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1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091章
骷髏堡壘, 會議室裏。
姜喬挾裹著冷風走進來，此時，竹貳、林幽以及姜鏡和胡說的全息投影都在。
在會議室裏的, 都是姜喬身邊可信任的人。
眾人見敖跟在姜喬身後, 兩人雖然沒有衣衫不整，但能看出外套裏面的襯衣那是皺的。
不過，這會沒人有心思在意這個。
長生語速飛快：“昨晚半夜，煉獄黑星上空出現聯邦戰機, 天剛亮的時候, 荒原上出現了畸變怪物。”
他拉出個光屏來：“這是錄下來的視頻影像。”
漆黑的夜空下，忽的一點光亮出現。
那光亮像閃爍的流星，由遠及近, 逐漸越來越亮。
離的近了，借著天際微弱的光，依稀能看清楚，那是一架沒有任何標識的戰機！
戰機繞著四座庇護所盤旋了圈，又往華夏城的方向飛去。
在這幾處都看過之後，它徑直往黑星遙遠的荒原上飛。
戰機的速度不算快，但它飛過的地方, 在昏暗的天幕上留下了淺白的氣流痕跡。
遙遙看去, 那氣流痕跡就像是一條白色的布帛，橫跨在夜空中。
“等等, ”姜喬驀地開口，“把這裏放大。”
她指著戰機尾部，那和白色氣流銜接的地方。
長生雙手拉動光屏, 將那處截取出來特別放大。
不僅如此，他還把各個角度的戰機, 同樣的位置全部截取出來，單獨拉了個分屏。
這一下，所有的人都看出端倪了。
姜鏡：“白色氣流痕跡，一開始是沒有的。”
姜喬點頭：“是的，從戰機出現，到它在庇護所和華夏城上空盤旋，尾部都沒有白色氣流。”
“這裏，”姜喬指著視頻某個時間節點，“白色氣流是從這裏出現的，在戰機轉向荒原的時候。”
換句話說，白色氣流不是戰機在高速下，攪動空氣造成的。
“繼續往後看。”姜喬讓視頻繼續播放。
戰機一直往荒原深處飛，似乎並沒有特定的方向，飛了一個小時後，它突然拉高，繞著天堂浮島盤旋一圈，最後消失在雲層裏。
這個動靜不大，甚至沒有驚動黑星上的任何人。
煉獄黑星，在戰機離開後，似乎和往常一樣。
初陽照常升起，和煦的晨光潑灑向黑色的大地。
然後——
畸變怪物！
荒原上，首先是地面拱起土包，一個接一個的土包，從高空俯瞰，竟是一直蔓延到荒原深處。
緊接著，土包越拱越大，噗嗤一聲，像破了的氣球，從裏面破開，一只畸變怪物鉆出地面。
嗷嗷嗷嗷。
畸變怪物張嘴長嘯，在它身後是更多的土包破開，密密麻麻多如蝗蟲的畸變怪，全都從荒原破土而出。
不到十分鐘，一支數量龐大的畸變怪群，就在荒原上成型。
它們幾乎不約而同的，朝著返祖者聚居的庇護所走去。
這一幕，瘆人又恐怖。
“怎麽這麽多畸變怪？”竹貳皺起眉頭。
他在黑星上也算是生活了一段時間，荒原上去過幾次，但只遇到過游蕩的零星畸變怪。
庇護所裏的人也說，只要晚上不外出，基本碰不到成群的怪物。
煉獄黑星，某種意義上算是比較安全的。
可眼下，居然出現這麽多的畸變怪。
長生：“黑星上一直很多畸變怪，不過這些怪物不喜白天活動，絕大部分狩獵飽腹一頓後，就在地下沈睡，睡上幾個月餓了再出來活動。”
這樣的作息，導致在黑星上很難遇到成群結隊的怪物種群。
畢竟，在這些畸變怪的食譜上，不止有人類，還有同為怪物的同族。
相互廝殺吞食，相互侵占攻擊，這是常有的事。
姜喬：“它們是被喚醒的，被戰機噴灑的白色物質。”
那道白色的氣流痕跡，根本不是速度造成的，而是從戰機上噴灑出來的“物質”。
那物質灑滿了整個荒原，於是沈眠在地下的畸變怪物群，全都被喚醒了。
從深眠中強行醒來，一定是最饑腸轆轆的狀態。
畸變怪物群本能的，朝著四座庇護所去了。
它們嗅到，在庇護所裏有著大量鮮活的、美味的、可口的“食物”。
這種大量聚集的食物吸引，甚至讓它們暫時不需要互相殘殺。
只有當“食物”缺乏的時候，畸變怪之間才會互相攻擊撕咬吞食。
胡說表情凝重：“幸好前兩個月，大小姐堤防攻擊潮，於是在黑星各處各地都安裝了監控攝像頭。”
視頻裏，大批的畸變怪物朝著庇護所快速接近，在接近的途中，不時還有其他的怪物匯入其中。
當攝像頭能拍到全貌的時候，那密密麻麻滿荒原的畸變怪，已經布滿了整個了鏡頭。
多不勝數，無法計算。
姜鏡推眼鏡：“四座庇護所已經全副武裝，這次大家都有準備了，加上能量盾的保護，以及充足的糧食，可以支撐很久。”
這次他們有充分的準備，還預見了畸變怪的行動，相信再難都能堅持下來。
姜喬搖頭，沒有那麽樂觀。
“這個視頻不要做任何改動，”姜喬屈指輕敲桌面，“林幽發布到星網上去，不準任何人攻擊刪除。”
她扭頭看向林幽，黑眸深不可測：“做得到嗎？”
林幽重重點頭：“做得到！”
她立刻埋頭操作，將視頻打包發布，並布置防火墻和陷阱，絕對不允許任何人攻擊視頻。”
她的十指敲動飛快，快到出現殘影：“我一定讓每個聯邦公民都看到這個視頻。”
姜喬點頭，臉上閃過冷意：“是的，要讓所有人都看到。”
說起這個，竹貳就滿臉憤恨：“輸不起的狗東西，輸了就掀桌子，真惡心人。”
其他人都很憤慨，明明投票是對方發起的，可真要玩把大的，卻是輸不起的。
不僅輸不起，對方還拒絕承擔後果，直接掀桌子不玩了。
唯有姜喬不是很意外：“林幽黑了對方的投票系統，讓全聯邦的人都參與進來，我當時就很奇怪。”
四大勢力根深蒂固，是很多人難以想象的，但只有一個申屠出場。
甚至，在明知道有姜喬這個種植師存在的情況下，他們只派了申屠出場。
申屠的種植天賦是高，但完全不是姜喬的對手。
“投票”本身就是個明輸的局面。
明知道必輸，可還是等輿論在民眾間發酵，這是為什麽？
直到此時，姜喬隱約明白過來。
那是幌子！
是吸引所有人註意力的幌子！
包括，申屠亦是個幌子！
姜喬腦子裏轉的飛快：“投票期間，聯邦還發生了什麽事？不起眼的小事。”
林幽在潛龍系統上，飛快瀏覽日志記錄。
三分鐘後，她指尖一頓，猛地擡頭說道：“有一件不起眼的小事。”
姜喬等人全都看向她。
林幽深呼吸：“姜仲從軍部消失了，不知去向，也不再首都星。”
姜仲徹底失蹤了！
這個消息看似平平無奇，可姜喬腦子裏，所有的線索在這瞬間都連接了起來。
投票、申屠、姜仲、攻擊潮……
同時，姜鏡和胡說臉色齊齊一變。
姜喬黑眸一瞇：“姜仲在煉獄黑星。”
姜鏡和胡說的全息影像滋滋兩聲，信號徹底斷了，兩人同時掉線。
正此時，有星盜來報：“長生爺爺，我們監測到煉獄黑星外太空，突然出現一隊未知的戰艦。”
他們要封鎖煉獄黑星！
姜喬立刻道：“立刻送我回去。”
再晚一步，等到被徹底封鎖，她就回不去了。
而沒有姜喬的煉獄黑星，能不能渡過這次攻擊潮都不好說。
長生看了敖一眼，敖隱晦的點了點頭。
長生朝竹貳揮手，竹貳立刻就去安排。
長生：“我把堡壘也開去黑星。”
姜喬搖頭：“不用，堡壘必須留在外太空接應，另外林幽你也要留在這裏，隨意註意星網上的輿論風向。”
姜喬開始吩咐：“二十天，二十天後我沒聯系你們，你們就可以對封鎖的戰艦下手。”
二十天，是她給的安全期限！
長生微微睜大了眼睛：“那……那二十天後呢？”
姜喬臉上還是沒什麽表情：“二十天後，我沒聯系你們，你們也聯系不上黑星任何人，那麽……”
她頓了頓，黑眸霎時幽深：“我是希望你們有多遠就躲多遠，從今以後隱姓埋名生活，不要被聯邦找到。”
這話落下，整個會議室安靜了。
