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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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
兩天過去，到了三法司會審藍玉案的時候。
三法司是指大明的三個司法機構：刑部、大理寺、都察院。
藍玉案這樣關系重大的疑難雜案，由三司會審，皇帝裁決。
刑部尚書、大理寺卿、都察院左都禦史幾乎是同一時間下轎，來到午門前。
那裏聚集著司法官員、小吏等人，他們齊齊向這三個人行禮，三人回禮，簡單寒暄一下，在設好的桌案椅子處入座。
三個長官隱隱以刑部尚書為首，因為刑部尚書資歷更老一些。
刑部尚書看看天色，“時候已經到了，帶犯人。”
藍玉早就被押解到了午門附近，現在被除去鐐銬，帶到法庭當中。
刑部尚書：“藍玉，九月初十，捕魚兒海，你可曾犯下過侵丨犯元帝妃子的罪行？”
藍玉斷然否認：“不曾。”
刑部尚書：“帶證人！”
藍玉的親兵們被帶上來。
刑部尚書：“根據你們提供的證言，你們看到藍玉在九月初十晚上進入了元帝妃子的帳子？”
幾個親兵面面相覷，“藍大將軍確實在九月初十的晚上，進過元帝妃子的帳子，這件事，我們都看見了，只是我們相信藍大將軍的為人——”
有小吏道：“問你們的話，回答幹脆些，只回答是或不是就行。”
那幾個親兵不安地回答道：“是。”
有一個親兵不忍地看向藍玉，“大將軍，對不起，我們……”
藍玉嘆了一口氣，“沒關系，你們只是說出了你們所看到的，我不怪你們。”
審問者又對幾個親兵說：“詳細說說那時的狀況和細節。”
“那時候，我們剛剛在捕魚兒海打了大勝仗，到了元帝的營地裏，我們四散尋找元帝的蹤影，大將軍就是在此時進了那元帝妃子的帳篷，不多時就出來了。”
“當時還有其他人進過帳篷嗎？”
“沒有，僅有大將軍一人。”
審問者又問了很多其他的細節，最後說道：
“藍玉，你進了那元帝妃子的帳篷，第二日，那妃子就上吊自盡了，你對此有什麽解釋？”
藍玉：“我進她的帳篷，只是想看看元帝老兒有沒有躲在那，沒瞧見人，自然也就出來了。裏面確實有女人在，但是我對她秋毫無犯啊！”
審問者：“這孤男寡女同處一室，若不是你對她做了什麽，她又怎會自盡？”
藍玉：“這……我不知情。”
這時候，有一道身影輕輕地落到了現場。
朱標看著剛剛開始的審訊，心道還好趕上了。
他一直在收集證據，所以現在才趕過來。
眾人連忙見禮。
朱標揮揮手，“免禮平身。”
他正色道：“剛才你們說的，我都聽到了。就算是有人看見藍大將軍進過元帝妃子的帳篷，也不能確切地證明，藍玉輕薄過元帝妃子。”
他又問親兵們：“從藍大將軍進帳篷，到出帳篷，花了多長時間？”
親兵們努力回想。
“時間很短。”
“不一會就出來了，也就十幾息的功夫。”
朱標：“這麽短的時間，真的足以發生一場強丨暴案嗎？”
刑部尚書道：“太子殿下，您是沒見過更稀奇的案子，著十幾息的功夫，足以發生很多事情了。”
朱標：“……”
好吧，也不無道理。
他又問那幾個親兵：“你們可曾確切地聽見過帳篷裏有什麽動靜嗎？”
親兵們搖搖頭，“沒有。”
朱標舉例道：“女子的尖叫聲、拒絕聲、哭泣聲、物品被打翻的聲音，諸如此類的聲音，都沒有嗎？”
