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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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並不需要一場圓桌會議來昭明與會者貓貓平等。
面有慍色的宗主們被混沌凝成的鎖鏈束縛在靠椅上，分列在公堂兩側。
無情從正門走入，晨曦在他腳下投射出狹長的陰影。判宗宗主要刑訊十二宗罪貓，舉手投足間都是官威。
盈盈公府步，冉冉府中趨。
一雙雙眼睛都想在他身上燒出洞來，若目光能化刃，怕是他早被淩遲了幾百個來回。
而正梁上掛著一張金匾：明鏡高懸。
無情一邊走向主座，一邊頷首與各位宗主見禮，換得聲聲冷哼。
金婆婆，銀婆婆，歐陽，忠，靈錫，瞳瞳，鐵面。他們都對無情怒目而視，卻又一言不發，仿佛一切斥罵都是在浪費口舌。
只有一只貓不被桎梏，就是滿臉事不關己的墨邪。他偶爾擡頭與鐵面四目相對，又漠然地別過臉，不知在盤算什麽。長長的睫毛在眼瞼處投下細膩的陰影，像兩只展翅欲飛的黑蝴蝶。
三判官難得沈默，亦步亦趨地跟在宗主身後。無情一撩衣擺，端坐於主位，接過燭龍沏好的香片，輕啜了一口潤喉。燭龍不覺得他怠慢了其他宗主：一個個雙爪被縛，怎麽喝？
“黯呢？”靈錫畢竟是聯軍的主事者，身陷敵營依舊鋒芒畢露，“怎麽只派了條裝腔作勢的走狗來？”
句芒大怒，擲出鐵羽雙扇直劈面門：“區區階下囚也敢辱罵判大人？看老娘不好好教訓你！”
忠大驚，連椅子一起蹦起來，將妻子撲倒在地。
鋒利的扇骨越過他們刺進地板裏，金石相擊，火星四濺。
直到這時，無情才慢悠悠地說：“句芒，公堂之上，不得無禮。”話畢，他才用混沌將兩位宗主連同椅子一起扶正。靈錫不再出言嘲諷，只是目光愈發諷刺，像在觀看一場滑天下之大稽的鬧劇。
無情只當沒看見。
“從今往後，貓土便歸於黯大人治下。”那張向來威儀棣棣、面無表情的臉上展現出難得一見的笑顏，“今後共事，本官願與諸位共勉。”
回應他的是一片橫眉冷對、嗤之以鼻。
“不願為黯大人效力的，便讓賢。”無情也不與他們虛與委蛇，驚堂木在案上一拍，直接下了最後通牒。
靈錫嗤笑一聲，忠也滿面視死如歸，夫妻二人倒是琴瑟和鳴。
“那麽手宗，將由靈鉤靈大師接任。”無情輕揮袍袖，黑金令牌亮起邪氣的紫光，混沌過處，兩位宗主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原地。
“哥，他們去哪了？！”鐵面身上的鎖鏈嘩嘩作響，滿眼都是失望和憤恨，“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草菅人命！”
無情語氣淡淡：“本官只是送他們與靈大師會面，了卻一樁家事。”
然後黑金令牌飄到瞳瞳跟前，被狠狠地啐了一口。
韻力被鎖鏈禁錮，哪怕他出身眼宗也無濟於事，但正是混沌讓他父母雙亡，他又怎會投降於黯！
“眼宗——西門。”
身披藏藍長袍的貓從側門走入，向無情頷首，沒等對方回禮就一個箭步跨到瞳瞳身前，替他解開鎖鏈。
“西門，快，我們快逃，用你的幻術！”瞳瞳立刻抓住他的衣領，激動地低吼。