須臾，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林幽：“不。”
長生：“不。”
林幽眼神堅定：“潛龍躲了一千多年，這一次我不想躲了。”
長生看了眼敖，那張娃娃臉又露出了不太正經的笑容。
“我們當星盜的，就沒躲這個說法，”他輕聲說著，“不過一死罷了。”
他都活了九十九歲了，壽命是旁人的數倍，那已是很漫長的歲月了。
姜喬搖了搖頭，沒有再說什麽了。
很快，戰機準備好了。
姜喬登上戰機，最後回頭看了眼這座龐大的骷髏堡壘。
她跟長生說了句：“如果曼曼回來，不要讓她來找我。”
長生怔了下，爾後慢慢點頭：“我會的。”
接著，敖和姜喬的背影消失在戰機裏，竹貳也蹬蹬沖了上去。
不就是攻擊潮嘛，他食鐵獸是華夏國寶，怎麽也要和喬喬姐一起的。
咻。
戰機從堡壘下頜骨滑出去，一個超空間引擎加速，眨眼就消失在漆黑的太空裏。
彼時，煉獄黑星外太空。
一艘艘的戰艦，噴著猙獰的氣流，從黑暗裏緩緩駛出來。
戰艦呈圓形的環帶，一點一點的將整顆星球都圍攏起來。
在戰艦的前方，是黑星出了名的混亂磁層，沒有哪艘戰艦敢輕易穿進去，也沒沒誰敢靠近。
黑星的混亂磁層出了名的，沒有特殊的裝置，可以讓任何信號失靈。
但即便是這樣，無數的戰艦還不停的從宇宙裏鉆出來，像一層蛋殼，要將整個星球都封鎖。
就在此時——
咻咻！
一艘K9戰機，突然從黑暗裏躍遷出來，它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仿佛是憑空出現的。
這些戰艦都沒反應過來，K9戰機就像是躍出海面的藍鯨，咻的一頭紮進混亂磁層裏。
滋滋滋滋。
似石子落入湖泊，混亂磁層立刻激蕩起串串電流，悉數擊打在戰機身上，翻滾著仿佛要把戰機粉碎。
所有的戰艦都沒動靜，其中有一艘調轉艦頭，伸出一根漆黑的脈沖炮管。
嗡嗡。
炮管逐漸炙熱發紅，一枚炮彈轟的出膛，直直朝K9戰機擊打去。
竹貳面容冷肅，冷靜的操控著方向環：“喬喬姐不行，那是帶自動鎖定的脈沖炮，我們在磁層裏躲避不開。”
如果是在外太空，憑他的駕駛技術，分分鐘就把對方甩開。
敖說了句：“我來處理。”
他一只手覆在窗戶上，閉上了眼睛，一道金光從他掌心迸發了出去。
昂！
隱約間，似有威嚴的龍吟聲在太空裏傳播。
所有戰艦裏的人楞了下，太空裏有聲音？
昂！昂！昂！
龍吟越來越清晰，眾人循聲看去，只見混亂磁層裏，金光迸現。
龍！
金色的巨龍！
一條金龍威猛的從磁層裏躥出來，它的龍尾一擺，攪動的整個磁層都在翻滾。
它修長的身軀，繞著K9戰機一個盤旋，直接就隔在炮彈和戰機中間。
昂！
龍嘴大張，發出憤怒的咆哮聲。
它一個首尾擺動，金燦燦的尾巴照著脈沖炮彈一抽。
那原本鎖定K9戰機的炮彈，竟是完全不受控的照原路返回。
戰艦裏的人大驚：“不好！”
然，已經晚了。
轟隆！
脈沖炮彈爆炸，將戰艦的艦頭炸出個巨大的煙花效果。
整艘戰艦都在震動，系統立時響起了警報。
這還不算完。
那巨龍金色的五爪，踩著風雲而上，混亂磁層像是一汪深海，而它就是深海霸主！
以至於，所有人都還沒反應過來，那金龍竟是騰空飛到戰艦中間。
金色五爪虛虛一抓，那艦頭被炸的戰艦就在龍爪裏了。
昂昂昂！
又是三聲龍吟，兇狠的龍爪硬生生抓破戰艦護盾，又撕裂艦身堅硬的外殼。
龍爪一丟，那戰艦撞上了其他的艦艇。
劈裏啪啦，轟轟隆隆。
像是推到的多米諾XXX骨牌，一連串的爆炸，像絢麗的煙火，將漆黑的太空照亮一片。
而那金龍，已然消失了，再尋不到蹤跡，就像是從未出現過一般。
離的最遠的一艘戰艦上，身穿白色西裝，一頭鉑金色齊肩腸長發的姜仲，竟是將剛才那一幕錄制了下來。
他看著光屏上，金色的巨龍躥出磁層，像被侵犯領地的兇獸，對發射了炮彈的戰艦進行反擊。
無論是游動的龍尾，還是猙獰的龍爪，每一處清晰的都能看到細密的龍鱗。
姜仲滿意的勾起嘴角：“現在，證據很充分了。”
他將視頻加密，接著發送了出去。
就這幾分鐘間，混亂磁層裏的那架K9戰機已經不見了。
它穿過了磁層，徹底進入了黑星。
姜仲轉著食指上的金屬扳指，看著眼前這顆黑色居多的星球，臉上表情非常意味深長。
“我的長子長女，還有最小的女兒，很期待和你們的見面啊。”
他說完這話，一個旋身準備離開。
噠噠噠的腳步聲裏，只有姜仲的吩咐。
“做好降落準備，煉獄黑星我親自去一趟……”
@
黑星的情況，遠比視頻裏的更嚴重。
姜喬落地的第一秒：“各方匯報消息。”
黑星盟約的線上小隊裏，每個人都開始有條不紊的匯報。
負責庇護所的明媚：“四大庇護所目前情況在控制內，因為糧食充足，雖然被畸變怪圍困，大家的心態還可以。”
胡說：“大家的畸變值也比較穩定，這樣的情況能撐半年不是問題。”
姜鏡：“荒原上，畸變怪還在增加，昨晚聯邦的戰機又飛了過來。”
黃三：“沼澤地淪陷了，那裏的畸變怪最多，我們搭建的垛田壞了，好消息就是沒有人員傷亡。”
瘋人團光頭：“大小姐英明，幸好讓我們全員進了庇護所，大家都很感激大小姐。”
齜狗：“天堂和衛星浮島，目前沒有異常。”
……
每個人的匯報聽完，姜喬眉頭一皺：“異種呢？”
這話一落，黑星盟約裏沒人吭聲了。
攻擊潮來的突然，大家忙著應對，一時間誰都沒想到那兩百多個異種。
姜喬心臟沈了：“有人知道，聯邦戰機噴灑的“東西”，對異種有無影響？”
這問題，還是沒人能回答。
攻擊潮開啟，所有的庇護所關閉，能量盾時刻處於開啟狀態，沒人敢出庇護所。
姜喬表情凝重：“攻擊潮裏，異種才是關鍵。”
那一群異種實力強大，如果沒有做妥善的處理，很可能成為攻擊潮裏的最大變數。
敖想了想說：“不久之前，我去見過他們，進行了友好商談。”
體內，龍冷笑了聲：“虛偽。”
怎麽不提殺雞儆猴，弄死好幾只異種的事？
敖面不改色：“我相信，他們已經想通了，知道在攻擊潮裏怎麽選擇才是最好的。”
姜喬仍舊眉頭不展：“那現在，他們人在哪裏？”
敖：“應該在地下防空洞，異種不是畸變怪，他們沒那麽傻。”
甚至，這群異種聰明得很。
聞言，姜喬稍微松了口氣。
在地下躲著，噴灑的“東西”應該會減弱，再加上異種都是有理性的，想必一時半會沒事。”
姜喬放下這環：“各庇護所按照當初計劃好的步調應對，跟大家說糧食管夠，幽靈菇管夠。”
“大難當頭，誰都不準給我亂！”
“不聽我規矩的，直接丟出庇護所去。”
……
這話一落，黑星盟約裏的幾人都楞了下。
現在，庇護所外面全都是密密麻麻的畸變怪，真要把人丟出去，那不分分鐘就被撕裂了。
但姜喬冷白的側臉上，是極端的冷酷。
——她從不懼殺人！
這個認知，清晰的印入胡說等人心裏。
姜喬從來不是只會種田的柔弱少女，她從來就不弱！
眾人齊齊應了一聲，將姜喬的這幾條規矩，全都傳達了下去。
姜喬在天堂上，看著地表的華夏城。
興許是華夏城還沒有人入住的緣故，游蕩在這邊的畸變怪最少。
華夏城地下，就是地下城原址。
姜喬看了會，收回了視線。
她忽的問：“姜仲來了黑星的話，他會去哪？”
親自主持攻擊潮的開啟？還是親自看著他們的死亡？
浮島上風有點大，姜喬的黑發被吹的飄動起來。
敖探手過去，極自然的握住了她的指尖。
很冷。
他窩到手心裏暖了暖：“過段時間就知道了，他不可能一直躲著你，時候到了會主動出現在你面前。”
不管他要在煉獄黑星幹什麽，都繞不開姜喬。
如今的姜喬，說是煉獄黑星的無冕之王都不為過。