親兵們搖搖頭，“沒有。”
朱標：“按理說，如果元帝妃子被違背意願地強迫，應該會有一些不一樣的聲音。”
刑部尚書：“確實有人聽見了聲音。”
朱標：“哦？”
刑部尚書：“帶證人章合！”
章合來到庭中，先對太子殿下行了大禮，然後在審問者的提問下，回答著：
“我在清點俘虜的時候，聽到有隱約的女子的哭喊聲從帳篷裏傳來，走近了，聽見裏面說：‘你再過來，我就自盡！’
我以為是有士兵犯渾了，猥丨褻俘虜，連忙想去制止，結果看到藍將軍從帳篷裏走出來，我呆住了，連忙躲到一邊，第二天，我才知道那是元帝妃子的帳篷，還聽說她自盡了。”
“章合！我何曾虧待過你！你為何害我！”藍玉大聲斥責道。
章合伸出三只手指指向天空，“我章合對朝廷赤膽忠心、忠誠可鑒，絕不敢犯下欺君之罪！
藍大將軍是我上峰，對我有恩，可是我章合蒙受浩蕩皇恩，怎敢因為他的一點小恩小惠而做下欺瞞朝廷的事情呢？”
在場的眾人聞言，一時間都有點被他義正詞嚴的樣子所打動，若是他所說屬實，那他還真是忠肝義膽。
朱標看著章合，“事發時，你和親兵們都在藍玉將軍附近，你說聽到了聲音，他們卻說沒聽到，這不太合清理啊。”
章合：“許是他們害怕藍大將軍威勢，不敢說。”
朱標：“他們既然已經出來作證，證明藍大將軍進過元帝妃子的帳篷，又何必只作一半證？”
章合：“那大概是因為我當時離帳篷最近。”
刑部尚書道：“章合將軍所說的並不是沒有道理。”
章合：“為何不找仵作檢查一下那元帝妃子的屍身，若是她被強丨暴，身上必然會有痕跡。這樣不就真相大白了嗎？”
大理寺卿冷哼一聲，“還不是因為藍大將軍將元帝妃子的屍首和那些戰死的士兵們的屍首，放在一起焚燒了。”
藍玉不敢置信地搖頭，“章合，你當時勸我說，為了預防瘟疫發生，應該將這些屍首全部焚燒。現在又故作不知，提出這件事來，你是何居心！”
章合也一副被潑了臟水的樣子，“藍大將軍！末將知道你心裏記恨末將把你的臟事捅出去了，心中不快。
可是老天爺是有眼的，你以為給我潑臟水，就能逃過去嗎？”
眼看倆人都快打起來了，刑部尚書一拍驚堂木，“肅靜！”
現在的證據，著實對藍玉不利，那元帝妃子板上釘釘地自盡了，而所有人都指認藍玉進過帳篷，甚至章合還聽到了他強丨暴元帝妃子的聲音。
章合是藍玉軍中的一名小將，與藍玉素日裏沒有恩怨，甚至還受過藍玉的提拔，他的舉報，就顯得尤為真實。
眼見著，三位主審官心中的太平開始傾斜。
藍玉案影響非常大，而陛下昨天面見過他們，要求他們給天下人一個交代，言語之間絲毫沒有要保藍玉的意思。
雖然太子殿下極力為藍大將軍辯駁，但是如果拿不出實打實的證據來，很難為為藍玉翻案。
之前的證據，足以推動三位審問官員定案了。
就在此時，朱標發話了。
“你們中有人聽到了藍大將軍強丨暴元帝妃子的聲音，我這裏卻有一個人證，能證明藍大將軍沒有動過她。”
這句話一下子吸引了在場的所有人。
章合滿臉寫著不可能。
一位穿著蒙古民族服飾、編著辮子的年輕女子被帶了上來。
刑部尚書：“你是何人？”
年輕女子用不太好的漢話說道：“小女阿魯不花，是元帝妃子阿海不花的婢女，也是她的庶妹。”
旁邊有書吏小聲對三位主審官說：
“已經驗明身份了，她的身份沒錯。”
她就是朱標專門去大草原上的俘虜營裏找來的人證！
