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7

星期一再回學校的時候，揚子的事情已經基本上塵埃落定。學校並沒有追究莊筱柔、樂燁他們的責任，對此事的處理極為低調，在周一的晨會上，只是蜻蜓點水的同全校的同學講了幾句早戀的不良影響以及同學之間應該和睦相處之類的官方用詞，此事到了這裏算是告了一個段落，教導主任有意無意的威脅大家，若是誰再在背後隨便辱罵同學，被他聽見了決不輕饒。話雖然沒有挑明，一年級的同學卻個個心知肚明，這是準備著殺雞儆猴了！

莊筱柔在心裏再一次感謝六班班主任的深明大義，只是沒等她伸直了腰板長舒一口氣，就看見了六班的揚子，隔著黑壓壓的人頭，她從縫隙裏直直的望過來，那眼神，毫不掩飾的透著一個訊息：咱倆沒完！

莊筱柔倒吸一口涼氣，扭過身來躲在林嫻雅的側面，再沒敢往六班的方向看去。

“這事兒到底從頭到尾和我有什麽關系，值得她這麽惦記我？”她忍不住嘟噥。

林嫻雅扭頭看了一眼，莞爾一笑，“這還不好理解？她氣的是樂燁和夏茜，卻又沒法子把氣撒在他們身上，你們那一撥人裏面，挑來挑去，只有你最好欺負，自然就遷怒於你了！”

莊筱柔斜睨著林嫻雅，“這麽變態的思維你都能分析出來，由此可見，你離變態也不遠了！”

林嫻雅聳肩，“我和她從小就認識，耳濡目染，多少有點變態了，現在大概正處在潛伏期呢！”

莊筱柔其實很少聽到林嫻雅提到自己的家庭，說到這裏，不禁有些好奇，“你怎麽會從小就和她認識？”

林嫻雅說，“因為她媽認識我媽啊！”

她有心不願深談，莊筱柔察覺到了便也沒再多問，起了頭和她談論了幾句無關緊要的話，便隨著密密麻麻的人流回了教室。

同性戀事件到此也算是告一段落，莊筱柔不由分說的和周雨澤分了手，對待周雨澤一如平常，嬌羞了一個星期的周雨澤頓感自己被冷落了，與此同時，腦袋裏的某根弦總在不停的鬧騰，說出來吧，說不定她也像電視裏面那樣對他日久生情，想要假戲真做了呢？

他左思右想，一次次面對著莊筱柔蠢蠢欲動，話到嘴邊卻還是沒能說出口，越是在乎，人總是越發的謹慎。

最後還是不得不低頭求助於樂燁。

關於周雨澤對莊筱柔的那點小心思，樂燁老早就心知肚明，他時常也會旁敲側擊的幫周雨澤暗示莊筱柔，奈何莊筱柔平日裏看起來不笨不傻，遇到這樣的事情，確實領悟的極慢。

周雨澤一直不敢讓莊筱柔知道，樂燁雖在一旁看得著急，卻也不敢冒然行動害了周雨澤，這次周雨澤主動來找他，反倒讓他頗為驚訝。

他挑眉看看周雨澤手腕上的那塊他老爹才從國外給他帶回來的數字手表，含蓄的輕咳一聲。

周雨澤被樂燁敲詐不是一次兩次了，他一擡眉他就明白了，動作利索的卸下手腕上的手表推到樂燁跟前，“問完之後立馬給我報告，多晚都行。”

樂燁低頭玩著手裏的手表，含糊應下。

晚上樂燁找到莊筱柔的時候，她正拿著手機發呆，他敲門進去，她嚇得慌忙扣上手機，轉過身看見是他，才長舒了一口氣，問道，“你怎麽來啦？”

樂燁不答反問，“你剛幹什麽呢，我一進來還把你嚇了一跳？”

她下意識的把手機揣進睡衣兜裏，撒謊道，“我這不是和林嫻雅發短信呢嘛，你一進來我還以為是我爸媽呢！”

樂燁“哦”了一聲，轉過身去坐在小沙發上，莊筱柔挨著他也在小沙發上坐下，“你來找我有事嗎？”

