後，他說：“我不清楚他們去哪了，我只知道他們和聯邦創始人產生了很嚴重的分歧。”
姜喬：“什麽分歧？”
姜仲：“不知道。”
頓了頓，姜仲又說：“伊甸園有封鎖起來的卷宗，多年前我看過一眼，上面說有部分華夏人自行離開了。”
說完這話，他再次催促姜喬：“你該跟我走了。”
“騙子。”
極輕的聲音，順著風的尾巴，從姜喬那邊吹到了姜仲耳朵裏。
他看著姜喬，心頭那股不對勁越發濃烈。
“騙子。”
同樣的話，姜喬的音量高了一分。
姜仲就見她雙手握緊，柔弱的身軀止不住的輕顫，不知是在哭泣還是害怕。
“騙子！”姜喬慢慢擡起頭來，“騙子！”
通紅的黑眸，浸染了水光，明亮的像是有兩簇火焰在熊熊燃燒。
她蒼白的臉上，浮起絲絲潮紅，那張臉在怒火的映襯下，愛憎分明的熱烈又鮮活。
仿佛，黑白畫布上，唯一的秾麗紅玫瑰！
“騙子！”她第五次喊出‘騙子’這個詞語，“他們不可能丟下火種離開，他們絕對不會舍棄同胞！”
更何況還是在冷凍中，對外界一無所知的華夏火種。
“生是華夏的人，死了也是華夏的鬼，骨灰都要灑在同一片土地上。”
姜喬是不信姜仲的話，至少一大半她都不信。
轟！
一枚炮彈落下來，正中姜仲來時的穿梭機。
頃刻，穿梭機四分五裂。
姜喬擡手看了眼光腦的時間，她那雙還帶水光的猩紅黑眸，驀地就彎了彎。
她說：“時間到了。”
嘀嘀嘀。
姜仲的光腦響起，管家的聲音傳出來：“先生不好了，我們有一艘戰艦對一隊人奪取了權限，他們向艦隊播撒了電子病毒。”
“先生，我們的艦隊癱瘓了……”
姜仲握緊拐杖：“姜喬，你……”
姜喬面容冷酷：“動手。”
話音落下，埋伏在地下的姜清曼幾人沖天而起。
嘩啦啦嘩啦啦。
漫天揚起的碎土裏，姜仲擡頭就看到一張天羅地網。
而姜喬，就站在網外，冷冷的看著這邊。
她的聲音，輕飄飄的傳過來。
“您別著急，下一個就輪到您效忠的伊甸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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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想到會有這一天。
亦沒有人想到, 從來都是流放煉獄的黑星，會成為眾人拼死守護的家園。
戰爭裏的很快。
盡管在攻擊潮之時，眾人就心有猜測, 可真當姜喬說出——
“好, 去把勝利帶給我……”
話尾還在風中並未消散，七十八名異種登上改裝過的殲星機，咻咻沖天而起。
殲星機，一種只需要三到五人駕駛的小型戰鬥機, 以靈活和火力密集著稱, 在星球地表戰鬥中，常是主力出現。
十八架殲星機，機身烙著簡體龍紋, 代表著姜喬。
瘋人團的光頭臉色難看，本來他準備當先鋒隊，在這場戰鬥裏好好表現一下，突出姜喬私人獨立團的風采。
哪知，異種狗頭快人一步，將這機會搶走了。
光頭不甘，當即站出來大聲道：“大小姐, 我們也願意當先鋒隊。”
沖在最前面, 絕對不比異種差。
姜喬擡頭看著起飛的殲星機：“你們我另有任務。”
聞言，光頭神色一振, 有學有樣帶著所有瘋子蹭的單膝跪地。
眾瘋子異口同聲：“請大小姐吩咐。”
姜喬下頜一點：“那架巡洋艦，竹貳帶人改裝過了，火力出眾, 你們開著給異種殲星機打掩護。”
一聽是給異種打掩護，光頭就有點不滿。
姜喬又說：“如果其他隊伍需要撤退, 你們也要斷後掩護的。”
她垂眸，鴉色睫羽投落下一剪暗影，讓黑色眼瞳越發幽深。
她說：“光頭，你們的任務是最重要的，給誰來執行我都不放心，唯有你們是我最信任的。”
最信任的！
光頭立時雞血上頭，整個人都激動得不行。
