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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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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0章

星網熱搜上, 幾個熱詞霸屏了。

#田園視頻#、#覆古涼亭和原始種桃花#、#疑失落文明最後的瑰寶#。

熱搜前十,各種相關聯熱詞,將前十擠占了, 接連三天熱度高居不下, 並且還有熱度擴大的趨勢。

#@行政府解釋#、#古藍星專家的猜測#等等,既對視頻本身的討論之外,各路所謂的專家和科研員也開始站出來解釋。

其中,有扶桑血脈冒頭:“這種涼亭的設計, 和我扶桑歷史上記載的一模一樣, 這不是失落文明,而是我扶桑古文化!”

南棒返祖的人不幹了:“胡說八道!這種木質結構的建築,是我南棒獨有的產物!”

……

星網上, 風向在變化。

起先,視頻前半段營造的田園風格太舒適了,且在全息代入的情況下,姜喬做的一切他們都能親身體驗到。

桃花的芬芳,指尖拂過蔬菜的觸感,握著番茄的沈甸感,還有泥土的微微腥味。

這些所有的氣味, 全都挾裹在原始種蔬菜的氣息裏, 單單只是全息代入,畸變值偏高的返祖者們, 立刻就感知到了那微弱的撫慰。

是的,只是全息代入,身處原始種作物的環境裏, 竟也存在很微弱的撫慰作用!

這一發現,令無數聯邦民眾激動不已。

無數人都進入視頻裏, 將自己的精神力連接上全息代入,把感知調節到100%,超逼真的全息代入。

感知100%,等同於視頻裏的姜喬,如果手背劃一道小口子,這些全息代入的觀眾,都將遭受到200%的痛感傷害。

皮肉不會受傷,可是精神上確實實打實的。

這種真實感,在姜喬指尖觸水,伸進水池裏薅了張嫩荷葉時,所有人都一個激靈。

接著,她夠著手,從橫斜的桃樹枝頭揪下兩顆飽滿的水蜜桃。

那水蜜桃尖呈胭脂的粉,映著冷白的光線,桃肉晶瑩的仿佛透明。

咕嚕。

那刻,所有人都在吞口水。

從蜜桃上散發出來的香甜氣息,讓那微弱的撫慰效果,瞬時起跳了一個點。

隨後,所有人親眼看見那雙瑩瑩細手,用他們看不懂的方式,將所有的蔬菜烹飪了。

那張嫩綠的荷葉,切的細細的,混入晶瑩如玉的大米熬成的米粥裏。

霎時,一股米粥的芬芳夾雜著荷葉的清香,像一顆水球猛地爆炸開來。

所有的人情不自禁的深呼吸,將這股香味納入肺腑吸進靈魂。

舒服!

單單這麽全息感知100%,靈魂都在顫栗,體內的每一個返祖細胞、血脈基因都在沈醉。

但在沈醉之後,是更深的渴求湧上心頭,抓心抓幹,身心都在躁動。

淺藏輒止,隔靴搔癢。

這般之後,渴求更是呈百倍的增長,他們恨不得立刻就撲到姜喬面前,匍匐跪拜,連從她指尖滴落的洗手的水珠,都急切的想要。

這個人,有著這雙纖纖細手的這個手。

她締造出這樣的國度,種植出這般的美景……

然而,這之後是——爆炸!

全息感知100%,傷害呈雙倍的增長。

那突如其來的爆炸,強烈到刺瞎眼睛的白光,整個爆炸做了無聲處理,但那恐怖能量聚變,帶著摧枯拉朽的毀滅。

生命如螻蟻,渺小又微不足道。

人力似螳臂,無法阻擋轟隆的洪流。

絕望,瞬間滅頂。

……

聯邦著名的和平促繁榮組織成員,鳥類白鴿血脈返祖者白鴿,一個小時後,才渾身哆嗦的取下感知器。

她呆呆的坐著,雙眼渙散無神,腦子裏不斷轉動的,是那唯美的田園景致,以及最後痛心的爆炸。

在她的眼前的光屏上,視頻還在循環播放。

良久之後,她的視線終於聚焦,不自覺的落到視頻上。

播放進入尾聲,大爆炸的白光緩緩消散後,滿目瘡痍的大地顯露出來。

焦黑的土地,放眼看去沒有植物,沒有動物,沒有人類,什麽都沒有……

有且只有的,便是毀滅之後的千瘡百孔。

一霎間,白鴿眼眶澀疼,洶湧的眼淚水奪眶而出。

她雙手捂臉,在昏暗的房間裏輕聲哽咽。

然,哽咽不過幾聲,她一抹臉抖著手,將自己那張票毫不猶豫的投給了“反對”。

反對攻擊潮!

