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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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章
刑部尚書：“章合，你還有話要說嗎？”
章合慘笑兩聲，“事已至此，我無話可說了。”
刑部尚書：“誹謗他人的，自當以所誹謗的罪名同罪論處。你的罪行，死罪是免不了的，若是陛下仁慈，你或許還能死得痛快一點。”
章合癱坐在地上，似笑非笑，似哭非哭，他不僅誤了自己的前途，還誤了自己的性命！
“章合構陷涼國公，犯下欺君之罪，這等不忠不義、心懷鬼胎之人，當剝皮揎草，以儆效尤！”朱元璋的聲音遠遠傳來。
眾人認出這熟悉的聲音，紛紛行禮。
只有章合瞳孔地震，坐在原處一動不動。
剝皮揎草！
就是在人還活著的時候，將完整的人皮剝下來，在裏面填充上稻草，掛著示眾，以警示眾人。
聽說上一個因為貪腐而遭受此酷刑的官員，在被剝下人皮之後，還茍延殘喘又活了八天。
那八天可真是生不如死。
恐懼讓章合無法控制膀胱，騷臭的尿液流了一地。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章合渾身發抖，皮膚就像被萬只螞蟻啃噬一樣難受，仿佛感受到了那剝皮刀劃上來時的觸感……
朱元璋揮揮手，立刻有人將章合拖走。又有人來清理地板。
眾人心中也都一滯。
章合被判處剝皮揎草之刑！可見陛下是有多厭惡此人的行徑。
陛下對貪腐之官恨之入骨，一般只有貪腐的官員，才會被判處此極刑。可見，此人在陛下心中，和貪腐之人是同一個地位了。
朱元璋又道：“眾卿平身吧。”
眾人起來。
朱元璋：“諸卿辛苦了，還了涼國公一個清白。”
眾人道不敢不敢。
這時候，朱元璋才發現，所有人都起來了，只有藍玉還跪伏著，他問道：
“涼國公，你怎麽還跪著？”
藍玉深吸一口氣，“回陛下，雖然諸位大臣和太子殿下還了微臣清白，但是微臣不敢起身啊！”
他擲地有聲地說道：
“微臣有罪！微臣素日驕狂，若不是微臣魯莽輕信，又怎會有今日之劫，使得朝廷聲譽受損！
近日禦史們彈劾微臣禦下不嚴、縱容屬下，句句屬實啊！”
藍玉苦笑道：“從今日章合之事，就可看出，我當真沒有管好他們。
還有，微臣最大的罪，就是居功自傲，狂妄自大，數次冒犯陛下。陛下沒有將微臣剝皮揎草，就已經是天大的恩德了。”
朱元璋心平氣和道：“你倒是有所長進。”
要是照藍玉以前那狂傲的樣子，哪天犯下大錯被剝皮揎草了也不一定呢。
藍玉：“回陛下，生死之間走了一遭，微臣已經大徹大悟了。微臣有一個請求。”
“說吧。”
“微臣請陛下收回微臣的國公爵位和兵權。微臣德不配位，自願在軍前做一小兵，繼續為大明馳騁沙場。”
所有人都被他這話驚呆了。
拿身家性命和卓越軍功換來的榮譽、地位和權力，就這樣不要了？
一些聰明人意識到，這招可能是以退為進，藍大將軍這樣示弱道歉，說不定會挽回已經失去的君心。
藍玉繼續說道：“微臣不是以退為進，而是發自內心地懺悔。陛下肯容忍微臣到現在，已經是天大的福分了，微臣不敢要求更多。只求陛下收回爵位和兵權，讓藍玉從小兵做起，重新為陛下效勞。”
朱元璋眼中露出一點訝異，他是發現藍玉長進了，卻沒發現藍玉居然長進了這麽多。