其他瘋子亦是如此，目光灼熱的望著姜喬，有姜喬的這句話，恨不得為她肝腦塗地！
光頭大喝：“是！”
他轉身踩著重重的步伐，熱血沸騰、戰意蓬勃的領著一眾瘋子上了巡洋艦。
瘋人團，必須出色完成任務！
轟隆隆。
宛如巨鯨的巡洋艦升上天，挾裹著銳利的戰意，朝著姜仲的艦隊去。
胡說皺起眉頭，總覺得姜喬發起戰鬥的決定很突然。
他和姜鏡還有姜清曼對視了眼，皆從彼此的眼神裏看出了凝重。
這麽突然，莫非是身體……
三人不敢深想，站在姜喬身後一聲不吭。
繼異種和瘋人團之後，三座庇護所的所有戰力，依次有序到位，上機甲的上機甲，開穿梭機的開起來……
之前訓練的結果，在此刻就顯露了出來。
彼時，姜仲的主艦上。
管家小心翼翼瞄他一眼：“先生，大小姐那邊有異動，他們似乎想要向我們開戰。”
姜仲目不轉睛的看著透明的艦窗，從俯視的角度看整座華夏城。
這座城池瑰麗如天工造物，一磚一瓦一亭一臺，每一棟建築，每個區域的布局，都帶著說不上來的賞心悅目。
既和自然融為一體，又獨立的矗立在那裏。
且那種古韻古風，沒個幾千年的文化底蘊，根本建造不出來了。
它的審美和聯邦迥然不同，一眼就能分辨出，那是另外一種文明的造物。
姜仲神色淡淡的看著，忽的說：“你說這座城市一炮被轟碎，會不會有另外一種毀滅的美？”
管家：“？？？”
嗡嗡嗡。
姜仲戴在食指上的金屬扳指在震動，他沒低頭只拇指撥動，轉了轉扳指。
——“活體盡快到位，盡快！”
一道中音磁性的聲音傳出來，帶著焦躁的急切，仿佛已經十分按捺不住了。
管家一個激靈，條件反射低頭後退，這是他第二次在姜仲扳指裏聽到這聲音了。
這個聲音……
他每天早上睡醒，光腦的第一句喚醒問安，和這音色一模一樣！
管家不敢多想，更不敢向姜仲打聽。
秘密之所以是秘密，那是不能被活人知道的。
姜仲視線動了動，舉起食指扳指看了會。
滋滋。
細微的電流聲躥過，對面傳來略粗重的喘息聲。
“盡快，必須盡快。”
活體，對方十二分迫切的想要姜喬！
姜仲指腹摩挲著扳指，薄唇抿成了直線，沒有回覆對方。
他重新將目光落到華夏城上，淺淡的能量盾籠罩下，整座城池安寧如畫。
“他們太急了，”良久之後，姜仲如此說道，“越是完美的作品，在對待時就越不能心急，那樣只會……”
轟隆隆！
轟隆隆！轟隆隆！
突如其來的炮火，正中主艦，整個艦身劇烈的晃動起來。
管家臉色一變：“先生，大小姐打過來了！”
姜仲神色一厲：“戰況匯報過來。”
他擡手拉出三面光屏，一面是艦隊當下，一面是被攻擊的畫面，第三面則是姜喬天堂浮島的情況。
艦隊仍舊懸停在華夏城上空，但卻不斷有炮火射擊過來。
在天堂浮島的方向，已經看不清浮島上的綠色了，只能看到密密麻麻的各種戰機和戰艦。
姜仲臉色難看，陰沈的像凝了一層冰霜。
轟隆。
炮火還在繼續，主艦傳來系統的警報聲。
“艦體受損30%，能量護盾下降至40%，請及時為戰艦補充能量塊……”
管家苦口婆心：“先生，大小姐如今是逃家的叛逆孩子，她還不知道自個身處險境。”
“她已經對您出手了，有時候給予子女太多仁慈，反而是一件壞事。”
姜仲眸光閃爍，扳指轉動的越來越快了。
管家：“先生決定吧！”
這話一落，嘭的一聲巨響，主艦更劇烈的晃動起來。
主艦系統：“警報警報，能量護盾下降至5%，艦體受損高達50%……”
姜仲一把握住扳指：“傳下去，全面反攻。”
管家心裏一喜，連忙迫不及待的去傳令了。
很快，被動防禦的無標識艦隊，陣型有了變化。
除卻受損的最外圍艦隊，其他的戰艦全都動了起來，並瞄準了殲星機反擊。
轟隆，轟隆隆。
炮火連天，在半空中發射和被攔截，炸裂成朵朵絢麗的煙花，像極了節日裏的火樹銀花。
這動靜大，懸停在大氣層的軍部自然看到了。
三位軍長盯著戰況，蒙威瞇眼若有所思。