昨天一天，朱標都在忙著從眾俘虜當中，找到這件案子的當事人。
阿魯不花：“九月初十的晚上，我軍大敗，營地裏兵荒馬亂，我和姐姐躲在帳篷裏不敢出去。這時候，有個男人闖了進來。”
刑部尚書眼眸一深，“那個男人可是你面前的這個犯人？”
阿魯不花飛快地擡眼看了一下藍玉，“是他沒錯。他進了帳篷之後我們兩個非常害怕，躲在角落裏不敢出聲。但是他卻沒有管我們，而是打開箱子、櫃子、查看床底，似乎在找什麽人。
這帳篷裏只有我們兩個，他自然也沒找到想找到的人，連看也沒看我們，就走了。”
章合額頭滴下一滴冷汗，他根本沒有想到，那帳篷裏竟然還有其他人！
“這……這不可能！我親耳聽到藍玉奸丨淫元帝妃子……”
刑部尚書：“你們兩個各執一詞，確實難以判斷！”
章合：“必定有一人在撒謊！我是朝廷的官員，而她是元庭的婢女，諸位該信誰，一目了然！”
刑部尚書：“章將軍，你的意思是？”
“這個婢女言不屬實，多半是藍玉等人找來的開脫罪名的假證人，連太子殿下也受到了蒙蔽！”
一個是大明立有功勳的戰將，一個是敵對朝廷的一個宮女，他們在三位法官心中的可信度誰更高？
那當然是章合。
刑部尚書：“九月十一，元帝妃子確實自殺，阿魯不花，你姐姐如果不是受了輕薄，又怎會輕易自殺？”
阿魯不花的聲音難掩悲傷，“姐姐是忠貞之人，不僅忠貞於皇帝，更忠貞於國家。她見國家滅亡，心中悲憤，於是殉國了。”
章合：“好一個‘殉國’！她受到男子奸丨汙，羞愧自盡，竟被你們說成了殉國！”
單憑阿魯不花的證言，的確難以扳倒章合的證言。
兩人的言論相反，很難判斷誰說的是真的，誰說的是假的。
這一下子，案件就顯得撲朔迷離起來了。
三位官員交換了眼神，這的確非常棘手！
朱標：“且慢，我這裏有物證證明她的確是殉國。”
正在頭疼地刑部尚書眼前一亮，“太子殿下所說的是何物？快呈上來！”
只見阿魯不花從懷中取出了一封書信，“這是家姐的遺書。”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真相，可能就藏在這封薄薄的書信裏！
元帝妃子死亡之謎，即將揭開！
藍玉是罪人還是無辜者，全部承載在這一張薄薄的信紙上。
阿魯不花呈上書信之後，垂淚說道：“那個男人從我們的帳篷離開之後不久，我們就被一些士卒驅趕到別處關押，我和姐姐以及其他女眷被關押在一起。
姐姐非常悲傷失落，我以為她會慢慢好起來，可誰能想到，第二天深夜，我發現她用衣帶上吊了。
然後發現她給我留了這封信。”
刑部尚書此時已經展開了這封信，又找了蒙文翻譯來。
“……妾愚鈍，生時常思報國，故而時常勸諫帝王，卻不被采納。
如今國破，報國無方，只能以死明志、以身殉國……”
這信在眾人手中傳閱，直到每個人都看過。
那元帝妃子，竟是如此忠貞之人嗎？
章合心中駭然、目眥盡裂，“這信必是假的！是偽造的！”
刑部尚書：“這倒不難查。
藍大將軍在捕魚兒海繳獲的那些貴族的書信，可封存起來了？
只要找到元帝妃子的手書，便可證明遺書的真假。”
立刻有相關官員道：“因為怕用到，一直備著呢！”
不多時，有關人員就呈上了大量元帝妃子阿海不花的手書。
在數位蒙語專家，和在場諸位官員的鑒定下，終於得出了結論！
“這遺書乃是阿海不花絕筆之信！”
“阿海不花的確是因為國家滅亡而殉國！”
這就說明，章合在撒謊！