生死之際，真的會令人發生這麽大的轉變嗎？
不過，這確實是一個打壓藍玉的機會，而且是個順利成章的機會。
如果他是一個氣量狹小、嫉賢妒能的君主，肯定巴不得收回藍玉的兵權，就怕他功高震主。
可是朱元璋是何等人！能沒有這點容人之量嗎？
他雄才大略，本身就是個英雄人物，又春秋鼎盛，正直壯年，而且他的繼承人強大無比，令他沒有後顧之憂。
不過他沒有表態，而是決定把安撫藍玉的機會給太子。
“太子，藍玉請辭國公爵位和兵權，你說，朕是遂了他的願，還是不呢？”
若說天底下最不怕“功高震主”、最不忌憚他人兵權的儲君，此時的朱標，排第一個。
且不說，借藍玉一百個膽子，他也不敢造朱標的反，就退一萬步說，藍玉真的造反了，他打得過朱標嗎？再退一萬步說，給藍玉一百萬大軍，他能打斷朱標哪怕一根毫毛嗎？
朱標朗聲道：“回父皇陛下，兒臣以為，不必收回藍大將軍的爵位和兵權。
藍大將軍以前固然驕縱了些，但是經此一事，已經悔改。
日後他必定會約束和管理好下屬，必不會再使今天的事情重現。
藍大將軍封狼居胥，是我大明的功臣，與國公爵位相得益彰。
由他這樣神機妙算、勇冠三軍的將軍手掌兵權，兒臣放心，想必父皇也放心。”
群臣在心中嘆服，不愧是太子殿下，如此有胸襟和氣量！
朱元璋滿意地點頭，“太子說得很好。既然太子這麽說了，那朕可就不能遂你的願了，涼國公。”
藍玉眼中滲出了淚花，叩首謝恩，“微臣日後必當盡心竭力，為陛下效勞！”
朱元璋對眾人道：“太子做事穩重，匡扶正義，不但洗清了涼國公的冤屈，還挽回了朝廷的聲譽，朕心甚慰！”
眾人齊齊道：“太子殿下英明！”
事情塵埃落定，藍玉這才徹底放下心來。
坐在陛下親賜的送他回家的轎子上，他心中百感交集。
經歷了大起大落，他的心緒久久不能平靜。
如果沒有太子，他怕是要含冤而死了。不僅他死得不明不白，他的兒女們也要生活在身為罪臣後代的陰影裏。
太子還在陛下面前極力為他開脫，保留了他的爵位和兵權！
這樣的大恩大德，他就是結草銜環，也難以報答！
轎子走了沒多遠，就遇到了在宮門口附近焦急等待的常遇春！
常遇春是武將，不能旁聽會審，但是看他興高采烈的樣子，怕是已經聽說了藍玉無罪釋放的喜訊！
“恭喜賢弟洗清了冤屈！”
“都是仰賴兄長的幫助，和太子殿下的襄助。”藍玉招呼著他上轎，“我現在身上沾滿了監獄裏的塵土，不適合見人，等到明天，一定要去東宮親自道謝。”
常遇春也道：“等明日，我也一同去。幸虧當初求了太子殿下，否則，後果難以預料啊！”
兩個回到藍府，一同慶賀，藍府眾人哭得稀裏嘩啦，席間對太子感恩戴德。
第二日，常遇春來到藍大將軍府，在大門處看到了一頂不起眼的灰色馬車。
常遇春本來沒怎麽在意這普通的馬車，結果藍玉一出來，就招呼他一起上這馬車。
常遇春看著普通的馬車，十分震驚，“這是你要坐的馬車？你不是最喜歡精細考究、珠光寶氣的馬車了嗎？”
藍玉道：“……快別提了，我想起以前自己那張狂的樣子，就覺得羞愧難當。
經歷了章合陷害的事，我才發現，低調是美德啊。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驕傲，只能帶來禍患。”
常遇春再次驚愕，這個弟弟，真的變了！
他與藍玉關系極好，以前就是一同沙場殺敵的同袍，他數次向朱元璋舉薦勇敢的藍玉，這才使得藍玉入了朱元璋的法眼。等到常遇春娶了藍玉的姐姐，兩個人更加親密起來。
