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難忘今宵(中)

關燈
難忘今宵(中)

陳晉北無法確定命運的齒輪是什麽時候開始轉動的,他只知道自己確實可以重新看到鬼魂了。

她不像之前那些只有淺淺的不清晰的影子般的存在,她給他的感覺如此真實,他無意間的湊近似乎還能感受到她清淺的呼吸,除了他戴上眼鏡後她就會消失,不然他不能確證她是個鬼魂這件事。

她說她叫寶珠。

今晚的除夕夜註定令人難忘。寶珠隨陳晉北進了休息室,介紹完自己,再一口氣將王琳和李燕的事情和盤托出,“我們館長說,我來到這裏見到的第一個人,他能幫忙。”

陳晉北一言不發坐在她對面的椅子上,等寶珠說完,他仍舊沈默著。片刻後,從桌面上的眼鏡盒裏拿出眼鏡布開始擦拭鏡片。

寶珠不知道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你願不願意幫忙,給句話唄?”

“我覺得你們館長說錯了,我幫不上忙。”他舉起眼鏡對著光線仔細看了看,覺得很滿意,重新戴好:“其實她們已經死了,這代表一切都結束了,你明白嗎?”

“她們當然知道自己的一切結束了,但是她們也仍舊活在親人的心裏啊。”寶珠試探性用手在他面前揮了揮,發現他的眼珠並沒有隨著自己轉動,終於知道他執意要戴上眼鏡的秘密:“你把眼鏡摘了吧,看著我說話。”

陳晉北被她看穿也不惱,把眼鏡一摘擱置在辦公桌上,雙手交叉抱胸,直視寶珠道:“你與其勸我,不如去勸她們,請回吧。你本就不應該來這兒。”

寶珠不願就這麽被他打發了:“我既然決定幫忙,館長也同意我過來,當然是來說服你。”

“好,那我現在,此刻,僅代表我個人拒絕你,可以了嗎?”

“你——!”寶珠瞬間氣結,一時間竟想不出什麽法子來反駁他,“你為什麽不願意啊,俗話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幫助他們於你來說也沒有什麽損害,我實在想不出你這麽堅決拒絕我的理由來。”

陳晉北仍舊不為所動:“很簡單,我不修道不修佛,不修來世,我自認不是一個好人,所以你也不要用道德來綁架我。”

寶珠被他直白的話語震住了,心底也莫名認可了他的話,是啊,一個自認不是好人的人,怎麽會幫著她多管閑事呢,她欲轉身回去。但轉念一想,自己這麽快就打了退堂鼓,第一次出差就出師未捷,鎩羽而歸,那和尚館長豈不是要笑話她?

她一邊在房間內來回走動,一邊想著辦法。回頭一看陳晉北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開始打開網頁查詢資料的神氣模樣又氣不打一處來。

她何必在這裏受他的窩囊氣,大不了不幹了,回去做她逍遙自在的孤魂野鬼也罷,灰飛煙滅也罷,就算以後什麽都忘光了又如何,誰又能與萬古同壽,與天地同存?什麽人啊鬼啊的只不過皆是滄海一粟。

但王琳那不好意思為難的笑,還有雖然不曾謀面卻字字含淚的李燕的泣訴,又沈甸甸地壓在她的心頭,讓她身不由己,動彈不得。

總之不能回去,她不能就這樣認輸。

寶珠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她預感到自己遇上了一個談判桌上的高手,先氣急敗壞的那一方最終將會輸得一敗塗地。可她有求於人,現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奈何?