見到事情已經敗露，章合臉色灰白，滿頭大汗。
而藍玉，則心中一塊大石落在了地上，他感激地望向太子殿下，若不是太子殿下有心幫助，這樣關鍵性的人證物證又怎會浮出水面！
刑部尚書厲聲道：“章合，阿魯不花的證言和遺書的內容都和你說的相左，你可有話說？”
章合滿頭大汗，對方的證據太強大了，他根本無法動搖絲毫！
“許是我……聽錯了……”
“聽錯？哼！本官看你是無中生有、構陷朝廷命官！”刑部尚書手中的驚堂木重重拍了下去。
驚堂木落下的脆響，像是打破了章合的最後一點心理防線，他面目表情變得猙獰了起來。
他嘶吼起來，“藍玉！突襲捕魚兒海的先鋒官是我！你得了陛下賞賜，卻令眾士卒平分，憑什麽？！
我冒著那麽大的風險替你賣命，得到的金銀財寶，卻還比不上手下的士兵……
之前的幾次戰役也是，明明我的功勞最大，得到的卻最少……”
藍玉臉色覆雜，“原來這是你記恨我的原因。”
章合獰笑著，“若是扳倒了你，大將軍的位置就空出來了，朝廷必會從軍中將領裏選拔大將軍，而我也就有機會更進一步，說不定會成為偏將。”
藍玉冷冷道：“看來，是我看走了眼。你作戰驍勇，我本想提拔你做我的副將，那奏疏已經呈到陛下那裏了，若不是出了這檔子事，陛下想必會同意我的請求。”
章合怔住了！
大將軍的副將！
那可是比他向往的偏將，更高一級的存在！
大將軍竟然已經上奏要提拔他了。
章合悔恨不已。
明明再忍一忍，就可以得到副將的位置！
可是他卻將自己置於險境。
本以為富貴險中求，但是這一場豪賭，卻把自己的前途都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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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過去，到了三法司會審藍玉案的時候。
三法司是指大明的三個司法機構：刑部、大理寺、都察院。
藍玉案這樣關系重大的疑難雜案，由三司會審，皇帝裁決。
刑部尚書、大理寺卿、都察院左都禦史幾乎是同一時間下轎，來到午門前。
那裏聚集著司法官員、小吏等人，他們齊齊向這三個人行禮，三人回禮，簡單寒暄一下，在設好的桌案椅子處入座。
三個長官隱隱以刑部尚書為首，因為刑部尚書資歷更老一些。
刑部尚書看看天色，“時候已經到了，帶犯人。”
藍玉早就被押解到了午門附近，現在被除去鐐銬，帶到法庭當中。
刑部尚書：“藍玉，九月初十，捕魚兒海，你可曾犯下過侵丨犯元帝妃子的罪行？”
藍玉斷然否認：“不曾。”
刑部尚書：“帶證人！”
藍玉的親兵們被帶上來。
刑部尚書：“根據你們提供的證言，你們看到藍玉在九月初十晚上進入了元帝妃子的帳子？”
幾個親兵面面相覷，“藍大將軍確實在九月初十的晚上，進過元帝妃子的帳子，這件事，我們都看見了，只是我們相信藍大將軍的為人——”
有小吏道：“問你們的話，回答幹脆些，只回答是或不是就行。”
那幾個親兵不安地回答道：“是。”
有一個親兵不忍地看向藍玉，“大將軍，對不起，我們……”
藍玉嘆了一口氣，“沒關系，你們只是說出了你們所看到的，我不怪你們。”
審問者又對幾個親兵說：“詳細說說那時的狀況和細節。”