他以前就覺得這個弟弟性格稍微狂悖了點，害怕他惹禍燒身，於是時常勸他，可是從來沒有起到過作用。
見到這個弟弟有這樣的轉變，常遇春十分欣慰，大笑道：“你和以前不一樣了！這也是因禍得福啊！”
馬車路過茶樓，兩個人隱隱聽到說書人的聲音傳來——
“……那章合不滿藍大將軍的賞賜，竟然以強丨奸元帝妃子的罪名，誣告藍大將軍，若不是太子殿下找到了證據……”
滿座都是抽冷氣的聲音。
“竟然有這種事！”
“藍大將軍好生無辜！”
“可是那元帝妃子不是被辱自盡了嗎？”
藍玉有點感興趣，外面的人是怎麽看他的？
他做了個手勢，馬車於是停下，兩人掀起簾子，偷偷聽起來。
說書人又說了一會兒，留足了懸念，然後驚堂木一拍，“……那元帝妃子阿海不花，竟是個忠貞報國之人，看到國破，於是殉國而死……當真是個忠烈女子……”
民眾又是唏噓又是驚嘆，“原來如此啊！”
“可憐藍大將軍了，竟然背了如此大的冤屈！”
“太子殿下真是英明極了！”
藍玉遣下人給說書人送了塊銀子，放下門簾，馬車又緩緩向前駛去。
有這說書人在這裏辟謠，他在百姓眼中的汙名，恐怕也會漸漸洗清了吧。
藍玉似是想起來什麽，“這裏好像換了一個說書人。”
常遇春：“你怎麽知道？”
藍玉：“我有時候隱藏身份來這裏聽書。”
常遇春：“上一個說書人，已經在陛下的命令下，被毛驤捉拿了。”
藍玉有點意外：“？”
“發生什麽事了？還動用了毛驤這種特務頭子。”
常遇春：“還不是和你有關。”
藍玉：“和我有關？”
常遇春：“章合買通了數個說書人，讓他們暗中散布你侮辱元帝妃子的假故事。”
藍玉：“……怪不得這謠言擴散得這麽快。”
常遇春：“陛下早發現了疑點，現在章合下獄，毛驤那邊一審問，就發現原來章合雇了說書人詆毀你的名聲。
陛下特地讓毛驤雇傭了一批新的說書人講出真相，洗清你的汙名，為朝廷正名。”
藍玉心頭一顫，很是感懷道：“陛下用心良苦。”
“太子殿下還建議陛下給那元帝妃子‘忠烈女子’的頭銜，將她編進史書中，這樣，可以從另一方面為你正名。”
藍玉感慨道：“我何德何能侍奉這樣仁厚的儲君？天家父子恩情浩蕩，我配不上啊！”
常遇春也發自內心地說道：“陛下和太子都是賢明的主君。”
藍玉：“剛才說的那些，你是怎麽知道的？”
常遇春：“還不是毛驤那個趨炎附勢的走狗，他瞧見你得勢，怕你我懷恨於他，所以來討好我，告訴我這些。”
馬車到了東宮，兩人被太監迎了進去。
太監為難道：“太子殿下今日一早就飛走了，說是去視察造船廠了，太子殿下一走幾天也是有的，兩位將軍來的不是時候啊。”
藍玉忙道：“太子殿下日理萬機，我們在偏殿等一等就是了，若是等不到，改日再來。”
這一等，就是一整天，兩人也沒有絲毫不耐煩的神色。宮人們一直勤勉地為他們奉茶。
到了晚上，宮人通知他們太子殿下回來了。
他倆連忙站起來，整理衣冠，在宮人的引領下去正殿面見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站在殿中，面對著門口，似乎是在等待他們過來。
兩人連忙行了大禮。
藍玉激動跪拜著：“太子殿下為藍玉洗清冤屈的大恩大德，藍玉無以為報，願為太子殿下效犬馬之勞。”
常遇春也是心情激動，“要不是太子殿下，我這妻弟恐怕早已……常某不才，願為太子殿下驅使！”
朱標溫聲道：“你們快起來說話。”
兩人這才起來。
朱標：“你們想為我做事的話，今後好好想想，怎麽為國效勞，怎麽為黎明百姓謀福祉吧。