“說吧,要你出手幫忙需要我答應什麽條件,只要不是太過分。”

陳晉北沒有馬上答覆她,而是盯著寶珠緊皺的眉頭,思索了片刻,繼而展顏一笑,冰雪似乎在剎那間消融了:“君子一言。”

“駟馬難追。”在他突如其來的笑容裏寶珠楞住了,下意識答道。

“很好,條件我暫時還沒想好,先記賬上,等我想到了會同你說的。”他頓了頓,似乎在整理之前寶珠提到的信息,好一會兒才接著道:“你提到的王琳的家裏人,我今天在館裏曾見過了,我會想辦法給她女兒傳話的,不過這種子不語怪力亂神的事情,需要想一個托詞,最好是王琳和她女兒之間有什麽相互間的暗號之類,可以確認。李燕的事情,你回去查清楚她家裏人的住所與姓名,我可以明日就去看看。”

寶珠連連點點頭,在心裏分幾點記下他需要的信息。

陳晉北見她此刻像收起揮舞利爪的小貓,乖乖的惹人憐,不由得多看了她幾眼。寶珠以為他還有什麽需要補充的,擡起頭,疑惑的眼神看向他。他自覺失態,掩飾般輕聲咳嗽幾下,轉移了視線,又回到了電腦屏幕前去。

看他閉眼搖頭又咳嗽,寶珠疑心他醉意上湧,好心提醒:“喝多酒的人最好側著睡,我之前就見到過好幾個醉酒後因為仰躺著睡覺,被自己嘔吐物嗆住,窒息而死的可憐鬼。”

這次陳晉北是真的被她的直言直語嗆到咳嗽起來,他卻不得不和她道謝:“謝謝,我沒醉。”

寶珠真誠說道:“唉,他們也是這麽說的。”

他唯有沈默片刻,才再開口:“我這裏沒有什麽需要交代的了,你回去吧,你出來太久是不是不好?”

寶珠起先沒領會到他的趕人之意,疑惑回答:“館長也沒說要我什麽時候回去啊。”待她反應過來,急忙轉話語:“對對,我是該回去了,那,再見?”

“嗯,下次也是晚上過來吧,我盡量調整到夜班時間,不然白天人多不方便。”

“哦哦。”寶珠討好的揮揮手做告別,緊接著出了門。

上一秒還在愁怎麽穿過那道已經恢覆原樣的白墻,下一秒就被突然從遠處傳來劈裏啪啦的鞭炮聲驚醒。她轉身回去,在休息室門口探頭看向室內,見他一個人仍在角落裏孤坐著沒有動,寶珠心裏頓時有些為之前對他的苛刻評價感到不好意思,她高聲喊道:“陌生人,祝你新年快樂,新的一年也要開開心心。”

他一直不肯告訴她名字,沒辦法,是個生性很警惕的人。

陳晉北在鍵盤上敲擊的手頓住了,他忍住沒有回頭看她,只知道她又等了差不多一分鐘,好像有些失望,這次是真的走了,他已經感受不到她在附近的氣息。

“新年快樂。”爾後他輕聲道,她應該聽不見了。他想寶珠這個名字,一定曾被人傾註過許許多多的愛意。

寶珠當然聽不見,她發現自己再出現在那堵白墻前面的時候,那裏又變成了一道門,門禁卡一刷,她又回到了往生館裏。

新的一年真的來了,她獨自守在大門口聽煙花爆竹的轟鳴聲,間歇還有兒童歡樂的尖叫聲,她心中空空,卻想起曾經背誦過的古詩詞‘爆竹聲中一歲除,春風送暖入屠蘇。’不知是幸或不幸,她已經忘卻自己曾經歷過幾度春秋,或許很快就會變成一個難得糊塗的糊塗鬼了。她不知道值此良宵該去懷念誰,也不知道還有沒有人在懷念她。

“來來來,寶珠,今朝有酒今朝醉,莫使金樽空對月。”

館長不知道什麽時候來到她身邊,還遞給她一杯酒。寶珠接過酒杯聞了聞,酒香醇厚,光是聞味就讓人先有三分醉意:“出家人,為何也貪杯?”

“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拘泥這些做甚!”