西門眨了眨那雙幽藍如深海的、分不清瞳仁與眼白的瑰麗貓眸，俯身將他緊緊抱住，堪比懷抱稀世的奇珍，仿佛一松手，那只小貓就會灰飛煙滅，再也找不見蹤影
瞳瞳這時才看清了他周身淡淡的混沌，愕然地瞪大了眼睛。
那雙勾魂攝魄的眼睛靜靜地看著他。
過分……瞳瞳只覺得腦中越發黏稠，所有意識都被粘接在一起，再多驚愕都只能黯然消退。最終他兩眼一閉，陷入沈眠。
恍惚中，他隱約聽到一個沙啞的聲音在他耳邊低喃：“對不起，我又自作主張了。可這是我能看到的最好的未來……”
無情的宣判還在繼續：“打宗交由幻夜夫人處置，其餘……則願諸位各司其職，莫要屍位素餐。”
“誰要與你們同流合汙！”銀婆婆一改老態龍鐘的衰容，兩只三角眼睜得溜圓。
無情欲語，又猛然擡爪從半空中接下一封信箋，龍飛鳳舞的字跡分外賞心悅目。他一目十行讀完內容，將信紙折好收回袖中，然後低咳了一聲：“因墨蘭宗主蹤跡全無，身宗由墨大人接任。”
墨邪面色晦暗不明，盯著無情上上下下看了一會兒，終於從他飄忽的視線裏讀出了答案，於是勾起唇角，起身拜謝：“墨邪領命～”
他當然猜得到他那好妹妹去了哪裏。
——雲憂谷。又是雲憂谷。
像墨邪這般心思縝密的人，自然不會對妹夫的蹤跡毫無所知。甚至他早就知道，雨師雖被墨蘭一掌擊下懸崖，但大概率是死不成的。
因為某次出航，海霧大得伸手不見五指，他被那只蠢貓當成妹妹，從身後抱住了。
雖然雨師立刻雙頰爆紅地松了爪，並且有賠禮道歉到天荒地老的架勢，但墨邪還是近距離地聽到了他的心跳，在右側的胸腔裏。
……雲悠谷裏有她失而覆得的丈夫和女兒，墨蘭終於放下那重任加身的宗主之位，選擇為自己活一回。
“無情，我可不會向黯效力。相信納蘭前輩、歐陽前輩也絕不會躋身混沌！”鐵面橫起眉，竟是連哥哥也不叫了。
“納蘭？納蘭老了。”無情轉身離去，示意三判官帶這些韻力加身的宗主們跟上，“他願揚湯止沸、息事寧人，本官偏要釜底抽薪。”
歐陽欲言又止，鐵面恨恨不語，至於銀婆婆則若有所思，一時間竟沒有貓反駁，或是斥責他目無尊長。
那雙金瞳在陽光下熠熠生輝：“納蘭禁止無血統的貓入宗，貓土上就不會出現第二個黯？”
他狠狠拂袖：“說起加入十二宗的自行領悟韻力的無血統貓，黯大人不是絕無僅有，只不過那些同樣被排擠壓迫的野貓，走不到黯大人的高度，只能被輕侮、被欺辱，最終被用在冤假錯案裏頂罪，再來個死無對證。”
“哥……”督宗大多時候只負責拘捕，因而鐵面雖有所察覺，卻從不知這裏頭藏了多少腌臜與冤屈。
“貓律宗法不全，禁止無血統的貓入宗，宗門裏違法亂紀之事就會消失得無影無蹤？那些血統高貴的貓就能遵紀守法，與人為善？”
那樣的眼神仿佛無邊無際的暗夜裏的一燈如豆，靜謐如死寂，卻又讓人移不開目光：“歐陽宗主，本官猜這種事情，您最有發言權。”
歐陽取下眼鏡擦了擦鏡片，然後重新戴上，清冽的目光透過厚厚的琉璃上下審視他，而無情坦然相對。
於是他緩緩開口，聲音裏載錄了歲月的滄桑：“不錯。若非掃地貓前輩教導，在日覆一日的排擠欺侮中，我大概早就選擇一死了之了。”
掃地貓前輩……
