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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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穿梭機爆炸的瞬間, 姜仲就知道翻車了。
但他並不慌。
姜鏡和姜清曼從地底沖天而起，布控下天羅地網，在不遠處, 還有鎖定他的狙擊。
姜仲也不怕。
他甚至都沒動一下, 雙腳自然張開，雙手握著細拐杖頭，那雙深褐色的狹長鳳眸，看著姜喬竟是溢出了驚喜。
他道：“從來只有謀算別人, 讓別人吃虧栽坑, 但在你這裏我碰壁了。”
還不是第一次！
姜喬絲毫沒有被誇獎到，她往後退了一步：“抓住他。”
姜鏡和姜清曼，還有胡說和長生, 唰的從半空中躍下，手裏的繩索旋轉，在空氣裏發出呼呼的尖嘯，全都往姜仲身上纏去。
咻！
繩索及體，姜仲雙臂被纏住了。
姜清曼眼睛一亮，得手了？
她不自覺轉頭看向姜喬，然姜喬面無表情, 姜清曼心頭咯噔一下。
呵。
一聲低笑響起, 姜清曼渾身激起小疙瘩。
下刻，姜仲動了動指尖, 轟隆一聲。
優雅得體的白色燕尾服撕裂，銀白色的金屬機械義體乍現。
捆綁的繩索立時寸斷。
猝不及防，拉住繩頭的四人, 全都倒飛了出去。
姜喬黑眸一瞇：“義體改造。”
姜仲低頭看了看，裸露的上半身, 銀白色的金屬上流淌著一看就很貴的冷光，但他仍舊皺了皺眉頭，顯然覺得這不體面。
唰！
姜清曼倒持軍刺，身後蛇影大漲，迅疾如閃電的刺上去。
姜仲擡起眼皮：“二代子女裏，我其實最不喜歡你。”
他說著這樣的話，擡起手輕飄飄的一拍。
靈活的金屬手掌拍在姜清曼腹部，將她打出去三丈遠，口吐鮮血，瞬息內傷。
姜清曼忍著劇痛，翻身單膝跪地，穿著粗氣陰冷的盯著他。
姜仲說：“不過，姜喬從小就很喜歡你，所以你現在還活著。”
他說這話的時候，身後一條機械蛇尾高昂，帶著森森寒光，唰的沖天靈蓋落下。
姜仲頭都沒回：“姜鏡，我曾認為你是最像我的，打算下一任姜家家主位置就傳給你。”
他語氣平淡，真真像是在和子女閑話家常的父親。
但他後背傳來哢哢齒輪轉動變形的聲音，一拇指大的炮管對準了姜鏡的蛇尾。
咻。
幾乎靜音。
猩紅色的激光束出躺，洞穿姜鏡的蛇尾，並硬生生融化了機械零件。
嘭。
姜鏡機械蛇尾砸地。
姜仲：“但你太重感情，姜鏡這是你唯一的弱點，也是最大的缺點，註定了你想做的事永遠不會成功。”
他轉過身，淡淡的俯視蛇尾癱瘓的姜鏡。
姜仲：“你失敗很多次，最大的失敗就是背叛我。”
機械義體沒有痛感，姜鏡卻臉色開始變白。
他擡起頭，金絲邊眼鏡上閃過冷光：“我不背叛，就乖乖等著你殺我嗎？”
姜仲惋惜搖頭：“你還是不懂，什麽是忠心什麽算背叛。”
姜鏡嗤笑：“你在要求一條冷血眼鏡蛇忠心？”
你要不要看看自己在說什麽？
姜仲掃了眼姜清曼和姜鏡，視線再次落回到姜喬身上。
他說：“機會合適，姜鏡會像背叛我一樣，早晚也背叛你。”
姜鏡心臟下沈，不自覺看向了姜喬。
烏發黑眸的少女，站在十米遠的地方，垂順的發梢被風揚起，那張巴掌大的小臉上，是冷肅的沒有表情。
姜喬……別信……
“我不是你，”姜喬開口了，嗓音帶著少女才有的微微糯，可又透著冷，如同綿密的鮮奶冰淇淋，“不管是留下還是離開，與我為敵為友，他永遠都是自由的。”
這是她能給予的尊重。
咚咚咚。
心臟重新跳動，姜鏡清晰的聽到了。
鏡片後面的眸子，緩緩浮起了柔和，像是初春破冰的溫泉，帶著泊泊的暖霧。
小十選擇的姜喬，這次他沒有跟錯人。
姜鏡笑著扶了扶眼鏡，外套下面悄然變動，機械義體自動從血肉裏脫落。
這一切變化，不為人知。
他晃了晃，似乎要站不穩了。
但他卻說：“所以，這次是你失敗了……”
話還未完，那無力垂落的機械蛇尾，突然蹦跶起來，像被剁成兩截仍然還在跳動的黃鱔，朝著姜仲纏過去。
姜鏡摔倒：“爆。”
轟隆！
機械蛇尾炸裂，火光淹沒在飛濺的塵土裏。
爆炸正中姜仲！
斜刺裏，赤紅皮毛的狐貍躥過來，叼起失去機械義體的姜鏡，頂著滾燙的氣浪蹭蹭往後退。
所有人都看著爆炸中心，屏住呼吸等著。
姜清曼捂著心口站起來：“炸到了嗎？”
不得不說，眼鏡蛇真狠。
姜喬緊盯著煙塵中心，忽的心臟一頓：“沒有。”
她往前踏兩步：“精神屏蔽，重力。”
濃烈的金光自她腳下生出，疾馳如閃電，從地面疊躥而起，將朦朧煙塵的區域籠罩住。
重力增殖，宛如雷霆。
簌簌簌簌。
塵土在重力之下，唰的落地清明，露出了姜仲完好無損的身影。
銀白機械義體上，銀光流轉間，緊貼著身體湧出一層水膜狀的護盾，將姜仲保護在內。
他沒有受傷，頭發絲都沒掉一根。
幾人大驚，姜清曼條件反射握緊軍刺。
姜喬再往前一步：“重力。”
她繼續加大屏蔽圈裏的重力，哢哢哢幾聲，姜仲的雙腳逐漸陷進地面。
猶如泰山壓頂，一身機械義體在重力下，足以壓垮銜接的血肉。
那是人類無法承受的重量。
姜仲動不了，他的雙腳已經陷至膝蓋。
滴答，滴答。
一滴滴猩紅的鮮血，從姜仲的鎖骨處滲出來，機械義體和血肉在分離，血肉拉扯不住了。
姜喬繼續往前：“重力，真空。”
重力還在持續增加，並且姜喬要把金光圈裏的空氣抽光。
她腳下的金光，耀眼的越發刺眼。
姜仲一下就感覺到了窒息，他的面色漲紅，但看姜喬的眼神越發熱烈。
“你……”他艱難開口，“你果然……最……最完美……”
這話落下，他那熱烈的眼神頃刻狂熱。
嗡嗡嗡。
宛如發動機超負荷運轉的聲音傳來，姜仲胸口心臟的地方，驟然亮起紅光。
姜清曼大驚：“姐姐小心，是微型核反應堆動力源！”
這話已經晚了。
啵。
姜喬只覺一股磅礴巨力襲來，金光炸裂成光點。
狂風平地而起，姜喬被吹的後退半步，依稀中她看到姜仲心口像要爆炸一般，爆發出恐怖的能量。
那股能量硬生生撕裂他的機械義體，半邊身軀瞬刻被炸飛。
借著爆炸的沖擊力，姜仲倒飛上天。
在他的身後，一架穿梭機從天而降，精準的投出撈網，將姜仲撈住往機身裏拖。
他在半空中，只剩下半邊身軀，卻在狂熱的盯著姜喬。
姜喬當機立斷：“敖，不能讓他離開。”
她有種預感，放跑了姜仲往後會很麻煩。
昂。
高昂的龍吟從天邊傳來，一條金色的巨龍躥下雲端，張大的龍嘴，嗷嗚一口咬過來。
從未變色的姜仲，此刻臉色大變：“快！快拉我回去！”
穿梭機靈活盤旋，嗖嗖回收撈網。
但金龍的速度太快了，眨眼功夫就到了姜仲面前。
他甚至能看到，飄動的龍須，以及尖銳的龍牙。
哢嚓。
恐怖的龍牙咬住了姜仲的身軀，鋒利的五爪往上一揮。
穿梭機極速翻飛，一邊試圖將金龍甩掉，一邊快速回撈姜仲。
哢！
姜仲清晰聽到一聲響，像是錦帛撕裂聲。
接著，他就看到自己僅剩的銀白身軀，逐漸離自己遠去。
他的頭顱進入了穿梭機，視野被機門關閉所阻斷。
最後的一眼裏，他只看到機械義體葬與龍口。
啊，我只剩顆頭了……
這是姜仲最後的意識。
……
姜仲覺得好像過了很久，但其實只過了五分鐘。
“先生，先生您醒一醒。”
管家的聲音不斷傳來，姜仲艱難睜眼。
下刻，他看到了管家放大的臉。
管家喜極而泣：“先生，您的意識終於清醒了嗎？太好了我還以為先生醒不過來了。”
姜仲眼珠轉動，發現自己的被泡在營養艙裏，腦袋上連接著無數條細線。
他張了張嘴巴，卻沒有聲音發出來。
管家連忙接上姜仲的光腦：“先生，我把你的意識暫時和星網連接了。”
姜仲想了想，這次一道機械合成音從光腦裏傳出來。
姜仲在問：“我的身體呢？”
管家小心翼翼回答：“您的機械義體被大小姐召的金龍咬走了，您瀕臨腦死亡，我將您放進這特殊的營養艙裏，呼喚了許久。”
姜仲思考了會，這具營養艙不一樣，是伊甸園的最新科技，他也只有這麽一具。
