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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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洪武二年三月初十，禦史張鼎率領數十位官員在宮門前長跪不起，以勸諫陛下，意在彈劾乃至廢除太子。
宰相李善長匆匆趕到宮門，看著跪在宮門前的各個官員，不由得長嘆一口氣，“你們這是何苦呢？”
張鼎不卑不亢道：“丞相，勸諫本就是我們身為官員的職責。而彈劾也是禦史的義務所在。何苦之有呢？”
又說道：“丞相自宮內而來，可是帶來了陛下的口諭？陛下可願意見我們了？”
李善長心說，陛下沒把你們都抓去砍頭，就是已經奇跡了！
李善長身為宰相，在家鄉定遠頗有一些田產，每年都有不少農戶前來依附他。按理說，太子丈量田產、清查人口的行動，也會使他的利益受到一些損害。
但是和張鼎等人不同的是，李善長看清了形勢，並選擇堅定地站在太子的一方。
洪武元年，朱元璋封李善長為太子少師，這不僅是一項極高的榮譽，還意味著，李善長天然地和太子構成了政治聯盟，雖然這個聯盟相對松散。
李善長跟隨朱元璋比大多數人長，他比誰都清楚太子的能耐，更清楚太子在朱元璋心中的地位，只能用“不可動搖”四個字來形容。
而且，作為一國宰相，李善長考慮的不只是自己的私利，他著眼於整個國家的藍圖！
試想，如果太子的行動能夠順利推行，那麽豪強將無法再隱瞞田產，小民應該交的稅款也有據可循，大明的經濟秩序將被重塑！這是多麽偉大的事業！
歷朝歷代無法徹底完成的事情，將由太子完成。
這是多麽令人激動、值得期待的事情！
想一想，就令人心之向往。
而眼前這些官員，嘴上打的是彈劾太子的名號，可是智慧如李善長，怎會不知道，他們護的是自己那一畝三分地！
真是目光短淺、令人作嘔！
但是作為丞相的自己，又不能不管這個爛攤子。
李善長強自壓抑住對這些官員的不屑，朗聲道：
“我今日前來，是為了給大家指一條明路。
太子丈量土地、清查人口，是大勢。君子，當順勢而為，而非逞螳臂當車之勇！”
張鼎梗著脖子道：“丞相可明察，我身無長物，名下沒有半畝土地。我並非想要制止太子丈量土地、清查人口。實在是太子所作所為，已經招致天怒人怨啊！”
張鼎的確身無長物，名下沒有田產。然而他所求的，比那些有田產的官員更多！
他想要的是名！千古之名！勸諫帝王、彈劾太子的名聲！
此舉能成的話，他便可流芳百世，留名青史！足以媲美那數次勸諫的錚臣魏征，或是死謚文正的範仲淹……
因為好賭，所以名下田產輸的一無所剩，那些接濟他的官員們找他來密室商量對策的時候，卻不知道，正合了他的心意。
張鼎生來就是個賭徒。
在朱元璋還未發跡時，就投奔他，便是一場豪賭。
然後他賭贏了，獲得了榮華富貴。
現在，在太子惹怒豪強大族的時候，率領眾官員勸諫皇上，這亦是一場豪賭！
長跪勸諫、規勸太子，乃至左右朝政、參與廢儲，這是他為自己規劃的飛黃騰達的路子！
張鼎心馳向往，故而朗聲道：
“我見太子行為不端，因此上奏陛下，彈劾太子三大罪！
其罪一，擅殺勳貴。義惠侯劉英之父對皇家有恩，劉英在鳳陽參與營建皇陵期間，兢兢業業，不敢稍有差池，僅僅因為與知縣稍有走動，便被斬首，天下人都要說皇家薄情寡恩啊！
其罪二，意欲謀逆。太子親衛本來只有五十人的名額，太子卻趁著去鳳陽督辦丈量土地的事，將親衛擴建至五百五十人。私自擴建軍隊，罪同謀逆！
其罪三，大不敬。陛下乃是天下人的君父，任何人覲見時本該畢恭畢敬，可是太子卻天天在宮殿裏飛來飛去。甚至有時陛下想要用膳的時候，不傳召太子，而是主動去東宮，這成何體統啊？！