指尖很快就暖和，像是被柔軟又厚實的暖爐包裹著。
姜喬舒服的瞇了瞇眼，稍微停留了一會，還是從敖的手裏抽回了手。
指尖甫一抽出來，那點殘留的暖意就消失了大半。
姜喬屈了屈手指，這會像是不知道要怎麽放了，只好背在身後。
敖看她一眼：“這風大別站了，回去看庇護所的情況。”
姜喬點了點頭，轉身擡腳就進屋了，只是那腳步似乎略顯匆忙。
敖瞇了瞇眼：“她是不是害羞不好意思了？”
龍沒理他。
敖心情不錯，跟著姜喬一起進房間了。
……
攻擊潮第三天。
某個半夜時分，H庇護所突然遭到畸變怪物裙的攻擊。
密密麻麻的各種畸變怪，居然會相互配合了，一只只的疊起來，沿著能量盾往上爬。
當爬到能量盾的最高處時，畸變怪再猛然下砍。
能量盾頂部，是能量最薄弱的地方。
轟！
轟轟！
轟轟轟！
接連不斷的巨響，像春日驚雷，從能量盾頂部傳來。
倒扣的能量盾，整個都顫動起來。
黃三蹭的爬起來：“不能讓它們砍了。”
他爬上所裏的炮臺，嘶吼道：“安保人員上炮臺，其他人全副武裝，跟著我往頂部攻擊。”
轟隆！
第一枚激光炮在能量盾頂部炸開，秾麗的紅色光柱，穿過能量盾，瞬息就洞穿一只畸變怪的身體。
轟隆隆！
激光跟著炸裂開，但還未落地，更多的激光束發射出去。
畸變怪太多了，完全不需要瞄準，閉著眼睛也能打死畸變怪。
炮臺上，全是所裏的安保人員，各個熱汗淋漓，專門照著最頂上的畸變怪射擊。
其他的人，按照平時操練過的，快速占據合適的高位，然後對外面的畸變怪進行反擊。
能量盾有多種模式，現在用的是高級防禦，但能從內部像外部攻擊。
如果攻擊潮情況太嚴重，能量盾會啟用最大化防禦。
屆時，外面的畸變怪進不來，裏面的人也出不去，同樣不能朝外面攻擊。
那時候的能量盾，只要能量條沒消耗完，它就是一面隔離的護盾。
除非，有強者硬生生打破。
這種情況，黃三還從沒遇見過。
轟隆，轟隆，轟隆。
噠噠噠噠。
炮火和木倉械聲音交織，打破寂靜的黑夜。
火光炸裂，紛繁如煙火，或緋紅或烈橘或幽藍，種種的火光不斷在庇護所裏外迸發。
以濃烈的黑夜為背影，秾麗色澤的煙火就成了最美的顏色，像一幅震撼人心的油畫。
這幅油畫的主題——生存。
待旭日初升，東方天際出現第一抹魚肚白的時候，圍攻的畸變怪退走了，像是月下潮水，不甘的嘶吼著退下了。
黃三大口喘氣，雙臂軟的擡不起來，手更是不受控制的在顫抖。
左右肩胛骨，被激光炮的後座力震的劇痛，仿佛那片骨頭已經粉碎裂開了般。
他坐在地上，擡頭看著清朗一空的能量盾，臉上緩緩的露出了個笑容。
齜狗累的像條死狗，尾巴垂在地面，走路雙腳都在顫。
他走到黃三面前，啪嗒一聲倒下去，半個身體都重重壓在黃三身上。
“嘶，”黃三痛的抽氣，但卻沒像往常那樣懟狗子，“我們撐過來了。”
難以置信，他們打了半晚上，在無數畸變怪圍攻下撐過來了。
齜狗嗬嗬發笑，撐頭看著庇護所外面：“你看，外面全是屍體。”
黃三驕傲得很：“我們幹掉的！”
說著，他抖著手點開黑星盟約小群，跟姜喬匯報情況。
天堂上。
姜喬在光屏前看了半晚上，聽到黃三說：“大小姐，零傷亡。”
她眉眼的疲憊霎時消退，露出了笑容。
“你們，”她一開口，聲音就是嘶啞的，“辛苦了。”
黃三把昨晚的戰鬥視頻傳到小群裏，將註意事項一一說了，也算是給其他庇護所參考。
姜鏡：“知道了，晚上我會加派人手巡視。”
明媚：“你們辛苦了，昨晚上我們也在看著光屏，確實驚險。”
姜喬：“現在不知道攻擊潮多久能結束，荒原上每時每刻都在增加新的畸變怪，大家不能掉以輕心。”
她叮囑了幾句，隨後小群裏就沒人說話了。
姜喬點著庇護所外，對竹貳說：“能拉近鏡頭看看這外面嗎。”
竹貳切換了幾個攝像頭，將鏡頭拉的最近。
從高空俯瞰的角度，H庇護所的能量盾像倒扣的碗，將整個庇護所都籠罩其中。
所內，是聚居的返祖者，生氣祥和，還有開墾的小片農田，田裏種著水靈的蔬菜。
所外，鮮血和屍體沿著能量盾的外圍堆積，橫七豎八，層層疊高，像是貼著能量盾生長的屍山血海。
姜喬看到，這些怪物畸變的很徹底，不管是身軀還是四肢，亦或是骨架，都已經完全看不出人類的模樣。
有一具屍體完整的，腦袋上生著滑膩的觸角，背後長著蜘蛛一樣的節肢，腹部很大，幾乎拖拽在地上。
這只畸變怪，即便到沒有手和腳了。
“這一只，”姜喬指著問敖，“是要畸變到什麽程度，會成這樣？”
敖瞥了一眼：“至少十年，也許要二十年的時間。”
畸變可能是一瞬間的事，但要整個身體畸變成完全的怪物體，是需要時間的。
姜喬思索起來：“所以，這些畸變怪都存在了很多年，它們徹底淪為怪物，再沒有半點恢覆的可能性了。”
敖一眼就看破她的心思：“畸變成怪物了，連人類的理智都沒有，那就到了不可逆的階段，任何人都救不了它們。”
異種之所以還存在恢覆的可能性，那是他們還存在人類的理智。
人類的感情可以培養可以學習，但理智不能。
所以，沒有理智的畸變，不可救也不可逆。
也許，唯一的救贖，就是在遇見的時候，痛快的清除它們。
姜喬：“四座庇護所，目前H所是最先被圍攻的，剩下的三所也不能掉以輕心。”
說完這話，她皺起了眉頭：“攻擊潮只是這樣的程度？”
如果整個攻擊潮都是這般強度的攻擊，姜喬自信能零傷亡的渡過。
敖搖了搖頭：“這只是前奏，後續強度會提高。”
“不過，他們有你囤的糧食，還有充足的幽靈菇，怎麽也比從前的攻擊潮好過。”
確實如此，這次的攻擊潮比起五十年前那次，算是很輕松了。
姜喬看著屍體滿布的庇護所外，規整的農田荒了，黑色的土壤被鮮血和屍體浸染。
等到來年，黑星上的土地會更肥沃。
農田重新開墾，從黑色的土地裏，長出茂盛的作物，供養黑星上的人類。
這像一個循環，只不過是人為的。
隔天晌午，D所遭到了攻擊。
情況和H所那次十分相似，無數饑餓、兇殘的畸變怪，學會了分工合作。
且，這一次它們用的方式更進步。
畸變怪物群沒有再攀爬能量盾，反而是靠血肉疊成一張“弓”狀，將攻擊力最強的怪物投擲出去。
呼啦，呼啦，呼啦。
轟隆隆，轟轟轟。
那些被投擲的怪物，劃過一道道的拋物線，仿佛投石機砸出來的大石頭，帶著淩厲的攻擊，前後有序的都攻擊在同一個點上。
那天，D所的能量盾震蕩的更厲害。
明媚大驚，連忙指揮安保人員，阻斷畸變怪的這種行為。
這場攻擊，一直持續到深夜。
整個D所的安保人員全都疲憊不堪，畸變怪異常狡猾，往往在續斷一個點位的攻擊時，它們就會換一個方向。
等到安保人員去下一個點位阻擊，它們又會重新回到舊點位上，繼續攻擊。
整個圍攻過程，就像是在打游擊戰，折騰的所有人疲憊不堪。
D所裏的人情緒不太好了。
明媚匯報的時候，亦是皺著眉頭，一臉的憂心忡忡。
姜喬叮囑：“日常飲食裏，加大幽靈菇的份量，別舍不得，物資就是拿來用的。”
明媚點了點頭：“大小姐，這些畸變怪很狡猾。”
姜喬眸光凝重：“它們在進步。”
那種協調性，那種配合度，以及從上一次的圍攻裏總結經驗，在下一次的圍攻裏改進，這種形式作風，是人類常用的。
姜喬不知道，以往的攻擊潮是不是也是如此。
敖：“不是，五十年前那次攻擊潮，沒有這樣。”
“畸變怪物，只有在食物充足的時候才不會自相殘殺。”
但現在，它們不僅不自相殘殺了，而且還學會了配合和進步。
細思極恐！
黑星盟約小群裏的其他人，全都驚出了冷汗。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越靠後的圍攻，將越難應付。