讓大明更強大、讓百姓過得更好，就是我的志向。”
藍玉：“是！”
常遇春：“必不會叫太子殿下失望！”
朱標又遞給藍玉一張禮單。
藍玉在來之前，和常遇春一起準備了拜謝太子殿下的禮物，禮物包羅萬象，珍貴無比，都是兩人府上的至寶。
藍玉和常遇春一看禮單，原來就是他們送上的禮物的清單。
朱標道：“都拿回去吧，我不需要。”
藍玉和常遇春怎麽肯答應。
朱標於是不說話了。
等到藍玉和常遇春分別回府，卻發現，院子裏竟堆著他們送給太子殿下的禮物！
下人們不知所措，“老爺，剛才太子殿下飛過來，還放下了這麽多東西，說了一句‘物歸原主’，就飛走了。”
兩人於是無奈搖頭，太子殿下竟不肯收他們的禮物。
真是品性高潔，像神仙人物一樣不染凡塵。
不不不，太子殿下就是神仙本身！
一個月轉眼過去，到了十月初十，朱標的生辰，一向節儉的朱元璋很是願意為了兒子的生辰大辦特辦，各個官員也紛紛獻上賀禮。
朱標看了掃一眼禮單，“這麽長？”
再一看，還都挺珍貴。
什麽巨大的極品紅珊瑚、書聖王羲之的真跡、精美的青花百壽紋瓶……
朱標：“……”
去年他也過生日，怎麽不見這麽多東西？
宮人賠笑道：“您主持丈量土地、清查人口，又肅清政壇，還為藍大將軍主持公義，百官對您是又敬又佩啊！
百姓也自發為您祝壽呢！外面全都張燈結彩，到處寫著壽字、福字，戲臺子也搭起來了，連唱十天，跟過正旦節似的！”
聽見百官對自己敬佩、百姓為自己祝壽，朱標心裏倒是沒什麽特別的反應。
倒是一心惦記著和爹娘一起吃團圓飯。
雖然幾乎每天都在團圓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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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部尚書：“章合，你還有話要說嗎？”
章合慘笑兩聲，“事已至此，我無話可說了。”
刑部尚書：“誹謗他人的，自當以所誹謗的罪名同罪論處。你的罪行，死罪是免不了的，若是陛下仁慈，你或許還能死得痛快一點。”
章合癱坐在地上，似笑非笑，似哭非哭，他不僅誤了自己的前途，還誤了自己的性命！
“章合構陷涼國公，犯下欺君之罪，這等不忠不義、心懷鬼胎之人，當剝皮揎草，以儆效尤！”朱元璋的聲音遠遠傳來。
眾人認出這熟悉的聲音，紛紛行禮。
只有章合瞳孔地震，坐在原處一動不動。
剝皮揎草！
就是在人還活著的時候，將完整的人皮剝下來，在裏面填充上稻草，掛著示眾，以警示眾人。
聽說上一個因為貪腐而遭受此酷刑的官員，在被剝下人皮之後，還茍延殘喘又活了八天。
那八天可真是生不如死。
恐懼讓章合無法控制膀胱，騷臭的尿液流了一地。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章合渾身發抖，皮膚就像被萬只螞蟻啃噬一樣難受，仿佛感受到了那剝皮刀劃上來時的觸感……
朱元璋揮揮手，立刻有人將章合拖走。又有人來清理地板。
眾人心中也都一滯。
章合被判處剝皮揎草之刑！可見陛下是有多厭惡此人的行徑。
陛下對貪腐之官恨之入骨，一般只有貪腐的官員，才會被判處此極刑。可見，此人在陛下心中，和貪腐之人是同一個地位了。
朱元璋又道：“眾卿平身吧。”
眾人起來。