一定要反對攻擊潮!

如若不然,所有的人都會失去……

失去原本可以擁有的“珍寶”。

視頻前後對比的太震撼了,最後滿目瘡痍的星球也太慘烈了。

這種對比無法不令人動容,也無法不震撼人心。

白鴿重新進入星網,用“和平促繁榮”的組織官號,發了一篇慷慨陳詞的文章。

她將視頻截圖對比,前面的田園有多優美舒適,爆炸之後就有多慘痛。

這樣的對比,帶來很強烈的沖擊力,一時之間這篇文章很多人轉載。

星網投票界面,左上角的聯邦總人口數在持續減少,相對的是“反對”票數在瘋狂上漲。

那樣快的上漲速度,襯托的“支持”票數緩慢如蝸牛。

原本差距兩三倍的票數,在這種快速的勢頭下,不到半個小時就追平了。

骷髏堡壘裏。

林幽一臉興奮:“喬姐追上來了!喬姐反對票追平了!”

姜喬點了點頭,神色淺淡,並無太多喜悅和激動。

竹貳不解:“喬喬姐,反對票超過了支持,攻擊潮不會開啟,你不高興嗎?”

姜喬面無表情的說:“高興。”

她看向光屏,反對票數在超過支持後,上漲的速度並沒有停止,反而漲幅的更快了。

然而,姜喬並不關心這個。

她的視線落到申屠臉上,這位當年潛龍的叛徒,此時臉色難看。

這幾日,申屠一直在種植協會直播,他將協會收藏的原始種子挨個催生發芽。

然後將這些催生的原始種植物,當場就分發給身邊的人。

這種免費發放的行為,在星網上惹的人眼熱。

申屠很得意:“我說過,只要聯邦有我在,五年之內,必定讓你們人手一株原始種植物。”

“只要有我在,返祖畸變將不在是問題。”

……

他的這些豪言壯語,很是蠱惑人心。

可是,在姜喬的視頻一出,瞬息如紙糊的老虎,風一吹就破了。

畢竟,他還在畫餅許諾。

但姜喬是實打實的,將原始種植物的自然生態融入到日常生活中。

吃、穿、用、度等等,無一不是原始種植物,這種生活簡直是聯邦公民想都不敢想的。

現在實現了!

不是一句空口白話,而是真正的出現了!

無數聯邦民眾看到了理想中的畫面,生活在處處都是原始種植物的自然環境裏。

吃著原始種作物結出來的果實等糧食,穿的是原始種植物纖維制成衣服,看的是原始種植物層林盡染的綠色。

甚至連呼吸,都是原始種植物產生的氧氣。

……

這本身,就比申屠的空口白話高級了。

可姜喬不滿足於此!

單單只是讓人看見夢想變成現實,這算什麽沖擊力呢?

最具有沖擊力的,難道不是原本可望不可得的夢想,原來順其自然就能實現。

想要的一切都能自然而然的得到!

但是!但是!

卻在即將唾手可得之時,再猛然失去!

得到再徹底的失去,這才是最絕望、最痛苦、最悔恨的事。

所以,姜喬給聯邦制造了一個美夢,接著她再親手捏碎這個美夢。

殘忍、且冷酷。

申屠的直播間裏,已經沒幾個人了。

所有的人都忙著在星網上宣傳,忙著奔走相告,忙著討論分析視頻裏出現的每一種原始種作物。

更甚至,有人對那精致瑰麗的涼亭,也開始追本溯源。

姜喬下頜微揚:“申屠失敗了。”

“申屠,失敗了。”

同樣的話,隱秘的在申屠耳蝸裏響起。

鏡頭前,申屠臉色唰的就白了。

他連忙擡了下手,匆匆避開直播攝像頭,走向僻靜的角落裏。

他很小聲的說利:“請再給我一次機會,現在投票還有結束,我還可以再……”

“沒有機會了。”耳蝸裏,那道偽裝過的聲音如此說。

申屠身體顫了一下:“閣下,我是全聯邦天賦最高的種植師,我還是華夏血……”