姜喬不動如山：“以不變應萬變，兵來將擋水來土淹，在能量條和糧食充足的情況下，我們只要不出能量盾，畸變怪就奈何不了我們。”
眾人思及姜喬囤下的糧食和物資，還有正在不斷提純的能量條，大家提起的心又放下了。
姜喬說的對，只要他們自己穩住情緒，堅守庇護所，任是再多的畸變怪也無濟於事。
姜喬又叮囑：“安撫好民眾的情緒，這個時候我們絕對不能自己慌了。”
華夏上千上萬年的璀璨歷史長河裏，每個華夏人對戰爭都不陌生。
華夏民族愛好和平，可同樣也是古藍星出了名的戰爭民族！
有那些民族擅長戰鬥，可赤膊擒黑熊，然說起戰爭，那還是得華夏民族。
戰鬥和戰爭，根本就不是一個概念。
姜喬沒打過仗，但每個學過華夏歷史的人多少都懂一些。
是以，姜喬非常冷靜，她腦子裏思考的飛快，每一句都條理清晰。
這種泰山崩於前也面不改色的鎮定，不自覺的就感染到身邊人，讓人慢慢的就跟著她的步調走。
姜鏡和胡說是聰明人，見到這模樣的姜喬，兩人隱晦的對視了一眼。
私底下，胡說發了條信息給姜鏡：“果然，戰爭才是最磨煉人的，大小姐成長的很快啊。”
姜鏡回：“不是成長，是真正的她。”
應該說，現在的姜喬才是真正的姜喬。
那個經歷了2099年的古藍星太陽磁暴浩劫，在地底生活掙紮，被冰凍無數年的姜喬。
這樣的姜喬，怎麽可能是柔弱的兔子？
她從來就不是兔子，龍的傳人自然也是龍啊。
胡說：“也是，不過不管怎麽說，等這一遭結束，黑星就徹底是大小姐的了。”
忽的，姜鏡腦子裏閃過個荒謬的想法：“我有個大膽的想法。”
與此同時，胡說也說：“我也有個大膽的想法。”
兩人對視一眼，異口同聲說：“把黑星買下來！”
買下來！
星球署上姜喬的名字！
這樣一來，煉獄黑星就是姜喬的私產。
胡說的狐貍眼立刻就亮了：“可以有！等我想想怎麽買。”
姜鏡扶眼鏡：“狐貍，等攻擊潮過去，把這件事當成第一要事來處理。”
如果黑星成為了姜喬的私產，那麽聯邦就無權啟動攻擊潮，並且原始種植物和華夏城，都將成為黑星獨有的特產。
這將是——絕對的壟斷！
胡說更興奮了：“好好好，這件事我一定搞好。”
兩人私底下密謀，冷不丁姜喬在群裏喊：“老胡？大哥？”
姜喬又喊姜鏡“哥”了，屬實有點妹控屬性的姜鏡一個激靈回神，條件反應先應了一聲。
姜喬看兩眼的全息一眼：“做好民眾的情緒穩定工作，明媚那邊實在不行的話，大哥你能用神棍天賦，錄個語音放明媚全天循環播放，會有效果嗎？”
姜鏡思考了下：“我錄個全息，全息會有點效果，語音沒作用。”
姜喬點了點頭：“情緒穩定精神穩定，這樣畸變值才不會增長。”
攻擊潮裏，畸變怪攻擊是一方面，最令人絕望的是，返祖者在畸變值高了後，接二連三就會畸變成新的怪物。
畸變成怪物，意味著不可逆，將再恢覆不成人類。
如此，才是攻擊潮的可怕之處。
如今，庇護所裏糧食充足，日常食用的都是原始種糧食，還每日配給幽靈菇原液。
庇護所外，沿著能量盾更是種了一圈圈的原始種作物。
這樣的環境下，每個人的畸變值都被降到了最低。
如果再加上情緒穩定，那麽攻擊潮最可怕的地方將不攻自破。
所以，這才是姜喬再三強調的。
姜鏡配合明媚，運用神棍天賦，錄制了極具煽動性的全息視頻。
視頻傳給明媚後，她立刻組織人手，將所裏的人分批次觀看全息視頻。
務必，把所有人的情緒穩定住！
兩天後，明媚給姜喬反饋，姜鏡的全息視頻很有用，D所裏的氣氛好了起來，所有人又充滿了希望。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又四天，鏡所和A所同時遭到畸變怪的攻擊。
這一次，鏡所的畸變怪采用了和D所同樣的攻擊方式，像游擊戰一樣，輪流攻擊一個點位。
但在A所那邊，情況就很不樂觀。
維京血脈的狂戰士阿拉爾，殺的太興奮，獨自沖出了庇護所。
水豚返祖的莫急，拼著重傷的危險，把人從畸變怪物群裏拉回來。
這一次圍攻，A所的主要戰力，狂戰士阿拉爾和莫急，全都雙雙重傷。
知道這一消息的時候，姜喬臉都冷了。
A所是敖和長生的地盤，狂戰士阿拉爾和莫急更是他們的人，姜喬不好說什麽，只瞥了敖一眼。
敖皺眉，對著兩人的全息影像就問：“幹什麽吃的？”
四座庇護所，屬於姜喬領域的三座，全都嚴格按照姜喬的規矩來，數次圍攻裏沒有出現人員傷亡。
可一到A庇護所，就出問題了。
狂戰士阿拉爾低著頭，不敢吭聲。莫急身上打著繃帶，話還都說不出來。
敖眸光更冷：“想死就自己滾出去，別連累別人。”
阿拉爾臉漲的通紅：“老大對不起。”
敖嗤笑一聲：“你跟我道什麽歉？真正受你連累的人你不道歉？你破壞規矩不該跟人道歉？”
人高馬大的漢子，哼哧哼哧的跟莫急道歉，又像姜喬道歉。
“嘟嘟”，姜喬屈指輕敲桌面，“阿拉爾你很勇猛，這是公認的，如果我們正面和畸變怪物廝殺，你的存活率也是最高的。”
她的聲音很輕，同時也很冷。
“但是，”姜喬話鋒一轉，“攻擊潮不是你一個人的事，是整個黑星的事。”
她的眼神頃刻淩厲了：“有些話，我現在只說一次。”
“不守規矩，不願聽我話的，都丟到庇護所外去。”
“這樣的同伴，我們不需要。”
話很重，但這些規矩是姜喬一開始就強調過的。
阿拉爾滿臉茫然，不自覺轉頭看向了敖。
敖眉梢一挑：“看我幹什麽？姜喬說的話就是我的話。”
阿拉爾臉白了，他是容易殺上頭沒理智，可不代表他沒腦子。
現在被丟出庇護所，那就是送死。
他絕不可能在怪物群裏活下來。
姜喬清喝一聲：“阿拉爾記住了嗎？”
這一聲喝，像是冰塊淋頭，激的阿拉爾條件反射挺直背脊站好。
他想也不想就大聲說：“記住了！”
這樣回答完了，他才傻楞楞的反應過來。
剛那一瞬間，他竟在姜喬身上感受到了威壓，在此之前，他只在老大身上感受到過。
他直勾勾的看著姜喬，像是想不明白。
臉白的少女只微微皺了下眉頭，向來也不是苛刻的人，只淡淡道了句下不為例，這件事就放下了。
隨後，她又問：“A所裏醫藥物品充足嗎？”
阿拉爾老老實實回答：“夠的，糧食、物資、醫藥、能量條全都夠的。”
姜喬點了點頭，開始吩咐其他的事。
阿拉爾不自覺瞥了姜喬好幾眼，他又去看敖。
突然之間，他就明白過來，自家老大好像都聽姜喬的。
他捏捏鼻尖，默默將姜喬的位置在心裏提了提。
往後，姜喬說的話第一，老大說的話第二，長生說的話第三。
傻大個的狂戰士，此後無數年，都為自己現在的這個決定驕傲不已。
選擇比努力重要！
看看，他就是選擇對了人，跟對了姜喬！
黑星上，攻擊潮依舊在繼續。
每天出現的聯邦戰機，從一開始的一架增加到兩架，後來是三架。
庇護所外的畸變怪物，也越來越多了。
好在姜喬準備的充分，雖然情況不樂觀，但四座庇護所都撐了下來。
這天，姜鏡等人照例跟姜喬匯報情況。
姜鏡：“糧食消耗的快，幽靈菇原液反而減的少……”
突然，姜喬猛地站起來。
她動作突然，站起來的時候將椅子帶倒，發出咚的一聲。
姜鏡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看著姜喬。
姜喬點了幾下光腦，拖出一面光屏。
下刻，她臉色一變，拔腿就往外跑。
依稀間，眾人只聽她丟下了一句——
“姜仲在地下城外。”
光屏轉動，姜鏡和所有人都看到了。
被能量盾封存起來的地下城外，一背影修長，留著齊肩鉑金長發的男人站在護盾外。
他微微側頭，朝攝像頭的位置露出半張側臉。
那面容是……