朱元璋：“諸卿辛苦了，還了涼國公一個清白。”
眾人道不敢不敢。
這時候，朱元璋才發現，所有人都起來了，只有藍玉還跪伏著，他問道：
“涼國公，你怎麽還跪著？”
藍玉深吸一口氣，“回陛下，雖然諸位大臣和太子殿下還了微臣清白，但是微臣不敢起身啊！”
他擲地有聲地說道：
“微臣有罪！微臣素日驕狂，若不是微臣魯莽輕信，又怎會有今日之劫，使得朝廷聲譽受損！
近日禦史們彈劾微臣禦下不嚴、縱容屬下，句句屬實啊！”
藍玉苦笑道：“從今日章合之事，就可看出，我當真沒有管好他們。
還有，微臣最大的罪，就是居功自傲，狂妄自大，數次冒犯陛下。陛下沒有將微臣剝皮揎草，就已經是天大的恩德了。”
朱元璋心平氣和道：“你倒是有所長進。”
要是照藍玉以前那狂傲的樣子，哪天犯下大錯被剝皮揎草了也不一定呢。
藍玉：“回陛下，生死之間走了一遭，微臣已經大徹大悟了。微臣有一個請求。”
“說吧。”
“微臣請陛下收回微臣的國公爵位和兵權。微臣德不配位，自願在軍前做一小兵，繼續為大明馳騁沙場。”
所有人都被他這話驚呆了。
拿身家性命和卓越軍功換來的榮譽、地位和權力，就這樣不要了？
一些聰明人意識到，這招可能是以退為進，藍大將軍這樣示弱道歉，說不定會挽回已經失去的君心。
藍玉繼續說道：“微臣不是以退為進，而是發自內心地懺悔。陛下肯容忍微臣到現在，已經是天大的福分了，微臣不敢要求更多。只求陛下收回爵位和兵權，讓藍玉從小兵做起，重新為陛下效勞。”
朱元璋眼中露出一點訝異，他是發現藍玉長進了，卻沒發現藍玉居然長進了這麽多。
生死之際，真的會令人發生這麽大的轉變嗎？
不過，這確實是一個打壓藍玉的機會，而且是個順利成章的機會。
如果他是一個氣量狹小、嫉賢妒能的君主，肯定巴不得收回藍玉的兵權，就怕他功高震主。
可是朱元璋是何等人！能沒有這點容人之量嗎？
他雄才大略，本身就是個英雄人物，又春秋鼎盛，正直壯年，而且他的繼承人強大無比，令他沒有後顧之憂。
不過他沒有表態，而是決定把安撫藍玉的機會給太子。
“太子，藍玉請辭國公爵位和兵權，你說，朕是遂了他的願，還是不呢？”
若說天底下最不怕“功高震主”、最不忌憚他人兵權的儲君，此時的朱標，排第一個。
且不說，借藍玉一百個膽子，他也不敢造朱標的反，就退一萬步說，藍玉真的造反了，他打得過朱標嗎？再退一萬步說，給藍玉一百萬大軍，他能打斷朱標哪怕一根毫毛嗎？
朱標朗聲道：“回父皇陛下，兒臣以為，不必收回藍大將軍的爵位和兵權。
藍大將軍以前固然驕縱了些，但是經此一事，已經悔改。
日後他必定會約束和管理好下屬，必不會再使今天的事情重現。
藍大將軍封狼居胥，是我大明的功臣，與國公爵位相得益彰。
由他這樣神機妙算、勇冠三軍的將軍手掌兵權，兒臣放心，想必父皇也放心。”
群臣在心中嘆服，不愧是太子殿下，如此有胸襟和氣量！
朱元璋滿意地點頭，“太子說得很好。既然太子這麽說了，那朕可就不能遂你的願了，涼國公。”
藍玉眼中滲出了淚花，叩首謝恩，“微臣日後必當盡心竭力，為陛下效勞！”
朱元璋對眾人道：“太子做事穩重，匡扶正義，不但洗清了涼國公的冤屈，還挽回了朝廷的聲譽，朕心甚慰！”
眾人齊齊道：“太子殿下英明！”
事情塵埃落定，藍玉這才徹底放下心來。
坐在陛下親賜的送他回家的轎子上，他心中百感交集。
經歷了大起大落，他的心緒久久不能平靜。
如果沒有太子，他怕是要含冤而死了。不僅他死得不明不白，他的兒女們也要生活在身為罪臣後代的陰影裏。