寶珠莞爾,胸中豪情頓起,仰頭將杯中物一飲而盡,瞬間覺得萬物模糊,天地變寬,她對著館長咧嘴一笑,:“何以解憂,唯有杜康,古人誠不欺我。”

“對對對,呼兒將出換美酒,與爾同消萬古愁。”

第二天一早,寶珠從宿醉中醒來,沒想到王琳好似已在大堂等候多時。

她一看到寶珠,急忙過來,慌張開口:“寶珠,寶珠,這可怎麽辦,我女兒和我丈夫還是誰也不相讓,昨晚他們回到家又大吵了一架,我現在好像靠近不了他們了,只能幹著急,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鬼魂在人去世後的七日內還是能在自己親人附近出現,因為他們的身體還附帶著死者生前的氣息,七日過後,理應到往生館報道,等待投胎轉世。如果執意留在人間不肯離去,此時的他們靠近不了活人,淪落為孤魂野鬼,等三年期限一到,將會灰飛煙滅。如李燕的其他魂魄雖投胎轉世,卻可能因為缺少了一魂一魄,那一世的人類或會出現癡傻等殘缺的癥狀。

寶珠知道情況緊急,向王琳和李燕問到關鍵信息後,立即奔向通道,刷卡開門,一氣呵成。此時她的腦子還是有些迷迷瞪瞪,幸好陳晉北仍舊在昨晚的老位置上坐著。

她小心翼翼觀察了一遍周圍,很好,時間還早,還沒到交接班的時候,辦公室裏面除了電腦散熱器發出的低鳴運轉聲,連他的呼吸都微弱得幾不可聞。她緩緩靠近,低頭正想以什麽方式喚醒他,瞥見他長長睫毛下淡青色的黑眼圈,白皙的面容因為缺少睡眠更顯得蒼白困倦,她不知為何放棄了所有想法,只直起身子靠著墻靜靜站著。

“怎麽一大早來擾人清夢,就是來罰站嗎?”陳晉北並沒有睜開眼,但他能感覺到寶珠的到來,本以為她急匆匆進來後。會咋咋呼呼把自己叫醒,沒想到她反而在一旁安靜地等著。

未洗漱蓬頭垢面的面容總是不雅觀,他枕著手臂,將頭轉向背對寶珠的另一側:“說吧,時間來不及了,待會兒我的同事就要來了。”

“沒有罰站,我是看你很困,不想打擾你。”和他打交道總是碰釘子,不識好人心,寶珠內心也生出些怨氣:“你昨晚說的我都打聽好了,過來給你傳消息的。”

“好的,小信鴿寶珠,快說。”

好像小信鴿也挺可愛的,她決定暫且放下私人恩怨,將王琳和李燕的原話轉述。

陳晉北在心裏默默記下關鍵詞,本想立即打發她走,最後還是決定讓她稍等幾分鐘,自己起身去了衛生間洗漱完再出來見她一面。

寶珠不置可否,既然他要她等,她就暫留幾分鐘吧。

她趁機打量他的工位,那擺設就是時下流行的隨時跑路風,只一個杯子,一個本子,一支筆,一臺電腦,如此而已。她湊近看他記錄在本子上的內容,原以為看到的是與他工作相關的只言片語,沒想到他已經簡略地將王琳和李燕各自的人物關系網畫了一個思維導圖,將關鍵人物標記得清清楚楚。

“看什麽?註意影響。”他本意是調侃她,卻沒想到自己的靠近,讓她嚇了一跳,於是緩了緩語氣道:“既是膽小之人,就不要學做荒唐之事。”

她不知道現在如何回答他,昨晚他的拒絕之詞,在她酒醒之後好似一場夢,亦或許這是他想好的誘捕利器,目的是為了讓她答應幫他做什麽違法犯罪的事情?她常聽前來往生館報到的鬼魂說,死人不可怕,活人才可怕。可是,明明是她先出現在他面前的,是她先開口請求幫忙的,若說是狡猾,她不也是狡猾之人嗎?甚者到目前為止他也沒有提出過分的要求。

“真的嚇到了嗎?”陳晉北看她一直不出聲,只一雙清亮的眸子呆呆看向自己,他遲疑地伸手碰了碰她的肩膀,原來真的能觸碰到,兩人皆是一驚,只是陳晉北似乎有所預料,迅速回神:“別害怕,沒事的。”

“你究竟是什麽人啊?為什麽你能看到我,為什麽你能碰到我?”

