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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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3章
場面一度很安靜。
眾人看看烏發黑眸的少女, 又看看向來親和的金瞳青年。
最後，視線落到那把抵著青年咽喉的匕首上。
鋒利的匕首，匕尖上寒光閃爍, 單單那麽抵著, 就能割破皮膚，滲出殷紅鮮血。
鳩羽死死盯著匕首，神色振奮，整個人都忍不住興奮起來。
紮下去！
快紮下去！
許是他的惡意太明顯, 姜鏡一撩眸, 就捕捉正著。
他眼底的溫色冷卻，像放進冰水裏的烙鐵，嗤啦一聲冷硬又鋒銳。
“鳩羽, ”姜鏡冷嗤，“你的惡意能不能收一收？”
鳩羽欲蓋彌彰：“姜小姐你看見了，眾目睽睽之下，姜鏡就這麽汙蔑我，他總是這樣。”
姜喬眨眼，濃黑的睫羽投落下一抹暗影，將那張冷白的臉襯的越發沒有表情。
鳩羽就聽她說：“我比你更了解……”
鳩羽松了口氣：“對對對, 阿鏡仗著智者老師的喜歡, 不過畢竟人還年輕嘛，年輕就氣盛。”
然, 姜喬的話沒說完，她幽幽的說出下半句。
——“一條壞心眼的毒蛇。”
說著，她還碾了碾腳下踩著的東西。
姜喬的腳下, 是一抹蜿蜒游動的金屬冷光。
那是——一截機械蛇尾！
姜鏡勾唇：“那這條毒蛇，還能嚇哭小喬喬嗎？”
姜喬的回應, 是往那東西上跺了一腳。
然，那截機械蛇尾，靈活躥起，繞著姜喬纖細的腳踝骨，松松纏成個圈。
它還故意！故意拿冰冷的金屬去凍姜喬。
陰冷、森寒，冰的姜喬一個激靈。
就像是大冬天裏，有人故意往你溫暖被窩裏，咕嚕咕嚕丟進來幾顆大冰球。
壞的要死！
姜喬抖落蛇尾，又狠狠的踩踏幾下。
無數細小零件卡合的機械蛇尾，軟趴趴的垂在地面，任由姜喬踩踏。
姜喬踩了幾腳，發現感覺不對，一低頭正正看到截機械蛇尾。
她訝然：“你的蛇尾呢？”
怎麽變成機械蛇尾了？
機械蛇尾游動了下，消失在姜鏡的腳下。
他淡然的說：“稍後再說。”
他按下姜喬的匕首，看了眼把柄，發現上面是個“M”字樣的編號。
姜鏡挑眉：“你那條跟班小蛇給的？也跟來了？”
姜喬收了匕首：“沒來。”
姜鏡點了點頭，多餘的當下也不問了。
他轉頭看向鳩羽，見他戴著帽子口罩，大半張臉都遮住了，頓時壞心就起了。
“鳩羽，”姜鏡吐出這個名字，“遮得這麽嚴實，見不得人？”
話還沒完，他迅疾出手，飛快揭了鳩羽的帽子口罩。
霎時，一張青青紫紫的臉，出現在眾人面前。
嘩！
所有人嘩然，全都睜大了眼睛，目不轉睛的盯著鳩羽。
“姜鏡你幹什麽！”鳩羽連忙捂住臉，遮遮掩掩的不想人看到。
姜鏡譏笑：“原來是被自己人打了啊，怪不得見不得人。”
鳩羽面色鐵青，配合著那張臉，表情真說不出來的滑稽。
姜鏡丟垃圾一樣，丟了鳩羽的帽子口罩。
他冷然俯視：“沒事少在背後說人壞話，小心天打雷劈。”
那森寒的口吻，激的鳩羽頭皮發麻，他不敢再和姜鏡對視，不自覺去看姜喬。
姜喬就站在那裏，冷白的臉上沒有太多表情，讓人琢磨不透她究竟在想什麽。
“姜小姐，”鳩羽舔了舔嘴皮，“你可以為我做證，我剛才可沒有說阿鏡壞話。”
姜喬偏頭看他：“所以？”
這人真奇怪，他和姜鏡的恩怨，要她做什麽證？
鳩羽眼神閃爍：“我不希望，因為阿鏡影響到我們的友好合作關系。”
眼下，姜喬和姜鏡關系不一般，姜喬又是優秀的種植師，她還接了一區的除蟲任務。
鳩羽忽的就生出了危機感，如果姜喬徹底倒戈姜鏡，那麽和一區的合作會不會做手腳？
再者，只要是姜鏡的東西，他鳩羽就要搶上一搶。
姜喬沒明白鳩羽的小心思，可一邊的姜鏡和胡說，卻看的心知肚明。
“姜小姐，”眼看姜喬不說話，鳩羽越發急切，“我是懷著十二分的誠心合作的。”
姜喬點了點頭：“我知……”
她話還沒說完，鳩羽往前一步小聲說：“姜小姐是種植師，我這裏有份古藍星時期的琥珀，裏面包裹的是塊珍稀原始根塊。”
他臉上帶著笑意：“姜小姐一定會感興趣的。”
種植師對種子、根塊毫無抵抗力。
果然，姜喬黑眸一亮：“是什麽根塊？”
眼看姜喬過真上鉤了，鳩羽自得的瞥了眼姜鏡。
姜鏡表情深沈，似乎對姜喬生不滿。
鳩羽更得意了，立刻就讓人把那琥珀收藏擡出來。
片刻後，一枚半人高的琥珀擡了出來。
透黃的琥珀，在日光下折射淺光，散發出大自然的完美工藝。
透過層層堅硬的琥珀，最裏面一團黑乎乎的植物根塊，被定格在瞬息狀態。
歷經千年萬年的歲月流逝，現在呈現在姜喬面前。
姜喬眼眸一亮，不自覺走上前，伸手撫摸上這枚琥珀。
鳩羽洋洋得意：“姜小姐，據說琥珀裏面的根塊，是藍星時期的原始植物，是翠綠色的，好像是叫……”
“箭竹。”姜喬吐出兩個字。
鳩羽反應過來附和：“對，就是一種叫翠竹的植物，十分稀有罕見。”
姜喬彎下腰，透過琥珀仔細查看。
箭竹根塊絕大部分都黑乎乎的，像塊不規整的木頭疙瘩，但她隱約感知到了生機。
根塊是活的！
姜喬興奮了，高興的回頭看了竹貳一眼。
她一直想給竹貳種竹子，可找到的進化竹子，再是共調結果都不盡人意。
那種白嫩嫩的，剝開筍殼，就泛出清香汁水的竹筍，塔尖的形狀，飽滿細嫩的筍肉。
那才是竹筍該有的味道和特征。
等到春天的時候，春筍切成薄薄的筍片，開水一焯，或小炒肉片，或腌成脆脆的泡椒筍片，又辣又脆，回味起來就口舌生津。
再或者燉湯時，丟點竹筍下去，蔬菜的鮮混著葷肉的油香，好喝的不得了。
姜喬吸溜了下，黑眸灼灼：“怎麽賣？”
鳩羽：“不賣……”
姜喬勢在必得：“什麽價格都可以，你開個價。”
鳩羽連忙說：“送姜小姐，這枚琥珀送姜小姐。”
送？
姜喬理智上線了，對方說送，她反倒有點不敢要了。
這人不是好人，花花腸子多得很，被惦記上會很麻煩。
姜喬皺起眉頭，非常遺憾的看了琥珀好幾眼。
想要……
旁邊的胡說搖頭，幾個月相處下來，他還算了解姜喬。
“鳩羽閣下，”他往前一步，臉上掛起微笑，“我們來談一筆交易吧。”
鳩羽疑惑：“什麽交易？”
胡說伸手，把人引到一邊，暗地裏他給了姜鏡一個眼色。
姜鏡冷冷的睨琥珀一眼，隨後重重的冷哼一聲，拂袖憤然離去。
註意力一直在琥珀上的姜喬，壓根就沒註意到。
鳩羽卻是看到了，他的視線劃過姜喬，更是篤定送禮這事辦對了。
只一個沒什麽用的藏品，就離間了姜喬和姜鏡，初步將H所拉到自己這邊。
甚至，鳩羽在考慮，要怎麽安撫D所的種植師。
屆時，整個煉獄黑星，他手下就有兩名得力種植師。
姜鏡拿什麽跟他鬥？
半個小時後，姜喬喜滋滋的帶著那枚琥珀回到二區。
姜鏡辦公室裏。
姜鏡雙手合十，架著大長腿。
他一揚下頜：“東西到手了？”
細細的金鏈子，隨著他的動作微微晃動，蕩漾在臉側，那張親和的臉上，莫名多了兩分邪肆。