“現在,對方的天賦遠比你高。”

那聲音這般冷酷的說著,下刻一聲高頻尖利聲響,申屠耳蝸一陣劇痛。

“啊!”他捂住左耳,片刻後伸手往耳道裏一掏,扯出一只報廢的機械蟲。

那機械蟲只有米粒大小,申屠兩指一撚,就碎成了灰燼。

對方斷了聯系,申屠被放棄了。

他站在角落裏,呆呆的看著掌心的機械蟲灰燼,冷汗逐漸從額頭滑下來。

前幾天,他還在跟秘書長說,既然是當狗,那就當一條好狗……

如今,他的下場和秘書長又有什麽區別?

不!不對!

他會種植原始植物,在樂土裏他的種植天賦是最高的!

他身體裏流著的血脈,是他們最不會放棄的華夏血脈!

他還有用!

想到這一點,申屠連忙走回直播鏡頭前,他開始催生更多的原始種植物。

不管怎麽樣,投票還沒結束。

只要還沒結束,就一切都有可能!

“前”種植協會會長,小老頭方術用手肘輕撞了德魯伊一下。

小老頭人老成精,將剛才申屠的表情看在眼裏。

他低聲問:“老貓,這人是不是被背後的勢力放棄了?”

德魯伊沒說話,只是將姜喬的那視頻分享給了方術。

他叮囑:“別全息感知100%,你心臟承受不住。”

小老頭趕緊打開一看,在看到優美的田園風景之時,心神激蕩,下意識就想全息代入,感知100%。

方術看了眼德魯伊,猶豫了下還是沒有調感知。

十分鐘後,小老頭整個人都被炸懵了。

又十分鐘後,他猛然回過神來。

“老貓!”方術一把抓住德魯伊手腕,“我們要找到這個人!我們不能讓攻擊潮開啟。”

話音落下,他毫不猶豫就把自己那張票,毅然投給了“反對”。

德魯伊的票早投了,作為親近自然的種族,任何攻擊行為都是深惡痛絕的。

方術抹了把臉:“老貓,視頻裏看不到人,但是那雙入境的手,應該是個年輕女孩子吧?”

“這麽高的種植天賦,吊打這個申屠。”

“老貓,這個人才是聯邦民眾的救星,我們一定要找到她!”

他絮絮叨叨的說著,冷不丁德魯伊冒了句:“我知道她是誰。”

方術還在說:“這個人和黑星有……誒……你說什麽,老貓你知道是誰?”

德魯伊的光腦上,是一張截圖的素手圖片。

他看著那雙手,眼神奇異:“我知道她是誰。”

方術呆了呆,接著激動到嗷的一嗓子,他飛快捂住嘴,將聲音吞咽回去。

好半天,他情緒冷靜下來,壓低了嗓音問:“老貓你真知道?那這個人是……”

德魯伊看他一眼,高深莫測的說:“你見過的。”

嘎?

小老頭絞盡腦汁,將自己大半輩子認識的年輕女性都扒拉了一遍,硬是沒發現誰合適。

他心癢癢的,扯著德魯伊袖子:“我的好教授,你就直接告訴我她是誰?”

德魯伊搖頭:“為了她的安全,在她自己站出來之前,我什麽都不會說。”

這是他在聯邦僅能為姜喬做的。

沒錯,在看到那雙手的第一眼,德魯伊就認出來了。

作為種植師,對手也是很註意的,姜喬從前來醫院看他,曾削過個蘋果。

出於習慣,他當時看了好幾眼姜喬的手。

那會,剛成年的小姑娘,手又白又嫩,漂亮的沒有繭子,一看就是沒幹過種植的。

但在視頻裏,德魯伊註意的重點和旁人不同,他看到那雙手指腹生了薄薄的繭子。

柔嫩的十指,多了一種和從前截然不同的美感。

那是,從土地中、從植物中汲取的力量。

姜喬成長了。

德魯伊心裏生出欣慰,他確實沒有看錯人,也沒看走眼。

姜喬是最有天賦的種植師。

德魯伊長舒了一口氣,整個聯邦都有希望了。

至於申屠,德魯伊看了眼就厭惡的移開視線。

這種品性的人,種植不出純粹的植物。

他關掉光腦,第還在苦思冥想的方術說:“別猜了,總有一天你會再見到她的。”

聯邦首都星,姜喬勢必會再次回來。

他等著那一天。

@

一周後,投票接近尾聲。

左上角的聯邦總人數,只剩下最後的數字“3”,這代表著只有三位聯邦公民沒有投票了。

目前票數,反對票是支持票的整整三倍!