“那時候，我們剛剛在捕魚兒海打了大勝仗，到了元帝的營地裏，我們四散尋找元帝的蹤影，大將軍就是在此時進了那元帝妃子的帳篷，不多時就出來了。”
“當時還有其他人進過帳篷嗎？”
“沒有，僅有大將軍一人。”
審問者又問了很多其他的細節，最後說道：
“藍玉，你進了那元帝妃子的帳篷，第二日，那妃子就上吊自盡了，你對此有什麽解釋？”
藍玉：“我進她的帳篷，只是想看看元帝老兒有沒有躲在那，沒瞧見人，自然也就出來了。裏面確實有女人在，但是我對她秋毫無犯啊！”
審問者：“這孤男寡女同處一室，若不是你對她做了什麽，她又怎會自盡？”
藍玉：“這……我不知情。”
這時候，有一道身影輕輕地落到了現場。
朱標看著剛剛開始的審訊，心道還好趕上了。
他一直在收集證據，所以現在才趕過來。
眾人連忙見禮。
朱標揮揮手，“免禮平身。”
他正色道：“剛才你們說的，我都聽到了。就算是有人看見藍大將軍進過元帝妃子的帳篷，也不能確切地證明，藍玉輕薄過元帝妃子。”
他又問親兵們：“從藍大將軍進帳篷，到出帳篷，花了多長時間？”
親兵們努力回想。
“時間很短。”
“不一會就出來了，也就十幾息的功夫。”
朱標：“這麽短的時間，真的足以發生一場強丨暴案嗎？”
刑部尚書道：“太子殿下，您是沒見過更稀奇的案子，著十幾息的功夫，足以發生很多事情了。”
朱標：“……”
好吧，也不無道理。
他又問那幾個親兵：“你們可曾確切地聽見過帳篷裏有什麽動靜嗎？”
親兵們搖搖頭，“沒有。”
朱標舉例道：“女子的尖叫聲、拒絕聲、哭泣聲、物品被打翻的聲音，諸如此類的聲音，都沒有嗎？”
親兵們搖搖頭，“沒有。”
朱標：“按理說，如果元帝妃子被違背意願地強迫，應該會有一些不一樣的聲音。”
刑部尚書：“確實有人聽見了聲音。”
朱標：“哦？”
刑部尚書：“帶證人章合！”
章合來到庭中，先對太子殿下行了大禮，然後在審問者的提問下，回答著：
“我在清點俘虜的時候，聽到有隱約的女子的哭喊聲從帳篷裏傳來，走近了，聽見裏面說：‘你再過來，我就自盡！’
我以為是有士兵犯渾了，猥丨褻俘虜，連忙想去制止，結果看到藍將軍從帳篷裏走出來，我呆住了，連忙躲到一邊，第二天，我才知道那是元帝妃子的帳篷，還聽說她自盡了。”
“章合！我何曾虧待過你！你為何害我！”藍玉大聲斥責道。
章合伸出三只手指指向天空，“我章合對朝廷赤膽忠心、忠誠可鑒，絕不敢犯下欺君之罪！
藍大將軍是我上峰，對我有恩，可是我章合蒙受浩蕩皇恩，怎敢因為他的一點小恩小惠而做下欺瞞朝廷的事情呢？”
在場的眾人聞言，一時間都有點被他義正詞嚴的樣子所打動，若是他所說屬實，那他還真是忠肝義膽。
朱標看著章合，“事發時，你和親兵們都在藍玉將軍附近，你說聽到了聲音，他們卻說沒聽到，這不太合清理啊。”
章合：“許是他們害怕藍大將軍威勢，不敢說。”
朱標：“他們既然已經出來作證，證明藍大將軍進過元帝妃子的帳篷，又何必只作一半證？”
章合：“那大概是因為我當時離帳篷最近。”
刑部尚書道：“章合將軍所說的並不是沒有道理。”
章合：“為何不找仵作檢查一下那元帝妃子的屍身，若是她被強丨暴，身上必然會有痕跡。這樣不就真相大白了嗎？”
大理寺卿冷哼一聲，“還不是因為藍大將軍將元帝妃子的屍首和那些戰死的士兵們的屍首，放在一起焚燒了。”