其中一位軍長看到無標識艦隊開始反擊之時，搖頭嘆了口氣：“不樂觀，黑星的人不樂觀啊。”
另一位軍長點頭：“和無標識的艦隊相比，黑星的人就像是湊合的雜牌軍，各種武器裝備雜亂無序，這仗贏面很小。”
兩人發表了一番意見，卻沒聽到蒙威的聲音，遂扭頭看向他。
蒙威哂笑：“看我幹什麽，我和你們的想法一致，黑星出戰的人，雖然大部分曾經是軍人，可缺乏統一的軍事化訓練，這會打起來，完全是各自為戰。”
偌大的環形光屏裏，確實如蒙威所說，沖在最前面的殲星機，兇猛的像是一匹惡狼，逮著機會就會撕咬下敵人的一塊肉。
他們的行動快速又兇猛，進攻撤退有度，理智的像是機器人。
在他們身後接應的，是虎視眈眈的巡洋艦。
起初，巡洋艦和殲星機的配合生疏的毫無默契，無標識艦隊一還手，不斷就有殲星機墜毀，時不時可見駕駛人員彈出去。
不過，巡洋艦的火力改裝過，接應不了殲星機，竟自顧自開始對敵人進攻。
以蒙威的角度來看，駕駛巡洋艦的隊伍，更適合開軍艦。
攻擊拉滿，防禦為零。
蒙威咂舌：“黑星這只先鋒隊和巡洋艦，倒是可惜了。”
聞言，其他兩位軍長點頭讚同。
如此勇猛的隊伍，要是給軍部，將發揮出更大的能力。
“啊，你們快看，巡洋艦變了！”
忽的，一位軍長驚叫起來。
蒙威擡眼看去，只見大如海鯨的巡洋艦，猛地一個擺尾，用屁股撞開其中一艘戰艦。
軍長：“它怎麽用撞的？不是開著護盾嗎？”
蒙威瞇眼：“距離太近了……”
光屏裏，巡洋艦徐徐擺正艦身，露出了它艦身正中的一架殲星機來。
“不對，”蒙威恍然大悟，“距離太近了，有護盾它不會受傷，但若用火炮反擊，那艘殲星機會被炸到。”
“巡洋艦……在保護殲星機！”
保護！
巡洋艦內，光頭驕傲的擡起下巴：“老子說過，絕對出色完成大小姐交代的任務。”
說掩護就掩護，絕對不會讓敵人打到殲星機的。
雖然，殲星機裏都是他看不順眼的異種。
駕駛臺前，一個瘋子亢奮的滿臉紅光：“對，掩護殲星機，那把這些戰艦全爆了就是100%保護哦。”
光頭哈哈大笑起來：“有道理，把敵人全搞死，就不存在火力傷害，這才是最出色的掩護。”
沒有敵人就沒有傷害=出色保護。
這詭異的邏輯，讓所有瘋子都熱血沸騰。
“搞死他們！”
“搞死！”
“嗷嗷嗷，撞過去！”
……
於是，眾人就看到剛剛舍身保護了殲星機的巡洋艦，忽然就發瘋了。
仗著體型巨大，且火力改裝拉滿，一個掉頭就沖進艦隊群裏，橫沖直撞，火力爆炸。
那番動靜，簡直像落入火堆的鞭炮。
劈裏啪啦，停歇不下來。
蒙威：“……”
另兩位軍長：“……”
這一天的戰鬥，從上午打到傍晚。
雙方都有損失，可從肉眼看去，姜仲的損失更大。
懸停的艦隊群，起先像密密麻麻的厭光蟲，可到了傍晚，就顯得稀落了。
姜喬這邊損失也不小，大抵是裝備的損失，人員有及時彈出安全裝置，只有受傷的沒有死亡的。
當天晚上，胡說匯總了物資消耗。
胡說：“按照目前的消耗比例，我們的物資能撐三個月，不過裝備消耗有點大，沒有補充的話，只能再打半個月。”
煉獄黑星如今不缺糧食，也不缺能量塊，缺的是不能自產的武器裝備。
其餘人皺起了眉頭，沒有武器裝備這仗就沒法打。
姜喬卻道：“夠了，我們會在半個月內解決。”
胡說意味深長看她一眼，倒是沒有再問了。
姜喬看著白日裏的戰鬥覆盤，時不時說瘋人團幾句。
接著，她問：“如果突襲對方的戰艦，登艦作戰你們有信心嗎？”
這話一落，光頭和狗頭齊齊出列。
兩人幾乎是異口同聲說：“我們去！”
單兵啪的站出來：“大小姐，我可以帶隊。”
保姆嘟嘟看了看姜喬，滾著小滑輪到她面前：“喬喬，我有軍部的離線數據庫，我應該也能幫上忙。”
姜鏡眉頭緊皺，正想說什麽，冷不丁姜清曼開口：“我也去，我熟悉軍部和姜仲。”
姜鏡扶了扶眼鏡：“姜喬，你想做什麽？”