太子還在陛下面前極力為他開脫，保留了他的爵位和兵權！
這樣的大恩大德，他就是結草銜環，也難以報答！
轎子走了沒多遠，就遇到了在宮門口附近焦急等待的常遇春！
常遇春是武將，不能旁聽會審，但是看他興高采烈的樣子，怕是已經聽說了藍玉無罪釋放的喜訊！
“恭喜賢弟洗清了冤屈！”
“都是仰賴兄長的幫助，和太子殿下的襄助。”藍玉招呼著他上轎，“我現在身上沾滿了監獄裏的塵土，不適合見人，等到明天，一定要去東宮親自道謝。”
常遇春也道：“等明日，我也一同去。幸虧當初求了太子殿下，否則，後果難以預料啊！”
兩個回到藍府，一同慶賀，藍府眾人哭得稀裏嘩啦，席間對太子感恩戴德。
第二日，常遇春來到藍大將軍府，在大門處看到了一頂不起眼的灰色馬車。
常遇春本來沒怎麽在意這普通的馬車，結果藍玉一出來，就招呼他一起上這馬車。
常遇春看著普通的馬車，十分震驚，“這是你要坐的馬車？你不是最喜歡精細考究、珠光寶氣的馬車了嗎？”
藍玉道：“……快別提了，我想起以前自己那張狂的樣子，就覺得羞愧難當。
經歷了章合陷害的事，我才發現，低調是美德啊。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驕傲，只能帶來禍患。”
常遇春再次驚愕，這個弟弟，真的變了！
他與藍玉關系極好，以前就是一同沙場殺敵的同袍，他數次向朱元璋舉薦勇敢的藍玉，這才使得藍玉入了朱元璋的法眼。等到常遇春娶了藍玉的姐姐，兩個人更加親密起來。
他以前就覺得這個弟弟性格稍微狂悖了點，害怕他惹禍燒身，於是時常勸他，可是從來沒有起到過作用。
見到這個弟弟有這樣的轉變，常遇春十分欣慰，大笑道：“你和以前不一樣了！這也是因禍得福啊！”
馬車路過茶樓，兩個人隱隱聽到說書人的聲音傳來——
“……那章合不滿藍大將軍的賞賜，竟然以強丨奸元帝妃子的罪名，誣告藍大將軍，若不是太子殿下找到了證據……”
滿座都是抽冷氣的聲音。
“竟然有這種事！”
“藍大將軍好生無辜！”
“可是那元帝妃子不是被辱自盡了嗎？”
藍玉有點感興趣，外面的人是怎麽看他的？
他做了個手勢，馬車於是停下，兩人掀起簾子，偷偷聽起來。
說書人又說了一會兒，留足了懸念，然後驚堂木一拍，“……那元帝妃子阿海不花，竟是個忠貞報國之人，看到國破，於是殉國而死……當真是個忠烈女子……”
民眾又是唏噓又是驚嘆，“原來如此啊！”
“可憐藍大將軍了，竟然背了如此大的冤屈！”
“太子殿下真是英明極了！”
藍玉遣下人給說書人送了塊銀子，放下門簾，馬車又緩緩向前駛去。
有這說書人在這裏辟謠，他在百姓眼中的汙名，恐怕也會漸漸洗清了吧。
藍玉似是想起來什麽，“這裏好像換了一個說書人。”
常遇春：“你怎麽知道？”
藍玉：“我有時候隱藏身份來這裏聽書。”
常遇春：“上一個說書人，已經在陛下的命令下，被毛驤捉拿了。”
藍玉有點意外：“？”
“發生什麽事了？還動用了毛驤這種特務頭子。”
常遇春：“還不是和你有關。”
藍玉：“和我有關？”
常遇春：“章合買通了數個說書人，讓他們暗中散布你侮辱元帝妃子的假故事。”
藍玉：“……怪不得這謠言擴散得這麽快。”
常遇春：“陛下早發現了疑點，現在章合下獄，毛驤那邊一審問，就發現原來章合雇了說書人詆毀你的名聲。
陛下特地讓毛驤雇傭了一批新的說書人講出真相，洗清你的汙名，為朝廷正名。”