姜喬心情正好：“到手了，我用五千斤糧食換的。”
姜鏡嗤笑一聲，他不陪著演一下，鳩羽才不會這麽痛快。
胡說見姜喬開心，他就高興。
“謝謝鏡大人了，”胡說率先道了個謝，“多虧了鏡大人，讓鳩羽誤會頗深，大小姐想要的琥珀才會這麽順利。”利
姜鏡擺手，示意小事不用提。
他看了姜喬一會，慢吞吞取下金絲邊眼鏡，露出那雙很有壓迫感的金色眼瞳。
“你返祖天賦是種植？”姜鏡忽然問。
他在審視姜喬，而姜喬在考慮如何切開琥珀，取出裏面的箭竹根塊。
姜喬沒註意，順勢點了點頭：“這邊切一下，這邊再切一刀……”
姜鏡臉色一變：“返祖種植師，姜仲不可能放你離開。”
提及姜仲，姜喬回神。
胡說機敏，帶著琥珀就要率先離開辦公室。
然，姜喬道了句：“老胡你留下，琥珀交給竹貳和呂助理處理。”
聞言，胡說肅然正色。
大小姐信任他了！
他將琥珀交給竹貳和呂助理，對兩人叮囑了一番，務必不能傷到裏面的根塊。
如此這般後，他才再次回到辦公室裏，找了個不起眼的角落坐下來。
不過，胡說率先問了個問題：“請問，你們是什麽關系？”
姜鏡：“哥哥，妹妹。”
姜喬：“弟弟，姐姐。”
胡說：“……”
你們關系真混亂！
姜喬摸出那把代表姜清曼的匕首，啪的拍桌上。
“想當哥哥，打得過曼曼再說。”姜喬斜睨過去。
姜鏡嗤笑：“小時候的打賭能作數？”
姜喬較真：“怎麽不作數？你跟曼曼打賭，輸了就當弟弟，現在輸不起了？”
過去的黑歷史，姜鏡不想提。
他輕咳一聲，拙劣的轉移話題：“你返祖出種植天賦，按姜仲的脾性，絕對不會放過你。”
姜喬垂眸：“我逃出首都星，迫降到黑星。”
更具體的過程，她並不想說。
哪知，姜鏡挑眉，突然就哈哈大笑起來。
他笑的太突兀，笑聲痛快又響亮，帶著一種無法言說的覆雜情緒，似是無比嘲諷，又隱約帶報覆的快意。
“你逃出來的，”他笑的眼淚花都出來了，“你竟然能從姜仲手下逃出來……”
“哈哈哈，姜仲也有失策的一天……”
……
姜喬對他的反應不解：“我以為，你也是逃出來的。”
姜鏡止了笑，指腹一抹眼尾，低頭重新戴上眼鏡，遮掩了真實的情緒。
“我可不是逃的，”他哂笑一聲，“我是被姜仲安排到這裏來的。”
姜喬表情一凜：“你……”
姜鏡慢悠悠的點開光腦，投影出他和姜仲的信息匯報記錄。
“看到了？”姜鏡眼底嘲意更甚，“我是他放到黑星的棋子。”
轟。
姜喬騰的站起身，想也不想就握住了匕首。
她看著姜鏡，眼神戒備，渾身警惕。
姜鏡笑了：“小喬喬，喊聲哥哥來聽聽，也許我一高興，就向他瞞下你的消息。”
姜喬粉白的唇抿緊，半點沒有玩笑的意思。
姜鏡長腿往辦公桌上一架：“五年前，姜仲要我來黑星，也沒說目的是什麽，只讓我駐守在B所，想辦法掌控整個庇護所。”
聞言，姜喬皺起眉頭：“就這麽簡單？”
姜鏡攤手：“就這麽簡單，每個月匯報一次。”
姜喬思索著重新坐下：“B庇護所有什麽東西是姜仲想要的？”
煉獄黑星有什麽值得姜仲布局這麽久？
姜鏡坦然：“ 不知道。”
他說完看了看姜喬：“反正不會是因為你。”
這話讓姜喬稍微放心了，她迫降到黑星純屬意外，姜仲不可能未蔔先知。
話到這裏，姜喬又想起那條機械蛇尾。
她問：“你的擬態怎麽變成機械蛇尾了？”
她記得，姜鏡是眼鏡蛇返祖，同樣屬於王蛇，所以從小就和曼曼不對付，兩人見面就要打架。
有次，兩人以排行做賭註。
姜清曼打贏了，從此姜鏡雖然年紀最大，但卻變成了弟弟。
姜喬翻了翻為數不多的過往記憶，發現每次曼曼和姜鏡打架，大概率都是因為他總拿眼鏡蛇嚇自己。
她隱約記得，姜鏡當時也有個小跟班。
姜喬還在努力回想，唰的一聲，一條十分壯觀的機械蛇尾，從姜鏡身後揚起來。
冷硬黑色質感的機械蛇尾，靈活擺動宛如活物，充斥著冰冷的煞氣。
姜鏡扶了扶眼鏡：“不好看嗎？”
姜喬皺眉，擬態變成了機械，那就意味著姜鏡的人類身體，也有一部分植入了機械義體。
在以返祖為主流的星際，半人半機械的存在，是為異類。
姜喬感觸不深，但自從那條機械蛇尾出現，胡說的表情就變了。
他上下打量姜鏡：“返祖者寧可畸變淪為怪物，也不會替換掉自己的血脈，植入機械義體。”
——血脈不可棄！
這是絕大部分返祖者的想法。
姜鏡目光深沈，擺動的蛇尾，折射出暗沈的冷光，像把隨時會暴起攻擊的神兵利器。
姜喬看著機械蛇尾忽然問：“經常拽著你衣角，喊你哥哥的小十呢？”
終於，她想起來了。
那個總跟在姜鏡身後，矮矮瘦瘦的小姑娘，性格內向羞怯，走哪都拉著姜鏡衣角，躲他身後細細的喊“哥哥”的小十。
唰。
機械蛇尾一揚，像條豎起身體，展開肉翼的眼鏡蛇，虎視眈眈的俯視著姜喬，壓迫感十足。
吱吱！
胡說猛地站起來，指甲漸漸長長，呈鋒利的獸爪狀態。
然而，姜喬像沒感覺，只是喃喃的說：“我記得，你們是唯一一對用相同受精卵孕育出來的同胞手足。”
那也是姜仲唯一一次那麽做。
姜鏡和小十，跟她和曼曼，都是不一樣的，算是同父同母或同父異母的區別。
姜鏡臉上沒了笑意：“我以為你會問我為什麽舍棄姜仲的血脈。”
說完這話，他再看姜喬的眼神，頓時充滿了憐憫的嘲弄。
“早晚有一天，”他笑起來，有點幸災樂禍，又有點同情，“你們也會和我一樣，特別是姜清曼。”
聽聞這話，姜喬隱隱察覺到什麽。
她想起逃出首都星那會，明明和曼曼已經出來了，但曼曼突然就放棄了。
她將當時的情形，三言兩語和姜鏡說了一遍。
末了，姜喬問：“是和血脈有關？姜仲的種馬天賦，不僅是血脈增殖對不對？”
姜鏡笑了：“當然，姜清曼比我想象中的還快，也許等你下次見她，她就和我一樣了。”
他半張臉隱在暗影裏，只能看清勾起的嘴角。
“作為姜仲的初代子嗣，當年那一架我被姜清曼淘汰，願賭服輸。”
“但作為二代子嗣的你們，距離被三代淘汰不遠了……”
刺骨的寒意，攀爬上姜喬背脊。
她不自覺握緊手，冷白的手背浮起淡綠色的血管。
“被淘汰了，就要植入機械義體？”她的聲音很輕。
姜鏡推眼鏡：“血脈異化聽說過嗎？”
姜喬茫然，不自覺看向胡說。
胡說解釋道：“異化控制，是古藍星時的心理學科理論，常用在原生家庭父母對子女的控制上面。”
“在星際，指的是父母對擁有自己血脈的子女，進行血脈上的影響控制。”
姜喬懂了。
父母對子女天然的控制欲！
只不過，在古藍星時候，這種控制欲可能是生活的方方面面。
可到了星際，血脈返祖時代，這種影響就變成了物理意義上的血脈控制。
姜喬面容一冷，擡頭註視姜鏡的機械蛇尾。
“所以，”她的語氣也是從未有過的冷，“他對你們施行了血脈控制，只有盡可能的祛除血脈，替換為機械義體，就能減少這種異化？”
姜鏡點頭：“說的很對，沒有獎勵。”
姜喬低頭看了看自己胳膊：“但我為什麽沒有感覺？”
如果姜仲用血脈異化，她逃不出首都星。
姜鏡聳肩：“不清楚，也許你是唯一特殊的。”