姜鏡心臟一跳：“姜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骷髏堡壘, 會議室裏。
姜喬挾裹著冷風走進來，此時，竹貳、林幽以及姜鏡和胡說的全息投影都在。
在會議室裏的, 都是姜喬身邊可信任的人。
眾人見敖跟在姜喬身後, 兩人雖然沒有衣衫不整，但能看出外套裏面的襯衣那是皺的。
不過，這會沒人有心思在意這個。
長生語速飛快：“昨晚半夜，煉獄黑星上空出現聯邦戰機, 天剛亮的時候, 荒原上出現了畸變怪物。”
他拉出個光屏來：“這是錄下來的視頻影像。”
漆黑的夜空下，忽的一點光亮出現。
那光亮像閃爍的流星，由遠及近, 逐漸越來越亮。
離的近了，借著天際微弱的光，依稀能看清楚，那是一架沒有任何標識的戰機！
戰機繞著四座庇護所盤旋了圈，又往華夏城的方向飛去。
在這幾處都看過之後，它徑直往黑星遙遠的荒原上飛。
戰機的速度不算快，但它飛過的地方, 在昏暗的天幕上留下了淺白的氣流痕跡。
遙遙看去, 那氣流痕跡就像是一條白色的布帛，橫跨在夜空中。
“等等, ”姜喬驀地開口，“把這裏放大。”
她指著戰機尾部，那和白色氣流銜接的地方。
長生雙手拉動光屏, 將那處截取出來特別放大。
不僅如此，他還把各個角度的戰機, 同樣的位置全部截取出來，單獨拉了個分屏。
這一下，所有的人都看出端倪了。
姜鏡：“白色氣流痕跡，一開始是沒有的。”
姜喬點頭：“是的，從戰機出現，到它在庇護所和華夏城上空盤旋，尾部都沒有白色氣流。”
“這裏，”姜喬指著視頻某個時間節點，“白色氣流是從這裏出現的，在戰機轉向荒原的時候。”
換句話說，白色氣流不是戰機在高速下，攪動空氣造成的。
“繼續往後看。”姜喬讓視頻繼續播放。
戰機一直往荒原深處飛，似乎並沒有特定的方向，飛了一個小時後，它突然拉高，繞著天堂浮島盤旋一圈，最後消失在雲層裏。
這個動靜不大，甚至沒有驚動黑星上的任何人。
煉獄黑星，在戰機離開後，似乎和往常一樣。
初陽照常升起，和煦的晨光潑灑向黑色的大地。
然後——
畸變怪物！
荒原上，首先是地面拱起土包，一個接一個的土包，從高空俯瞰，竟是一直蔓延到荒原深處。
緊接著，土包越拱越大，噗嗤一聲，像破了的氣球，從裏面破開，一只畸變怪物鉆出地面。
嗷嗷嗷嗷。
畸變怪物張嘴長嘯，在它身後是更多的土包破開，密密麻麻多如蝗蟲的畸變怪，全都從荒原破土而出。
不到十分鐘，一支數量龐大的畸變怪群，就在荒原上成型。
它們幾乎不約而同的，朝著返祖者聚居的庇護所走去。
這一幕，瘆人又恐怖。
“怎麽這麽多畸變怪？”竹貳皺起眉頭。
他在黑星上也算是生活了一段時間，荒原上去過幾次，但只遇到過游蕩的零星畸變怪。
庇護所裏的人也說，只要晚上不外出，基本碰不到成群的怪物。
煉獄黑星，某種意義上算是比較安全的。
可眼下，居然出現這麽多的畸變怪。
長生：“黑星上一直很多畸變怪，不過這些怪物不喜白天活動，絕大部分狩獵飽腹一頓後，就在地下沈睡，睡上幾個月餓了再出來活動。”
這樣的作息，導致在黑星上很難遇到成群結隊的怪物種群。
畢竟，在這些畸變怪的食譜上，不止有人類，還有同為怪物的同族。
相互廝殺吞食，相互侵占攻擊，這是常有的事。
姜喬：“它們是被喚醒的，被戰機噴灑的白色物質。”
那道白色的氣流痕跡，根本不是速度造成的，而是從戰機上噴灑出來的“物質”。
那物質灑滿了整個荒原，於是沈眠在地下的畸變怪物群，全都被喚醒了。
從深眠中強行醒來，一定是最饑腸轆轆的狀態。
畸變怪物群本能的，朝著四座庇護所去了。
它們嗅到，在庇護所裏有著大量鮮活的、美味的、可口的“食物”。
這種大量聚集的食物吸引，甚至讓它們暫時不需要互相殘殺。
只有當“食物”缺乏的時候，畸變怪之間才會互相攻擊撕咬吞食。
胡說表情凝重：“幸好前兩個月，大小姐堤防攻擊潮，於是在黑星各處各地都安裝了監控攝像頭。”
視頻裏，大批的畸變怪物朝著庇護所快速接近，在接近的途中，不時還有其他的怪物匯入其中。
當攝像頭能拍到全貌的時候，那密密麻麻滿荒原的畸變怪，已經布滿了整個了鏡頭。
多不勝數，無法計算。
姜鏡推眼鏡：“四座庇護所已經全副武裝，這次大家都有準備了，加上能量盾的保護，以及充足的糧食，可以支撐很久。”
這次他們有充分的準備，還預見了畸變怪的行動，相信再難都能堅持下來。
姜喬搖頭，沒有那麽樂觀。
“這個視頻不要做任何改動，”姜喬屈指輕敲桌面，“林幽發布到星網上去，不準任何人攻擊刪除。”
她扭頭看向林幽，黑眸深不可測：“做得到嗎？”
林幽重重點頭：“做得到！”
她立刻埋頭操作，將視頻打包發布，並布置防火墻和陷阱，絕對不允許任何人攻擊視頻。”
她的十指敲動飛快，快到出現殘影：“我一定讓每個聯邦公民都看到這個視頻。”
姜喬點頭，臉上閃過冷意：“是的，要讓所有人都看到。”
說起這個，竹貳就滿臉憤恨：“輸不起的狗東西，輸了就掀桌子，真惡心人。”
其他人都很憤慨，明明投票是對方發起的，可真要玩把大的，卻是輸不起的。
不僅輸不起，對方還拒絕承擔後果，直接掀桌子不玩了。
唯有姜喬不是很意外：“林幽黑了對方的投票系統，讓全聯邦的人都參與進來，我當時就很奇怪。”
四大勢力根深蒂固，是很多人難以想象的，但只有一個申屠出場。
甚至，在明知道有姜喬這個種植師存在的情況下，他們只派了申屠出場。
申屠的種植天賦是高，但完全不是姜喬的對手。
“投票”本身就是個明輸的局面。
明知道必輸，可還是等輿論在民眾間發酵，這是為什麽？
直到此時，姜喬隱約明白過來。
那是幌子！
是吸引所有人註意力的幌子！
包括，申屠亦是個幌子！
姜喬腦子裏轉的飛快：“投票期間，聯邦還發生了什麽事？不起眼的小事。”
林幽在潛龍系統上，飛快瀏覽日志記錄。
三分鐘後，她指尖一頓，猛地擡頭說道：“有一件不起眼的小事。”
姜喬等人全都看向她。
林幽深呼吸：“姜仲從軍部消失了，不知去向，也不再首都星。”
姜仲徹底失蹤了！
這個消息看似平平無奇，可姜喬腦子裏，所有的線索在這瞬間都連接了起來。
投票、申屠、姜仲、攻擊潮……
同時，姜鏡和胡說臉色齊齊一變。
姜喬黑眸一瞇：“姜仲在煉獄黑星。”
姜鏡和胡說的全息影像滋滋兩聲，信號徹底斷了，兩人同時掉線。
正此時，有星盜來報：“長生爺爺，我們監測到煉獄黑星外太空，突然出現一隊未知的戰艦。”
他們要封鎖煉獄黑星！
姜喬立刻道：“立刻送我回去。”
再晚一步，等到被徹底封鎖，她就回不去了。
而沒有姜喬的煉獄黑星，能不能渡過這次攻擊潮都不好說。
長生看了敖一眼，敖隱晦的點了點頭。
長生朝竹貳揮手，竹貳立刻就去安排。
長生：“我把堡壘也開去黑星。”
姜喬搖頭：“不用，堡壘必須留在外太空接應，另外林幽你也要留在這裏，隨意註意星網上的輿論風向。”
姜喬開始吩咐：“二十天，二十天後我沒聯系你們，你們就可以對封鎖的戰艦下手。”
二十天，是她給的安全期限！
長生微微睜大了眼睛：“那……那二十天後呢？”
姜喬臉上還是沒什麽表情：“二十天後，我沒聯系你們，你們也聯系不上黑星任何人，那麽……”
她頓了頓，黑眸霎時幽深：“我是希望你們有多遠就躲多遠，從今以後隱姓埋名生活，不要被聯邦找到。”
這話落下，整個會議室安靜了。
須臾，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林幽：“不。”