所以,即便是這三位聯邦公民,選擇了支持開啟攻擊潮,對最後的結局也沒有任何影響。

倒數第三個人,投票了“反對”。

一分鐘後,倒數第二個人,投票了“支持。”

投票界面,左上角數字剩下“1”。

最後一位聯邦公民,並未猶豫太久,將自己的票給了“反對”。

叮咚。

投票結束的音樂響起,機械提示音宣布結果。

“聯邦時間下午時17:18:09,此次投票結束,感謝所有公民的參與。”

“根據投票結果,現在宣布……”

“此次對煉獄黑星的攻擊潮,不會開啟!”

不會開啟!

這四個字一落,全網都在歡呼!

【啊啊啊啊黑星保住啦!我們的原始植物保住啦!】

【嗚嗚嗚嗚我他媽原地爆哭,感覺像是參加了一場戰爭,現在勝利了,一身累得不行。】

【所以,我們以後能住在那種田園風的環境裏嗎?再吃著原始種食物,啃著原始種水果?】

【肯定可以!黑星上很多原始種植物,那一天肯定能實現的!】

【@行政府@軍部@種植協會,都搞快點,攻擊潮不發動了,趕緊開發煉獄黑星!】

……

軍部,高層會議室裏。

元帥和幾大軍長全都松了口氣。

他們不是為保住了煉獄黑星,而是為這遭壓過了行政府。

第六軍長金發威廉笑著說:“星網上,都在嚷著要我們開發黑星,之前姜清曼的小隊不是還在黑星上,喊她來問問呢?”

提及姜清曼,其他軍長都點頭讚同。

這位少校能力過人,執行任務的一把好手。

然而,只有第三軍長蒙威一聲不吭。

第六軍威廉心頭一突,正想要試探一把。

元帥開口了:“姜清曼在上次任務後,蒙威提議調去邊星蟲族戰場積累軍功,回來就升職。”

威廉楞了一下,調去蟲族戰場了?

元帥:“不過,姜清曼把小隊裏的另外三人留在黑星收集信息,稍後讓他們交一份任務報告上來。”

站在身後的助理應了一聲,飛快記錄下這條。

投票結束了,這場“攻擊潮”風波也就停止了。

元帥擺手,會議結束。

其他軍長相繼走出會議室,元帥聯系了元老。

走在最後的威廉聽到,元帥嗓音低沈,在說著什麽“他沒事”、“也許會回來”等字眼。

威廉回頭看了眼,一轉頭就發現蒙威冷冷的盯著自己。

他冷哼:“你是故意的吧?說什麽積累軍功,其實是想弄死姜清曼。”

蒙威沒有說話,但眼神閃了閃。

這表情落在威廉眼裏,就是他說中了!

“蒙威,”他厲喝了一聲,“我不會讓你得逞的,姜清曼是我的人,你休想動她。”

話罷,威廉大步離開。

他要想個法子,把姜清曼掉回來,積累軍功有幾個月就夠了。

等姜清曼回來,就給她升職,到時候整天在蒙威面前晃蕩,膈應不死他!

蒙威看著威廉的背影,良久之後嗤笑了一聲。

他摸著機械義體的拇指,金屬光澤的拇指內側,刻著個瞇眼狐貍的圖案。

蒙威低頭看了眼狐貍:“姜清曼的踏腳石有了,很快她就能爬上來……”