樂燁雖然身經百戰，到底還是第一次幫別人表白，一時之間確實也不知道該從哪說起，只好有一句沒一句的和莊筱柔閑聊，企圖找個合適的機會試探一下莊筱柔的想法。

兩個人從小學聊到未來的大學，從樂燁的第一個緋聞女友聊到將來會穿著一身白紗站在他身邊的樂燁夫人，史地生，數理化，能聊的不能聊的都拉出來天南海北的侃了一番，莊筱柔卻楞是沒有給樂燁一個合適的機會讓樂燁說起周雨澤的那些小心思。

樂燁越聊越困，莊筱柔卻越聊越精神，眼見著樂燁就要見周公了，他正準備告敗回家，莊媽媽忽然叫了莊筱柔下樓聽莊筱柔大伯打來的電話。

莊筱柔沖樂燁眨眨眼睛，“你等我一會兒哦，回來咱們繼續聊。”

樂燁撐著手臂正要站起身子離開，右手卻觸到了莊筱柔掉落在沙發上的手機，想來應該是剛才聊到興頭莊筱柔笑的前仰後合時掉出來的，他當下改了主意，換個姿勢將手機壓在屁股下面，莞爾一笑說，“行，你快點。”

莊筱柔點頭，轉身往樓下跑去。

樂燁迅速坐好，抓起莊筱柔的手機，做賊一樣的打開，他生平第一次做賊，緊張的心臟一陣陣狂跳，卻還不忘在心裏悄悄地禱告：老天爺啊，我樂燁這輩子沒做過什麽不地道的事兒，就這麽一件還是為了周雨澤，您千萬不要怪罪我，要是有報應就報在周雨澤身上吧！

他禱告完畢，見外面並沒有打雷閃電，便自顧自的相信老天爺答應了他，這才翻開莊筱柔的手機。

翻開收件箱，除了林嫻雅發來的幾條無關緊要的消息，就是他和周雨澤發的消息，並沒有他想要的線索，退出來再去發件箱，依舊沒什麽有用的線索，他幾乎不抱什麽希望的打開草稿箱，卻看見了她埋藏了許久的秘密。

屏幕上赫然顯示著一條條尚未發送出去的信息：

今天體育課的時候，我又偷偷的看你打籃球了，你籃球打的真棒，很像周雨澤常常說起的那個流川楓，雖然我沒有怎麽看過《灌籃高手》，可是我知道，你一定比流川楓打的還要好。

你每天都會看書看到半夜，早上還要早早的起床背單詞，累嗎？真可惜我什麽都不能為你做，只能遠遠的看著，可是我知道，你是最棒的，加油！

這兩天你一直在生病，我很著急，卻不能替代你，林嫻雅說蘋果代表著平安，所以我給你買了一個最紅最大的蘋果，希望你能夠一直平安順利。

……

每一條都像是日記一般，詳細的記錄著莊筱柔心裏的感受，有開心的，有難過的，並沒有標明收件人，樂燁的心裏開始揣測，應該是同班同學吧？可是怎麽從來不聽莊筱柔說過？

他想起這些年來周雨澤默默為莊筱柔做的事情，心裏又是一陣難受。

人總是這樣盲目的追求著前方那些看不清的，自以為是幸福的幸福，於是常常便忽略了身後觸手可及的真正幸福。

他放好手機起身離開，在樓梯上剛巧碰到莊筱柔。

“你要回去啦？”莊筱柔問他。

他默默點頭，裝作瞌睡的打了一個哈欠，“困了，實在受不了了。”

莊筱柔輕嘆一口氣，無奈攤手，“那算了，改天再聊吧。”

樂燁點頭，莊筱柔一直送他到門口，才忽然想起什麽的問樂燁，“你該不會本來就是來找我聊天的吧？是不是發生什麽事情了？”

樂燁一笑，“沒有，你快回去吧！”