此外，太子丈量土地、清查人口，惹得民生怨道、哀聲遍野！歷朝歷代，都未有過這樣的事！”
他身後的官員紛紛跪著附和著。
李善長見他們執迷不悟，搖了搖頭，“可笑，可笑，你們就拿這些站不住腳的東西彈劾太子殿下？”
張鼎揚起下巴，“我所言，句句屬實。倒是您，見到太子惡行的後果，不但不加以阻止，反而句句幫著太子，助紂為虐。您這丞相，就是這麽當的嗎？”
“你！”李善長有些薄怒，“劉英隱瞞田地、賄賂知縣、欺辱良民，太子殿下手持尚方寶劍，下令將其處斬，是做了為民除害的大好事！”
張鼎伶牙俐齒地回道：“劉英乃陛下恩人劉繼祖之獨子，就算有過錯，也不至於處斬！此外，太子意圖謀反，還有大不敬之罪，該如何論處？”
李善長善謀略而無口舌之利，一時間竟怔在原地，不知道說什麽好。
大不敬，和意圖謀反，這兩頂大帽子扣下來，就是李善長，也難以為太子辯駁！
這時候，高處傳來了一道不喜不怒的聲音，“好一個擅殺勳貴，好一個大不敬，好一個意欲謀反！”
眾人擡眼望去，只見城樓之上，站著一道明黃色的影子。
說話人正是披了鬥篷出來的朱元璋，原來他在城墻上聽了李善長和張鼎對話的全程。
眾人連忙磕頭見禮。
朱元璋接過太監遞給他的茶盞，不緊不慢地飲了一口，然後問道：“張禦史，依照你們的意思，該怎麽處置太子呢？”
張鼎被點名，心中一喜，立刻答道：
“回皇爺，太子年紀小，行為莽撞，必是受人挑唆，陛下何不將太子召回應天府，細細盤問呢？”
朱元璋：“年紀小，行為莽撞，這就是你對太子所做所為的概括嗎？”
他將茶盞放在一邊，從懷中掏出一份奏疏，打開念到：“太子整飭鳳陽，鳳陽現在所上報的土地，是去年的三倍。多出來的這兩倍田地，是從天上掉下來的嗎？”
張鼎：“這……即使太子殿下丈量土地有功，可是，太子殿下的手段未免太過殘忍和不經考慮了。義惠侯乃是皇家恩人，怎能輕易斬首示眾？
再者，太子殿下擴編親衛，是實打實的謀逆之舉！旁人若意欲謀反，可是誅九族的罪過。”
“咚”地一聲脆響，張鼎的額頭被飛來的茶盞打破，頓時鮮血直流。
打人的除了朱元璋還能有誰？
只見朱元璋不知何時已經氣得雙眼發紅！
“誅九族？你想殺了太子？來人啊！把地上跪著的這些人，都給我砍了！”
立刻有拱衛司的人上前捉拿官員們。
張鼎驚慌失措，他的名垂青史、流芳百世呢？怎麽陛下不按套路來？
就算陛下不同意他的說辭，也不能直接殺人吧？
定是劉伯溫、宋濂等太子的師父們拱火！
張鼎驚呼道：“陛下切勿聽信小人之言，我等一心為公、著實無辜啊！”
朱元璋簡直怒不可赦，“你離間天家父子，其心可誅！！！”
張鼎和其他官員們紛紛哭道：“小臣的彈劾句句屬實啊！望陛下開恩！”
朱元璋冷笑，“劉英隱瞞田產一萬畝有餘，賄賂知縣五千兩銀子，又作踐良民，死有餘辜！”
張鼎額頭冒出冷汗，“可是他是朝中勳貴，皇家恩人，太子怎能說殺就殺，這分明是不把陛下您放在眼裏啊！”
朱元璋冷哼道：“他是太子，是儲君，別說殺了劉英，就是把你腦袋摘下來當球踢，又能如何？”
張鼎聽見這話，嚇得渾身發抖。
朱元璋怒罵道：“你們這些人，心腸壞透了！趁著標兒不在，就想離間我們！
什麽意圖謀反！那區區五百個親衛能做的了什麽？
標兒若想做皇帝，我禪位當太上皇也未嘗不可！
什麽大不敬，都是胡言亂語！朕就喜歡到東宮吃飯！怎麽了？礙著你們了？
你們以為朕看不出來嗎？你們來這裏跪著，無非是為了名利！
太子阻礙了你們的發財路，所以你們想要扳倒他。
你們跪在地上的人，有幾個是清白的！”
朱元璋大罵了一通，渴了，又叫太監送茶水來，就著茶水將這些人罵的狗血噴頭！
所有人都跪在地上，戰戰兢兢不敢動。