一切,都在狐貍的算計之中。

那只狐貍突然聯系他,還要他扶持姜清曼。

但在明面上,他卻要裝作不待見姜清曼的模樣,這個“扶持”交給死對頭威廉去幹。

只有這樣,姜清的晉升速度才會最快。

蒙威一直都這麽做的,他和姜清曼配合默契,果不其然威廉直接就跳坑了。

蒙威搖了搖頭,狐貍不愧是狐貍,還好他從來沒二心,也壓根不想當狐貍的敵人。

八百個心眼子,算不過根本算計不過。

暫不說軍部那邊,骷髏堡壘裏。

所有的星盜都喜氣洋洋,整個堡壘都洋溢著歡快的氣氛。

當天晚上,堡壘裏舉行了慶祝會。

這些刀口舔血的星盜漢子,圍著電子篝火,大口吃著烤肉,喝著廉價但管飽的黑麥啤酒。

載歌載舞,格鬥比賽,機甲摔跤,好不熱鬧。

姜喬嘗了口黑麥啤酒,入口冰涼清甜,進入肚腹後,又有一股熱熱的氣流襲裹五臟六腑。

口感不錯,姜喬遂多喝了幾杯。

慶祝會一直鬧到半夜,堡壘裏還清醒的人沒幾個。

竹貳抱著嫩竹筍,傻笑著在和林幽劃拳。

林幽偷摸開了潛龍系統,將竹貳灌翻,不過她也好不到哪去,走起路來左右搖晃。

長生應該是唯一清醒的人,上回跟姜清曼喝了酒,才一口就被壓著咬了脖子。

自那以後,他就不和姜清曼以外的人喝酒。

他看著窩單人沙發裏沒動靜的姜喬:“小姜喬你怎麽……”

長生話還沒說完,轉過去一看,對上雙濕漉漉、軟乎乎的黑眸子。

長生:“……”

這也是個醉了的。

對比其他人,姜喬喝醉後非常乖。

她不多話也不鬧,就安安靜靜的呆角落裏,抱著啤酒杯,像個漂亮的瓷娃娃。

長生搖頭:“小姜喬,要我帶你去休息嗎?”

姜喬呆呆的看著長生,歪頭想了半天,適才慢吞吞的點了點頭。

她這遲鈍的反應,和平時的作風大相徑庭,惹的長生想笑。

他彎腰去扶人,手才碰到姜喬胳膊,一點金光迸發出來,把他的手彈開。

長生楞了一下,人還沒反應過來,身後就響起噠噠腳步聲。

“我來。”低沈的嗓音傳來,同時一道修長的身影越過長生,走到姜喬面前。

長生驚喜了下:“老大,你什麽來的?怎麽不提前說,我好去接你。”

敖低下頭,對上一雙茫然的黑眸:“醉了?”

他拿過姜喬手裏的啤酒杯,皺眉問長生:“她喝了多少?”

長生莫名心虛:“應該沒多少吧,誰敢灌大小姐的酒?”

敖俯身,看著姜喬的眼睛:“我送你去休息。”

姜喬很慢的點頭,然後伸出手,纖細的食指勾住了青年的大拇指。

她沒有說話,冷白的小臉一如既往,如果不是反應比較遲鈍,根本就不像是喝醉了酒的人。

長生有點樂:“她喝了酒怎麽這麽乖?”

敖瞥他一眼,長生趕緊捂住嘴巴。

敖彎腰把姜喬抱起來,長腿一邁就朝房間去。

長生在後面揮手喊:“老大,堡壘裏你的房間還留著,每天都有人打掃的。”

聞言,敖腳步一頓,立刻拐了個彎。

長生眼皮一跳,真要把人抱自己房間去啊?

他壓低嗓音叮囑:“老大你別那啥,小姜喬都還沒二十歲呢,我聽說人類血脈返祖,至少得二十歲後才完全發育完成……”

他吧啦吧啦,啰嗦的敖抽他一金光。

姜喬打了個呵欠,軟乎乎的窩在青年懷裏,垂順的黑發披散,晃動的發梢掠過敖的手背,帶來微微的清涼。

敖餘光瞥她一眼:“這麽不能喝,下次少喝一點。”

也不知道姜喬聽沒聽到,只拿腦袋像貓兒一樣蹭了蹭敖的肩。

濕熱的呼吸噴灑,透過薄薄的黑色襯衣,悉數拂到皮膚閃,顫栗起絲絲的悸動。

敖聲音更低了:“別亂動。”

姜喬茫然的看了他一眼,呆呆的盯著他的側臉。

忽的,她開口說話了:“元……元……元什麽?”

敖離得近,聲音斷續仍舊聽清了。

他並不意外:“想知道我的名字?”