藍玉不敢置信地搖頭，“章合，你當時勸我說，為了預防瘟疫發生，應該將這些屍首全部焚燒。現在又故作不知，提出這件事來，你是何居心！”
章合也一副被潑了臟水的樣子，“藍大將軍！末將知道你心裏記恨末將把你的臟事捅出去了，心中不快。
可是老天爺是有眼的，你以為給我潑臟水，就能逃過去嗎？”
眼看倆人都快打起來了，刑部尚書一拍驚堂木，“肅靜！”
現在的證據，著實對藍玉不利，那元帝妃子板上釘釘地自盡了，而所有人都指認藍玉進過帳篷，甚至章合還聽到了他強丨暴元帝妃子的聲音。
章合是藍玉軍中的一名小將，與藍玉素日裏沒有恩怨，甚至還受過藍玉的提拔，他的舉報，就顯得尤為真實。
眼見著，三位主審官心中的太平開始傾斜。
藍玉案影響非常大，而陛下昨天面見過他們，要求他們給天下人一個交代，言語之間絲毫沒有要保藍玉的意思。
雖然太子殿下極力為藍大將軍辯駁，但是如果拿不出實打實的證據來，很難為為藍玉翻案。
之前的證據，足以推動三位審問官員定案了。
就在此時，朱標發話了。
“你們中有人聽到了藍大將軍強丨暴元帝妃子的聲音，我這裏卻有一個人證，能證明藍大將軍沒有動過她。”
這句話一下子吸引了在場的所有人。
章合滿臉寫著不可能。
一位穿著蒙古民族服飾、編著辮子的年輕女子被帶了上來。
刑部尚書：“你是何人？”
年輕女子用不太好的漢話說道：“小女阿魯不花，是元帝妃子阿海不花的婢女，也是她的庶妹。”
旁邊有書吏小聲對三位主審官說：
“已經驗明身份了，她的身份沒錯。”
她就是朱標專門去大草原上的俘虜營裏找來的人證！
昨天一天，朱標都在忙著從眾俘虜當中，找到這件案子的當事人。
阿魯不花：“九月初十的晚上，我軍大敗，營地裏兵荒馬亂，我和姐姐躲在帳篷裏不敢出去。這時候，有個男人闖了進來。”
刑部尚書眼眸一深，“那個男人可是你面前的這個犯人？”
阿魯不花飛快地擡眼看了一下藍玉，“是他沒錯。他進了帳篷之後我們兩個非常害怕，躲在角落裏不敢出聲。但是他卻沒有管我們，而是打開箱子、櫃子、查看床底，似乎在找什麽人。
這帳篷裏只有我們兩個，他自然也沒找到想找到的人，連看也沒看我們，就走了。”
章合額頭滴下一滴冷汗，他根本沒有想到，那帳篷裏竟然還有其他人！
“這……這不可能！我親耳聽到藍玉奸丨淫元帝妃子……”
刑部尚書：“你們兩個各執一詞，確實難以判斷！”
章合：“必定有一人在撒謊！我是朝廷的官員，而她是元庭的婢女，諸位該信誰，一目了然！”
刑部尚書：“章將軍，你的意思是？”
“這個婢女言不屬實，多半是藍玉等人找來的開脫罪名的假證人，連太子殿下也受到了蒙蔽！”
一個是大明立有功勳的戰將，一個是敵對朝廷的一個宮女，他們在三位法官心中的可信度誰更高？
那當然是章合。
刑部尚書：“九月十一，元帝妃子確實自殺，阿魯不花，你姐姐如果不是受了輕薄，又怎會輕易自殺？”
阿魯不花的聲音難掩悲傷，“姐姐是忠貞之人，不僅忠貞於皇帝，更忠貞於國家。她見國家滅亡，心中悲憤，於是殉國了。”
章合：“好一個‘殉國’！她受到男子奸丨汙，羞愧自盡，竟被你們說成了殉國！”
單憑阿魯不花的證言，的確難以扳倒章合的證言。
兩人的言論相反，很難判斷誰說的是真的，誰說的是假的。
這一下子，案件就顯得撲朔迷離起來了。
三位官員交換了眼神，這的確非常棘手！
朱標：“且慢，我這裏有物證證明她的確是殉國。”