長生：“不。”
林幽眼神堅定：“潛龍躲了一千多年，這一次我不想躲了。”
長生看了眼敖，那張娃娃臉又露出了不太正經的笑容。
“我們當星盜的，就沒躲這個說法，”他輕聲說著，“不過一死罷了。”
他都活了九十九歲了，壽命是旁人的數倍，那已是很漫長的歲月了。
姜喬搖了搖頭，沒有再說什麽了。
很快，戰機準備好了。
姜喬登上戰機，最後回頭看了眼這座龐大的骷髏堡壘。
她跟長生說了句：“如果曼曼回來，不要讓她來找我。”
長生怔了下，爾後慢慢點頭：“我會的。”
接著，敖和姜喬的背影消失在戰機裏，竹貳也蹬蹬沖了上去。
不就是攻擊潮嘛，他食鐵獸是華夏國寶，怎麽也要和喬喬姐一起的。
咻。
戰機從堡壘下頜骨滑出去，一個超空間引擎加速，眨眼就消失在漆黑的太空裏。
彼時，煉獄黑星外太空。
一艘艘的戰艦，噴著猙獰的氣流，從黑暗裏緩緩駛出來。
戰艦呈圓形的環帶，一點一點的將整顆星球都圍攏起來。
在戰艦的前方，是黑星出了名的混亂磁層，沒有哪艘戰艦敢輕易穿進去，也沒沒誰敢靠近。
黑星的混亂磁層出了名的，沒有特殊的裝置，可以讓任何信號失靈。
但即便是這樣，無數的戰艦還不停的從宇宙裏鉆出來，像一層蛋殼，要將整個星球都封鎖。
就在此時——
咻咻！
一艘K9戰機，突然從黑暗裏躍遷出來，它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仿佛是憑空出現的。
這些戰艦都沒反應過來，K9戰機就像是躍出海面的藍鯨，咻的一頭紮進混亂磁層裏。
滋滋滋滋。
似石子落入湖泊，混亂磁層立刻激蕩起串串電流，悉數擊打在戰機身上，翻滾著仿佛要把戰機粉碎。
所有的戰艦都沒動靜，其中有一艘調轉艦頭，伸出一根漆黑的脈沖炮管。
嗡嗡。
炮管逐漸炙熱發紅，一枚炮彈轟的出膛，直直朝K9戰機擊打去。
竹貳面容冷肅，冷靜的操控著方向環：“喬喬姐不行，那是帶自動鎖定的脈沖炮，我們在磁層裏躲避不開。”
如果是在外太空，憑他的駕駛技術，分分鐘就把對方甩開。
敖說了句：“我來處理。”
他一只手覆在窗戶上，閉上了眼睛，一道金光從他掌心迸發了出去。
昂！
隱約間，似有威嚴的龍吟聲在太空裏傳播。
所有戰艦裏的人楞了下，太空裏有聲音？
昂！昂！昂！
龍吟越來越清晰，眾人循聲看去，只見混亂磁層裏，金光迸現。
龍！
金色的巨龍！
一條金龍威猛的從磁層裏躥出來，它的龍尾一擺，攪動的整個磁層都在翻滾。
它修長的身軀，繞著K9戰機一個盤旋，直接就隔在炮彈和戰機中間。
昂！
龍嘴大張，發出憤怒的咆哮聲。
它一個首尾擺動，金燦燦的尾巴照著脈沖炮彈一抽。
那原本鎖定K9戰機的炮彈，竟是完全不受控的照原路返回。
戰艦裏的人大驚：“不好！”
然，已經晚了。
轟隆！
脈沖炮彈爆炸，將戰艦的艦頭炸出個巨大的煙花效果。
整艘戰艦都在震動，系統立時響起了警報。
這還不算完。
那巨龍金色的五爪，踩著風雲而上，混亂磁層像是一汪深海，而它就是深海霸主！
以至於，所有人都還沒反應過來，那金龍竟是騰空飛到戰艦中間。
金色五爪虛虛一抓，那艦頭被炸的戰艦就在龍爪裏了。
昂昂昂！
又是三聲龍吟，兇狠的龍爪硬生生抓破戰艦護盾，又撕裂艦身堅硬的外殼。
龍爪一丟，那戰艦撞上了其他的艦艇。
劈裏啪啦，轟轟隆隆。
像是推到的多米諾XXX骨牌，一連串的爆炸，像絢麗的煙火，將漆黑的太空照亮一片。
而那金龍，已然消失了，再尋不到蹤跡，就像是從未出現過一般。
離的最遠的一艘戰艦上，身穿白色西裝，一頭鉑金色齊肩腸長發的姜仲，竟是將剛才那一幕錄制了下來。
他看著光屏上，金色的巨龍躥出磁層，像被侵犯領地的兇獸，對發射了炮彈的戰艦進行反擊。
無論是游動的龍尾，還是猙獰的龍爪，每一處清晰的都能看到細密的龍鱗。
姜仲滿意的勾起嘴角：“現在，證據很充分了。”
他將視頻加密，接著發送了出去。
就這幾分鐘間，混亂磁層裏的那架K9戰機已經不見了。
它穿過了磁層，徹底進入了黑星。
姜仲轉著食指上的金屬扳指，看著眼前這顆黑色居多的星球，臉上表情非常意味深長。
“我的長子長女，還有最小的女兒，很期待和你們的見面啊。”
他說完這話，一個旋身準備離開。
噠噠噠的腳步聲裏，只有姜仲的吩咐。
“做好降落準備，煉獄黑星我親自去一趟……”
@
黑星的情況，遠比視頻裏的更嚴重。
姜喬落地的第一秒：“各方匯報消息。”
黑星盟約的線上小隊裏，每個人都開始有條不紊的匯報。
負責庇護所的明媚：“四大庇護所目前情況在控制內，因為糧食充足，雖然被畸變怪圍困，大家的心態還可以。”
胡說：“大家的畸變值也比較穩定，這樣的情況能撐半年不是問題。”
姜鏡：“荒原上，畸變怪還在增加，昨晚聯邦的戰機又飛了過來。”
黃三：“沼澤地淪陷了，那裏的畸變怪最多，我們搭建的垛田壞了，好消息就是沒有人員傷亡。”
瘋人團光頭：“大小姐英明，幸好讓我們全員進了庇護所，大家都很感激大小姐。”
齜狗：“天堂和衛星浮島，目前沒有異常。”
……
每個人的匯報聽完，姜喬眉頭一皺：“異種呢？”
這話一落，黑星盟約裏沒人吭聲了。
攻擊潮來的突然，大家忙著應對，一時間誰都沒想到那兩百多個異種。
姜喬心臟沈了：“有人知道，聯邦戰機噴灑的“東西”，對異種有無影響？”
這問題，還是沒人能回答。
攻擊潮開啟，所有的庇護所關閉，能量盾時刻處於開啟狀態，沒人敢出庇護所。
姜喬表情凝重：“攻擊潮裏，異種才是關鍵。”
那一群異種實力強大，如果沒有做妥善的處理，很可能成為攻擊潮裏的最大變數。
敖想了想說：“不久之前，我去見過他們，進行了友好商談。”
體內，龍冷笑了聲：“虛偽。”
怎麽不提殺雞儆猴，弄死好幾只異種的事？
敖面不改色：“我相信，他們已經想通了，知道在攻擊潮裏怎麽選擇才是最好的。”
姜喬仍舊眉頭不展：“那現在，他們人在哪裏？”
敖：“應該在地下防空洞，異種不是畸變怪，他們沒那麽傻。”
甚至，這群異種聰明得很。
聞言，姜喬稍微松了口氣。
在地下躲著，噴灑的“東西”應該會減弱，再加上異種都是有理性的，想必一時半會沒事。”
姜喬放下這環：“各庇護所按照當初計劃好的步調應對，跟大家說糧食管夠，幽靈菇管夠。”
“大難當頭，誰都不準給我亂！”
“不聽我規矩的，直接丟出庇護所去。”
……
這話一落，黑星盟約裏的幾人都楞了下。
現在，庇護所外面全都是密密麻麻的畸變怪，真要把人丟出去，那不分分鐘就被撕裂了。
但姜喬冷白的側臉上，是極端的冷酷。
——她從不懼殺人！
這個認知，清晰的印入胡說等人心裏。
姜喬從來不是只會種田的柔弱少女，她從來就不弱！
眾人齊齊應了一聲，將姜喬的這幾條規矩，全都傳達了下去。
姜喬在天堂上，看著地表的華夏城。
興許是華夏城還沒有人入住的緣故，游蕩在這邊的畸變怪最少。
華夏城地下，就是地下城原址。
姜喬看了會，收回了視線。
她忽的問：“姜仲來了黑星的話，他會去哪？”
親自主持攻擊潮的開啟？還是親自看著他們的死亡？
浮島上風有點大，姜喬的黑發被吹的飄動起來。
敖探手過去，極自然的握住了她的指尖。
很冷。
他窩到手心裏暖了暖：“過段時間就知道了，他不可能一直躲著你，時候到了會主動出現在你面前。”
不管他要在煉獄黑星幹什麽，都繞不開姜喬。
如今的姜喬，說是煉獄黑星的無冕之王都不為過。
指尖很快就暖和，像是被柔軟又厚實的暖爐包裹著。
姜喬舒服的瞇了瞇眼，稍微停留了一會，還是從敖的手裏抽回了手。
