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6 章

關燈
第 16 章

等晚餐做好,溫流光的腦袋也曬得差不多了。

四人圍在院子裏一方木桌邊,準備吃飯。

知安正擺放碗筷,看著走過來的溫流光,驚愕道:“你的臉好紅啊。”

溫流光摸摸臉頰,她臉紅是柳知霜搓的,所以不敢抱怨,只是搖頭示意自己沒事。

柳知霜路上被溫流光投餵太多,現在也不餓,索性借口保持身材,沒怎麽動筷子。

農村飯菜雖然簡單,但勝在食材新鮮,原汁原味,溫流光發揮了她幹飯標兵的實力,凡是柳奶奶夾到她碗裏的食物,她都一掃而光,邊吃邊大聲誇,哄得柳奶奶眉開眼笑。

“奶奶,這個臘肉炒得好香,色澤自然,熏香四溢!”

“奶奶,這個青菜太好吃了,顏色青翠,清爽解膩!”

“奶奶,這個湯好有營養,下氣生津,清熱化痰!”

“奶奶,我還要再吃一碗飯!”

老人家都喜歡小輩吃多點,能吃是福。特別是自己親手做的飯菜,能被吃光就是老人家最大的欣喜了。

溫流光就屬於能吃的,而且吃得特別香,說話聲音又大,所以柳奶奶越看她越喜歡。

柳知霜有些心情覆雜地盯著那一老一少,溫流光吃得喜笑顏開,柳奶奶給她布菜,被哄得嘴就沒合攏過。不知道的還以為溫流光是奶奶親孫女呢。

“奶奶,這是什麽?”溫流光指著桌子上的一盤菜,半邊是青菜葉,半邊是各種蔬菜拌成的涼菜。

“這個要動手包起來吃。”柳奶奶邊說,邊包了一個蔬菜包做示範。

就像北京烤鴨一樣的吃法,不過荷葉餅換成了青菜葉,烤鴨肉和蘸料換成了拌好的各種蔬菜。

溫流光用手取了一片菜葉,生疏地往上面放東西,包了半天也沒包好。

柳奶奶看她笨手笨腳的,開口對柳知霜說道:“霜霜,你給光光包一個。”

是的,不過一頓飯的時間,溫流光在柳奶奶那已經從“霜霜的朋友”進化成“光光”了。

柳知霜睨了溫流光一眼,腹誹道:醫學生笨手笨腳,誰信啊?

不過奶奶都發話了,她也不好不照做。

柳知霜漫不經心地取了一片菜葉,用自己的筷子往上面加著蔬菜。

溫流光連忙在旁邊張大了嘴,意思很明確,要柳知霜餵她吃。

柳知霜冷笑,得寸進尺是吧?

她加蔬菜的筷子不停,直到那個蔬菜包膨脹到了拳頭大小,才停手。

溫流光張著嘴的含義已經從求投餵變成了震驚,知霜是要噎死她嗎?

“張嘴。”柳知霜不耐煩道。

溫流光顫顫巍巍張大了嘴。

然後,柳知霜把拳頭大的蔬菜包隨意塞進了溫流光的嘴裏,塞進去的瞬間人已扭頭,手指抽離,沒有半分留戀,就像把垃圾丟進垃圾桶一樣幹脆。

溫流光嘴裏塞著巨大的蔬菜包,動彈不得,覺得知霜不是在投餵她,而是用蔬菜包打了她一個耳光。

這一口就又是一碗飯啊。

等溫流光費勁巴拉把嘴裏的蔬菜包嚼完,其他人都吃完了。

柳知霜問她:“吃了三碗飯,吃飽了嗎?”兩碗米飯,還有頂一碗米飯的蔬菜包。

溫流光一個看起來高高瘦瘦的女孩子,卻能吃三人份的飯。

溫流光連連點頭,生怕柳知霜繼續餵她:“吃飽了,特別飽,真的非常飽。”

農村晚上沒什麽娛樂活動,知安也回了自己家。

洗漱過後,溫流光進了柳知霜的屋。

院子蚊蟲多,她細皮嫩肉的,在外面多逛會身上能起十多個蚊子包。

溫流光黏黏糊糊地靠過去:“知霜,今晚我和你睡嗎?”

“別碰我,熱。”柳知霜先是嫌棄地把人推開,覆又點點頭:“家裏沒有空調,只有兩臺風扇,奶奶屋裏一臺,我這一臺。你要是不想和我一起睡……”

話還沒說完,溫流光迫不及待打斷了:“和你睡,和你睡,我求之不得。”

看著溫流光的星星眼,柳知霜深切懷疑自己是不是把自己坑了,但先前在宿舍不開空調都能把溫流光逼得犯傻,現在不給她吹風扇,估計明天這家夥就成人幹了。

“因為你受不了熱,我才讓你和我一起睡的,不要得寸進尺,懂嗎?”柳知霜強調道。

溫流光也知道自己怕熱怕到沒出息,嘟囔道:“我怕熱不怕冷,你過年的時候帶我回家,我肯定表現得特別好。”

加拿大緯度高,冬季寒冷漫長,零下20多度是家常便飯,而在加拿大生活了八年的溫流光,早已習慣寒冷,在國內過冬,甚至只需要穿兩件就夠了。

柳知霜撇撇嘴,過年帶回家?能帶回家過年的,都是什麽人啊?溫流光這家夥臭不要臉的,盡占她便宜。

半晌過後。

“知霜,你睡了嗎?”

柳知霜正要進入深度睡眠,突然耳邊傳來細語,混著溫暖的吐息,驚得她立刻清醒:“怎麽,出什麽事了?”