陳晉北看向辦公室的鐘表,快到了日班同事的上班時間,他耳尖,已經聽到遠處傳來的交談聲,他對著寶珠安撫性地笑笑:“我也想知道我究竟是什麽人,不過我明白,如果命定如此,我不可抗拒。”

寶珠想反問他是什麽命定,下一刻就被他抓住手腕,一同奔向往返的通道處:“是不是這裏,回去吧,有人來了,我有消息會想辦法讓你知道的。”

“晉北,早啊。昨晚你值班啊?咦,你怎麽一個人跑這兒來了?那邊沒有門,出不去的。怎麽,三個多月了吧,你還是迷糊分不清嗎?”早到的趙晴笑著說。

“早上好,趙姐。昨晚值班沒什麽事,我就剛趴著休息了會兒,可能睡糊塗了,不好意思,見笑。”

趙晴對這個今年考進來的研究生印象不錯,不僅是形象好,還很有禮貌,她作為在館裏工作將近二十年的老人,也希望他能盡快適應這裏的環境。

“沒事沒事,累了吧,快收拾收拾下班回家休息。”

“好的,我這就回去,您先忙。”

趙晴看他不像是有事,心裏惦記著微波爐裏加熱的早飯,揮揮手轉身離去了。

寶珠一直沒吭聲,這會兒和陳晉北對視,她不好意思摸摸鼻尖,他呢看著她盡是無奈:“信了嗎,其他人真的看不見。”

“嗯嗯。”寶珠感嘆這真是個人精,總能將她的心思猜透:“王嬢嬢最後說了,一切以她女兒的意願為準,如果最後他們父女倆還是堅持己見的話。”

“好,我知道怎麽做。”

陳晉北收拾好辦公桌面,在筆記本上那一頁記錄好的信息上添加了幾項,隨後連同手機一同裝進挎包裏。

大年初一,大門口的靈車已經在排隊準備進入。在這個世界上,醫院產房裏的啼哭,殯儀館火化間的悲鳴,生與死都用眼淚來迎接。

雖然肚中空空如也,卻沒有胃口吃飯,不過一想到接下來可能要跑一天,他勉強提起精神,匆匆去食堂吃了兩個包子和喝了一碗小米粥。

冬天的清晨,迎面撲來的寒風凜冽,讓人瞬間失去直面的勇氣。幸好沒有雨也沒有雪,空氣是幹燥的,一夜的煙花爆竹,彌漫著硝煙的氣味。他摘了口罩,走在那些未及清掃的鞭炮殘骸之上,原來沒有人類的吵鬧,城市裏是安靜的。

他按照寶珠提供的住址坐上了一趟公交車,終點是一個計劃舊改新的小區。到達後看到有些荒涼的景象,心裏頓時有了不詳的預感,他在對面小區門口碰到一個值班的保安大爺,打聽了情況,預感應驗了。

李燕家之前所在的小區在舊改新過程中成了爛尾工程,住戶出了錢,但是幾年過去了,樓還是只有一個框架,原來的住戶只能一邊租房子住一邊艱難維權。

他問大爺是否認識李燕的家人,大爺擺擺手:“那個小區亂得很,天天有人扯著橫幅標語在鬧,我也不敢靠近,前幾天,可能是覺得快過年了,想要工程承包商給個交代,有個男人跑到那爛尾樓裏嚷嚷著要跳下來,後來得虧讓消防救了下來,這幫人真是造孽,好幾年了,也不知道還要造多少年,沒有家,沒有錢,還過什麽年?!”大爺義憤填膺說完,看陳晉北只是點了點頭卻是一言不發,又問他:“你是這李燕的什麽人,有什麽事嗎?”

陳晉北信口答道:“她是我一個遠房的表姑,這不我出差路過,家裏人以為她還住在這裏,讓我前來拜訪。”

“你再四處打聽打聽好了,多找幾個人問問,興許還真有認識。”

陳晉北謝過大爺,在附近轉悠了一遍,期間問過水果攤的老板、便利店的店員,報刊亭的阿姨,皆沒有得到任何信息。

看來這條線索中斷了。

正當他準備要離開的時候,在水果店碰到的一個女顧客快走幾步跟上他,猶豫開口:“你找李燕?”