姜喬想了想,然後點了點頭。

她還不知道,他的本名叫什麽。

敖薄唇輕勾:“你喝醉了,我現在告訴你,等酒醒了過後,你會忘記。”

這句話有點長,傳輸到姜喬的腦子裏,她花了半分鐘才懂意思。

“不會,”她聲音很淺,暈乎乎的又打了個呵欠,圓潤的眼尾利析出一點濕潤,“不忘的……”

她嘟囔著,聲音又輕又軟,就像是甜甜的棉花糖,輕的沒有重量。

這當,敖的房間到了。

他進門把人放那張超大的圓床上,讓姜喬坐好。

“你的房間肯定沒我的舒服,你先睡這邊,”他單膝蹲下,幫姜喬去鞋襪,“先睡覺醒酒,睡醒了我告訴你。”

姜喬低頭,黑發從肩垂落。

她定定看著敖的眼睛,深邃的琥珀色,熱烈的色澤宛如傍晚天際秾麗的火燒雲,封存著溫暖的夕陽。

敖還在說:“想喝水嗎?要不要加砂糖?或者檸檬水?”

他思索著,有些人喝醉了就會口渴。

驀地,微涼的指尖碰觸上他的眼睛。

敖動作一頓,微微擡頭看她。

姜喬笑了笑:“漂亮。”

她在讚美,青年的眼睛很漂亮。

霎那,敖那雙琥珀色的眼瞳裏,溢起了點點鎏金。

他凝望姜喬的黑眸:“你的眼睛也很漂亮。”

純粹的黑色,幽深的濃度,像是寂靜的夏夜。

姜喬收回了手,不說話了。

敖幫她脫了外套,讓人躺好,又扯了被子過來蓋。

結果一回頭,那雙漂亮的黑眼睛還大睜著,絲毫沒有閉上的意思。

敖忍不住笑了:“不閉眼睛怎麽睡覺?”

姜喬看了他一會,從被子裏伸出一只手來。

袖子滑落,露出少女瑩白如冷玉脂的胳膊,那胳膊一夠,纏住了青年的脖子。

她稍稍一用力,拽著敖的脖子往下拉。

敖沒反抗,順著她的力道壓低身體。

那雙琥珀眼眸變的格外幽深了:“姜喬?”

姜喬嗯了一聲,還一個勁的讓他繼續往下低頭。

敖雙手撐在她的身側,是一種近乎擁抱的姿勢,彼此之間空間無限縮小。

“你,”支撐的那雙手抓住被子,手背微微鼓起青筋,敖在忍耐,“你想做什麽?”

從頭至尾,即便姜喬睡在他的房間裏,敖沒有任何旁的心思。

她年紀確實還小,眼下他的情況也不是最好。

作為天賦自帶長生的返祖血脈,敖根本就不著急。

他甚至可以等姜喬再長大一些,所以現在不急。

於是,他穩住身體,任憑姜喬如何拉,都不再動分毫。

“你好好休息。”青年嚴肅的繃著臉。

姜喬卻著急了:“貼。”

敖不動她就自己動!

是以,敖就看著姜喬蹭的一下坐起來,那張小臉猛地湊上來。

咚!

敖心臟重重一跳。

下刻,姜喬的額頭貼上了他的額頭。

不同的體溫接觸,逐漸交織傳染成同一溫度。

姜喬:“貼貼……共感……”

敖:“……”

原來只是為了共感。

一時間,敖竟是分不清到底是失落多一點,還是慶幸多兩分?

他還以為她是想那什麽……

“咳,”青年頃刻一聲,耳朵尖逐漸發燙,“你躺好我再和你共感。”

姜喬眨了眨眼,似乎在分析這句話。

緊接著,她重新躺回去,乖乖的拉好杯子,只露出一雙黑浚浚的眼睛看著敖。

敖立刻就不自在了,他站起身在姜喬的註視下,慢吞吞的脫掉外套。

隨後,再慢吞吞的躺到另一邊。

躺在同一張床上,枕著同一個軟枕,一偏頭就能嗅到烏發的幽香。

心跳有點子快。

敖暗自深呼吸,繃著面無表情的臉,側身面朝姜喬。

他冷冰冰的說:“轉過來對著我。”

姜喬乖乖轉身,覺得距離遠了,還蹭蹭把腦袋挪過去。

敖:“……”

心跳……更快了……

他大手往後一伸,掌住姜喬的後腦勺,往額頭上一湊。

兩人再次額頭相抵,近的連呼吸都交纏在一起。

敖嗓音微啞:“把眼睛閉上,快點睡覺。”