冬天的夜晚的確寒涼，莊筱柔站在門口只是一瞬，就覺得身子有些發抖，聽樂燁這麽說便也不再多想，沖樂燁招了招手轉身回了屋。

樂燁一個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夜風微吼著吹在他的身上，他雙手揣在兜裏，此時此刻竟是分外的冷靜，究竟要不要和周雨澤說實話？他翻來覆去的想，卻終究得不出個結論。

後來，他終究還是沒忍心和周雨澤說實話。

周雨澤看著他的眼睛裏充滿了期盼和緊張，他或許想過，莊筱柔有可能不喜歡他，但是，又怎麽會想得到莊筱柔已經有了喜歡的人呢？

“到底怎麽樣啊？”周雨澤猴急的問他。

他想了想，不敢直視他的眼睛，裝作看書的樣子回答他，“我沒明說，旁敲側擊的問了問，筱柔現在不想談戀愛，她一心想著好好學習，等長大以後再說吧。”

“她是這麽說的？等長大以後願意和我在一起？”周雨澤表情覆雜，看不出悲傷還是高興。

樂燁佯裝不耐煩，心裏只想迅速的結束這個話題，“你怎麽這麽婆婆媽媽的，我怎麽知道長大了她要不要和你好啊，她就是說現在還小，不想談戀愛，我又沒直說你喜歡她，怎麽知道她對你什麽意思啊？”

周雨澤點點頭，轉過頭去翻看手裏的書，沒過一瞬，又啰裏啰唆的轉回來問樂燁，“這是不是說明，我還是有希望的？她沒說喜歡我，但是也沒說不喜歡我吧？”

樂燁很想脫口說出實話，扭過頭來與周雨澤對視的那一瞬間，他眸子裏的期待讓他不由一怔，微微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是啊，有希望！”

周雨澤也笑，回頭心情大好的看書。

樂燁側頭望著他，只深吸了一口氣。

周雨澤其實為莊筱柔做了很多的事情，只是這些事情，只有樂燁和他自己知道。

樂燁不知道莊筱柔是不是還記得，小時候她跟在一大堆的男孩屁股後頭跑的時候，會停下來拉她一把的那個人，從來都是周雨澤。

那時候選老大，周雨澤總是會提前賄賂好所有的男生，等到選舉的那一天讓莊筱柔全票通過，等到莊筱柔問起來，他卻只是笑呵呵的和她說，那是因為我們男人都講義氣嘛！

小學的時候競選班長，周雨澤故技重施，在莊筱柔的競爭者背後耍花樣，老師看著周雨澤，久久說不出一句話，楞是將小男孩情竇初開的小心思上升到了重大的人品問題上，周雨澤回家被他爸他媽教育了良久，卻還記得求他爸讓老師低調處理，千萬不要被莊筱柔知道。只不過這事兒最後還是讓莊筱柔知道了，她氣急敗壞的責怪周雨澤，為什麽不經過她的允許就做這些讓她丟臉的事情？印象中，那是莊筱柔第一次被周雨澤氣哭，她其實也知道他是為了她，只是經不住同學們背後的指指點點，更生氣周雨澤對她的不信任，所有的委屈都化成了眼淚，她在他面前哭的不可抑制，周雨澤慌張不已，使出了渾身解數才哄她停止了哭泣，那一刻起，周雨澤便在心中發誓，再也不惹莊筱柔哭。

二年級的暑假，莊筱柔學畫畫的畫室門口突然多了一只大狼狗，莊筱柔從小就怕狗，別說這大狼狗，就是小京巴，她也躲的遠遠的，是周雨澤，暗地裏夥同樂燁跑到畫室，趁著沒人的時候解開了栓狗的鏈子，就這麽把狗給放跑了。

五年級的時候，莊筱柔第一次收到情書，只有樂燁知道，情書的主人始終未曾露面，是因為周家的二爺生氣了。

……

周雨澤對莊筱柔的好，輕的讓她幾乎感覺不到，卻又深深的滲入了她生活中的每一個小細節。只是有時候，我們在意的，並不是別人為我們做了什麽，而是做這件事的人是誰，因而同一件事，不同的人做，結果往往也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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