藍玉心頭一顫，很是感懷道：“陛下用心良苦。”
“太子殿下還建議陛下給那元帝妃子‘忠烈女子’的頭銜，將她編進史書中，這樣，可以從另一方面為你正名。”
藍玉感慨道：“我何德何能侍奉這樣仁厚的儲君？天家父子恩情浩蕩，我配不上啊！”
常遇春也發自內心地說道：“陛下和太子都是賢明的主君。”
藍玉：“剛才說的那些，你是怎麽知道的？”
常遇春：“還不是毛驤那個趨炎附勢的走狗，他瞧見你得勢，怕你我懷恨於他，所以來討好我，告訴我這些。”
馬車到了東宮，兩人被太監迎了進去。
太監為難道：“太子殿下今日一早就飛走了，說是去視察造船廠了，太子殿下一走幾天也是有的，兩位將軍來的不是時候啊。”
藍玉忙道：“太子殿下日理萬機，我們在偏殿等一等就是了，若是等不到，改日再來。”
這一等，就是一整天，兩人也沒有絲毫不耐煩的神色。宮人們一直勤勉地為他們奉茶。
到了晚上，宮人通知他們太子殿下回來了。
他倆連忙站起來，整理衣冠，在宮人的引領下去正殿面見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站在殿中，面對著門口，似乎是在等待他們過來。
兩人連忙行了大禮。
藍玉激動跪拜著：“太子殿下為藍玉洗清冤屈的大恩大德，藍玉無以為報，願為太子殿下效犬馬之勞。”
常遇春也是心情激動，“要不是太子殿下，我這妻弟恐怕早已……常某不才，願為太子殿下驅使！”
朱標溫聲道：“你們快起來說話。”
兩人這才起來。
朱標：“你們想為我做事的話，今後好好想想，怎麽為國效勞，怎麽為黎明百姓謀福祉吧。
讓大明更強大、讓百姓過得更好，就是我的志向。”
藍玉：“是！”
常遇春：“必不會叫太子殿下失望！”
朱標又遞給藍玉一張禮單。
藍玉在來之前，和常遇春一起準備了拜謝太子殿下的禮物，禮物包羅萬象，珍貴無比，都是兩人府上的至寶。
藍玉和常遇春一看禮單，原來就是他們送上的禮物的清單。
朱標道：“都拿回去吧，我不需要。”
藍玉和常遇春怎麽肯答應。
朱標於是不說話了。
等到藍玉和常遇春分別回府，卻發現，院子裏竟堆著他們送給太子殿下的禮物！
下人們不知所措，“老爺，剛才太子殿下飛過來，還放下了這麽多東西，說了一句‘物歸原主’，就飛走了。”
兩人於是無奈搖頭，太子殿下竟不肯收他們的禮物。
真是品性高潔，像神仙人物一樣不染凡塵。
不不不，太子殿下就是神仙本身！
一個月轉眼過去，到了十月初十，朱標的生辰，一向節儉的朱元璋很是願意為了兒子的生辰大辦特辦，各個官員也紛紛獻上賀禮。
朱標看了掃一眼禮單，“這麽長？”
再一看，還都挺珍貴。
什麽巨大的極品紅珊瑚、書聖王羲之的真跡、精美的青花百壽紋瓶……
朱標：“……”
去年他也過生日，怎麽不見這麽多東西？
宮人賠笑道：“您主持丈量土地、清查人口，又肅清政壇，還為藍大將軍主持公義，百官對您是又敬又佩啊！
百姓也自發為您祝壽呢！外面全都張燈結彩，到處寫著壽字、福字，戲臺子也搭起來了，連唱十天，跟過正旦節似的！”
聽見百官對自己敬佩、百姓為自己祝壽，朱標心裏倒是沒什麽特別的反應。
倒是一心惦記著和爹娘一起吃團圓飯。
雖然幾乎每天都在團圓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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