管家低聲詢問：“先生，我們的艦隊有半數中了電子病毒，處於失控狀態，接下來我們該怎麽辦？”
姜仲臉上閃過厲色：“把失控的戰艦擊毀，另外朝地表的華夏城攻擊。”
“我要擊碎姜喬最在乎的東西。”
華夏城和地下城，夷為平地！
管家神色一振：“好，先生休養，我這就去安排。”
地表。
金龍落地，化為臉色蒼白俊美的青年。
青年手裏提拎著半邊機械義體，大步朝姜喬走來。
啪嗒。
他把機械義體扔地上：“抱歉，沒把人留住。”
姜喬搖了搖頭：“沒關系，姜仲只剩一顆腦袋，如果沒有特殊設備，很快就會腦死亡。”
敖的視線落在姜喬口鼻處，他皺了下眉：“你……”
話還沒完，姜喬感覺到鼻尖一涼。
“吧嗒”，一滴艷紅的鮮血滴下，落到她的手背上，將冷白的皮膚映襯的越發雪白。
姜喬連忙仰頭捂住鼻子，姜清曼條件反射送上紙巾。
她眨了眨眼，腦袋有片刻的眩暈。
“姜喬，”青年的聲音就在耳邊，一雙有力的臂膀及時攬住了她的腰，“你是不是……”
“沒事。”姜喬飛快打斷他，聲音悶悶的，“一會就沒事了。”
胡說背著姜鏡過來，姜清曼輕咳出絲絲鮮血。
姜喬遂道：“你們先回去，都找安醫生看看，該治療就治療，該躺醫療艙就躺進去，今天過後還有硬仗要打。”
胡說點了點頭，他看了眼艦隊群，也許是中了電子病毒的原因，艦隊群這會出現了混亂。
他掃了眼光腦：“我收到單兵的消息，姜仲被我們拖住，他們那邊的任務完成的很成功，活著回來十五人。”
二十一人的小隊，回來十五人，這已經是很高的生還率了。
胡說帶著姜鏡回去，姜清曼慢吞吞走過去，不是餘光往後看。
敖半抱著姜喬，耳朵尖微微泛紅。
他低聲說：“我抱你回去。”
姜喬鼻血止住了，正要說不用，冷不丁敖一把攬著她飛快往後退。
轟！
一枚炮彈落下來，正中華夏城東門石牌坊。
能量盾晃動起來，將炮彈攔截在外。
爆炸猝不及防。
姜喬擡頭往天上看，正正看到姜仲的艦隊，正在朝隊伍裏的其他艦隊下手，且還往華夏城打過來。
姜清曼擰眉：“姜仲瘋了嗎？”
胡說搖頭：“他沒瘋也沒腦死亡，相反比任何時候都清醒。”
艦隊攻擊的，全是中了電子病毒的戰艦，且還故意讓這些戰艦墜毀在華夏城。
姜仲在報覆！
轟隆，轟隆隆。
接連的爆炸在華夏城能量盾上響起，無標識艦隊群徹底亂了。
一架穿梭機滑翔停靠，竹貳站在機門招手：“喬喬姐你們快上來，我們馬上回天堂浮島。”
幾人飛快跑上穿梭機，竹貳駕駛著在炮火裏靈活穿梭。
他語速飛快的說：“喬喬姐，他們瘋了徹底瘋了，連我們的攻擊都不管了，一個勁的對自己戰艦下手，還對華夏城下手。
竹貳單手拖出一面光屏，上面是不斷增長的曲線數據。
他瞥了眼：“喬喬姐，再這樣下去，能量盾即便不缺能量條支撐，但這種飽和式攻擊，很快就會打破能量盾。”
屆時，能量盾一破，整座華夏城以及下面的地下城，都將被夷為平地。
姜喬往下面看，華夏城上空，倒扣碗狀的能量盾，在密集的攻擊下，晃動的越來越劇烈，就像是暴風下的一葉扁舟，隨時都可能破碎。
姜喬面無表情極了，臉白的透出一種破碎感。
她輕聲問：“大氣層裏的軍部有反應嗎？”
姜清曼沈默了，她瞥了眼光腦說：“他們一直沒動靜。”
頓了頓，她又說：“沒有首都星軍部的命令，三位軍長不會輕易行動。”
姜喬眼神嘲弄：“一整個星球的原始種植物，看來只讓他們心動是不夠的。”
人心就是這樣，能當得利的漁翁，誰又會趕著做相爭的鷸蚌呢？
軍部也是如此。
唰。
穿梭機泊進天堂浮島，竹貳率先從穿梭機裏跳下來。
他緊盯著光屏曲線圖，忽的大叫了聲：“喬喬姐，敵人的攻擊馬上就要達到能量盾的最大飽和值了。”
姜喬從浮島邊緣往下看，華夏城像座孤島，能量盾的光芒明滅不定。
孤立無援，絕望包裹。
所有人都沈默了。
潛龍的人各個眼圈都紅了，他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家園”，眼下還沒入住就要覆滅了嗎？
城中央的火種英魂紀念碑，朝天直直聳立，像是一把能殺神誅魔的劍，又似每一位華夏火種的脊梁骨。
吶喊、不屈、憤怒的，我命由我不由天。
若是天不公，那就捅破這天。
若是地不正，那就刺破這地。
若是整個宇宙都容不下我們，那就破了它重建！
姜喬握緊了手，指甲掐進掌心裏，她似乎也沒感覺。
“林幽。”
她閉眼又睜眼，然後喊出這個名字。
全息投影過來的林幽楞了下，接著反應過來：“在！”
她大步走到前面，臉上帶著視死如歸的決心。
姜喬的聲音很輕：“給你一個任務。”
林幽面色一整：“您請說。”
就算要她現在去死，如果能救下華夏城，她也毫不猶豫。
姜喬黑眸幽深：“把現在的黑星直播到星網上，務必讓每一個聯邦公民都看到。”
所有人一怔，這有用嗎？
姜喬直勾勾的看著岌岌可危的華夏城：“我要全聯邦的人都知道，我們若死了，華夏城要不在了，至此往後百年千年，誰都別想再得到任何一株原始種植物。”
我們活，原始種植物活。
我們死，原始種植物徹底滅絕。
林幽震住，她對上姜喬的眼睛，在那雙黑瞳裏有某種東西在熱烈燃燒。
咚咚咚。
心臟跳動的越來越快，在姜喬的眼睛裏，林幽清楚感知到，她的血液裏也有同樣的東西蘇醒了。
那是——寧死也不屈的民族精神！
林幽大聲道：“保證完成任務。”
那刻，她忽然明白，潛龍組織等待的就是這一刻！
她手裏的潛龍系統，存在的意義也在這一刻！
林幽的全息投影低下了頭，似乎開始在忙碌了。
一分鐘過去，兩分鐘過去，三分鐘……
華夏城的能量盾，越來越暗淡了。
滋滋滋。
空氣裏傳來電流聲，等待的眾人不自覺擡頭。
下刻，空氣一陣扭曲，姜仲的影像投影在半空中。
他和姜喬隔著炮火對視，眼底流露出冷酷的狠辣。
他說：“姜喬，你所在乎的東西，最多五分鐘就會被摧毀。”
“怎麽樣？有沒有什麽話想對爸爸說？”
姜喬微微擡頭，喜行不怒於色。
她冷淡的說了兩個字：“沒有。”
姜仲笑了起來：“姜喬，你輸了。”
他的臉上帶著一種違和的狂熱和憤怒，看姜喬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不聽話的人形玩偶。
“我給了你生命，你為什麽要這麽不聽話？”
“你為什麽就不能像玩偶一樣乖乖的？”
風，吹起姜喬的發絲，有一縷略過面頰。
她仍舊冷淡的說：“因為我是人，擁有獨立人格的人。”
所以她不會乖乖聽話。
她身負種族覆興的使命，帶著老師的期盼和教誨，她有自己必須要做的事。
但這些，姜喬統統都不會對姜仲說。
可姜仲猜到了：“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重要？有未完成的使命等著你去完成？”
他說完就哈哈哈大笑起來：“姜喬，你並不重要，也沒有什麽使命在等你。”
“你所找尋的，你所等待的同族，最後一批早死在了這座城池之下。”
姜仲說：“姜喬，你是獨一無二的，你是永遠孤獨的。”
“你將永遠都是一個人。”
一個人……
姜喬黑瞳收縮，心臟倏地就攥緊了：“你是什麽意思？”
姜仲笑的自負：“我的意思，整個星際都沒有華夏，華夏人早就不存在了。”
“而你，是我締造的。”
姜喬不想相信：“不可能，絕不可能……”
盡管，很久之前她就這麽想過，但這話經姜仲的嘴說出來，她才發現自己是難以接受的。
火種計劃失敗了？
華夏很早就不存在了？
姜仲：“你是不是很失望？”
姜喬沒有說話，只臉色又白了白。
“不！”林幽猛然擡頭，擲地有聲，“她才不是一個人，華夏也沒有消亡。”
“我們一直都存在。”
“我們一直都在尋找她。”
林幽表情堅毅：“潛龍全體出列。”
她話音落下，在浮島上的所有潛龍，齊刷刷往前站。
以林幽為首，她點了點光腦。
其他潛龍跟著動作，每個人都點了點光腦。
林幽：“潛龍，解除偽裝。”
她那邊傳來潛龍系統的聲音，剎那林幽的頭發和眼瞳，變成了和姜喬一樣的雙黑。