指尖甫一抽出來，那點殘留的暖意就消失了大半。
姜喬屈了屈手指，這會像是不知道要怎麽放了，只好背在身後。
敖看她一眼：“這風大別站了，回去看庇護所的情況。”
姜喬點了點頭，轉身擡腳就進屋了，只是那腳步似乎略顯匆忙。
敖瞇了瞇眼：“她是不是害羞不好意思了？”
龍沒理他。
敖心情不錯，跟著姜喬一起進房間了。
……
攻擊潮第三天。
某個半夜時分，H庇護所突然遭到畸變怪物裙的攻擊。
密密麻麻的各種畸變怪，居然會相互配合了，一只只的疊起來，沿著能量盾往上爬。
當爬到能量盾的最高處時，畸變怪再猛然下砍。
能量盾頂部，是能量最薄弱的地方。
轟！
轟轟！
轟轟轟！
接連不斷的巨響，像春日驚雷，從能量盾頂部傳來。
倒扣的能量盾，整個都顫動起來。
黃三蹭的爬起來：“不能讓它們砍了。”
他爬上所裏的炮臺，嘶吼道：“安保人員上炮臺，其他人全副武裝，跟著我往頂部攻擊。”
轟隆！
第一枚激光炮在能量盾頂部炸開，秾麗的紅色光柱，穿過能量盾，瞬息就洞穿一只畸變怪的身體。
轟隆隆！
激光跟著炸裂開，但還未落地，更多的激光束發射出去。
畸變怪太多了，完全不需要瞄準，閉著眼睛也能打死畸變怪。
炮臺上，全是所裏的安保人員，各個熱汗淋漓，專門照著最頂上的畸變怪射擊。
其他的人，按照平時操練過的，快速占據合適的高位，然後對外面的畸變怪進行反擊。
能量盾有多種模式，現在用的是高級防禦，但能從內部像外部攻擊。
如果攻擊潮情況太嚴重，能量盾會啟用最大化防禦。
屆時，外面的畸變怪進不來，裏面的人也出不去，同樣不能朝外面攻擊。
那時候的能量盾，只要能量條沒消耗完，它就是一面隔離的護盾。
除非，有強者硬生生打破。
這種情況，黃三還從沒遇見過。
轟隆，轟隆，轟隆。
噠噠噠噠。
炮火和木倉械聲音交織，打破寂靜的黑夜。
火光炸裂，紛繁如煙火，或緋紅或烈橘或幽藍，種種的火光不斷在庇護所裏外迸發。
以濃烈的黑夜為背影，秾麗色澤的煙火就成了最美的顏色，像一幅震撼人心的油畫。
這幅油畫的主題——生存。
待旭日初升，東方天際出現第一抹魚肚白的時候，圍攻的畸變怪退走了，像是月下潮水，不甘的嘶吼著退下了。
黃三大口喘氣，雙臂軟的擡不起來，手更是不受控制的在顫抖。
左右肩胛骨，被激光炮的後座力震的劇痛，仿佛那片骨頭已經粉碎裂開了般。
他坐在地上，擡頭看著清朗一空的能量盾，臉上緩緩的露出了個笑容。
齜狗累的像條死狗，尾巴垂在地面，走路雙腳都在顫。
他走到黃三面前，啪嗒一聲倒下去，半個身體都重重壓在黃三身上。
“嘶，”黃三痛的抽氣，但卻沒像往常那樣懟狗子，“我們撐過來了。”
難以置信，他們打了半晚上，在無數畸變怪圍攻下撐過來了。
齜狗嗬嗬發笑，撐頭看著庇護所外面：“你看，外面全是屍體。”
黃三驕傲得很：“我們幹掉的！”
說著，他抖著手點開黑星盟約小群，跟姜喬匯報情況。
天堂上。
姜喬在光屏前看了半晚上，聽到黃三說：“大小姐，零傷亡。”
她眉眼的疲憊霎時消退，露出了笑容。
“你們，”她一開口，聲音就是嘶啞的，“辛苦了。”
黃三把昨晚的戰鬥視頻傳到小群裏，將註意事項一一說了，也算是給其他庇護所參考。
姜鏡：“知道了，晚上我會加派人手巡視。”
明媚：“你們辛苦了，昨晚上我們也在看著光屏，確實驚險。”
姜喬：“現在不知道攻擊潮多久能結束，荒原上每時每刻都在增加新的畸變怪，大家不能掉以輕心。”
她叮囑了幾句，隨後小群裏就沒人說話了。
姜喬點著庇護所外，對竹貳說：“能拉近鏡頭看看這外面嗎。”
竹貳切換了幾個攝像頭，將鏡頭拉的最近。
從高空俯瞰的角度，H庇護所的能量盾像倒扣的碗，將整個庇護所都籠罩其中。
所內，是聚居的返祖者，生氣祥和，還有開墾的小片農田，田裏種著水靈的蔬菜。
所外，鮮血和屍體沿著能量盾的外圍堆積，橫七豎八，層層疊高，像是貼著能量盾生長的屍山血海。
姜喬看到，這些怪物畸變的很徹底，不管是身軀還是四肢，亦或是骨架，都已經完全看不出人類的模樣。
有一具屍體完整的，腦袋上生著滑膩的觸角，背後長著蜘蛛一樣的節肢，腹部很大，幾乎拖拽在地上。
這只畸變怪，即便到沒有手和腳了。
“這一只，”姜喬指著問敖，“是要畸變到什麽程度，會成這樣？”
敖瞥了一眼：“至少十年，也許要二十年的時間。”
畸變可能是一瞬間的事，但要整個身體畸變成完全的怪物體，是需要時間的。
姜喬思索起來：“所以，這些畸變怪都存在了很多年，它們徹底淪為怪物，再沒有半點恢覆的可能性了。”
敖一眼就看破她的心思：“畸變成怪物了，連人類的理智都沒有，那就到了不可逆的階段，任何人都救不了它們。”
異種之所以還存在恢覆的可能性，那是他們還存在人類的理智。
人類的感情可以培養可以學習，但理智不能。
所以，沒有理智的畸變，不可救也不可逆。
也許，唯一的救贖，就是在遇見的時候，痛快的清除它們。
姜喬：“四座庇護所，目前H所是最先被圍攻的，剩下的三所也不能掉以輕心。”
說完這話，她皺起了眉頭：“攻擊潮只是這樣的程度？”
如果整個攻擊潮都是這般強度的攻擊，姜喬自信能零傷亡的渡過。
敖搖了搖頭：“這只是前奏，後續強度會提高。”
“不過，他們有你囤的糧食，還有充足的幽靈菇，怎麽也比從前的攻擊潮好過。”
確實如此，這次的攻擊潮比起五十年前那次，算是很輕松了。
姜喬看著屍體滿布的庇護所外，規整的農田荒了，黑色的土壤被鮮血和屍體浸染。
等到來年，黑星上的土地會更肥沃。
農田重新開墾，從黑色的土地裏，長出茂盛的作物，供養黑星上的人類。
這像一個循環，只不過是人為的。
隔天晌午，D所遭到了攻擊。
情況和H所那次十分相似，無數饑餓、兇殘的畸變怪，學會了分工合作。
且，這一次它們用的方式更進步。
畸變怪物群沒有再攀爬能量盾，反而是靠血肉疊成一張“弓”狀，將攻擊力最強的怪物投擲出去。
呼啦，呼啦，呼啦。
轟隆隆，轟轟轟。
那些被投擲的怪物，劃過一道道的拋物線，仿佛投石機砸出來的大石頭，帶著淩厲的攻擊，前後有序的都攻擊在同一個點上。
那天，D所的能量盾震蕩的更厲害。
明媚大驚，連忙指揮安保人員，阻斷畸變怪的這種行為。
這場攻擊，一直持續到深夜。
整個D所的安保人員全都疲憊不堪，畸變怪異常狡猾，往往在續斷一個點位的攻擊時，它們就會換一個方向。
等到安保人員去下一個點位阻擊，它們又會重新回到舊點位上，繼續攻擊。
整個圍攻過程，就像是在打游擊戰，折騰的所有人疲憊不堪。
D所裏的人情緒不太好了。
明媚匯報的時候，亦是皺著眉頭，一臉的憂心忡忡。
姜喬叮囑：“日常飲食裏，加大幽靈菇的份量，別舍不得，物資就是拿來用的。”
明媚點了點頭：“大小姐，這些畸變怪很狡猾。”
姜喬眸光凝重：“它們在進步。”
那種協調性，那種配合度，以及從上一次的圍攻裏總結經驗，在下一次的圍攻裏改進，這種形式作風，是人類常用的。
姜喬不知道，以往的攻擊潮是不是也是如此。
敖：“不是，五十年前那次攻擊潮，沒有這樣。”
“畸變怪物，只有在食物充足的時候才不會自相殘殺。”
但現在，它們不僅不自相殘殺了，而且還學會了配合和進步。
細思極恐！
黑星盟約小群裏的其他人，全都驚出了冷汗。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越靠後的圍攻，將越難應付。
姜喬不動如山：“以不變應萬變，兵來將擋水來土淹，在能量條和糧食充足的情況下，我們只要不出能量盾，畸變怪就奈何不了我們。”