陳晉北將對大爺的說詞又重覆了一遍。

女人將信將疑,她轉身欲走,剛走了兩步,又回頭,對尚在原地等候的陳晉北道:“她四年前出車禍去世了,我的孩子與她家兒子是同班同學,所以我知道一些她的消息。”

陳晉北臉上立即流露出震驚的表情:“原來是過世了嗎?怪不得後來一直沒有了聯系。那您知道他們搬去哪兒了嗎?我想去看看她的兩個孩子。”

女人聽完後不再懷疑:“蔣偉民帶著那兩個小孩過生活,你也看到了,這個小區的改造一拖再拖,他們現在只能在外面租房住,就在離這裏兩條街的石景花園小區,具體的哪一棟哪一層哪一號房,你得自己去找,我不清楚。”

他連忙道謝,女人又一次欲言又止,最後還是忍不住說:“其實前幾天那個想要跳樓的男人就是蔣偉民,我心裏想,他應該不至於真的想跳,就是想嚇唬嚇唬承包商,你說對不對?不然他真的跳了,兩個孩子怎麽辦?”

陳晉北答道:“我覺您的猜測是對的,我聽長輩提過,他還是挺疼愛孩子,應該不至於真的去做了傻事。”

女人如釋重負露出了笑容:“是的,是的,沒錯,他還是挺疼孩子。你要是看到他也幫著勸勸,他兒子後來轉學了,我沒再見過,是個很懂事的男娃。”

她怕陳晉北不認得人,特意打開微信查聯系人,找到了李燕的朋友圈,點進去讓他看那保留的全家福,“幾年前的照片,你看看。”

陳晉北點頭,再次道謝,目送她遠去後,自己也乘車開了。

接下來事情就比較順利,他在石景花園小區,如願看到了蔣偉民一家三口,他們剛好出來逛街。兩個小孩,雖然都身著舊衣,但整體收拾的很幹凈整潔,哥哥個子比較高,一直牽著想要往前跑的妹妹,手裏還拿著她的卡通水壺,不時想要餵她喝一口。相比於兩個孩子對過年的興奮勁兒,蔣偉民在這歡樂的氣氛裏顯得有些落寞,他在後面走著,連走路姿勢都帶著頹廢。

陳晉北想了想,沒有上前和他們接觸,而是找了一家商超,買了一些過年走親戚用的水果牛奶之類,再裝上兩個紅包放進了禮品袋裏,寄放在小區的門衛處,讓保安轉交給蔣偉民,順便打聽他們一家的情況。

做完這些,然後就找了一家視野開闊的咖啡店坐下來等候。

果然不多久,蔣偉民一家三口就回來了,小女孩手裏抱著一個玩偶,高高興興地沖進了小區大門。蔣偉民被保安叫住,“蔣先生,這裏有你一個禮品盒咧,一個個高白凈的男生,說是你妻子的遠方親戚,他說著急趕飛機,就拜托我給你。”

蔣偉民很是詫異地接過那個大大的禮品盒,打開一看,水果零食都是比較好的牌子,保安又指著那兩箱牛奶:“還有這個,都是他拿來的。”

蔣偉民道過謝,讓兒子幫忙提了一箱牛奶一起上了樓,“爸,這是媽媽的什麽親戚,我見過嗎?”

蔣偉民搖搖頭:“我也不知道。”

父子倆接下來都沈默了。

只有小女兒高高興興拆開了禮盒,拿起一個大蘋果,她突然喊了起來:“爸爸,紅包,你看!”

蔣偉民接過拆開一看,總共兩千塊錢,底下還留了一張便利貼,上面鐵畫銀鉤寫著:新年快樂。

咖啡店裏的陳晉北在筆記本上又寫了幾個關鍵字,接下來王琳的事情才是重頭戲。他想自己可能需要事前做一些準備工作,比如先回家洗澡換一身衣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