站在姜喬身後的單兵，亦是黑發黑眼。
姜喬楞楞看過去，病毒、掮客、機甲等等潛龍，無一例外，他們都和她一樣的發色和眼睛。
林幽低聲說：“抱歉，之前沒告訴你。”
“組織裏的潛龍，都是當年地下城火種們的後代，那會他們都是小孩子，被聯邦帶走，全都被當做了實驗體。”
她說著不自在的伸手摳了摳眉骨的魚鱗：“我們的血脈都不純正……”
但千年以來，不管繁衍了多少代，他們始終沒忘記過。
——我們是華夏人！
就是不知，姜喬介不介意他們血脈不純……
姜喬笑了：“我猜到了。”
她猜到了可沒說破，本是想著有一天林幽能自願說出來。
她看向半空中的姜仲，眉眼驕矜：“你看到了，我從來都不是一個人。”
“華夏也從來都沒有消失。”
姜仲面目陰沈：“沒有消失那我現在就讓你們全都消失。”
姜喬下頜一揚：“恐怕晚了。”
最後字音落下，林幽那邊按下發送鍵。
滋滋滋滋。
黑星的信號，像是電火花，滋滋匯入到星網裏，猶如江河匯入汪洋，咆哮著帶來巨大的轟鳴和沖擊。
姜仲的投影開始不穩定，同時他的光腦嘀了一聲，自動彈出個直播光屏。
光屏裏，畫面尤為熟悉。
通體黑色的星球，夾雜著一片片的翠綠色，懸停在大氣層的軍部戰艦，還有逐漸稀落的艦隊。
以及，那眼熟的天堂浮島，地表三座庇護所，還有搖搖欲墜的華夏城。
這是……
@
星網炸了！
“臥木曹！這是哪裏的直播？”
“這個坐標，這個場景……煉獄黑星！”
“臥木曹！臥木曹！臥木曹！”
“我的媽耶，你們快看地表，放大畫面看地表啊。”
“原始種植物！”
“草草草草！怎麽這麽多原始種植物！”
……
突然出現的直播窗口，從每個聯邦公民的光腦直接彈出來。
眾人談之色變的煉獄黑星，此時以一種所有人都沒見過的新面貌出現。
焦黑荒蕪的土地上，一點一點一片一片的綠色盎然，像是燎原的星火，逐漸鋪滿整顆星球。
特別是那座浮島，上面層巒疊狀的綠色，深淺不一的掩映著，拔地而起的高大樹木，四季常青的松柏，纏繞的藤蔓。
還有各種傳說中才有的原始種作物，蔬菜、糧食、水果等等，只有聯邦公民想不到，沒有種不活的！
有人不相信，將幾年前的黑星影像翻出來對比。
接著，看到對比的人全都沈默了。
“弱弱的問，有沒有人告訴我，黑星為什麽變化這麽大？”
“茫然，jpg，黑星不是流放監獄星嗎？那些高畸變者生活在原始種植物的環境裏，嫉妒了！”
“難道你們就沒看到，黑星為什麽在打仗？”
“啊啊啊啊，那座被攻擊的城池，裏面的原始種植物更多！”
“別打了！再他媽打下去植物都要被炸死了！”
……
姜喬掃了眼光屏：“往沼澤那邊丟一枚炮彈。”
瘋人團光頭立刻去幹，對曾經的營地毫無留戀，直接往裏面轟一枚炮彈過去。
這一幕直接被納入直播裏，所有人就看到，沼澤裏的垛田被炸的更粉碎。
當即，立刻就有人受不了。
“啊啊啊啊，我不管我不管，快讓他們別打了！”
“沼澤裏也有垛田，這裏肯定也種了原始種植物，別往這裏炸啊。”
“媽的，煉獄黑星哪裏都不能炸！”
“我剛才看了，黑星連野外的山頭，都長了翠綠翠綠的小草，山上野生出了很多原始種植物。”
“他媽的！氣哭爆哭！@軍部，我看到軍團了，你們倒是去勸架啊！”
……
姜喬：“往東邊的農田炸一下。”
轟隆。
泥土翻飛，無數茁壯成長的原始種作物幼苗，立時被炸的渣都不剩。
這下，全聯邦都瘋了！
原始種植物，對聯邦公民有著深入本能的誘惑力。
每位血脈返祖了的公民，都本能的渴求著原始種植物。
可現在，還不曾得到，就眼睜睜看著原始種植物被摧毀。
這種失去，沒人受得了。
當即，整個聯邦軍部都被圍了。
無數公民暴動了，在軍部外面示威游行，各方權貴勢力也開始對軍部施壓。
這些，姜喬都很清楚。
既然她只能讓軍部的人心動，那就讓其他人來逼軍部行動。
想要當全身而退，還想賺的盆滿缽滿的漁翁，可沒有那麽好的事。
竹貳滿頭大汗：“喬喬姐，華夏城的能量盾要……”
破了……
這兩字還在喉嚨，地表籠罩華夏城的護盾，啵的一聲，徹底破碎。
漫天光點飄散，像是夏夜裏飛舞的螢火蟲。
所有人都面露悲傷。
護不住，他們護不住華夏城。
竹貳咬牙：“我不讓他們炸！”
大吼著說完這話，竹貳躥進一架殲星機裏，開著轟隆沖出去。
他的架勢技術好，靈活的穿梭在炮火裏，看見有落下的炮彈率先攔截。
轟隆隆，轟隆隆。
一朵朵煙花，炸裂在殲星機屁股後面。
“我寧可為這座城池而死。”單兵大步走向殲星機。
他身後跟著機甲，兩人開著第二架殲星機飛出去了，和竹貳一樣，攔截轟炸的炮彈。
越來越多的人，沈默的跟著去攔截。
對潛龍來說，華夏城以及地底的地下城，是具有象征的意義的。
他們守護華夏城無可厚非。
但對其他人來說，華夏城是姜喬給他們建造的家園，未來他們都會住進去。
早上，在原始種鮮花的香氣裏醒來，一日三餐吃的是原始種糧食和蔬菜。
晚上，他們會帶著家人坐在原始種大樹下，聊天講故事。
這樣美好的生活，如果沒有戰爭，都將會在不久之後實現。
可是，現在都成了泡影。
所有的人憤怒，這種怒意挾裹著決絕的勇氣，甚至以身去攔截炮彈。
這一幕，壯烈而感人。
林幽側頭去看姜喬，只見她眼眸半垂，投落的陰影將眼底的情緒掩蓋。
側臉冷白到近乎冷酷，她沒有絲毫的動容神色。
她只是淡淡的擡起手，指尖動了動：“往西邊再炸一波農田，將直播畫面聚焦到炸毀的原始種幼苗上。”
既然還不夠，她就親自往烈火裏倒一罐油。
她要讓所有人都看著，清楚的看著，希望是如何被摧毀的。
一如，他們冷眼看著，華夏城被摧毀。
姜喬這麽一幹，直接讓暴怒的聯邦公民沖進了軍部。
他們憤怒打砸，甚至搶了武器，逼迫軍部趕緊出手。
再不出手阻攔，煉獄黑星真的就要被毀幹凈了！
“姜喬，你徹底輸了。”
姜仲的投影，高高在上俯視。
也許是身體的被摧毀，只剩個腦袋，導致他的情緒繃不住了。
他的話多了，表情也多了。
他帶著勢在必得：“你會妥協的，因為只有我才能救你，才能救你想保護的人和物。”
姜喬擡頭：“千年前，地下城的火種妥協了嗎？”
姜仲：“沒有，所以他們全死了。”
姜喬勾唇：“那你猜，我會不會妥協？”
“姜喬！”林幽小聲驚呼，飛快捂住嘴。
姜喬心頭一動，眉目終於舒展了：“姜仲，你輸了。”
同樣的話，姜喬現在還回去。
字音落入姜仲耳裏的同時，轟隆隆轟隆隆，春日驚雷般的巨響，伴隨厚重的陰影，直接覆蓋到無標識艦隊上方。
姜仲猛然擡頭：“軍部！”
三軍的軍艦，像吞食海水的巨鯨，開到姜仲艦隊上方，接著所有的炮管朝下。
轟隆隆，轟隆隆。
……
震耳欲聾的響聲裏，是密集如激光的炮火出膛，劈裏啪啦的傾瀉下去，宛如轟鳴的瀑布，根本無法抵擋。
滋滋滋。
姜仲的投影消失，他所在的戰艦恐怕都自身難保。
所有人都看著軍部的攻擊，這一場火力傾瀉，足足持續了十分鐘。
姜仲的艦隊，摧枯拉朽的墜落摧毀。
有一艘最大的主艦，調轉艦身直直往下，直接懸停和華夏城最高的火種英魂紀念碑齊平。
接著，一陣嗡嗡聲響過後，從艦身上擴散出薄薄的光膜，以主艦為中心，很勉強的將整座城池籠罩起來了。
掉落的艦隊殘渣，全都被阻攔在外，不會對城中的原始種植物造成傷害。
所有人都松了口氣。
竹貳擦著臉上的汗：“還好還好，軍部最後還是動手了。”
這是所有人的想法，然而一直沒存在感的敖譏笑了聲。
俊美的青年不待見軍部：“別放太多的指望，那就是一群軟骨頭，把護盾器換一套。”
自己的城池，自己的家園，還是自己來守護更穩妥。
姜喬讚同：“對，把希望寄托在旁人身上最愚蠢，真理都在大炮的射程裏。”
竹貳神色一凜：“喬喬姐，我就帶人去換。”
姜喬頷首：“單兵帶一對人配合竹貳，務必盡快把護盾器更換維修好。”
姜喬如此安排的時候，另一邊姜仲已出現了絕對的敗跡。
所有的戰艦都被打成了篩子，唯有兩艘戰艦腹背相抵，被軍部圍困在中間。