姜喬勾起嘴角：“你們聽說過，千裏之堤潰於蟻穴嗎？”
她指尖一滑，在姜仲的艦隊上畫了個圈：“從內部擊潰它。”
接著，她喊了聲：“林幽。”
全息投影過來的林幽條件反射應道：“在。”
一道幽深的黑瞳看過來，林幽對上心尖不自覺顫了顫。
姜喬問：“星際的戰艦，95%都交給了軍艦系統智能操控，我想問你，如果給你機會，你能用潛龍系統植入病毒嗎？”
林幽眼睛一亮：“大小姐，你希望植入哪種性質的病毒？”
姜喬笑了：“瘟疫。
林幽低下頭，似乎在敲擊鍵盤計算。
半分鐘後，她擡頭雙眸晶亮的說：“具備高傳染鏈的電子病毒，我能弄出來，但必須要對方主動接受信號。”
姜喬點了點頭：“夠了，你先把病毒做出來。”
接著，姜喬環視一圈：“你們聽到了？現在需要有人把電子病毒植入到戰艦系統裏。”
“這個任務危險，需要登艦作戰，很大可能有去無回。”
光頭看了狗頭一眼：“你們異種給我呆著，這麽刺激的任務最適合瘋子。”
哪知，狗頭笑了笑：“活著和死亡與異種而言，從不具備任何意義。”
光頭：“……”
艹，咬文嚼字也輸了！
姜喬擡手招了招：“不用爭了，這個任務要等林幽的病毒，還需要竹貳改良一批單兵裝備，三天後再進行。”
一聽還要等三天，光頭立刻憋足了勁。
這一次，瘋人團一定不會輸給異種！
散會了，其他人陸陸續續出去。
胡說和姜鏡還有姜清曼卻默契的留了下來，姜喬抿了口茶水，疑惑的看向三人。
姜清曼大步過來，直挺挺的站到姜喬面前。
她比姜喬高出半個腦袋，站的這麽近帶來極強的壓迫感。
姜喬狐疑：“曼曼？”
姜清曼閉眼，深呼吸再睜眼：“你……”
“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們？”
姜清曼才說一個字，姜鏡就把話接了過去，且問的很直白。
姜喬莞爾：“是有件事沒跟你們說。”
三人面色一整，全都凝神看向姜喬。
要對他們說實話了嗎？
姜喬摸出把糧倉鑰匙：“我前幾天又育種了一批原始種作物，全都發芽了，暫時沒時間移栽到田裏。”
“白天打了一仗，我估計姜仲暫時沒空管太多，今晚上都幫我把幼苗種下去？”
姜清曼：“？？？”
姜鏡和胡說：“……”
姜喬彎了彎眼眸，食指轉著鑰匙，當先往外走：“你們三個都不準偷溜，趕緊幫我種菜。”
她走了出去，背影很快就消失在會議室的門後面。
姜鏡不自覺捏著眼鏡蛇七寸：“現在怎麽辦？她明顯不想說。”
姜清曼面沈如水：“我去問，只要是我問的，她不會對我隱瞞。”
胡說搖頭：“不隱瞞和不說是一回事，大小姐不想說的，再怎麽問都沒用。”
他嘆了口氣：“最近多註意點她身體，一切都聽她的安排。”
當夜，姜喬帶著胡說三人還有小115，偷摸開了架穿梭機，將所有的原始種作物幼苗灑到農田裏。
這些幼苗雖然嫩弱，但也特別頑強，只要根須接觸到肥沃的土壤，很快就會紮根努力生長。
一晚上的功夫，除了沼澤垛田那邊一直沒恢覆，姜喬沒往那邊灑種子，三座庇護所的農田，姜喬全給種滿了。
另外，她還往遠處的山丘上撒了一批草籽。
草籽裏混雜了耐活的樹木種子，假以時日，整個黑星都會變成綠色的星球。
大量的原始種植物，會很快改變這顆星球的自然生態，將它變成第二個藍星，改造的非常適合人類生存。
曾經宛如地獄般的存在，有朝一日竟會蛻變成獨一無二的最美星球。
當旭日初升，金色的光芒灑向大地，姜喬從穿梭機裏向下俯視。
黑色的土地，廣袤的土地，她已經建設的越來越像家園了。
留戀、不甘等情緒，第一次從心臟隨血液汞壓出來。
她輕輕捂上跳動的心臟，如果可以，她還想活很多很多。
她才找到潛龍沒多久，在偌大的星際裏，一定還有華夏同族在蟄伏等待著。
如今，她改造的黑星具備了華夏的雛形，她還要把能找到的同族都接來。