畢竟，在姜仲繁衍的一代代子嗣裏，不是有強大的天賦，就是某方向出色過人。
唯有姜喬！唯有姜喬從小就和他們不一樣。
她病弱，一年到頭都在營養艙沈睡。
她體虛，還總出現在醫療研究室裏，昏昏沈沈，鮮少清醒的時候，像個漂亮的瓷娃娃，精致但易碎。
更甚至，她真的是等到十八歲那天，血脈才慢吞吞的開始分化。
姜仲的子嗣裏，99%都是提前分化的天才。
姜喬想不明白，在姜仲身上，她總覺得有很大的謎團。
姜鏡淡淡說了句：“從小，你就和我們所有人都不一樣。”
姜喬沈默了，沒有2099年太陽磁暴的記憶時，她不覺得哪裏不一樣。
但後來回想，處處都透著違和。
“你不是問我小十去哪了嗎？”姜鏡突然主動提及。
他側頭看向姜喬，神情木然的像沒有情緒的冰雕。
那條機械蛇尾，晃動在半空中，搖曳的陰影，像是可怖的吃人怪物。
驀地，他朝姜喬露出個很詭異的笑容。
“小喬喬，給你個忠告，”晃動的蛇尾，無聲游動到姜喬身後，“當姜清曼植入了機械義體，切記不要靠近她……”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後一句話，姜喬完全聽不清。
“什麽？”她皺眉問。
姜鏡低笑起來，只是看著她，卻不再重覆了。
姜喬正想再問，姜鏡卻扭頭問胡說：“一區除完蟲後，你們有什麽打算？”
胡說看看姜喬：“按大小姐的想法來。”
姜鏡就又問姜喬：“接下來你有什麽計劃？”
重要的話說一半留一半，姜喬不想搭理他。
她表情不待見，不過還是悶悶吐出兩個字：“捉蟲。”
姜鏡揚眉：“你捉那麽多蟲幹什麽？”
姜喬吝嗇的又吐出兩個字：“蟲灰。”
胡說索性接過話頭：“大小姐用蟲灰當肥料，等孵化季一結束，就捉不到那麽多蟲了。”利
聞言，姜鏡明白了。
他想了想說：“蟲巢，有計劃去蟲巢直接捕捉嗎？”
蟲巢兩字一出，姜喬的註意力就被吸引了。
胡說問：“蟲巢？不是沒人找得到嗎？”
姜鏡莞爾：“那不是過聯邦那邊散布出來，免得你們吃得好過的好的借口而已。”
他是被姜仲故意安排來黑星的，自然知道更多的隱秘。
“恰好，”姜鏡打了個響指，“我知道蟲巢在哪。”
姜喬黑眸一亮：“在哪裏？你給我坐標，我給你糧食”
姜鏡：“我不缺糧食。”
所有人都餓死了，他也不會餓死。
姜喬擰眉，反手掏出一小管幽靈菇原液：“幽靈菇原液精華要不要？”
她不信，有返祖者能抗拒這個！
果然，姜鏡坐直了：“你有多少？”
姜喬：“你想要多少都可以，我能種。”
停頓一下，她又說：“我種的幽靈菇和別人的不一樣，效果更好，原液精華的效果也更好。”
“比聯邦的都要好。”
畢竟，只有她才會用蟲灰來種幽靈菇。
胡說小聲提醒：“大小姐，鏡大人他們有無根水……”
或許，並不怎麽需要幽靈菇。
姜鏡轉著五毫升的小管原液：“無根水就是畸變穩定劑，二區的人太多，我只好把穩定劑稀釋了。”
不然，那點畸變穩定劑資源，根本就不夠分。
胡說立刻就來了精神：“鏡大人，你可以考慮一下，我們敢保證，大小姐種出來的幽靈菇，穩定效果獨一無二。”
姜鏡想了想，張開一只手：“這樣的小管，第一批訂單我要五百管，一共五百毫升原液精華。”
姜喬飛快換算了一下，五百毫升原液她多種幾回幽靈菇就有了。
於是，她立刻就想點頭答應。
“大小姐！”胡說飛快喊住她。
姜喬蹭的又把脖子梗起來，繃著臉說：“你跟老胡談。”
姜鏡：“……”
嘖，狐貍可不好糊弄。
姜鏡和胡說就幽靈菇買賣，展開了極致拉扯的談判。
姜喬看看胡說，又看看姜鏡，暗自慶幸還好老胡提醒的快，不然被姜鏡這條蛇坑了都不知道。
最後，胡說得到了蟲巢坐標，以及兩套智能種植設備。
姜鏡得到了五百毫升幽靈菇原液精華，一噸甜小麥糧食，以及五千斤的生菜。
一時間，買賣雙方都皆大歡喜。
不過，姜鏡提醒了句：“蟲巢我上次進到外圍，你們要去的時候，我可以免費向導。”
姜喬記下了，多個免費打手，還是很不錯的。
“贈送個小消息，”姜鏡意味不明的說，“據說蟲巢裏，有古藍星遺跡，失落的文明。”
藍星遺跡？
失落的文明？
姜喬心臟猛地一跳，不期然就想起了火種115。
他到黑星來，是為了“失落的文明”嗎？
那失落的文明，會不會就是華夏文明？
姜喬不得而知，不過蟲巢她是一定要去的！
@
隔日，姜喬又幫一區第二次除蟲。
蟲卵孵化，大部分的成蟲還沒到產卵時，這時候一清除，就只剩零星散蟲，成不了氣候。
鳩羽試圖和姜喬拉關系，幾次都被胡說攔了下來。
姜喬一清完蟲，立刻就回了浮島。
那塊箭竹根塊，已經從琥珀裏取出來了，呂助理很小心，沒有傷分毫。
姜喬沒有第一時間埋土裏，而是調配了生根水，混一點蟲灰進去，將竹根浸泡了兩天。
竹貳天天蹲守著，好奇的不行。
他想戳一下，可又擔心戳壞了，糾結的眉頭都皺緊了。
“喬喬姐，”竹貳十分困惑，“食鐵獸真吃這個的？”
可這黑乎乎的，很不好下口的樣子。
姜喬檢查了下，確定竹根活性增加，能到種的地步，適才找了個最好的位置，將竹根埋進去。
她說：“食鐵獸就是吃竹筍竹子的，等我種出來你就明白了。”
竹貳整張臉都苦巴巴的：“哦，只要是喬喬姐種的，我……我都能吃！”
沒關系，只要喬喬姐高興，不就啃塊爛木頭。
他可以！
姜喬也不解釋，反正等竹筍長出來，竹貳就懂了。
整座浮島上，那一方半畝的水田裏，綠油油的秧苗已經長精神了。
稻田隔壁，種的是向日葵。
齊整整的向日葵，現在只有十來公分高，闊葉粗桿子，也長的非常好。
姜喬往無人機裏倒了點蟲灰，往兩方田裏薄薄的灑上一層。
有蟲灰的肥力，水稻和向日葵會長的更快。
伺弄完原始水稻和向日葵，姜喬單獨給這片區域開啟防蟲罩，並設定為不透模式。
除她之外，沒有得到允許的人，根本看不清裏面種了什麽。
接著，姜喬又調出智能攝像頭，挨個查看了一遍浮島下面的菌棒情況。
這些幽靈菇，現在可是胡說手裏最有力的競品，重要性遠高於糧食。
那邊的高產小麥，估計再有兩天就能收成了。
浮島上的楓樹，在接連取了數日的樹汁後，姜喬將小樹洞堵了，往每棵樹根都灑一把蟲灰。
蟲灰好用，楓樹吸收了後，產出的樹汁糖分也更高。
做完這一切，姜喬適才滿意的開啟浮島能量盾。
還有幾天的路程，浮島才能開回H所。
深夜，萬籟寂靜。
姜喬幾人已經睡下了，小機器人嘟嘟也插著電，充能休眠了。
嘀。
倏地，一聲很輕的響動，從浮島某棵楓樹頂端傳出來。
緊接著，一點猩紅極速閃爍，雞蛋大的無人智能攝像頭悄然運轉。
嗡嗡。
智能攝像頭震動雙翅，將浮島地表上的一切，都清晰的掃描錄制下來，並同步傳輸了出去。
它飛過高產小麥田，在防蟲罩上空盤旋了幾圈，無法掃描到裏面種的東西，適才飛到浮島底部，將垂掛的菌棒掃描下來。
這一番操作，無人智能攝像頭幾乎將整座浮島都拍了一遍。
傳輸信號的另一端。
D所，種植師臥室。
“嘀嘀嘀，您有新的視頻信息，您有新的……”
光腦不斷發出提醒，種植師睡夢中被吵醒。