姜仲就在其中一艘上。
軍部挺火了，對這兩艘戰艦采取了死困的行動。
姜喬看到這一幕，嘲弄的笑了笑。
困而不殺，這是捏著籌碼想和自己談條件哪。
戰艦上。
管家對著特殊營養艙裏的人頭苦口婆心：“先生，我們趕緊逃吧。”
姜仲臉泡的發白，多了幾分陰鷙。
他的聲音從光腦傳出來：“走不掉。”
他閉上眼睛想了會問：“我那枚扳指呢？”
管家連忙找出來：“先生，扳指在這裏。”
上一回，最後時刻他將扳指O含O進了嘴裏。
姜仲說了幾個密碼，讓管家操作打開扳指。
當扳指上的亮起綠色小點，姜仲開始往外發送信息。
“經觀察，活體具備完整的記憶，反抗意識有史以來強烈，活體捕捉失敗。”
“我準備，”姜仲臉上浮起厲色，“帶回活體的屍體。”
管家手一抖，扳指吧嗒掉地上了，發出清脆的聲音。
姜仲說完這些話，似乎有些累了。
他閉上眼睛，說了句發送。
剛才的話立刻就發了出去，接著他又對管家說：“把扳指砸了。”
管家楞了下：“先生？”
姜仲怒道：“不想死就照我說的去做！”
管家心頭一悸，連忙找了個錘子，將扳指嘭嘭砸爛。
姜仲：“砸爛一點，這是你我活命的殺手鐧。”
一聽這話，管家立刻重覆砸了三遍，直到那扳指被砸成一堆鐵沫子才作罷。
做完這一切，管家小心翼翼問：“先生，現在還要做什麽？”
姜仲笑了，他嘴角拉高，笑的瘆人又詭異。
管家後背寒涼，不自覺往後退了一步。
“什麽都不用做，等著就行，”姜仲如此說，“最多三天，我們就沒事了。”
他說的如此篤定，管家莫名就心安了。
彼時，軍部的戰鬥結束，但直播依然開著，林幽將大部分畫面切到了天堂浮島上。
她還讓島上的服務性機器人，帶著攝像頭進入原始種森林區，務必讓聯邦公民將原始種植物看的更清楚。
不過，黑星上很多人都看到了軍部圍困那兩艘戰艦，圍而不殺，這就很耐人尋味了。
更甚著，那護著華夏城的主艦，在戰鬥結束後，再沒有殘片掉落了，也依然懸停在城池上，絲毫不挪動。
竹貳去更換護盾器，卻發現主艦溢出的光膜，阻止他們進入城池。
好在華夏城建在地下城上方，除了英魂紀念碑，每一處都和地下城一模一樣。
於是，竹貳毅然溜進地下城，拿著姜喬給的權限，從地下城上方的華夏城地下排水管道，直接進入到華夏城裏。
他們動作輕，且對城中非常熟悉，並未讓軍部的人發現。
當天晚上，軍部的人主動聯系了姜喬。
軍部那邊，除卻三位軍長的全息投影，坐正中的是軍部元帥，以及一位頭須銀白，面生老人斑的老者。
黑星這邊，姜喬坐在C位，她的身後是胡說等人。
原本敖也在的，不過通訊甫一接通，他就站到了大塊頭的光頭身後。
他人往後站，冷不丁就撞上了同樣往後的姜清曼。
兩人對視一眼，又飛快別開視線，將身影隱匿了起來。
長生扭頭看兩人一眼，默默把還沒痊愈的龜殼護盾立起來，更嚴實的把兩人擋住了。
姜喬在打量對方的同時，軍部的人也在打量姜喬。
元帥和老者見姜喬面嫩，年紀很小，估計還沒二十，都楞了一下。
軍部元帥笑了笑：“英雄出少年，沒想到把整個黑星都種滿原始種植物的種植師，居然這麽年輕。”
蒙威笑著接了句：“看來，我們聯邦未來有希望了。”
姜喬擡起眼瞼，淡淡的看兩人一眼。
她神色帶困倦，眉目冷燥發懨，身體的日漸虛弱，讓她不想應付這些場面話。
胡說頓了頓，站出來道：“諸位閣下見諒，我家大小姐今天受了驚嚇，現在還沒徹底恢覆過來。”
軍部幾人都說理解理解，接著就和狐貍寒暄上了。
沒人註意到，蒙威摸摸鼻尖，悄悄往後退了一步。
狐貍要給人下套了，他得站遠一點。
姜喬撐著頭，黑眸發散的看著前方。
對面老者的視線從她臉上略過，又落到她身後的人堆裏搜尋起來，似乎是想找什麽人。
片刻後，老者低聲問：“聽聞姜小姐能召出一條金色的巨龍？不知道能不能有緣見見？”
姜喬眼皮動了動：“不能。”
老者：“……”
老者不死心：“姜小姐，我姓元，不知你聽過這個姓氏沒有？”
姜喬點頭：“聽過。”
老者臉上一喜，但姜喬接著就說：“聯邦新聞裏聽過元氏的家族史。”
老者：“……”
這話還怎麽接下去？
那邊，胡說已經了解了元帥他們的訴求。
他彎腰，在姜喬耳邊低聲說：“大小姐，軍部希望你明天能直播種植原始植物。”
“他們還說，往後黑星的安全，將納入聯邦星球安全法，軍部會重點巡邏這裏，並派出一支軍團常駐，護衛黑星的安全。”
姜喬眸光閃了閃：“你的意見？”
胡說聲音更低了：“我們發展的時間太短了，再來一次攻擊潮，黑星絕對承受不住。”
姜喬思考起來：“軍部想綁我們上船？”
思來想去，胡說也沒更好的辦法：“是。”
上了軍部的船，憑借一整顆星球的原始植物，軍部能立刻就壓過聯邦行政府。
好處是，黑星安穩了，不會再有攻擊潮。
壞處是，姜喬要受制與軍部，往後軍部讓她幹什麽她就得幹什麽。
更或者，姜喬將成為軍部的“私有財產”。
姜喬輕笑了聲：“直播同意，其他再議。”
莫不說她只有十來天好活了，就是往後還有幾十年的餘生，她也不會是誰的私產。
她想要做的事，也不需要旁人來幹涉。
姜喬站起身，對眾人說了句：“我累了先走一步，你們繼續商量。”
隨後，她毫不猶豫的轉身就離開。
三位軍長除蒙威外，另外兩人都多有不滿。
那位老者再沒找到想見的人後，也跟著下線了。
身為軍部一把手的元帥，這種商議的事自有副官處理，他也跟著下了。
會議室裏，只剩下能言善道的人，在拉扯協商。
……
噠噠噠。
腳步聲響起，是姜喬熟悉的。
她站在浮島廣場的噴泉前，看著細細的水珠被噴上半空，又洋洋灑灑的落下。
有光一照，就折射出斑斑的小彩虹。
姜喬頭也沒回：“你姓元？”
青年駐足，輕輕的嗯了一聲：“元一，我本來的名字。”
姜喬點了點頭：“比敖和龍好聽。”
元一上前，雙手插褲兜裏，和姜喬並列站一塊。
他說：“我倒覺得，沒敖和龍好聽，元一在五十年前就死了。”
他在高度畸變中，被迫陷入永無止境的黑暗沈眠。
一直到，姜喬的到來。
他那沒有清醒意識的腦子裏，終於聽到了清晰的華夏語。
然後，他蘇醒了過來，循著本能來找她了。
所以，比起元一他更願意是敖或者龍。
姜喬伸手，接住一點冰涼的水霧：“你融合的怎麽樣了？”
元一皺了皺眉：“卡在最後一點上。”
姜喬看他一眼：“是龍不願意還是敖不想？”
她一下就看出本質問題，元一拉回她的手擦幹：“都是。”
想了想，他又說：“兩個意識都要不願意交付出來的東西，所以融合卡住了。”
姜喬了解：“融合不了會對你造成多大的影響？”
元一松開她的手：“實力只有巔峰時期的70%，隨時可能再次分裂，雙方各占一部分記憶。”
到時候，元一就真的不存在了。
姜喬也不好說什麽，她不擅長戰鬥。
“我給你種個原始種花田吧，”想來想去，她在身體徹底虛弱垮掉之前，只能為元一做點這樣的事，“你沒事就多去花田睡覺。”
她又問：“你喜歡什麽花？或者喜歡什麽顏色？”
元一低頭看她，琥珀色的眼瞳澄亮：“在華夏，哪些花是代表愛情的？”
姜喬瞥他一眼：“紅玫瑰和並蒂蓮都是。”
元一聲音越發低了：“那我可不可以都要？”
他人高，一低頭幾乎就湊到姜喬耳邊。
隨著低沈的磁性嗓音，還有微微的呼吸氣流拂過。
莫名的，姜喬耳朵尖就有些泛癢。
她沒有去看元一，停頓了會才吐出一個字。
她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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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梭機爆炸的瞬間, 姜仲就知道翻車了。
但他並不慌。
姜鏡和姜清曼從地底沖天而起，布控下天羅地網，在不遠處, 還有鎖定他的狙擊。
姜仲也不怕。
他甚至都沒動一下, 雙腳自然張開，雙手握著細拐杖頭，那雙深褐色的狹長鳳眸，看著姜喬竟是溢出了驚喜。