無情看了看他花白的頭發和雪白的長髯，修細的黑尾輕輕甩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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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不需要一場圓桌會議來昭明與會者貓貓平等。
面有慍色的宗主們被混沌凝成的鎖鏈束縛在靠椅上，分列在公堂兩側。
無情從正門走入，晨曦在他腳下投射出狹長的陰影。判宗宗主要刑訊十二宗罪貓，舉手投足間都是官威。
盈盈公府步，冉冉府中趨。
一雙雙眼睛都想在他身上燒出洞來，若目光能化刃，怕是他早被淩遲了幾百個來回。
而正梁上掛著一張金匾：明鏡高懸。
無情一邊走向主座，一邊頷首與各位宗主見禮，換得聲聲冷哼。
金婆婆，銀婆婆，歐陽，忠，靈錫，瞳瞳，鐵面。他們都對無情怒目而視，卻又一言不發，仿佛一切斥罵都是在浪費口舌。
只有一只貓不被桎梏，就是滿臉事不關己的墨邪。他偶爾擡頭與鐵面四目相對，又漠然地別過臉，不知在盤算什麽。長長的睫毛在眼瞼處投下細膩的陰影，像兩只展翅欲飛的黑蝴蝶。
三判官難得沈默，亦步亦趨地跟在宗主身後。無情一撩衣擺，端坐於主位，接過燭龍沏好的香片，輕啜了一口潤喉。燭龍不覺得他怠慢了其他宗主：一個個雙爪被縛，怎麽喝？
“黯呢？”靈錫畢竟是聯軍的主事者，身陷敵營依舊鋒芒畢露，“怎麽只派了條裝腔作勢的走狗來？”
句芒大怒，擲出鐵羽雙扇直劈面門：“區區階下囚也敢辱罵判大人？看老娘不好好教訓你！”
忠大驚，連椅子一起蹦起來，將妻子撲倒在地。
鋒利的扇骨越過他們刺進地板裏，金石相擊，火星四濺。
直到這時，無情才慢悠悠地說：“句芒，公堂之上，不得無禮。”話畢，他才用混沌將兩位宗主連同椅子一起扶正。靈錫不再出言嘲諷，只是目光愈發諷刺，像在觀看一場滑天下之大稽的鬧劇。
無情只當沒看見。
“從今往後，貓土便歸於黯大人治下。”那張向來威儀棣棣、面無表情的臉上展現出難得一見的笑顏，“今後共事，本官願與諸位共勉。”
回應他的是一片橫眉冷對、嗤之以鼻。
“不願為黯大人效力的，便讓賢。”無情也不與他們虛與委蛇，驚堂木在案上一拍，直接下了最後通牒。
靈錫嗤笑一聲，忠也滿面視死如歸，夫妻二人倒是琴瑟和鳴。
“那麽手宗，將由靈鉤靈大師接任。”無情輕揮袍袖，黑金令牌亮起邪氣的紫光，混沌過處，兩位宗主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原地。
“哥，他們去哪了？！”鐵面身上的鎖鏈嘩嘩作響，滿眼都是失望和憤恨，“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草菅人命！”
無情語氣淡淡：“本官只是送他們與靈大師會面，了卻一樁家事。”
然後黑金令牌飄到瞳瞳跟前，被狠狠地啐了一口。
韻力被鎖鏈禁錮，哪怕他出身眼宗也無濟於事，但正是混沌讓他父母雙亡，他又怎會投降於黯！
“眼宗——西門。”
身披藏藍長袍的貓從側門走入，向無情頷首，沒等對方回禮就一個箭步跨到瞳瞳身前，替他解開鎖鏈。
“西門，快，我們快逃，用你的幻術！”瞳瞳立刻抓住他的衣領，激動地低吼。