她也還沒有揪出幕後黑手，把華夏璀璨的文明向全聯邦展現……
她還有很多很多的事都沒來得及做……
溫涼的液體，順著鼻尖滴落下來。
一張紙巾及時遞過來，幫她捂住了。
姜喬回神，連忙自己捂住鼻子。
姜清曼眸色難辨：“你在流鼻血。”
這是一個陳述句。
姜喬仰起頭，一邊止血一邊含糊的說：“最近上火了，回去煮點涼茶來喝。”
姜清曼壓了壓嘴角：“你的臉色很不好看。”
豈止是不好看，白的像個死人，剛才指尖碰觸到，也冰涼得慌。
姜喬笑了笑：“種了一個通宵的苗，臉色能好看？”
姜清曼不說話了，金色的蛇瞳幽幽，似乎想問又努力壓制住了。
姜喬止了血，將染紅的一大坨紙巾揉成團，隨手丟進了垃圾桶。
她對姜清曼擺手：“我沒事，你別擔心，我心裏有數。”
話罷，她催促三人去休息，自己也回去補覺了。
等人走了，姜清曼從垃圾桶裏撿出帶血的紙團，謹慎的裝進密封袋裏。
姜鏡皺眉：“找誰檢查？安醫生不會跟我們說的。”
胡說想了想：“病毒如何？他研究生物基因的，在研究院幹過。”
姜清曼視線從猩紅的紙團上移開：“能信任的就行。”
這廂，三人帶著她的血去找病毒了，姜喬並不知道。
那邊，戰鬥又打響了。
許是姜仲那邊有了準備，第二場戰鬥不如昨天激烈，雙方打的你來我往，誰都奈何不了誰。
一晃三日過去。
大氣層，軍部主艦裏。
軍長：“怎麽回事？黑星的人瘋了嗎？天天這麽打，他們有多少物資經得起消耗？”
另一軍長輕嗤：“指揮的人多半不懂打仗的。”
蒙威卻覺得不對勁，即便是指揮的人不懂，可姜清曼在那邊，作為軍部新星，她是非常懂打仗的。
“不對不對，”蒙威拉動光屏，將整個畫面都縮小，“黑星的人有目的，一定有其……”
他突然戛然而止，看著縮小的大半個黑星畫面，眼瞳驟然一縮。
另外兩位軍長偏頭看過來，兩人同時瞠目結舌。
“這是……”
“這些都是什麽？”
光屏上，大半個星球畫面都縮小了，放眼看去，漆黑荒蕪的土地上，稀稀落落點綴著綠色的小點。
小點很小，可數量非常多。
當無數綠點像夏夜螢火蟲組成一片片的時，奇跡就出現了。
黑色的土壤被綠色覆蓋，連綿不絕，層層疊疊。
蒙威立刻道：“把戰鬥前的畫面拉出來。”
副官立刻又拉出一面光屏，將幾天前的星球實景調出來。
兩張光屏並列放一起，同樣的角度，同樣的星球區域。
幾天前的黑星還是一片焦黑，看上去像被地火煆燒過一般，就算有植物，也是五彩的進化種植物。
然而，現在的黑星，焦黑逐漸被翠色所取代，五彩的進化種植物中間，間或冒出一點賞心悅目的綠。
三人倒吸冷氣：“原始種植物！”
這幾天裏，黑星大片土地上，居然長出了綠色的原始種植物！
蒙威小心翼翼放大畫面，眾人就看到，那一點的綠竟是一棵棵細弱無比的小草。
有些是農田裏的作物，但更多的是一叢叢的野草！
其中一軍長怔然：“這些都是姜喬做的？”
蒙威表情凝重了：“恐怕除了她再沒別人能種了。”
“那我們……”另一位軍長抹了把臉，“要不要援助他們？”
那麽多的原始種植物，要是被聯邦的人看見，全聯邦的人都得瘋。
蒙威無比嚴肅：“是否援助怎麽援助，這恐怕已經不是我們能決定了的。”
說著這話，他點開軍部元帥的通訊號：“這件事必須上報，讓元帥來定奪。”
兩位軍長對視一眼，齊齊點頭。
如此多的原始種植物，毫不誇張的說，整個煉獄黑星現在就是原始種植物星球！
蒙威傳送完了信息，再次看向戰鬥。
他眼神覆雜：“姜喬硬生生給黑星種出了一條生路啊。”
看在這麽多原始種植物的份上，全聯邦的人都會保護這顆星球。
與此同時。
光頭：“大小姐，我們全都準備好了。”
姜喬點了點頭：“今天不用等晚上，一會發起最後一波進攻，所有的殲星機和機甲，全力掩護尖刀小隊登艦。”