他道：“從來只有謀算別人, 讓別人吃虧栽坑, 但在你這裏我碰壁了。”
還不是第一次！
姜喬絲毫沒有被誇獎到，她往後退了一步：“抓住他。”
姜鏡和姜清曼，還有胡說和長生, 唰的從半空中躍下，手裏的繩索旋轉，在空氣裏發出呼呼的尖嘯，全都往姜仲身上纏去。
咻！
繩索及體，姜仲雙臂被纏住了。
姜清曼眼睛一亮，得手了？
她不自覺轉頭看向姜喬，然姜喬面無表情, 姜清曼心頭咯噔一下。
呵。
一聲低笑響起, 姜清曼渾身激起小疙瘩。
下刻，姜仲動了動指尖, 轟隆一聲。
優雅得體的白色燕尾服撕裂，銀白色的金屬機械義體乍現。
捆綁的繩索立時寸斷。
猝不及防，拉住繩頭的四人, 全都倒飛了出去。
姜喬黑眸一瞇：“義體改造。”
姜仲低頭看了看，裸露的上半身, 銀白色的金屬上流淌著一看就很貴的冷光，但他仍舊皺了皺眉頭，顯然覺得這不體面。
唰！
姜清曼倒持軍刺，身後蛇影大漲，迅疾如閃電的刺上去。
姜仲擡起眼皮：“二代子女裏，我其實最不喜歡你。”
他說著這樣的話，擡起手輕飄飄的一拍。
靈活的金屬手掌拍在姜清曼腹部，將她打出去三丈遠，口吐鮮血，瞬息內傷。
姜清曼忍著劇痛，翻身單膝跪地，穿著粗氣陰冷的盯著他。
姜仲說：“不過，姜喬從小就很喜歡你，所以你現在還活著。”
他說這話的時候，身後一條機械蛇尾高昂，帶著森森寒光，唰的沖天靈蓋落下。
姜仲頭都沒回：“姜鏡，我曾認為你是最像我的，打算下一任姜家家主位置就傳給你。”
他語氣平淡，真真像是在和子女閑話家常的父親。
但他後背傳來哢哢齒輪轉動變形的聲音，一拇指大的炮管對準了姜鏡的蛇尾。
咻。
幾乎靜音。
猩紅色的激光束出躺，洞穿姜鏡的蛇尾，並硬生生融化了機械零件。
嘭。
姜鏡機械蛇尾砸地。
姜仲：“但你太重感情，姜鏡這是你唯一的弱點，也是最大的缺點，註定了你想做的事永遠不會成功。”
他轉過身，淡淡的俯視蛇尾癱瘓的姜鏡。
姜仲：“你失敗很多次，最大的失敗就是背叛我。”
機械義體沒有痛感，姜鏡卻臉色開始變白。
他擡起頭，金絲邊眼鏡上閃過冷光：“我不背叛，就乖乖等著你殺我嗎？”
姜仲惋惜搖頭：“你還是不懂，什麽是忠心什麽算背叛。”
姜鏡嗤笑：“你在要求一條冷血眼鏡蛇忠心？”
你要不要看看自己在說什麽？
姜仲掃了眼姜清曼和姜鏡，視線再次落回到姜喬身上。
他說：“機會合適，姜鏡會像背叛我一樣，早晚也背叛你。”
姜鏡心臟下沈，不自覺看向了姜喬。
烏發黑眸的少女，站在十米遠的地方，垂順的發梢被風揚起，那張巴掌大的小臉上，是冷肅的沒有表情。
姜喬……別信……
“我不是你，”姜喬開口了，嗓音帶著少女才有的微微糯，可又透著冷，如同綿密的鮮奶冰淇淋，“不管是留下還是離開，與我為敵為友，他永遠都是自由的。”
這是她能給予的尊重。
咚咚咚。
心臟重新跳動，姜鏡清晰的聽到了。
鏡片後面的眸子，緩緩浮起了柔和，像是初春破冰的溫泉，帶著泊泊的暖霧。
小十選擇的姜喬，這次他沒有跟錯人。
姜鏡笑著扶了扶眼鏡，外套下面悄然變動，機械義體自動從血肉裏脫落。
這一切變化，不為人知。
他晃了晃，似乎要站不穩了。
但他卻說：“所以，這次是你失敗了……”
話還未完，那無力垂落的機械蛇尾，突然蹦跶起來，像被剁成兩截仍然還在跳動的黃鱔，朝著姜仲纏過去。
姜鏡摔倒：“爆。”
轟隆！
機械蛇尾炸裂，火光淹沒在飛濺的塵土裏。
爆炸正中姜仲！
斜刺裏，赤紅皮毛的狐貍躥過來，叼起失去機械義體的姜鏡，頂著滾燙的氣浪蹭蹭往後退。
所有人都看著爆炸中心，屏住呼吸等著。
姜清曼捂著心口站起來：“炸到了嗎？”
不得不說，眼鏡蛇真狠。
姜喬緊盯著煙塵中心，忽的心臟一頓：“沒有。”
她往前踏兩步：“精神屏蔽，重力。”
濃烈的金光自她腳下生出，疾馳如閃電，從地面疊躥而起，將朦朧煙塵的區域籠罩住。
重力增殖，宛如雷霆。
簌簌簌簌。
塵土在重力之下，唰的落地清明，露出了姜仲完好無損的身影。
銀白機械義體上，銀光流轉間，緊貼著身體湧出一層水膜狀的護盾，將姜仲保護在內。
他沒有受傷，頭發絲都沒掉一根。
幾人大驚，姜清曼條件反射握緊軍刺。
姜喬再往前一步：“重力。”
她繼續加大屏蔽圈裏的重力，哢哢哢幾聲，姜仲的雙腳逐漸陷進地面。
猶如泰山壓頂，一身機械義體在重力下，足以壓垮銜接的血肉。
那是人類無法承受的重量。
姜仲動不了，他的雙腳已經陷至膝蓋。
滴答，滴答。
一滴滴猩紅的鮮血，從姜仲的鎖骨處滲出來，機械義體和血肉在分離，血肉拉扯不住了。
姜喬繼續往前：“重力，真空。”
重力還在持續增加，並且姜喬要把金光圈裏的空氣抽光。
她腳下的金光，耀眼的越發刺眼。
姜仲一下就感覺到了窒息，他的面色漲紅，但看姜喬的眼神越發熱烈。
“你……”他艱難開口，“你果然……最……最完美……”
這話落下，他那熱烈的眼神頃刻狂熱。
嗡嗡嗡。
宛如發動機超負荷運轉的聲音傳來，姜仲胸口心臟的地方，驟然亮起紅光。
姜清曼大驚：“姐姐小心，是微型核反應堆動力源！”
這話已經晚了。
啵。
姜喬只覺一股磅礴巨力襲來，金光炸裂成光點。
狂風平地而起，姜喬被吹的後退半步，依稀中她看到姜仲心口像要爆炸一般，爆發出恐怖的能量。
那股能量硬生生撕裂他的機械義體，半邊身軀瞬刻被炸飛。
借著爆炸的沖擊力，姜仲倒飛上天。
在他的身後，一架穿梭機從天而降，精準的投出撈網，將姜仲撈住往機身裏拖。
他在半空中，只剩下半邊身軀，卻在狂熱的盯著姜喬。
姜喬當機立斷：“敖，不能讓他離開。”
她有種預感，放跑了姜仲往後會很麻煩。
昂。
高昂的龍吟從天邊傳來，一條金色的巨龍躥下雲端，張大的龍嘴，嗷嗚一口咬過來。
從未變色的姜仲，此刻臉色大變：“快！快拉我回去！”
穿梭機靈活盤旋，嗖嗖回收撈網。
但金龍的速度太快了，眨眼功夫就到了姜仲面前。
他甚至能看到，飄動的龍須，以及尖銳的龍牙。
哢嚓。
恐怖的龍牙咬住了姜仲的身軀，鋒利的五爪往上一揮。
穿梭機極速翻飛，一邊試圖將金龍甩掉，一邊快速回撈姜仲。
哢！
姜仲清晰聽到一聲響，像是錦帛撕裂聲。
接著，他就看到自己僅剩的銀白身軀，逐漸離自己遠去。
他的頭顱進入了穿梭機，視野被機門關閉所阻斷。
最後的一眼裏，他只看到機械義體葬與龍口。
啊，我只剩顆頭了……
這是姜仲最後的意識。
……
姜仲覺得好像過了很久，但其實只過了五分鐘。
“先生，先生您醒一醒。”
管家的聲音不斷傳來，姜仲艱難睜眼。
下刻，他看到了管家放大的臉。
管家喜極而泣：“先生，您的意識終於清醒了嗎？太好了我還以為先生醒不過來了。”
姜仲眼珠轉動，發現自己的被泡在營養艙裏，腦袋上連接著無數條細線。
他張了張嘴巴，卻沒有聲音發出來。
管家連忙接上姜仲的光腦：“先生，我把你的意識暫時和星網連接了。”
姜仲想了想，這次一道機械合成音從光腦裏傳出來。
姜仲在問：“我的身體呢？”
管家小心翼翼回答：“您的機械義體被大小姐召的金龍咬走了，您瀕臨腦死亡，我將您放進這特殊的營養艙裏，呼喚了許久。”
姜仲思考了會，這具營養艙不一樣，是伊甸園的最新科技，他也只有這麽一具。
管家低聲詢問：“先生，我們的艦隊有半數中了電子病毒，處於失控狀態，接下來我們該怎麽辦？”
姜仲臉上閃過厲色：“把失控的戰艦擊毀，另外朝地表的華夏城攻擊。”
“我要擊碎姜喬最在乎的東西。”
華夏城和地下城，夷為平地！
管家神色一振：“好，先生休養，我這就去安排。”
地表。
金龍落地，化為臉色蒼白俊美的青年。
青年手裏提拎著半邊機械義體，大步朝姜喬走來。
啪嗒。
他把機械義體扔地上：“抱歉，沒把人留住。”
姜喬搖了搖頭：“沒關系，姜仲只剩一顆腦袋，如果沒有特殊設備，很快就會腦死亡。”
敖的視線落在姜喬口鼻處，他皺了下眉：“你……”