眾人思及姜喬囤下的糧食和物資，還有正在不斷提純的能量條，大家提起的心又放下了。
姜喬說的對，只要他們自己穩住情緒，堅守庇護所，任是再多的畸變怪也無濟於事。
姜喬又叮囑：“安撫好民眾的情緒，這個時候我們絕對不能自己慌了。”
華夏上千上萬年的璀璨歷史長河裏，每個華夏人對戰爭都不陌生。
華夏民族愛好和平，可同樣也是古藍星出了名的戰爭民族！
有那些民族擅長戰鬥，可赤膊擒黑熊，然說起戰爭，那還是得華夏民族。
戰鬥和戰爭，根本就不是一個概念。
姜喬沒打過仗，但每個學過華夏歷史的人多少都懂一些。
是以，姜喬非常冷靜，她腦子裏思考的飛快，每一句都條理清晰。
這種泰山崩於前也面不改色的鎮定，不自覺的就感染到身邊人，讓人慢慢的就跟著她的步調走。
姜鏡和胡說是聰明人，見到這模樣的姜喬，兩人隱晦的對視了一眼。
私底下，胡說發了條信息給姜鏡：“果然，戰爭才是最磨煉人的，大小姐成長的很快啊。”
姜鏡回：“不是成長，是真正的她。”
應該說，現在的姜喬才是真正的姜喬。
那個經歷了2099年的古藍星太陽磁暴浩劫，在地底生活掙紮，被冰凍無數年的姜喬。
這樣的姜喬，怎麽可能是柔弱的兔子？
她從來就不是兔子，龍的傳人自然也是龍啊。
胡說：“也是，不過不管怎麽說，等這一遭結束，黑星就徹底是大小姐的了。”
忽的，姜鏡腦子裏閃過個荒謬的想法：“我有個大膽的想法。”
與此同時，胡說也說：“我也有個大膽的想法。”
兩人對視一眼，異口同聲說：“把黑星買下來！”
買下來！
星球署上姜喬的名字！
這樣一來，煉獄黑星就是姜喬的私產。
胡說的狐貍眼立刻就亮了：“可以有！等我想想怎麽買。”
姜鏡扶眼鏡：“狐貍，等攻擊潮過去，把這件事當成第一要事來處理。”
如果黑星成為了姜喬的私產，那麽聯邦就無權啟動攻擊潮，並且原始種植物和華夏城，都將成為黑星獨有的特產。
這將是——絕對的壟斷！
胡說更興奮了：“好好好，這件事我一定搞好。”
兩人私底下密謀，冷不丁姜喬在群裏喊：“老胡？大哥？”
姜喬又喊姜鏡“哥”了，屬實有點妹控屬性的姜鏡一個激靈回神，條件反應先應了一聲。
姜喬看兩眼的全息一眼：“做好民眾的情緒穩定工作，明媚那邊實在不行的話，大哥你能用神棍天賦，錄個語音放明媚全天循環播放，會有效果嗎？”
姜鏡思考了下：“我錄個全息，全息會有點效果，語音沒作用。”
姜喬點了點頭：“情緒穩定精神穩定，這樣畸變值才不會增長。”
攻擊潮裏，畸變怪攻擊是一方面，最令人絕望的是，返祖者在畸變值高了後，接二連三就會畸變成新的怪物。
畸變成怪物，意味著不可逆，將再恢覆不成人類。
如此，才是攻擊潮的可怕之處。
如今，庇護所裏糧食充足，日常食用的都是原始種糧食，還每日配給幽靈菇原液。
庇護所外，沿著能量盾更是種了一圈圈的原始種作物。
這樣的環境下，每個人的畸變值都被降到了最低。
如果再加上情緒穩定，那麽攻擊潮最可怕的地方將不攻自破。
所以，這才是姜喬再三強調的。
姜鏡配合明媚，運用神棍天賦，錄制了極具煽動性的全息視頻。
視頻傳給明媚後，她立刻組織人手，將所裏的人分批次觀看全息視頻。
務必，把所有人的情緒穩定住！
兩天後，明媚給姜喬反饋，姜鏡的全息視頻很有用，D所裏的氣氛好了起來，所有人又充滿了希望。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又四天，鏡所和A所同時遭到畸變怪的攻擊。
這一次，鏡所的畸變怪采用了和D所同樣的攻擊方式，像游擊戰一樣，輪流攻擊一個點位。
但在A所那邊，情況就很不樂觀。
維京血脈的狂戰士阿拉爾，殺的太興奮，獨自沖出了庇護所。
水豚返祖的莫急，拼著重傷的危險，把人從畸變怪物群裏拉回來。
這一次圍攻，A所的主要戰力，狂戰士阿拉爾和莫急，全都雙雙重傷。
知道這一消息的時候，姜喬臉都冷了。
A所是敖和長生的地盤，狂戰士阿拉爾和莫急更是他們的人，姜喬不好說什麽，只瞥了敖一眼。
敖皺眉，對著兩人的全息影像就問：“幹什麽吃的？”
四座庇護所，屬於姜喬領域的三座，全都嚴格按照姜喬的規矩來，數次圍攻裏沒有出現人員傷亡。
可一到A庇護所，就出問題了。
狂戰士阿拉爾低著頭，不敢吭聲。莫急身上打著繃帶，話還都說不出來。
敖眸光更冷：“想死就自己滾出去，別連累別人。”
阿拉爾臉漲的通紅：“老大對不起。”
敖嗤笑一聲：“你跟我道什麽歉？真正受你連累的人你不道歉？你破壞規矩不該跟人道歉？”
人高馬大的漢子，哼哧哼哧的跟莫急道歉，又像姜喬道歉。
“嘟嘟”，姜喬屈指輕敲桌面，“阿拉爾你很勇猛，這是公認的，如果我們正面和畸變怪物廝殺，你的存活率也是最高的。”
她的聲音很輕，同時也很冷。
“但是，”姜喬話鋒一轉，“攻擊潮不是你一個人的事，是整個黑星的事。”
她的眼神頃刻淩厲了：“有些話，我現在只說一次。”
“不守規矩，不願聽我話的，都丟到庇護所外去。”
“這樣的同伴，我們不需要。”
話很重，但這些規矩是姜喬一開始就強調過的。
阿拉爾滿臉茫然，不自覺轉頭看向了敖。
敖眉梢一挑：“看我幹什麽？姜喬說的話就是我的話。”
阿拉爾臉白了，他是容易殺上頭沒理智，可不代表他沒腦子。
現在被丟出庇護所，那就是送死。
他絕不可能在怪物群裏活下來。
姜喬清喝一聲：“阿拉爾記住了嗎？”
這一聲喝，像是冰塊淋頭，激的阿拉爾條件反射挺直背脊站好。
他想也不想就大聲說：“記住了！”
這樣回答完了，他才傻楞楞的反應過來。
剛那一瞬間，他竟在姜喬身上感受到了威壓，在此之前，他只在老大身上感受到過。
他直勾勾的看著姜喬，像是想不明白。
臉白的少女只微微皺了下眉頭，向來也不是苛刻的人，只淡淡道了句下不為例，這件事就放下了。
隨後，她又問：“A所裏醫藥物品充足嗎？”
阿拉爾老老實實回答：“夠的，糧食、物資、醫藥、能量條全都夠的。”
姜喬點了點頭，開始吩咐其他的事。
阿拉爾不自覺瞥了姜喬好幾眼，他又去看敖。
突然之間，他就明白過來，自家老大好像都聽姜喬的。
他捏捏鼻尖，默默將姜喬的位置在心裏提了提。
往後，姜喬說的話第一，老大說的話第二，長生說的話第三。
傻大個的狂戰士，此後無數年，都為自己現在的這個決定驕傲不已。
選擇比努力重要！
看看，他就是選擇對了人，跟對了姜喬！
黑星上，攻擊潮依舊在繼續。
每天出現的聯邦戰機，從一開始的一架增加到兩架，後來是三架。
庇護所外的畸變怪物，也越來越多了。
好在姜喬準備的充分，雖然情況不樂觀，但四座庇護所都撐了下來。
這天，姜鏡等人照例跟姜喬匯報情況。
姜鏡：“糧食消耗的快，幽靈菇原液反而減的少……”
突然，姜喬猛地站起來。
她動作突然，站起來的時候將椅子帶倒，發出咚的一聲。
姜鏡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看著姜喬。
姜喬點了幾下光腦，拖出一面光屏。
下刻，她臉色一變，拔腿就往外跑。
依稀間，眾人只聽她丟下了一句——
“姜仲在地下城外。”
光屏轉動，姜鏡和所有人都看到了。
被能量盾封存起來的地下城外，一背影修長，留著齊肩鉑金長發的男人站在護盾外。
他微微側頭，朝攝像頭的位置露出半張側臉。
那面容是……
姜鏡心臟一跳：“姜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