他不耐的關掉提示音，正想要繼續休息，突然想起什麽，蹭的從床上坐起來。
他投影出視頻，飛快拉動畫面。
在看到懸掛的菌棒時，種植師呼吸急促了。
幽靈菇！
這麽多的幽靈菇！
他一眼就認出來，這些菌棒上種的，全說畸變穩定劑的主原料——幽靈菇！
甚至，這些幽靈菇遠比他在聯邦見過的，更大更肥厚更優質。
嫉妒！
濃烈的嫉妒，瞬息就化為蜜毒，淹沒種植師的心臟。
他也曾試驗幽靈菇，可是這種單一菌絲生長的物種，根本就沒辦法共調。
他種不出幽靈菇。
但是，H所的種植師卻可以！
種植師眼睛紅的滴血，他將視頻暫停，放大了菌棒，企圖從畫面上看出一二端倪。
然而，他只看到平平無奇的菌棒，培養土是最普通的那種，用來裝菌棒的容器，也是落後的塑料薄膜。
這種廉價的東西，他都不屑使用。
種植師神色變換，什麽情緒都有，最後在夜色裏虬結成一汪粘稠的惡毒。
他起身下床，從加鎖的保險箱裏，翻出一臺軍用信號設備。
種植師動作熟練的組裝好設備，接著開啟信號。
他等了會，等到信號燈從紅變綠後，飛快將視頻簡單編輯，並命名為“煉獄黑星非法種植幽靈菇案件”。
然後，他立刻點擊發送。
信號燈斷斷續續，一會閃綠一會閃紅，極度不穩定。
種植師重發了四五次，好不容易光腦顯示發送成功。
他長松了口氣，陰險的笑了。
“非法種植幽靈菇”一直是聯邦的重罪，上面的人看到視頻，一定會回覆調查。
屆時，H所的種植師就是罪人！
包括犯罪的H庇護所，也會一起完蛋！
種植師都能遇見對方的下場，他心情不錯的躺回床上，安心等聯邦的消息。
@
彼時，聯邦首都星。
周一，種植協會大樓，會長助理辦公室。
小助理端著咖啡，開始工作前，率先喝了口，閉上眼睛慢慢回味。
片刻後，他放下咖啡杯，打開方術會長的工作賬號。
“叮咚，您有新信息未查閱……”
“叮咚，您有新……”
“叮咚……”
……
接連不斷的新信息提示音，讓小助理心態炸裂。
他飛快關了提示音，開始關鍵字篩選重要信息。
“咦，煉獄黑星的信息？”小助理看到封來源怪異的視頻文件，“非法種植幽靈菇案件？”
他看了三遍文件名，忽的嘲笑起來：“騙誰呢？煉獄黑星的人都能種出幽靈菇了，還要聯邦研究院的人幹嘛？”
他直接將文件移到不重要那一欄，接著處理其他的。
“小助理，有什麽重要文件需要我處理的？”這當，方術小老頭背著進來。
小助理將平板遞過去：“這些都是需要您簽字的。
方術唰唰幾下簽的飛快：“趕緊的，德魯伊的綠色系進化植物出成果了，我要趕過去。”
聞言，小助理神色一振：“種花兔閣下，會長您聯系到了嗎？”
方術搖頭：“怪得很，自從和種花兔交易完，他的游戲就再沒上線過了，根本找不到人。”
如果不是那株綠色龜背竹，長的一如既往的好，方術都要以為自己是在做夢了。
“現在，全聯邦的都在找他。”方術嘆氣。
不僅是種植協會，聯邦軍部，還有研究院那邊，已經各個自由雇傭獵人團體，都想找到種花兔。
自由中立區的任務榜，“尋找種花兔”任務賞金疊加到一百億，位列任務榜首。
但這個人宛如人間蒸發，消失的沒有半點痕跡。
方術想著這些，簽完了文件，轉身就要去德魯伊教授那邊。
小助理想起幽靈菇的事，提一句：“會長，有一封從煉獄黑星發來的視頻文件，說是有人在黑星非法種植幽靈菇……”
方術擺手：“黑星都能種出幽靈菇了？你還不如說種花兔去了黑星靠譜。”
“多半是病毒文件，刪了吧。”
小助理應了一聲，點開收件箱，將種植師那個視頻拖到回收箱裏。
不過，提及煉獄黑星，方術倒是想起件事來。
他問小助理：“上次，德魯伊說那誰被流放了？流放的星球是不是就是黑星？”
小助理記性很好：“教授說是姜家姜仲的女兒姜喬，姜家發了官號，把人流放了，具體哪個星球沒說。”
“教授很惋惜，還認為姜喬小姐的帝王血脈並未開發出來。”
方術不喜姜仲。
他哼哼兩聲：“姜仲那小子能配種得很，少一個女兒他還可以人工孕育無數個，惡心。”
被人念叨的姜仲，此時面無表情。
他打量面前這個出色的女兒，像是在打量一件貨物。
“姜喬有沒有和你聯系？”他問。
姜清曼也很沒表情：“我沒有她的下落，她也沒和我聯系。”
姜仲五指一握，姜清曼立刻捂住心口，悶哼了一聲。
他居高臨下：“姜清曼，我希望你明白，你只是我二代子嗣裏，稍微出色的那一個。”
“我一個念頭，想要你生就生，想要你死就死。”
“你最好別對我有任何隱瞞。”
姜清曼大口喘氣，擡頭直視他：“所以，您的三代子嗣已經準備好了嗎？也準備好時刻淘汰我了嗎？”
對這問題，姜仲沒有回答。
他揮了揮手：“有姜喬的消息，立刻回稟我。”
姜清曼看他一眼，轉身走了出去。
她走的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穩。
一直到，她走到自己的房門口——
“噗”一口血，立時吐了出來。
房門緩緩洞開，露出一張意外卻熟悉的娃娃臉來。
姜清曼低著頭，腳下暗影叢生。
長生抱著大了許多的合金小花盆，一看到姜清曼回來，他臉上浮起笑容。
長生：“小烙鐵頭，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他話還沒說完，姜清曼猛然擡頭，露出一雙金色豎瞳，以及——
銀色的、機械蛇尾！
唰唰唰。
三米長的機械蛇尾，在她擡頭的瞬間，暴起高昂，攻擊性十足的刺向長生。
身體反應快過腦子。
長生想也不想，擬態一出，腦袋四肢往龜殼裏一縮。
鐺！
機械蛇尾，轟到長生的龜殼上。
長生大聲喊：“姜清曼你清醒點！你不要畸變！你姐托我給你帶了東西！”
然而，姜清曼充耳不聞。
噠噠噠。
軍靴踩過地面，一步步走進來。
房間裏，揮舞的機械蛇尾，瘋狂又癲狂，充滿了不可名狀的恐怖。
金色蛇瞳死死盯著龜殼，從金黃到緋紅，帶著十足的獸性和野性。
嘶嘶嘶。
餓，好餓。
空虛，好空虛。
想吃，想吃掉眼前的所有東西……
……
那日，姜鏡神色半掩在陰影中。
他跟姜喬說：“小喬喬，給你個忠告……”
“當姜清曼植入機械義體，切記不要靠近她……”
姜喬當時沒聽清的後一句是——
“機械排斥加高畸變，她會進食親近的人……”
“爾後，徹底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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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面一度很安靜。
眾人看看烏發黑眸的少女, 又看看向來親和的金瞳青年。
最後，視線落到那把抵著青年咽喉的匕首上。
鋒利的匕首，匕尖上寒光閃爍, 單單那麽抵著, 就能割破皮膚，滲出殷紅鮮血。