林幽的電子病毒已經準備好了，並且經過了測試，只要尖刀小隊將病毒送進戰艦系統，這個病毒就會像瘟疫。
當和這艘艦隊有信號聯絡的其他戰艦，只要主動接收了病毒文件，病毒就會擴散出去。
同樣的，完成第一步登艦任務的小隊，任務重也很危險。
十分鐘後——
轟隆！
轟隆隆！
無數枚脈沖炮齊刷刷出膛，緋紅如烈焰，炸裂到地方艦隊群裏。
漫天的火舌和煙霧裏，以單兵為首的尖刀小隊，異種和瘋人團各有十人，總計二十一人悄然吸附到了戰艦上。
炮火震天，來的猛烈而決絕。
無標識的戰艦群呆了一下，反應過來後，立刻以同樣猛烈的炮火還擊。
姜喬站在天堂浮島邊緣，擡手看了看光腦時間。
五分鐘，十分鐘，二十分鐘……
忽的，她眼皮一跳。
“小心！”
一股大力襲來，拉拽著姜喬往一邊栽倒。
同時，姜清曼長腿橫掃一記，再擡手時，爆能手木倉朝著能量盾外面就是接連幾木倉。
姜喬被拽的氣血翻湧，手腳軟的幾乎站立不住。
筷子粗細的小金龍落地，金光乍現間，面容蒼白俊美的青年出現。
他一手攬住姜喬，讓她借力靠住，另一手擡起一甩。
金色的光帶，像是靈活的軟鞭，嗤啦抽打出去，將一架通體銀色的機器人從空氣裏抽了出來。
姜清曼臉色一變：“S99最新型隱形機器人，擅長執行刺殺和探查任務。”
毫無疑問，這機器人是沖姜喬來的。
空氣一陣波動，依次又顯露出兩架同樣銀白的隱形機器人。
姜清曼手一攤：“給我拿火箭筒。”
有人飛快送上火箭筒，姜清曼往肩上一抗，哢哢一陣瞄準，朝著其中一架隱形機器人轟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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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火吞沒三架隱形機器人，姜清曼面色凝重，又接連發射了三顆炮彈。
煙霧繚繞，能量盾震蕩出圈圈漣漪，一眾人看不清，也不曉得那三架古怪的機器人還在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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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擡手五指往前一抓：“屏蔽。”
剎那，肉眼不可見的恐怖重力，形成透明的正方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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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眉目一冷，五指用力一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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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架機器人立時被重力擠壓成一團廢鐵，敖手再一松，鐵疙瘩嘩啦啦的就往下掉。
敖低頭：“沒事了。”
姜喬皺眉，頭還暈的厲害。
她咬了下舌尖，劇痛讓腦子一清。
爾後，她借敖的手站穩，調整表情面帶微笑。
姜清曼眸色暗了暗：“姐，這些機器人是來抓捕你的，應該是姜仲的意思。”
姜喬疑惑：“抓捕？”
姜清曼點頭，壓低聲音說：“此前，姜仲單獨找過我和姜鏡，要我們把你交出去，還說只有他能救你。”