話還沒完，姜喬感覺到鼻尖一涼。
“吧嗒”，一滴艷紅的鮮血滴下，落到她的手背上，將冷白的皮膚映襯的越發雪白。
姜喬連忙仰頭捂住鼻子，姜清曼條件反射送上紙巾。
她眨了眨眼，腦袋有片刻的眩暈。
“姜喬，”青年的聲音就在耳邊，一雙有力的臂膀及時攬住了她的腰，“你是不是……”
“沒事。”姜喬飛快打斷他，聲音悶悶的，“一會就沒事了。”
胡說背著姜鏡過來，姜清曼輕咳出絲絲鮮血。
姜喬遂道：“你們先回去，都找安醫生看看，該治療就治療，該躺醫療艙就躺進去，今天過後還有硬仗要打。”
胡說點了點頭，他看了眼艦隊群，也許是中了電子病毒的原因，艦隊群這會出現了混亂。
他掃了眼光腦：“我收到單兵的消息，姜仲被我們拖住，他們那邊的任務完成的很成功，活著回來十五人。”
二十一人的小隊，回來十五人，這已經是很高的生還率了。
胡說帶著姜鏡回去，姜清曼慢吞吞走過去，不是餘光往後看。
敖半抱著姜喬，耳朵尖微微泛紅。
他低聲說：“我抱你回去。”
姜喬鼻血止住了，正要說不用，冷不丁敖一把攬著她飛快往後退。
轟！
一枚炮彈落下來，正中華夏城東門石牌坊。
能量盾晃動起來，將炮彈攔截在外。
爆炸猝不及防。
姜喬擡頭往天上看，正正看到姜仲的艦隊，正在朝隊伍裏的其他艦隊下手，且還往華夏城打過來。
姜清曼擰眉：“姜仲瘋了嗎？”
胡說搖頭：“他沒瘋也沒腦死亡，相反比任何時候都清醒。”
艦隊攻擊的，全是中了電子病毒的戰艦，且還故意讓這些戰艦墜毀在華夏城。
姜仲在報覆！
轟隆，轟隆隆。
接連的爆炸在華夏城能量盾上響起，無標識艦隊群徹底亂了。
一架穿梭機滑翔停靠，竹貳站在機門招手：“喬喬姐你們快上來，我們馬上回天堂浮島。”
幾人飛快跑上穿梭機，竹貳駕駛著在炮火裏靈活穿梭。
他語速飛快的說：“喬喬姐，他們瘋了徹底瘋了，連我們的攻擊都不管了，一個勁的對自己戰艦下手，還對華夏城下手。
竹貳單手拖出一面光屏，上面是不斷增長的曲線數據。
他瞥了眼：“喬喬姐，再這樣下去，能量盾即便不缺能量條支撐，但這種飽和式攻擊，很快就會打破能量盾。”
屆時，能量盾一破，整座華夏城以及下面的地下城，都將被夷為平地。
姜喬往下面看，華夏城上空，倒扣碗狀的能量盾，在密集的攻擊下，晃動的越來越劇烈，就像是暴風下的一葉扁舟，隨時都可能破碎。
姜喬面無表情極了，臉白的透出一種破碎感。
她輕聲問：“大氣層裏的軍部有反應嗎？”
姜清曼沈默了，她瞥了眼光腦說：“他們一直沒動靜。”
頓了頓，她又說：“沒有首都星軍部的命令，三位軍長不會輕易行動。”
姜喬眼神嘲弄：“一整個星球的原始種植物，看來只讓他們心動是不夠的。”
人心就是這樣，能當得利的漁翁，誰又會趕著做相爭的鷸蚌呢？
軍部也是如此。
唰。
穿梭機泊進天堂浮島，竹貳率先從穿梭機裏跳下來。
他緊盯著光屏曲線圖，忽的大叫了聲：“喬喬姐，敵人的攻擊馬上就要達到能量盾的最大飽和值了。”
姜喬從浮島邊緣往下看，華夏城像座孤島，能量盾的光芒明滅不定。
孤立無援，絕望包裹。
所有人都沈默了。
潛龍的人各個眼圈都紅了，他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家園”，眼下還沒入住就要覆滅了嗎？
城中央的火種英魂紀念碑，朝天直直聳立，像是一把能殺神誅魔的劍，又似每一位華夏火種的脊梁骨。
吶喊、不屈、憤怒的，我命由我不由天。
若是天不公，那就捅破這天。
若是地不正，那就刺破這地。
若是整個宇宙都容不下我們，那就破了它重建！
姜喬握緊了手，指甲掐進掌心裏，她似乎也沒感覺。
“林幽。”
她閉眼又睜眼，然後喊出這個名字。
全息投影過來的林幽楞了下，接著反應過來：“在！”
她大步走到前面，臉上帶著視死如歸的決心。
姜喬的聲音很輕：“給你一個任務。”
林幽面色一整：“您請說。”
就算要她現在去死，如果能救下華夏城，她也毫不猶豫。
姜喬黑眸幽深：“把現在的黑星直播到星網上，務必讓每一個聯邦公民都看到。”
所有人一怔，這有用嗎？
姜喬直勾勾的看著岌岌可危的華夏城：“我要全聯邦的人都知道，我們若死了，華夏城要不在了，至此往後百年千年，誰都別想再得到任何一株原始種植物。”
我們活，原始種植物活。
我們死，原始種植物徹底滅絕。
林幽震住，她對上姜喬的眼睛，在那雙黑瞳裏有某種東西在熱烈燃燒。
咚咚咚。
心臟跳動的越來越快，在姜喬的眼睛裏，林幽清楚感知到，她的血液裏也有同樣的東西蘇醒了。
那是——寧死也不屈的民族精神！
林幽大聲道：“保證完成任務。”
那刻，她忽然明白，潛龍組織等待的就是這一刻！
她手裏的潛龍系統，存在的意義也在這一刻！
林幽的全息投影低下了頭，似乎開始在忙碌了。
一分鐘過去，兩分鐘過去，三分鐘……
華夏城的能量盾，越來越暗淡了。
滋滋滋。
空氣裏傳來電流聲，等待的眾人不自覺擡頭。
下刻，空氣一陣扭曲，姜仲的影像投影在半空中。
他和姜喬隔著炮火對視，眼底流露出冷酷的狠辣。
他說：“姜喬，你所在乎的東西，最多五分鐘就會被摧毀。”
“怎麽樣？有沒有什麽話想對爸爸說？”
姜喬微微擡頭，喜行不怒於色。
她冷淡的說了兩個字：“沒有。”
姜仲笑了起來：“姜喬，你輸了。”
他的臉上帶著一種違和的狂熱和憤怒，看姜喬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不聽話的人形玩偶。
“我給了你生命，你為什麽要這麽不聽話？”
“你為什麽就不能像玩偶一樣乖乖的？”
風，吹起姜喬的發絲，有一縷略過面頰。
她仍舊冷淡的說：“因為我是人，擁有獨立人格的人。”
所以她不會乖乖聽話。
她身負種族覆興的使命，帶著老師的期盼和教誨，她有自己必須要做的事。
但這些，姜喬統統都不會對姜仲說。
可姜仲猜到了：“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重要？有未完成的使命等著你去完成？”
他說完就哈哈哈大笑起來：“姜喬，你並不重要，也沒有什麽使命在等你。”
“你所找尋的，你所等待的同族，最後一批早死在了這座城池之下。”
姜仲說：“姜喬，你是獨一無二的，你是永遠孤獨的。”
“你將永遠都是一個人。”
一個人……
姜喬黑瞳收縮，心臟倏地就攥緊了：“你是什麽意思？”
姜仲笑的自負：“我的意思，整個星際都沒有華夏，華夏人早就不存在了。”
“而你，是我締造的。”
姜喬不想相信：“不可能，絕不可能……”
盡管，很久之前她就這麽想過，但這話經姜仲的嘴說出來，她才發現自己是難以接受的。
火種計劃失敗了？
華夏很早就不存在了？
姜仲：“你是不是很失望？”
姜喬沒有說話，只臉色又白了白。
“不！”林幽猛然擡頭，擲地有聲，“她才不是一個人，華夏也沒有消亡。”
“我們一直都存在。”
“我們一直都在尋找她。”
林幽表情堅毅：“潛龍全體出列。”
她話音落下，在浮島上的所有潛龍，齊刷刷往前站。
以林幽為首，她點了點光腦。
其他潛龍跟著動作，每個人都點了點光腦。
林幽：“潛龍，解除偽裝。”
她那邊傳來潛龍系統的聲音，剎那林幽的頭發和眼瞳，變成了和姜喬一樣的雙黑。
站在姜喬身後的單兵，亦是黑發黑眼。
姜喬楞楞看過去，病毒、掮客、機甲等等潛龍，無一例外，他們都和她一樣的發色和眼睛。
林幽低聲說：“抱歉，之前沒告訴你。”
“組織裏的潛龍，都是當年地下城火種們的後代，那會他們都是小孩子，被聯邦帶走，全都被當做了實驗體。”
她說著不自在的伸手摳了摳眉骨的魚鱗：“我們的血脈都不純正……”
但千年以來，不管繁衍了多少代，他們始終沒忘記過。
——我們是華夏人！
就是不知，姜喬介不介意他們血脈不純……
姜喬笑了：“我猜到了。”
她猜到了可沒說破，本是想著有一天林幽能自願說出來。