鳩羽死死盯著匕首，神色振奮，整個人都忍不住興奮起來。
紮下去！
快紮下去！
許是他的惡意太明顯, 姜鏡一撩眸, 就捕捉正著。
他眼底的溫色冷卻，像放進冰水裏的烙鐵，嗤啦一聲冷硬又鋒銳。
“鳩羽, ”姜鏡冷嗤，“你的惡意能不能收一收？”
鳩羽欲蓋彌彰：“姜小姐你看見了，眾目睽睽之下，姜鏡就這麽汙蔑我，他總是這樣。”
姜喬眨眼，濃黑的睫羽投落下一抹暗影，將那張冷白的臉襯的越發沒有表情。
鳩羽就聽她說：“我比你更了解……”
鳩羽松了口氣：“對對對, 阿鏡仗著智者老師的喜歡, 不過畢竟人還年輕嘛，年輕就氣盛。”
然, 姜喬的話沒說完，她幽幽的說出下半句。
——“一條壞心眼的毒蛇。”
說著，她還碾了碾腳下踩著的東西。
姜喬的腳下, 是一抹蜿蜒游動的金屬冷光。
那是——一截機械蛇尾！
姜鏡勾唇：“那這條毒蛇，還能嚇哭小喬喬嗎？”
姜喬的回應, 是往那東西上跺了一腳。
然，那截機械蛇尾，靈活躥起，繞著姜喬纖細的腳踝骨，松松纏成個圈。
它還故意！故意拿冰冷的金屬去凍姜喬。
陰冷、森寒，冰的姜喬一個激靈。
就像是大冬天裏，有人故意往你溫暖被窩裏，咕嚕咕嚕丟進來幾顆大冰球。
壞的要死！
姜喬抖落蛇尾，又狠狠的踩踏幾下。
無數細小零件卡合的機械蛇尾，軟趴趴的垂在地面，任由姜喬踩踏。
姜喬踩了幾腳，發現感覺不對，一低頭正正看到截機械蛇尾。
她訝然：“你的蛇尾呢？”
怎麽變成機械蛇尾了？
機械蛇尾游動了下，消失在姜鏡的腳下。
他淡然的說：“稍後再說。”
他按下姜喬的匕首，看了眼把柄，發現上面是個“M”字樣的編號。
姜鏡挑眉：“你那條跟班小蛇給的？也跟來了？”
姜喬收了匕首：“沒來。”
姜鏡點了點頭，多餘的當下也不問了。
他轉頭看向鳩羽，見他戴著帽子口罩，大半張臉都遮住了，頓時壞心就起了。
“鳩羽，”姜鏡吐出這個名字，“遮得這麽嚴實，見不得人？”
話還沒完，他迅疾出手，飛快揭了鳩羽的帽子口罩。
霎時，一張青青紫紫的臉，出現在眾人面前。
嘩！
所有人嘩然，全都睜大了眼睛，目不轉睛的盯著鳩羽。
“姜鏡你幹什麽！”鳩羽連忙捂住臉，遮遮掩掩的不想人看到。
姜鏡譏笑：“原來是被自己人打了啊，怪不得見不得人。”
鳩羽面色鐵青，配合著那張臉，表情真說不出來的滑稽。
姜鏡丟垃圾一樣，丟了鳩羽的帽子口罩。
他冷然俯視：“沒事少在背後說人壞話，小心天打雷劈。”
那森寒的口吻，激的鳩羽頭皮發麻，他不敢再和姜鏡對視，不自覺去看姜喬。
姜喬就站在那裏，冷白的臉上沒有太多表情，讓人琢磨不透她究竟在想什麽。
“姜小姐，”鳩羽舔了舔嘴皮，“你可以為我做證，我剛才可沒有說阿鏡壞話。”
姜喬偏頭看他：“所以？”
這人真奇怪，他和姜鏡的恩怨，要她做什麽證？
鳩羽眼神閃爍：“我不希望，因為阿鏡影響到我們的友好合作關系。”
眼下，姜喬和姜鏡關系不一般，姜喬又是優秀的種植師，她還接了一區的除蟲任務。
鳩羽忽的就生出了危機感，如果姜喬徹底倒戈姜鏡，那麽和一區的合作會不會做手腳？
再者，只要是姜鏡的東西，他鳩羽就要搶上一搶。
姜喬沒明白鳩羽的小心思，可一邊的姜鏡和胡說，卻看的心知肚明。
“姜小姐，”眼看姜喬不說話，鳩羽越發急切，“我是懷著十二分的誠心合作的。”
姜喬點了點頭：“我知……”
她話還沒說完，鳩羽往前一步小聲說：“姜小姐是種植師，我這裏有份古藍星時期的琥珀，裏面包裹的是塊珍稀原始根塊。”
他臉上帶著笑意：“姜小姐一定會感興趣的。”
種植師對種子、根塊毫無抵抗力。
果然，姜喬黑眸一亮：“是什麽根塊？”
眼看姜喬過真上鉤了，鳩羽自得的瞥了眼姜鏡。
姜鏡表情深沈，似乎對姜喬生不滿。
鳩羽更得意了，立刻就讓人把那琥珀收藏擡出來。
片刻後，一枚半人高的琥珀擡了出來。
透黃的琥珀，在日光下折射淺光，散發出大自然的完美工藝。
透過層層堅硬的琥珀，最裏面一團黑乎乎的植物根塊，被定格在瞬息狀態。
歷經千年萬年的歲月流逝，現在呈現在姜喬面前。
姜喬眼眸一亮，不自覺走上前，伸手撫摸上這枚琥珀。
鳩羽洋洋得意：“姜小姐，據說琥珀裏面的根塊，是藍星時期的原始植物，是翠綠色的，好像是叫……”
“箭竹。”姜喬吐出兩個字。
鳩羽反應過來附和：“對，就是一種叫翠竹的植物，十分稀有罕見。”
姜喬彎下腰，透過琥珀仔細查看。
箭竹根塊絕大部分都黑乎乎的，像塊不規整的木頭疙瘩，但她隱約感知到了生機。
根塊是活的！
姜喬興奮了，高興的回頭看了竹貳一眼。
她一直想給竹貳種竹子，可找到的進化竹子，再是共調結果都不盡人意。
那種白嫩嫩的，剝開筍殼，就泛出清香汁水的竹筍，塔尖的形狀，飽滿細嫩的筍肉。
那才是竹筍該有的味道和特征。
等到春天的時候，春筍切成薄薄的筍片，開水一焯，或小炒肉片，或腌成脆脆的泡椒筍片，又辣又脆，回味起來就口舌生津。
再或者燉湯時，丟點竹筍下去，蔬菜的鮮混著葷肉的油香，好喝的不得了。
姜喬吸溜了下，黑眸灼灼：“怎麽賣？”
鳩羽：“不賣……”
姜喬勢在必得：“什麽價格都可以，你開個價。”
鳩羽連忙說：“送姜小姐，這枚琥珀送姜小姐。”
送？
姜喬理智上線了，對方說送，她反倒有點不敢要了。
這人不是好人，花花腸子多得很，被惦記上會很麻煩。
姜喬皺起眉頭，非常遺憾的看了琥珀好幾眼。
想要……
旁邊的胡說搖頭，幾個月相處下來，他還算了解姜喬。
“鳩羽閣下，”他往前一步，臉上掛起微笑，“我們來談一筆交易吧。”
鳩羽疑惑：“什麽交易？”
胡說伸手，把人引到一邊，暗地裏他給了姜鏡一個眼色。
姜鏡冷冷的睨琥珀一眼，隨後重重的冷哼一聲，拂袖憤然離去。
註意力一直在琥珀上的姜喬，壓根就沒註意到。
鳩羽卻是看到了，他的視線劃過姜喬，更是篤定送禮這事辦對了。
只一個沒什麽用的藏品，就離間了姜喬和姜鏡，初步將H所拉到自己這邊。
甚至，鳩羽在考慮，要怎麽安撫D所的種植師。
屆時，整個煉獄黑星，他手下就有兩名得力種植師。
姜鏡拿什麽跟他鬥？
半個小時後，姜喬喜滋滋的帶著那枚琥珀回到二區。
姜鏡辦公室裏。
姜鏡雙手合十，架著大長腿。
他一揚下頜：“東西到手了？”
細細的金鏈子，隨著他的動作微微晃動，蕩漾在臉側，那張親和的臉上，莫名多了兩分邪肆。
姜喬心情正好：“到手了，我用五千斤糧食換的。”
姜鏡嗤笑一聲，他不陪著演一下，鳩羽才不會這麽痛快。
胡說見姜喬開心，他就高興。
“謝謝鏡大人了，”胡說率先道了個謝，“多虧了鏡大人，讓鳩羽誤會頗深，大小姐想要的琥珀才會這麽順利。”利
姜鏡擺手，示意小事不用提。
他看了姜喬一會，慢吞吞取下金絲邊眼鏡，露出那雙很有壓迫感的金色眼瞳。
“你返祖天賦是種植？”姜鏡忽然問。
他在審視姜喬，而姜喬在考慮如何切開琥珀，取出裏面的箭竹根塊。
姜喬沒註意，順勢點了點頭：“這邊切一下，這邊再切一刀……”
姜鏡臉色一變：“返祖種植師，姜仲不可能放你離開。”