說完這話，姜清曼目光深深的望著姜喬。
姜喬心臟重重一跳，這話很耐人尋味啊。
她的視線穿過戰火，落在了無標識艦隊群裏，仿佛能在其中看到姜仲一般。
片刻後，她笑了：“看來，我對姜仲的吸引力，遠大於攻擊潮。”
姜喬本就對姜仲的謀劃猜測了個八九分，聽了姜清曼的話，再結合身體情況，姜喬什麽都明白了。
“我前幾天還奇怪，”姜喬黑眸明亮，“這場戰鬥黑星處在下風，但艦隊群從不曾主動進攻。”
如果說，真是攻擊潮，那麽姜仲就該趁此機會，毀滅華夏城，抹除地下城的痕跡。
但時至今日，艦隊懸停在華夏城上空，卻不曾有半枚炮彈落入城中。
姜仲不在意華夏城和地下城。
姜仲在意的是姜仲！
電光火石間，一個大膽的計劃在姜喬腦子裏成型。
她看了看登艦的情況，二十一人隊伍，折損了五人，但尖刀小隊還沒突破到戰艦裏。
姜喬飛快說：“曼曼你聯系姜仲，就說我要見他。”
姜清曼擰眉：“你想幹什麽？”
姜喬神秘一笑：“調虎離山，並擒賊先擒王。”
既然姜仲要抓捕她，她也反過來抓捕姜仲。
姜清曼不讚同：“太危險了。”
姜喬踮腳拍她肩膀：“不會的，有你們保護我，危險的是姜仲。”
接著，她催促道：“趕緊聯系，我要給尖刀小隊爭取機會。”
姜清曼向來是執拗不過姜喬的，也從來拒絕不了她。
是以，一個小時後，跟著埋伏在附近的姜鏡，冷冷的看了她一眼。
罕見的，對這麽個挑釁的眼神，姜清曼居然一聲不吭的受了。
不多時，一架穿梭機在華夏城東門低空盤旋。
一直盤旋了四五圈，似乎確定了什麽，穿梭機才慢慢降落。
嗤啦。
滑輪落地，機門打開，噴出白色的霧氣。
在那氣浪中，杵著金屬細拐杖的姜仲緩緩走了出來。
仍舊是東門石牌坊門口，姜喬黑眸微瞇，竟覺得這一幕有些眼熟。
姜仲在一丈外駐足，他上下打量姜喬。
然後他說：“你臉色很不好，人也瘦了。”
姜喬客套：“你的臉色也不好，都有黑眼圈了，看來最近是睡得不好。”
單聽兩人這話，還真像一對父女。
姜仲單刀直入：“我很高興你想清楚了，生命只有一次，如你這般完美的生命，更應該長久的活著。”
姜喬也不裝了：“你很了解我的情況，所以我現在這樣，也和你們脫不了幹系？”
姜仲搖頭：“和我無關，那都是千年之前遺留下來的紕漏，當年沒有及時抹除痕跡，也沒將這裏的地下城掩埋。”
姜喬半垂眸：“你們不覺得歉意嗎？”
姜仲挑眉：“為什麽要覺得歉意？這是基因進化的選擇，人只不是過推手罷了。”
姜喬的腦子轉的飛快：“你是不是要說伊甸園也是進化的選擇？人為的進化算什麽選擇！”
“伊甸園”三字從姜喬嘴裏說出來，姜仲竟絲毫不意外。
他道：“聯邦能走到今天，存在三千多年，都是人為進化，保障族群的存活繁衍，這就是正確的選擇。”
姜喬沒有說話了。
姜仲朝她伸手：“你既然想清楚了就跟我回去，再晚一些誰都救不了你。”
姜喬指尖顫了顫：“我……那到底是什麽病毒？”
當初進地下城，同去的一行人裏，唯有她是人類血脈返祖者，也唯有她的身體出現了火種115有過的癥狀。
姜仲也不隱瞞了：“一種只針對華夏基因人種的生化病毒。”
姜喬猛然擡頭：“你說什麽？”
姜仲手裏的拐杖跺了跺：“你去過地下城，應該看到了那些白骨。”
中央廣場上，一千一百九十八具火種白骨。
姜喬仍舊歷歷在目，死都不會忘記他們每一個人。
姜仲：“千年之前，他們都死在這種病毒下，他們全員華夏人種，無一幸免。”
姜喬黑瞳收縮，心臟劇烈跳動，憤怒排山倒海，擠壓著心臟，像是要把心臟給擠出來。
“怎麽能？”她單手捂住臉，不想讓姜仲看到此刻她的表情，“你們怎麽能……怎麽能這麽做……這不人道……”
她的同胞！她的同伴！華夏的火種！
就這麽屈辱的被殺死，千年過去哪怕變成了一碰就風化的白骨，也死不瞑目的站著。