她看向半空中的姜仲，眉眼驕矜：“你看到了，我從來都不是一個人。”
“華夏也從來都沒有消失。”
姜仲面目陰沈：“沒有消失那我現在就讓你們全都消失。”
姜喬下頜一揚：“恐怕晚了。”
最後字音落下，林幽那邊按下發送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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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星的信號，像是電火花，滋滋匯入到星網裏，猶如江河匯入汪洋，咆哮著帶來巨大的轟鳴和沖擊。
姜仲的投影開始不穩定，同時他的光腦嘀了一聲，自動彈出個直播光屏。
光屏裏，畫面尤為熟悉。
通體黑色的星球，夾雜著一片片的翠綠色，懸停在大氣層的軍部戰艦，還有逐漸稀落的艦隊。
以及，那眼熟的天堂浮島，地表三座庇護所，還有搖搖欲墜的華夏城。
這是……
@
星網炸了！
“臥木曹！這是哪裏的直播？”
“這個坐標，這個場景……煉獄黑星！”
“臥木曹！臥木曹！臥木曹！”
“我的媽耶，你們快看地表，放大畫面看地表啊。”
“原始種植物！”
“草草草草！怎麽這麽多原始種植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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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出現的直播窗口，從每個聯邦公民的光腦直接彈出來。
眾人談之色變的煉獄黑星，此時以一種所有人都沒見過的新面貌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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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別是那座浮島，上面層巒疊狀的綠色，深淺不一的掩映著，拔地而起的高大樹木，四季常青的松柏，纏繞的藤蔓。
還有各種傳說中才有的原始種作物，蔬菜、糧食、水果等等，只有聯邦公民想不到，沒有種不活的！
有人不相信，將幾年前的黑星影像翻出來對比。
接著，看到對比的人全都沈默了。
“弱弱的問，有沒有人告訴我，黑星為什麽變化這麽大？”
“茫然，jpg，黑星不是流放監獄星嗎？那些高畸變者生活在原始種植物的環境裏，嫉妒了！”
“難道你們就沒看到，黑星為什麽在打仗？”
“啊啊啊啊，那座被攻擊的城池，裏面的原始種植物更多！”
“別打了！再他媽打下去植物都要被炸死了！”
……
姜喬掃了眼光屏：“往沼澤那邊丟一枚炮彈。”
瘋人團光頭立刻去幹，對曾經的營地毫無留戀，直接往裏面轟一枚炮彈過去。
這一幕直接被納入直播裏，所有人就看到，沼澤裏的垛田被炸的更粉碎。
當即，立刻就有人受不了。
“啊啊啊啊，我不管我不管，快讓他們別打了！”
“沼澤裏也有垛田，這裏肯定也種了原始種植物，別往這裏炸啊。”
“媽的，煉獄黑星哪裏都不能炸！”
“我剛才看了，黑星連野外的山頭，都長了翠綠翠綠的小草，山上野生出了很多原始種植物。”
“他媽的！氣哭爆哭！@軍部，我看到軍團了，你們倒是去勸架啊！”
……
姜喬：“往東邊的農田炸一下。”
轟隆。
泥土翻飛，無數茁壯成長的原始種作物幼苗，立時被炸的渣都不剩。
這下，全聯邦都瘋了！
原始種植物，對聯邦公民有著深入本能的誘惑力。
每位血脈返祖了的公民，都本能的渴求著原始種植物。
可現在，還不曾得到，就眼睜睜看著原始種植物被摧毀。
這種失去，沒人受得了。
當即，整個聯邦軍部都被圍了。
無數公民暴動了，在軍部外面示威游行，各方權貴勢力也開始對軍部施壓。
這些，姜喬都很清楚。
既然她只能讓軍部的人心動，那就讓其他人來逼軍部行動。
想要當全身而退，還想賺的盆滿缽滿的漁翁，可沒有那麽好的事。
竹貳滿頭大汗：“喬喬姐，華夏城的能量盾要……”
破了……
這兩字還在喉嚨，地表籠罩華夏城的護盾，啵的一聲，徹底破碎。
漫天光點飄散，像是夏夜裏飛舞的螢火蟲。
所有人都面露悲傷。
護不住，他們護不住華夏城。
竹貳咬牙：“我不讓他們炸！”
大吼著說完這話，竹貳躥進一架殲星機裏，開著轟隆沖出去。
他的架勢技術好，靈活的穿梭在炮火裏，看見有落下的炮彈率先攔截。
轟隆隆，轟隆隆。
一朵朵煙花，炸裂在殲星機屁股後面。
“我寧可為這座城池而死。”單兵大步走向殲星機。
他身後跟著機甲，兩人開著第二架殲星機飛出去了，和竹貳一樣，攔截轟炸的炮彈。
越來越多的人，沈默的跟著去攔截。
對潛龍來說，華夏城以及地底的地下城，是具有象征的意義的。
他們守護華夏城無可厚非。
但對其他人來說，華夏城是姜喬給他們建造的家園，未來他們都會住進去。
早上，在原始種鮮花的香氣裏醒來，一日三餐吃的是原始種糧食和蔬菜。
晚上，他們會帶著家人坐在原始種大樹下，聊天講故事。
這樣美好的生活，如果沒有戰爭，都將會在不久之後實現。
可是，現在都成了泡影。
所有的人憤怒，這種怒意挾裹著決絕的勇氣，甚至以身去攔截炮彈。
這一幕，壯烈而感人。
林幽側頭去看姜喬，只見她眼眸半垂，投落的陰影將眼底的情緒掩蓋。
側臉冷白到近乎冷酷，她沒有絲毫的動容神色。
她只是淡淡的擡起手，指尖動了動：“往西邊再炸一波農田，將直播畫面聚焦到炸毀的原始種幼苗上。”
既然還不夠，她就親自往烈火裏倒一罐油。
她要讓所有人都看著，清楚的看著，希望是如何被摧毀的。
一如，他們冷眼看著，華夏城被摧毀。
姜喬這麽一幹，直接讓暴怒的聯邦公民沖進了軍部。
他們憤怒打砸，甚至搶了武器，逼迫軍部趕緊出手。
再不出手阻攔，煉獄黑星真的就要被毀幹凈了！
“姜喬，你徹底輸了。”
姜仲的投影，高高在上俯視。
也許是身體的被摧毀，只剩個腦袋，導致他的情緒繃不住了。
他的話多了，表情也多了。
他帶著勢在必得：“你會妥協的，因為只有我才能救你，才能救你想保護的人和物。”
姜喬擡頭：“千年前，地下城的火種妥協了嗎？”
姜仲：“沒有，所以他們全死了。”
姜喬勾唇：“那你猜，我會不會妥協？”
“姜喬！”林幽小聲驚呼，飛快捂住嘴。
姜喬心頭一動，眉目終於舒展了：“姜仲，你輸了。”
同樣的話，姜喬現在還回去。
字音落入姜仲耳裏的同時，轟隆隆轟隆隆，春日驚雷般的巨響，伴隨厚重的陰影，直接覆蓋到無標識艦隊上方。
姜仲猛然擡頭：“軍部！”
三軍的軍艦，像吞食海水的巨鯨，開到姜仲艦隊上方，接著所有的炮管朝下。
轟隆隆，轟隆隆。
……
震耳欲聾的響聲裏，是密集如激光的炮火出膛，劈裏啪啦的傾瀉下去，宛如轟鳴的瀑布，根本無法抵擋。
滋滋滋。
姜仲的投影消失，他所在的戰艦恐怕都自身難保。
所有人都看著軍部的攻擊，這一場火力傾瀉，足足持續了十分鐘。
姜仲的艦隊，摧枯拉朽的墜落摧毀。
有一艘最大的主艦，調轉艦身直直往下，直接懸停和華夏城最高的火種英魂紀念碑齊平。
接著，一陣嗡嗡聲響過後，從艦身上擴散出薄薄的光膜，以主艦為中心，很勉強的將整座城池籠罩起來了。
掉落的艦隊殘渣，全都被阻攔在外，不會對城中的原始種植物造成傷害。
所有人都松了口氣。
竹貳擦著臉上的汗：“還好還好，軍部最後還是動手了。”
這是所有人的想法，然而一直沒存在感的敖譏笑了聲。
俊美的青年不待見軍部：“別放太多的指望，那就是一群軟骨頭，把護盾器換一套。”
自己的城池，自己的家園，還是自己來守護更穩妥。