提及姜仲，姜喬回神。
胡說機敏，帶著琥珀就要率先離開辦公室。
然，姜喬道了句：“老胡你留下，琥珀交給竹貳和呂助理處理。”
聞言，胡說肅然正色。
大小姐信任他了！
他將琥珀交給竹貳和呂助理，對兩人叮囑了一番，務必不能傷到裏面的根塊。
如此這般後，他才再次回到辦公室裏，找了個不起眼的角落坐下來。
不過，胡說率先問了個問題：“請問，你們是什麽關系？”
姜鏡：“哥哥，妹妹。”
姜喬：“弟弟，姐姐。”
胡說：“……”
你們關系真混亂！
姜喬摸出那把代表姜清曼的匕首，啪的拍桌上。
“想當哥哥，打得過曼曼再說。”姜喬斜睨過去。
姜鏡嗤笑：“小時候的打賭能作數？”
姜喬較真：“怎麽不作數？你跟曼曼打賭，輸了就當弟弟，現在輸不起了？”
過去的黑歷史，姜鏡不想提。
他輕咳一聲，拙劣的轉移話題：“你返祖出種植天賦，按姜仲的脾性，絕對不會放過你。”
姜喬垂眸：“我逃出首都星，迫降到黑星。”
更具體的過程，她並不想說。
哪知，姜鏡挑眉，突然就哈哈大笑起來。
他笑的太突兀，笑聲痛快又響亮，帶著一種無法言說的覆雜情緒，似是無比嘲諷，又隱約帶報覆的快意。
“你逃出來的，”他笑的眼淚花都出來了，“你竟然能從姜仲手下逃出來……”
“哈哈哈，姜仲也有失策的一天……”
……
姜喬對他的反應不解：“我以為，你也是逃出來的。”
姜鏡止了笑，指腹一抹眼尾，低頭重新戴上眼鏡，遮掩了真實的情緒。
“我可不是逃的，”他哂笑一聲，“我是被姜仲安排到這裏來的。”
姜喬表情一凜：“你……”
姜鏡慢悠悠的點開光腦，投影出他和姜仲的信息匯報記錄。
“看到了？”姜鏡眼底嘲意更甚，“我是他放到黑星的棋子。”
轟。
姜喬騰的站起身，想也不想就握住了匕首。
她看著姜鏡，眼神戒備，渾身警惕。
姜鏡笑了：“小喬喬，喊聲哥哥來聽聽，也許我一高興，就向他瞞下你的消息。”
姜喬粉白的唇抿緊，半點沒有玩笑的意思。
姜鏡長腿往辦公桌上一架：“五年前，姜仲要我來黑星，也沒說目的是什麽，只讓我駐守在B所，想辦法掌控整個庇護所。”
聞言，姜喬皺起眉頭：“就這麽簡單？”
姜鏡攤手：“就這麽簡單，每個月匯報一次。”
姜喬思索著重新坐下：“B庇護所有什麽東西是姜仲想要的？”
煉獄黑星有什麽值得姜仲布局這麽久？
姜鏡坦然：“ 不知道。”
他說完看了看姜喬：“反正不會是因為你。”
這話讓姜喬稍微放心了，她迫降到黑星純屬意外，姜仲不可能未蔔先知。
話到這裏，姜喬又想起那條機械蛇尾。
她問：“你的擬態怎麽變成機械蛇尾了？”
她記得，姜鏡是眼鏡蛇返祖，同樣屬於王蛇，所以從小就和曼曼不對付，兩人見面就要打架。
有次，兩人以排行做賭註。
姜清曼打贏了，從此姜鏡雖然年紀最大，但卻變成了弟弟。
姜喬翻了翻為數不多的過往記憶，發現每次曼曼和姜鏡打架，大概率都是因為他總拿眼鏡蛇嚇自己。
她隱約記得，姜鏡當時也有個小跟班。
姜喬還在努力回想，唰的一聲，一條十分壯觀的機械蛇尾，從姜鏡身後揚起來。
冷硬黑色質感的機械蛇尾，靈活擺動宛如活物，充斥著冰冷的煞氣。
姜鏡扶了扶眼鏡：“不好看嗎？”
姜喬皺眉，擬態變成了機械，那就意味著姜鏡的人類身體，也有一部分植入了機械義體。
在以返祖為主流的星際，半人半機械的存在，是為異類。
姜喬感觸不深，但自從那條機械蛇尾出現，胡說的表情就變了。
他上下打量姜鏡：“返祖者寧可畸變淪為怪物，也不會替換掉自己的血脈，植入機械義體。”
——血脈不可棄！
這是絕大部分返祖者的想法。
姜鏡目光深沈，擺動的蛇尾，折射出暗沈的冷光，像把隨時會暴起攻擊的神兵利器。
姜喬看著機械蛇尾忽然問：“經常拽著你衣角，喊你哥哥的小十呢？”
終於，她想起來了。
那個總跟在姜鏡身後，矮矮瘦瘦的小姑娘，性格內向羞怯，走哪都拉著姜鏡衣角，躲他身後細細的喊“哥哥”的小十。
唰。
機械蛇尾一揚，像條豎起身體，展開肉翼的眼鏡蛇，虎視眈眈的俯視著姜喬，壓迫感十足。
吱吱！
胡說猛地站起來，指甲漸漸長長，呈鋒利的獸爪狀態。
然而，姜喬像沒感覺，只是喃喃的說：“我記得，你們是唯一一對用相同受精卵孕育出來的同胞手足。”
那也是姜仲唯一一次那麽做。
姜鏡和小十，跟她和曼曼，都是不一樣的，算是同父同母或同父異母的區別。
姜鏡臉上沒了笑意：“我以為你會問我為什麽舍棄姜仲的血脈。”
說完這話，他再看姜喬的眼神，頓時充滿了憐憫的嘲弄。
“早晚有一天，”他笑起來，有點幸災樂禍，又有點同情，“你們也會和我一樣，特別是姜清曼。”
聽聞這話，姜喬隱隱察覺到什麽。
她想起逃出首都星那會，明明和曼曼已經出來了，但曼曼突然就放棄了。
她將當時的情形，三言兩語和姜鏡說了一遍。
末了，姜喬問：“是和血脈有關？姜仲的種馬天賦，不僅是血脈增殖對不對？”
姜鏡笑了：“當然，姜清曼比我想象中的還快，也許等你下次見她，她就和我一樣了。”
他半張臉隱在暗影裏，只能看清勾起的嘴角。
“作為姜仲的初代子嗣，當年那一架我被姜清曼淘汰，願賭服輸。”
“但作為二代子嗣的你們，距離被三代淘汰不遠了……”
刺骨的寒意，攀爬上姜喬背脊。
她不自覺握緊手，冷白的手背浮起淡綠色的血管。
“被淘汰了，就要植入機械義體？”她的聲音很輕。
姜鏡推眼鏡：“血脈異化聽說過嗎？”
姜喬茫然，不自覺看向胡說。
胡說解釋道：“異化控制，是古藍星時的心理學科理論，常用在原生家庭父母對子女的控制上面。”
“在星際，指的是父母對擁有自己血脈的子女，進行血脈上的影響控制。”
姜喬懂了。
父母對子女天然的控制欲！
只不過，在古藍星時候，這種控制欲可能是生活的方方面面。
可到了星際，血脈返祖時代，這種影響就變成了物理意義上的血脈控制。
姜喬面容一冷，擡頭註視姜鏡的機械蛇尾。
“所以，”她的語氣也是從未有過的冷，“他對你們施行了血脈控制，只有盡可能的祛除血脈，替換為機械義體，就能減少這種異化？”
姜鏡點頭：“說的很對，沒有獎勵。”
姜喬低頭看了看自己胳膊：“但我為什麽沒有感覺？”
如果姜仲用血脈異化，她逃不出首都星。
姜鏡聳肩：“不清楚，也許你是唯一特殊的。”
畢竟，在姜仲繁衍的一代代子嗣裏，不是有強大的天賦，就是某方向出色過人。
唯有姜喬！唯有姜喬從小就和他們不一樣。
她病弱，一年到頭都在營養艙沈睡。
她體虛，還總出現在醫療研究室裏，昏昏沈沈，鮮少清醒的時候，像個漂亮的瓷娃娃，精致但易碎。
更甚至，她真的是等到十八歲那天，血脈才慢吞吞的開始分化。
姜仲的子嗣裏，99%都是提前分化的天才。
姜喬想不明白，在姜仲身上，她總覺得有很大的謎團。
姜鏡淡淡說了句：“從小，你就和我們所有人都不一樣。”
姜喬沈默了，沒有2099年太陽磁暴的記憶時，她不覺得哪裏不一樣。
但後來回想，處處都透著違和。
“你不是問我小十去哪了嗎？”姜鏡突然主動提及。