姜喬立刻就閉上了眼睛,並盡量快速睡過去。

敖卻是沒閉眼,他就著這般近的姿勢,視線一寸寸看過姜喬的臉。

臥室裏,安靜的只能聽到空氣在流動。

他第一次發現,姜喬的眼睫毛又長又翹,是和頭發一樣的黑色,顫動的時候像兩把小扇子。

她的皮膚很白,細膩的看不到毛孔。

經常在田間地頭勞作的人,居然半點都沒被曬黑。

她的鼻子小巧挺拔,在整張臉上是最秀氣的存在。

粉白的唇不薄不厚,嘴角天然微微上翹,唇珠明顯,是最適合親吻的那種,軟嫩濕糯,像是草莓奶糖。

敖的眸色深的可怕,後頸慢慢泛起細細的金色龍鱗。

這是返祖者情緒波動過大的征兆。

突然,他的手一僵,體內另一股意識在爭搶身體控制權。

敖猛然回神:“別搶了,我不會做什麽。”

龍的聲音很冷:“不相信你。”

見姜喬的呼吸放緩,確實是睡著了,他往後挪了挪,拉開一個安全距離。

對龍的質疑,敖嗤笑了聲:“我自己不相信自己?”

龍嘲諷:“呵。”

敖一思忖:“確實,我不待見我,我也不相信我,如果可以我還想殺死我。”

一直以來,他的確是這樣的想法。

龍:“共感。”

敖收了爛七八糟的想法,伸手牽住姜喬的手,一點柔和的金光,從他身上蔓延到姜喬身上。

於是,姜喬做夢了。

她站在金色的空間裏,將剛才所有的事回想了一遍。

這是種很神奇的感覺,她知道自己在做夢,而且還記得剛才發生的事。

比如,她拉著敖貼貼腦門,鬧著要共感。

比如,她是在敖的房間裏休息的。

記憶從現實蔓延到夢境裏,毫無違和感的無縫銜接,是種十分有意思的體驗。

姜喬揉了揉太陽穴:“敖?你可以出來了。”

金色的空間裏,沒有人回應,也不見巨龍的身影。

姜喬也不奇怪,她擡腳往前邁動半步。

霎時,空間激蕩變化。

她走出去一步,整個人已經站在了太空宇宙裏。

太空裏沒有光線,聲音也無法傳播。

在姜喬視野裏的,只有密密麻麻的隕石。

姜喬一眼就認出來了,這隕石群正是上次共感時,她夢見“玄鳥二代”的場景。

她那次,借了敖的力,化為金龍為玄鳥二代沖出一條路來。

姜喬四處觀望,沒在漆黑的太空裏看到玄鳥。

她側耳凝神,也沒再聽到陌生的華夏人聲。

這次的共感夢境,什麽都沒有。

姜喬立時就索然無味了:“敖,我不做夢了,可以中斷共感了。”

話一說完,那片宇宙消失。

寬大的圓床上,琥珀色的眼睛緩緩睜開。

昏暗的光線阻擋不了他的視線,他看著少女眼尾緩緩暈開一點濕潤。

在心底,順著共感傳過來的情緒是……

悵然若失。

他伸手,溫潤的指腹輕輕掠去少女眼尾的濕潤。

“沒關系,”他低聲說著,“沒關系的……”

那群人不在了,再聽不到他們的聲音了,也沒關系的。

他會陪著她,一直都陪著她……

一夜無話,翌日一早。

“咚咚咚”急促的敲門聲響起。

姜喬睫毛顫了顫,適才睜開眼睛,長生就在門外喊:“小姜喬不好了!”

“黑星出事了,快起來!”

黑星?出事了?

姜喬蹭的坐起來,連外套都沒拿,直接就沖到房間外面。

她都沒註意到,敖跟著她起來,就走在她身後。

姜喬:“出什麽事了?”

長生看了兩人一眼,衣服是皺的,不過好歹穿著在。

他語速飛快:“你收拾一下,五分鐘後會議室集合,姜鏡和老胡也在。”

姜喬點了點頭,幾步回去胡亂穿上外套,小跑著進了洗手間。

敖皺眉,看著忙碌的姜喬,又回頭看著長生。

長生壓低聲音罵了句:“那群輸不起的玩意兒,掀了桌子直接對黑星出手了。”

姜喬過來:“攻擊潮?”

長生神色凝重,他說了句話。

——“黑星攻擊潮開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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