姜喬讚同：“對，把希望寄托在旁人身上最愚蠢，真理都在大炮的射程裏。”
竹貳神色一凜：“喬喬姐，我就帶人去換。”
姜喬頷首：“單兵帶一對人配合竹貳，務必盡快把護盾器更換維修好。”
姜喬如此安排的時候，另一邊姜仲已出現了絕對的敗跡。
所有的戰艦都被打成了篩子，唯有兩艘戰艦腹背相抵，被軍部圍困在中間。
姜仲就在其中一艘上。
軍部挺火了，對這兩艘戰艦采取了死困的行動。
姜喬看到這一幕，嘲弄的笑了笑。
困而不殺，這是捏著籌碼想和自己談條件哪。
戰艦上。
管家對著特殊營養艙裏的人頭苦口婆心：“先生，我們趕緊逃吧。”
姜仲臉泡的發白，多了幾分陰鷙。
他的聲音從光腦傳出來：“走不掉。”
他閉上眼睛想了會問：“我那枚扳指呢？”
管家連忙找出來：“先生，扳指在這裏。”
上一回，最後時刻他將扳指O含O進了嘴裏。
姜仲說了幾個密碼，讓管家操作打開扳指。
當扳指上的亮起綠色小點，姜仲開始往外發送信息。
“經觀察，活體具備完整的記憶，反抗意識有史以來強烈，活體捕捉失敗。”
“我準備，”姜仲臉上浮起厲色，“帶回活體的屍體。”
管家手一抖，扳指吧嗒掉地上了，發出清脆的聲音。
姜仲說完這些話，似乎有些累了。
他閉上眼睛，說了句發送。
剛才的話立刻就發了出去，接著他又對管家說：“把扳指砸了。”
管家楞了下：“先生？”
姜仲怒道：“不想死就照我說的去做！”
管家心頭一悸，連忙找了個錘子，將扳指嘭嘭砸爛。
姜仲：“砸爛一點，這是你我活命的殺手鐧。”
一聽這話，管家立刻重覆砸了三遍，直到那扳指被砸成一堆鐵沫子才作罷。
做完這一切，管家小心翼翼問：“先生，現在還要做什麽？”
姜仲笑了，他嘴角拉高，笑的瘆人又詭異。
管家後背寒涼，不自覺往後退了一步。
“什麽都不用做，等著就行，”姜仲如此說，“最多三天，我們就沒事了。”
他說的如此篤定，管家莫名就心安了。
彼時，軍部的戰鬥結束，但直播依然開著，林幽將大部分畫面切到了天堂浮島上。
她還讓島上的服務性機器人，帶著攝像頭進入原始種森林區，務必讓聯邦公民將原始種植物看的更清楚。
不過，黑星上很多人都看到了軍部圍困那兩艘戰艦，圍而不殺，這就很耐人尋味了。
更甚著，那護著華夏城的主艦，在戰鬥結束後，再沒有殘片掉落了，也依然懸停在城池上，絲毫不挪動。
竹貳去更換護盾器，卻發現主艦溢出的光膜，阻止他們進入城池。
好在華夏城建在地下城上方，除了英魂紀念碑，每一處都和地下城一模一樣。
於是，竹貳毅然溜進地下城，拿著姜喬給的權限，從地下城上方的華夏城地下排水管道，直接進入到華夏城裏。
他們動作輕，且對城中非常熟悉，並未讓軍部的人發現。
當天晚上，軍部的人主動聯系了姜喬。
軍部那邊，除卻三位軍長的全息投影，坐正中的是軍部元帥，以及一位頭須銀白，面生老人斑的老者。
黑星這邊，姜喬坐在C位，她的身後是胡說等人。
原本敖也在的，不過通訊甫一接通，他就站到了大塊頭的光頭身後。
他人往後站，冷不丁就撞上了同樣往後的姜清曼。
兩人對視一眼，又飛快別開視線，將身影隱匿了起來。
長生扭頭看兩人一眼，默默把還沒痊愈的龜殼護盾立起來，更嚴實的把兩人擋住了。
姜喬在打量對方的同時，軍部的人也在打量姜喬。
元帥和老者見姜喬面嫩，年紀很小，估計還沒二十，都楞了一下。
軍部元帥笑了笑：“英雄出少年，沒想到把整個黑星都種滿原始種植物的種植師，居然這麽年輕。”
蒙威笑著接了句：“看來，我們聯邦未來有希望了。”
姜喬擡起眼瞼，淡淡的看兩人一眼。
她神色帶困倦，眉目冷燥發懨，身體的日漸虛弱，讓她不想應付這些場面話。
胡說頓了頓，站出來道：“諸位閣下見諒，我家大小姐今天受了驚嚇，現在還沒徹底恢覆過來。”
軍部幾人都說理解理解，接著就和狐貍寒暄上了。
沒人註意到，蒙威摸摸鼻尖，悄悄往後退了一步。
狐貍要給人下套了，他得站遠一點。
姜喬撐著頭，黑眸發散的看著前方。
對面老者的視線從她臉上略過，又落到她身後的人堆裏搜尋起來，似乎是想找什麽人。
片刻後，老者低聲問：“聽聞姜小姐能召出一條金色的巨龍？不知道能不能有緣見見？”
姜喬眼皮動了動：“不能。”
老者：“……”
老者不死心：“姜小姐，我姓元，不知你聽過這個姓氏沒有？”
姜喬點頭：“聽過。”
老者臉上一喜，但姜喬接著就說：“聯邦新聞裏聽過元氏的家族史。”
老者：“……”
這話還怎麽接下去？
那邊，胡說已經了解了元帥他們的訴求。
他彎腰，在姜喬耳邊低聲說：“大小姐，軍部希望你明天能直播種植原始植物。”
“他們還說，往後黑星的安全，將納入聯邦星球安全法，軍部會重點巡邏這裏，並派出一支軍團常駐，護衛黑星的安全。”
姜喬眸光閃了閃：“你的意見？”
胡說聲音更低了：“我們發展的時間太短了，再來一次攻擊潮，黑星絕對承受不住。”
姜喬思考起來：“軍部想綁我們上船？”
思來想去，胡說也沒更好的辦法：“是。”
上了軍部的船，憑借一整顆星球的原始植物，軍部能立刻就壓過聯邦行政府。
好處是，黑星安穩了，不會再有攻擊潮。
壞處是，姜喬要受制與軍部，往後軍部讓她幹什麽她就得幹什麽。
更或者，姜喬將成為軍部的“私有財產”。
姜喬輕笑了聲：“直播同意，其他再議。”
莫不說她只有十來天好活了，就是往後還有幾十年的餘生，她也不會是誰的私產。
她想要做的事，也不需要旁人來幹涉。
姜喬站起身，對眾人說了句：“我累了先走一步，你們繼續商量。”
隨後，她毫不猶豫的轉身就離開。
三位軍長除蒙威外，另外兩人都多有不滿。
那位老者再沒找到想見的人後，也跟著下線了。
身為軍部一把手的元帥，這種商議的事自有副官處理，他也跟著下了。
會議室裏，只剩下能言善道的人，在拉扯協商。
……
噠噠噠。
腳步聲響起，是姜喬熟悉的。
她站在浮島廣場的噴泉前，看著細細的水珠被噴上半空，又洋洋灑灑的落下。
有光一照，就折射出斑斑的小彩虹。
姜喬頭也沒回：“你姓元？”
青年駐足，輕輕的嗯了一聲：“元一，我本來的名字。”
姜喬點了點頭：“比敖和龍好聽。”
元一上前，雙手插褲兜裏，和姜喬並列站一塊。
他說：“我倒覺得，沒敖和龍好聽，元一在五十年前就死了。”
他在高度畸變中，被迫陷入永無止境的黑暗沈眠。
一直到，姜喬的到來。
他那沒有清醒意識的腦子裏，終於聽到了清晰的華夏語。
然後，他蘇醒了過來，循著本能來找她了。
所以，比起元一他更願意是敖或者龍。
姜喬伸手，接住一點冰涼的水霧：“你融合的怎麽樣了？”
元一皺了皺眉：“卡在最後一點上。”
姜喬看他一眼：“是龍不願意還是敖不想？”
她一下就看出本質問題，元一拉回她的手擦幹：“都是。”
想了想，他又說：“兩個意識都要不願意交付出來的東西，所以融合卡住了。”
姜喬了解：“融合不了會對你造成多大的影響？”
元一松開她的手：“實力只有巔峰時期的70%，隨時可能再次分裂，雙方各占一部分記憶。”
到時候，元一就真的不存在了。
姜喬也不好說什麽，她不擅長戰鬥。
“我給你種個原始種花田吧，”想來想去，她在身體徹底虛弱垮掉之前，只能為元一做點這樣的事，“你沒事就多去花田睡覺。”
她又問：“你喜歡什麽花？或者喜歡什麽顏色？”
元一低頭看她，琥珀色的眼瞳澄亮：“在華夏，哪些花是代表愛情的？”
姜喬瞥他一眼：“紅玫瑰和並蒂蓮都是。”
元一聲音越發低了：“那我可不可以都要？”
他人高，一低頭幾乎就湊到姜喬耳邊。
隨著低沈的磁性嗓音，還有微微的呼吸氣流拂過。
莫名的，姜喬耳朵尖就有些泛癢。
她沒有去看元一，停頓了會才吐出一個字。
她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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