他側頭看向姜喬，神情木然的像沒有情緒的冰雕。
那條機械蛇尾，晃動在半空中，搖曳的陰影，像是可怖的吃人怪物。
驀地，他朝姜喬露出個很詭異的笑容。
“小喬喬，給你個忠告，”晃動的蛇尾，無聲游動到姜喬身後，“當姜清曼植入了機械義體，切記不要靠近她……”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後一句話，姜喬完全聽不清。
“什麽？”她皺眉問。
姜鏡低笑起來，只是看著她，卻不再重覆了。
姜喬正想再問，姜鏡卻扭頭問胡說：“一區除完蟲後，你們有什麽打算？”
胡說看看姜喬：“按大小姐的想法來。”
姜鏡就又問姜喬：“接下來你有什麽計劃？”
重要的話說一半留一半，姜喬不想搭理他。
她表情不待見，不過還是悶悶吐出兩個字：“捉蟲。”
姜鏡揚眉：“你捉那麽多蟲幹什麽？”
姜喬吝嗇的又吐出兩個字：“蟲灰。”
胡說索性接過話頭：“大小姐用蟲灰當肥料，等孵化季一結束，就捉不到那麽多蟲了。”利
聞言，姜鏡明白了。
他想了想說：“蟲巢，有計劃去蟲巢直接捕捉嗎？”
蟲巢兩字一出，姜喬的註意力就被吸引了。
胡說問：“蟲巢？不是沒人找得到嗎？”
姜鏡莞爾：“那不是過聯邦那邊散布出來，免得你們吃得好過的好的借口而已。”
他是被姜仲故意安排來黑星的，自然知道更多的隱秘。
“恰好，”姜鏡打了個響指，“我知道蟲巢在哪。”
姜喬黑眸一亮：“在哪裏？你給我坐標，我給你糧食”
姜鏡：“我不缺糧食。”
所有人都餓死了，他也不會餓死。
姜喬擰眉，反手掏出一小管幽靈菇原液：“幽靈菇原液精華要不要？”
她不信，有返祖者能抗拒這個！
果然，姜鏡坐直了：“你有多少？”
姜喬：“你想要多少都可以，我能種。”
停頓一下，她又說：“我種的幽靈菇和別人的不一樣，效果更好，原液精華的效果也更好。”
“比聯邦的都要好。”
畢竟，只有她才會用蟲灰來種幽靈菇。
胡說小聲提醒：“大小姐，鏡大人他們有無根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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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鏡轉著五毫升的小管原液：“無根水就是畸變穩定劑，二區的人太多，我只好把穩定劑稀釋了。”
不然，那點畸變穩定劑資源，根本就不夠分。
胡說立刻就來了精神：“鏡大人，你可以考慮一下，我們敢保證，大小姐種出來的幽靈菇，穩定效果獨一無二。”
姜鏡想了想，張開一只手：“這樣的小管，第一批訂單我要五百管，一共五百毫升原液精華。”
姜喬飛快換算了一下，五百毫升原液她多種幾回幽靈菇就有了。
於是，她立刻就想點頭答應。
“大小姐！”胡說飛快喊住她。
姜喬蹭的又把脖子梗起來，繃著臉說：“你跟老胡談。”
姜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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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鏡和胡說就幽靈菇買賣，展開了極致拉扯的談判。
姜喬看看胡說，又看看姜鏡，暗自慶幸還好老胡提醒的快，不然被姜鏡這條蛇坑了都不知道。
最後，胡說得到了蟲巢坐標，以及兩套智能種植設備。
姜鏡得到了五百毫升幽靈菇原液精華，一噸甜小麥糧食，以及五千斤的生菜。
一時間，買賣雙方都皆大歡喜。
不過，姜鏡提醒了句：“蟲巢我上次進到外圍，你們要去的時候，我可以免費向導。”
姜喬記下了，多個免費打手，還是很不錯的。
“贈送個小消息，”姜鏡意味不明的說，“據說蟲巢裏，有古藍星遺跡，失落的文明。”
藍星遺跡？
失落的文明？
姜喬心臟猛地一跳，不期然就想起了火種115。
他到黑星來，是為了“失落的文明”嗎？
那失落的文明，會不會就是華夏文明？
姜喬不得而知，不過蟲巢她是一定要去的！
@
隔日，姜喬又幫一區第二次除蟲。
蟲卵孵化，大部分的成蟲還沒到產卵時，這時候一清除，就只剩零星散蟲，成不了氣候。
鳩羽試圖和姜喬拉關系，幾次都被胡說攔了下來。
姜喬一清完蟲，立刻就回了浮島。
那塊箭竹根塊，已經從琥珀裏取出來了，呂助理很小心，沒有傷分毫。
姜喬沒有第一時間埋土裏，而是調配了生根水，混一點蟲灰進去，將竹根浸泡了兩天。
竹貳天天蹲守著，好奇的不行。
他想戳一下，可又擔心戳壞了，糾結的眉頭都皺緊了。
“喬喬姐，”竹貳十分困惑，“食鐵獸真吃這個的？”
可這黑乎乎的，很不好下口的樣子。
姜喬檢查了下，確定竹根活性增加，能到種的地步，適才找了個最好的位置，將竹根埋進去。
她說：“食鐵獸就是吃竹筍竹子的，等我種出來你就明白了。”
竹貳整張臉都苦巴巴的：“哦，只要是喬喬姐種的，我……我都能吃！”
沒關系，只要喬喬姐高興，不就啃塊爛木頭。
他可以！
姜喬也不解釋，反正等竹筍長出來，竹貳就懂了。
整座浮島上，那一方半畝的水田裏，綠油油的秧苗已經長精神了。
稻田隔壁，種的是向日葵。
齊整整的向日葵，現在只有十來公分高，闊葉粗桿子，也長的非常好。
姜喬往無人機裏倒了點蟲灰，往兩方田裏薄薄的灑上一層。
有蟲灰的肥力，水稻和向日葵會長的更快。
伺弄完原始水稻和向日葵，姜喬單獨給這片區域開啟防蟲罩，並設定為不透模式。
除她之外，沒有得到允許的人，根本看不清裏面種了什麽。
接著，姜喬又調出智能攝像頭，挨個查看了一遍浮島下面的菌棒情況。
這些幽靈菇，現在可是胡說手裏最有力的競品，重要性遠高於糧食。
那邊的高產小麥，估計再有兩天就能收成了。
浮島上的楓樹，在接連取了數日的樹汁後，姜喬將小樹洞堵了，往每棵樹根都灑一把蟲灰。
蟲灰好用，楓樹吸收了後，產出的樹汁糖分也更高。
做完這一切，姜喬適才滿意的開啟浮島能量盾。
還有幾天的路程，浮島才能開回H所。
深夜，萬籟寂靜。
姜喬幾人已經睡下了，小機器人嘟嘟也插著電，充能休眠了。
嘀。
倏地，一聲很輕的響動，從浮島某棵楓樹頂端傳出來。
緊接著，一點猩紅極速閃爍，雞蛋大的無人智能攝像頭悄然運轉。
嗡嗡。
智能攝像頭震動雙翅，將浮島地表上的一切，都清晰的掃描錄制下來，並同步傳輸了出去。
它飛過高產小麥田，在防蟲罩上空盤旋了幾圈，無法掃描到裏面種的東西，適才飛到浮島底部，將垂掛的菌棒掃描下來。
這一番操作，無人智能攝像頭幾乎將整座浮島都拍了一遍。
傳輸信號的另一端。
D所，種植師臥室。
“嘀嘀嘀，您有新的視頻信息，您有新的……”