正在頭疼地刑部尚書眼前一亮，“太子殿下所說的是何物？快呈上來！”
只見阿魯不花從懷中取出了一封書信，“這是家姐的遺書。”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真相，可能就藏在這封薄薄的書信裏！
元帝妃子死亡之謎，即將揭開！
藍玉是罪人還是無辜者，全部承載在這一張薄薄的信紙上。
阿魯不花呈上書信之後，垂淚說道：“那個男人從我們的帳篷離開之後不久，我們就被一些士卒驅趕到別處關押，我和姐姐以及其他女眷被關押在一起。
姐姐非常悲傷失落，我以為她會慢慢好起來，可誰能想到，第二天深夜，我發現她用衣帶上吊了。
然後發現她給我留了這封信。”
刑部尚書此時已經展開了這封信，又找了蒙文翻譯來。
“……妾愚鈍，生時常思報國，故而時常勸諫帝王，卻不被采納。
如今國破，報國無方，只能以死明志、以身殉國……”
這信在眾人手中傳閱，直到每個人都看過。
那元帝妃子，竟是如此忠貞之人嗎？
章合心中駭然、目眥盡裂，“這信必是假的！是偽造的！”
刑部尚書：“這倒不難查。
藍大將軍在捕魚兒海繳獲的那些貴族的書信，可封存起來了？
只要找到元帝妃子的手書，便可證明遺書的真假。”
立刻有相關官員道：“因為怕用到，一直備著呢！”
不多時，有關人員就呈上了大量元帝妃子阿海不花的手書。
在數位蒙語專家，和在場諸位官員的鑒定下，終於得出了結論！
“這遺書乃是阿海不花絕筆之信！”
“阿海不花的確是因為國家滅亡而殉國！”
這就說明，章合在撒謊！
見到事情已經敗露，章合臉色灰白，滿頭大汗。
而藍玉，則心中一塊大石落在了地上，他感激地望向太子殿下，若不是太子殿下有心幫助，這樣關鍵性的人證物證又怎會浮出水面！
刑部尚書厲聲道：“章合，阿魯不花的證言和遺書的內容都和你說的相左，你可有話說？”
章合滿頭大汗，對方的證據太強大了，他根本無法動搖絲毫！
“許是我……聽錯了……”
“聽錯？哼！本官看你是無中生有、構陷朝廷命官！”刑部尚書手中的驚堂木重重拍了下去。
驚堂木落下的脆響，像是打破了章合的最後一點心理防線，他面目表情變得猙獰了起來。
他嘶吼起來，“藍玉！突襲捕魚兒海的先鋒官是我！你得了陛下賞賜，卻令眾士卒平分，憑什麽？！
我冒著那麽大的風險替你賣命，得到的金銀財寶，卻還比不上手下的士兵……
之前的幾次戰役也是，明明我的功勞最大，得到的卻最少……”
藍玉臉色覆雜，“原來這是你記恨我的原因。”
章合獰笑著，“若是扳倒了你，大將軍的位置就空出來了，朝廷必會從軍中將領裏選拔大將軍，而我也就有機會更進一步，說不定會成為偏將。”
藍玉冷冷道：“看來，是我看走了眼。你作戰驍勇，我本想提拔你做我的副將，那奏疏已經呈到陛下那裏了，若不是出了這檔子事，陛下想必會同意我的請求。”
章合怔住了！
大將軍的副將！
那可是比他向往的偏將，更高一級的存在！
大將軍竟然已經上奏要提拔他了。
章合悔恨不已。
明明再忍一忍，就可以得到副將的位置！
可是他卻將自己置於險境。
本以為富貴險中求，但是這一場豪賭，卻把自己的前途都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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