“沒事,想和你說說話。”

一路舟車勞頓,柳知霜疲憊的很,明天還要早起帶奶奶去縣裏體檢和采買。她向江憶導演提前支取片酬,就是為了回家給奶奶改善生活條件,一大堆事要做。

勉強按捺下打人的心思,隨口應付道:“睡不著?”

“嗯,還是熱。”溫流光猶豫片刻,還是說了真話。

柳知霜閉著眼:“桌子上有風油精,你塗在身上,會涼快一些。”

身邊響起窸窸窣窣的聲音,是溫流光起身的動靜,柳知霜本就模糊的意識隨著這白噪音更加模糊,在陷入夢鄉的邊緣。

突然,一股清涼到極致的氣息傳來,濃郁的樟腦和薄荷味霸道地占據了每一寸空間,刺鼻得很。

柳知霜頓時睜開了眼睛,然後眼睛一辣,幾乎要流出淚水。

溫流光裹挾著刺鼻的風油精氣味,興高采烈地爬上了床,還沒等鉆進被子裏,柳知霜一腳就把人踢下了床。

“啊!”溫流光跌坐在地上,捂著小腹,委屈道:“知霜,你踢我幹嘛?”

柳知霜瞇起了眼,神情危險:“你把整瓶風油精都用了?”

“沒有,就用了不到四分之一瓶。”

柳知霜回憶了一下,那瓶風油精是她新買的12毫升裝,不到四分之一瓶,也就是說,溫流光至少塗了2毫升在身上。

2毫升是什麽概念?

小瓶的風油精3毫升,能用半個月。

她倒抽一口涼氣,剛好電風扇送來一陣風,把溫流光身上刺鼻的風油精味送過來,她喉間一癢,克制不住地咳嗽,眼淚都要下來了。

溫流光見她咳得那麽厲害,心裏一急,想過去看看情況,還沒碰到柳知霜,第二腳已經踹到她腰上了。

她再一次跌坐在地,捂著腰疼得半天說不出話。

“咳,咳,你,別過來,咳,離我遠點。”柳知霜壓制咳意,說道。

溫流光再不聰明也看出柳知霜受不了她身上的風油精味,於是忍著疼,匍匐著爬出了屋子,靠著墻勉強起身,挪到了院子裏水龍頭的位置,用香皂洗去身上的味道。

沒有了氣味來源,柳知霜好受很多,又打開門窗透氣,讓屋內味道散去。

“抱歉。”溫流光濕漉漉地站在門口,臉上不斷有水珠滴落,眼神清澈,表情真摯,飽含歉意。

她身上的味道早已洗幹凈,才敢回來道歉。

柳知霜看著她一派無辜的樣子,滿腔的怒氣也發不出來,無奈道:“你不是醫學生嗎,怎麽連風油精的劑量都不清楚?”

溫流光咬唇委屈道:“我錯了。”

其實溫流光系統學習醫學知識不過一年,很多專業意識還沒養成,再加上繼承原主記憶,並非百分百全部融合,而是本身和原主的人格相互影響,相互融合。

柳知霜思及明天還要做的事,眉間微蹙,決定放她一馬:“很晚了,睡吧。”

“那我還能挨著你睡嗎?”溫流光擡眸看向柳知霜,眸子裏滿是希冀。

柳知霜道:“你把衣服換了。”

然後掀開了被子一角。

……

第二天一早,吃完早餐,柳知霜便準備帶著奶奶去縣裏,留下溫流光看家。

不料正巧在門口遇見了知安。

“奶奶,知霜姐姐,早安。”知安看見她們便笑著打招呼。

柳知霜微笑:“知安,早,有什麽事嗎?”

知安轉了轉眼珠,回覆道:“呃,我學習上有些問題想請教你。”

其實她只是想見知霜姐姐,隨口找個理由罷了。

柳知霜有些遲疑道:“學習上的問題啊……我也不一定清楚,你可以問溫流光。”

說著,她一把把旁邊正溜圈消食的溫流光扯過來,丟給了知安。

眾所周知,學習問題,高中生能解決的,大學生不一定能解決。所以,這種事,還是交給溫流光吧。

知安撒嬌道:“知霜姐姐,不難,我問你就可以了。”

她只想和知霜姐姐多接觸,問別人就沒意思了。

“什麽問題啊?”溫流光很沒眼力見地插進兩人中間,含笑開口。

知安偷偷翻了個白眼,隨口說了個昨天讀小學的弟弟問她的問題:“三什麽二什麽,寫四個成語。”

柳知霜問道:“你寫了哪些?”

“三心二意,三言二語,三言二拍。剩下一個實在想不出來了。”

溫流光誇道:“知安表妹知識面挺廣,三言二拍都知道。”

知安無精打采道:“還是差一個。”

“三……”溫流光思索片刻,表情突然變得有些怪異,道:“三拳二腳。”

知安疑惑地問:“什麽意思?”

柳知霜的表情僵了僵。

溫流光沒有回答。

昨天白天知霜用手打了她三下,晚上用腳踢了她兩下,三拳二腳。

她飛快瞥一眼知霜,知霜把頭扭了過去,沒有對視。

沈默。

溫流光正經道:“咳,三拳二腳就是形容不多幾下拳打腳踢。出自《金瓶梅詞話》第一回。‘三拳二腳,和大蟲敵鬭,把大蟲登時打死了。’[1]”

“啊?”知安紅了臉,對她們這個年紀的孩子來說,《金瓶梅》還是禁書。

溫流光微笑解釋道:“其實《金瓶梅》是本奇書,很有研究價值的,你可以……”

柳知霜忍無可忍,一巴掌打在了溫流光後腦勺上:“夠了!”

知安還是個孩子,溫流光這家夥說什麽呢!

溫流光捂住了腦袋,抱頭嗚咽,現在不止三拳二腳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