姜喬控制不住的渾身顫抖，渾身血液倒流，一千一百九十九具白骨，每一具都在她眼前飄過。
姜仲面無表情：“當年的行動已經無從考證，但能確定的是，那次行動是經過投票決議的，並非某個人單一的行為。”
“哪些人投的票？”姜喬嗓音嘶啞了。
姜仲皺眉，他拒絕回答這個問題：“你該跟我走了。”
姜喬狠狠咬了口舌尖，腥甜的鮮血混著唾沫咽下肚，就像是連憤怒一起咽下了。
她放下手，微微低著頭：“所以，這種病毒就是專門為華夏人研究的是嗎？這是伊甸園那所研究院弄出來的東西？”
姜仲隱隱覺得不對：“你問題太多了。”
姜喬啞聲笑起來：“那就最後一個問題。”
她說完這話，卻沒有繼續問下去，就那麽站在那裏，似乎想要姜仲表個態。
姜仲耐著最後一點性子：“你問，但我不保證會回答。”
姜喬慢慢擡起頭來：“2099年古藍星太陽磁暴，地下生活三五年後，幸存的人類聯盟裏，通過了一項遷徙行動。”
“既甄選出最優秀的人類，第一批登陸上宇宙航母，進入茫茫太空裏尋找新的家園。”
“那一批人類裏，各種膚色的人種都有……”
這些都是聯邦歷史，每個人都知道。
但姜喬接下來繼續說：“其中華夏人有五千名火種冷凍，五千年作為後勤機組成員，總共登陸了一萬人華夏人。”
她手指地面：“這下面埋葬了一千一百九十九名華夏人，剩下的三千八百零一位火種，五千名後勤機組人員，他們被你們弄到哪去了？”
如此清楚的數據，令姜仲瞇起了眼睛：“你知道比我都清楚。”
姜喬歪頭，指尖點了點太陽穴：“我啊，做夢夢到的。”
姜仲看著姜喬，似乎在衡量著什麽。
一小會後，他說：“我不清楚他們去哪了，我只知道他們和聯邦創始人產生了很嚴重的分歧。”
姜喬：“什麽分歧？”
姜仲：“不知道。”
頓了頓，姜仲又說：“伊甸園有封鎖起來的卷宗，多年前我看過一眼，上面說有部分華夏人自行離開了。”
說完這話，他再次催促姜喬：“你該跟我走了。”
“騙子。”
極輕的聲音，順著風的尾巴，從姜喬那邊吹到了姜仲耳朵裏。
他看著姜喬，心頭那股不對勁越發濃烈。
“騙子。”
同樣的話，姜喬的音量高了一分。
姜仲就見她雙手握緊，柔弱的身軀止不住的輕顫，不知是在哭泣還是害怕。
“騙子！”姜喬慢慢擡起頭來，“騙子！”
通紅的黑眸，浸染了水光，明亮的像是有兩簇火焰在熊熊燃燒。
她蒼白的臉上，浮起絲絲潮紅，那張臉在怒火的映襯下，愛憎分明的熱烈又鮮活。
仿佛，黑白畫布上，唯一的秾麗紅玫瑰！
“騙子！”她第五次喊出‘騙子’這個詞語，“他們不可能丟下火種離開，他們絕對不會舍棄同胞！”
更何況還是在冷凍中，對外界一無所知的華夏火種。
“生是華夏的人，死了也是華夏的鬼，骨灰都要灑在同一片土地上。”
姜喬是不信姜仲的話，至少一大半她都不信。
轟！
一枚炮彈落下來，正中姜仲來時的穿梭機。
頃刻，穿梭機四分五裂。
姜喬擡手看了眼光腦的時間，她那雙還帶水光的猩紅黑眸，驀地就彎了彎。
她說：“時間到了。”
嘀嘀嘀。
姜仲的光腦響起，管家的聲音傳出來：“先生不好了，我們有一艘戰艦對一隊人奪取了權限，他們向艦隊播撒了電子病毒。”
“先生，我們的艦隊癱瘓了……”
姜仲握緊拐杖：“姜喬，你……”
姜喬面容冷酷：“動手。”
話音落下，埋伏在地下的姜清曼幾人沖天而起。
嘩啦啦嘩啦啦。
漫天揚起的碎土裏，姜仲擡頭就看到一張天羅地網。
而姜喬，就站在網外，冷冷的看著這邊。
她的聲音，輕飄飄的傳過來。
“您別著急，下一個就輪到您效忠的伊甸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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