光腦不斷發出提醒，種植師睡夢中被吵醒。
他不耐的關掉提示音，正想要繼續休息，突然想起什麽，蹭的從床上坐起來。
他投影出視頻，飛快拉動畫面。
在看到懸掛的菌棒時，種植師呼吸急促了。
幽靈菇！
這麽多的幽靈菇！
他一眼就認出來，這些菌棒上種的，全說畸變穩定劑的主原料——幽靈菇！
甚至，這些幽靈菇遠比他在聯邦見過的，更大更肥厚更優質。
嫉妒！
濃烈的嫉妒，瞬息就化為蜜毒，淹沒種植師的心臟。
他也曾試驗幽靈菇，可是這種單一菌絲生長的物種，根本就沒辦法共調。
他種不出幽靈菇。
但是，H所的種植師卻可以！
種植師眼睛紅的滴血，他將視頻暫停，放大了菌棒，企圖從畫面上看出一二端倪。
然而，他只看到平平無奇的菌棒，培養土是最普通的那種，用來裝菌棒的容器，也是落後的塑料薄膜。
這種廉價的東西，他都不屑使用。
種植師神色變換，什麽情緒都有，最後在夜色裏虬結成一汪粘稠的惡毒。
他起身下床，從加鎖的保險箱裏，翻出一臺軍用信號設備。
種植師動作熟練的組裝好設備，接著開啟信號。
他等了會，等到信號燈從紅變綠後，飛快將視頻簡單編輯，並命名為“煉獄黑星非法種植幽靈菇案件”。
然後，他立刻點擊發送。
信號燈斷斷續續，一會閃綠一會閃紅，極度不穩定。
種植師重發了四五次，好不容易光腦顯示發送成功。
他長松了口氣，陰險的笑了。
“非法種植幽靈菇”一直是聯邦的重罪，上面的人看到視頻，一定會回覆調查。
屆時，H所的種植師就是罪人！
包括犯罪的H庇護所，也會一起完蛋！
種植師都能遇見對方的下場，他心情不錯的躺回床上，安心等聯邦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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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時，聯邦首都星。
周一，種植協會大樓，會長助理辦公室。
小助理端著咖啡，開始工作前，率先喝了口，閉上眼睛慢慢回味。
片刻後，他放下咖啡杯，打開方術會長的工作賬號。
“叮咚，您有新信息未查閱……”
“叮咚，您有新……”
“叮咚……”
……
接連不斷的新信息提示音，讓小助理心態炸裂。
他飛快關了提示音，開始關鍵字篩選重要信息。
“咦，煉獄黑星的信息？”小助理看到封來源怪異的視頻文件，“非法種植幽靈菇案件？”
他看了三遍文件名，忽的嘲笑起來：“騙誰呢？煉獄黑星的人都能種出幽靈菇了，還要聯邦研究院的人幹嘛？”
他直接將文件移到不重要那一欄，接著處理其他的。
“小助理，有什麽重要文件需要我處理的？”這當，方術小老頭背著進來。
小助理將平板遞過去：“這些都是需要您簽字的。
方術唰唰幾下簽的飛快：“趕緊的，德魯伊的綠色系進化植物出成果了，我要趕過去。”
聞言，小助理神色一振：“種花兔閣下，會長您聯系到了嗎？”
方術搖頭：“怪得很，自從和種花兔交易完，他的游戲就再沒上線過了，根本找不到人。”
如果不是那株綠色龜背竹，長的一如既往的好，方術都要以為自己是在做夢了。
“現在，全聯邦的都在找他。”方術嘆氣。
不僅是種植協會，聯邦軍部，還有研究院那邊，已經各個自由雇傭獵人團體，都想找到種花兔。
自由中立區的任務榜，“尋找種花兔”任務賞金疊加到一百億，位列任務榜首。
但這個人宛如人間蒸發，消失的沒有半點痕跡。
方術想著這些，簽完了文件，轉身就要去德魯伊教授那邊。
小助理想起幽靈菇的事，提一句：“會長，有一封從煉獄黑星發來的視頻文件，說是有人在黑星非法種植幽靈菇……”
方術擺手：“黑星都能種出幽靈菇了？你還不如說種花兔去了黑星靠譜。”
“多半是病毒文件，刪了吧。”
小助理應了一聲，點開收件箱，將種植師那個視頻拖到回收箱裏。
不過，提及煉獄黑星，方術倒是想起件事來。
他問小助理：“上次，德魯伊說那誰被流放了？流放的星球是不是就是黑星？”
小助理記性很好：“教授說是姜家姜仲的女兒姜喬，姜家發了官號，把人流放了，具體哪個星球沒說。”
“教授很惋惜，還認為姜喬小姐的帝王血脈並未開發出來。”
方術不喜姜仲。
他哼哼兩聲：“姜仲那小子能配種得很，少一個女兒他還可以人工孕育無數個，惡心。”
被人念叨的姜仲，此時面無表情。
他打量面前這個出色的女兒，像是在打量一件貨物。
“姜喬有沒有和你聯系？”他問。
姜清曼也很沒表情：“我沒有她的下落，她也沒和我聯系。”
姜仲五指一握，姜清曼立刻捂住心口，悶哼了一聲。
他居高臨下：“姜清曼，我希望你明白，你只是我二代子嗣裏，稍微出色的那一個。”
“我一個念頭，想要你生就生，想要你死就死。”
“你最好別對我有任何隱瞞。”
姜清曼大口喘氣，擡頭直視他：“所以，您的三代子嗣已經準備好了嗎？也準備好時刻淘汰我了嗎？”
對這問題，姜仲沒有回答。
他揮了揮手：“有姜喬的消息，立刻回稟我。”
姜清曼看他一眼，轉身走了出去。
她走的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穩。
一直到，她走到自己的房門口——
“噗”一口血，立時吐了出來。
房門緩緩洞開，露出一張意外卻熟悉的娃娃臉來。
姜清曼低著頭，腳下暗影叢生。
長生抱著大了許多的合金小花盆，一看到姜清曼回來，他臉上浮起笑容。
長生：“小烙鐵頭，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他話還沒說完，姜清曼猛然擡頭，露出一雙金色豎瞳，以及——
銀色的、機械蛇尾！
唰唰唰。
三米長的機械蛇尾，在她擡頭的瞬間，暴起高昂，攻擊性十足的刺向長生。
身體反應快過腦子。
長生想也不想，擬態一出，腦袋四肢往龜殼裏一縮。
鐺！
機械蛇尾，轟到長生的龜殼上。
長生大聲喊：“姜清曼你清醒點！你不要畸變！你姐托我給你帶了東西！”
然而，姜清曼充耳不聞。
噠噠噠。
軍靴踩過地面，一步步走進來。
房間裏，揮舞的機械蛇尾，瘋狂又癲狂，充滿了不可名狀的恐怖。
金色蛇瞳死死盯著龜殼，從金黃到緋紅，帶著十足的獸性和野性。
嘶嘶嘶。
餓，好餓。
空虛，好空虛。
想吃，想吃掉眼前的所有東西……
……
那日，姜鏡神色半掩在陰影中。
他跟姜喬說：“小喬喬，給你個忠告……”
“當姜清曼植入機械義體，切記不要靠近她……”
姜喬當時沒聽清的後一句是——
“機械排斥加高畸變，她會進食親近的人……”
“爾後，徹底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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