西門眨了眨那雙幽藍如深海的、分不清瞳仁與眼白的瑰麗貓眸，俯身將他緊緊抱住，堪比懷抱稀世的奇珍，仿佛一松手，那只小貓就會灰飛煙滅，再也找不見蹤影
瞳瞳這時才看清了他周身淡淡的混沌，愕然地瞪大了眼睛。
那雙勾魂攝魄的眼睛靜靜地看著他。
過分……瞳瞳只覺得腦中越發黏稠，所有意識都被粘接在一起，再多驚愕都只能黯然消退。最終他兩眼一閉，陷入沈眠。
恍惚中，他隱約聽到一個沙啞的聲音在他耳邊低喃：“對不起，我又自作主張了。可這是我能看到的最好的未來……”
無情的宣判還在繼續：“打宗交由幻夜夫人處置，其餘……則願諸位各司其職，莫要屍位素餐。”
“誰要與你們同流合汙！”銀婆婆一改老態龍鐘的衰容，兩只三角眼睜得溜圓。
無情欲語，又猛然擡爪從半空中接下一封信箋，龍飛鳳舞的字跡分外賞心悅目。他一目十行讀完內容，將信紙折好收回袖中，然後低咳了一聲：“因墨蘭宗主蹤跡全無，身宗由墨大人接任。”
墨邪面色晦暗不明，盯著無情上上下下看了一會兒，終於從他飄忽的視線裏讀出了答案，於是勾起唇角，起身拜謝：“墨邪領命～”
他當然猜得到他那好妹妹去了哪裏。
——雲憂谷。又是雲憂谷。
像墨邪這般心思縝密的人，自然不會對妹夫的蹤跡毫無所知。甚至他早就知道，雨師雖被墨蘭一掌擊下懸崖，但大概率是死不成的。
因為某次出航，海霧大得伸手不見五指，他被那只蠢貓當成妹妹，從身後抱住了。
雖然雨師立刻雙頰爆紅地松了爪，並且有賠禮道歉到天荒地老的架勢，但墨邪還是近距離地聽到了他的心跳，在右側的胸腔裏。
……雲悠谷裏有她失而覆得的丈夫和女兒，墨蘭終於放下那重任加身的宗主之位，選擇為自己活一回。
“無情，我可不會向黯效力。相信納蘭前輩、歐陽前輩也絕不會躋身混沌！”鐵面橫起眉，竟是連哥哥也不叫了。
“納蘭？納蘭老了。”無情轉身離去，示意三判官帶這些韻力加身的宗主們跟上，“他願揚湯止沸、息事寧人，本官偏要釜底抽薪。”
歐陽欲言又止，鐵面恨恨不語，至於銀婆婆則若有所思，一時間竟沒有貓反駁，或是斥責他目無尊長。
那雙金瞳在陽光下熠熠生輝：“納蘭禁止無血統的貓入宗，貓土上就不會出現第二個黯？”
他狠狠拂袖：“說起加入十二宗的自行領悟韻力的無血統貓，黯大人不是絕無僅有，只不過那些同樣被排擠壓迫的野貓，走不到黯大人的高度，只能被輕侮、被欺辱，最終被用在冤假錯案裏頂罪，再來個死無對證。”
“哥……”督宗大多時候只負責拘捕，因而鐵面雖有所察覺，卻從不知這裏頭藏了多少腌臜與冤屈。
“貓律宗法不全，禁止無血統的貓入宗，宗門裏違法亂紀之事就會消失得無影無蹤？那些血統高貴的貓就能遵紀守法，與人為善？”
那樣的眼神仿佛無邊無際的暗夜裏的一燈如豆，靜謐如死寂，卻又讓人移不開目光：“歐陽宗主，本官猜這種事情，您最有發言權。”
歐陽取下眼鏡擦了擦鏡片，然後重新戴上，清冽的目光透過厚厚的琉璃上下審視他，而無情坦然相對。
於是他緩緩開口，聲音裏載錄了歲月的滄桑：“不錯。若非掃地貓前輩教導，在日覆一日的排擠欺侮中，我大概早就選擇一死了之了。”
掃地貓前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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