等到朱元璋發洩完心中的不滿，他說道：“行了，將所有宮門長跪的官員捉拿，全部革職，一一審查，嚴刑拷問，看他們有多少田產和人口想要隱瞞！才出來離間我天家父子！要麽就是為了博一個名聲！”
張鼎等人更是驚慌失措，本來只是被砍頭的結局，現在皇上金口一開，他們在死前，要經受嚴刑拷打的折磨了，連死也沒法輕易死去！
朱元璋著重強調了一點：“今天，在這裏跪著的官員們，都是奸佞之臣，尤其是張鼎。修史的時候，記得在佞幸列傳裏添加上張鼎的名字。”
張鼎如遭雷殛！他求的是流芳百世，現在卻要在佞幸列傳裏揚名了！
張鼎羞憤欲絕，覺得自己難以面見列祖列宗，於是使出渾身力氣掙脫了拱衛司校尉的看押，一頭撞向宮墻！
宮墻上留下了一道血痕，然後張鼎的屍體軟軟落了下來。
朱元璋冷冷道：“禦史張鼎，畏罪自殺。他的後人，朝廷永不敘用。在場所有人的後人，都不能再做官！”
又道：“傳旨，太子朱標，人品貴重，嘉毅果敢，賜穿五爪龍袍……以後吃穿用度，一律和朕的標準一樣！內庫財寶，皆可隨意取用。”
所有人心頭一驚，吃穿用度和皇帝一樣的太子，這是歷朝歷代都沒有過的先例，再加上，內庫財寶任由太子取用，陛下這簡直就是將太子寵上了天！
每個人都震驚於皇帝對太子的厚愛。
甚至會覺得，如果太子說自己想做皇帝，朱元璋甚至會當場脫下龍袍，給太子穿上。
被捉拿的官員們後悔極了，他們以為，法不責眾，就算是勸諫失敗，也不會有什麽嚴重後果，卻沒想到，觸了朱元璋的逆鱗！
太子殿下朱標，就是朱元璋的逆鱗！
誰能想到，太子殿下如此得陛下厚愛呢？
就在這時候，天上落下了一道身影，正好降落在朱元璋面前。
只見朱標雙眼通紅，眼角濕潤地撲向了爹爹的懷抱！
朱標已經聽到了宮門前發生的一切。
心中百感交集，銘感五內。
爹爹，為他做了那麽多！
他能在基層順利推行丈量土地和清查人口的行動，也有爹爹給他頂住了朝廷的壓力的原因。
朱元璋也緊緊回抱好大兒，嘴上卻埋怨道：“在鳳陽過了一個月，把爹娘都忘了吧？咱要是不下旨叫你回來，你還知道回來嗎？”
朱標辯解道：“我前幾日不是回來了一下嗎？”
朱元璋：“你是說，‘嗖’地一下飛回來，問咱殺了劉英行不行，咱剛說了行，你就‘嗖’地一下又飛走了？”
朱標一時間詞窮：“……”
他以為爹爹召他回來，是因為他被彈劾，需要自證清白，沒想到爹爹以一己之力生生將那些彈劾他的官員罵得擡不起頭來。
召他回來，也僅僅是因為想念。
於是道：“爹爹，以後兒子白天在外面辦事，晚上就飛回來和爹爹、娘親一起吃飯！”
朱元璋聽了之後樂得連胡子都一翹一翹的，“你回來是喜事，咱給你接風洗塵，去你娘宮裏頭，和樉兒、棡兒、棣兒，同樂！”
“好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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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二年三月初十，禦史張鼎率領數十位官員在宮門前長跪不起，以勸諫陛下，意在彈劾乃至廢除太子。
宰相李善長匆匆趕到宮門，看著跪在宮門前的各個官員，不由得長嘆一口氣，“你們這是何苦呢？”
張鼎不卑不亢道：“丞相，勸諫本就是我們身為官員的職責。而彈劾也是禦史的義務所在。何苦之有呢？”
又說道：“丞相自宮內而來，可是帶來了陛下的口諭？陛下可願意見我們了？”
李善長心說，陛下沒把你們都抓去砍頭，就是已經奇跡了！
李善長身為宰相，在家鄉定遠頗有一些田產，每年都有不少農戶前來依附他。按理說，太子丈量田產、清查人口的行動，也會使他的利益受到一些損害。
但是和張鼎等人不同的是，李善長看清了形勢，並選擇堅定地站在太子的一方。
洪武元年，朱元璋封李善長為太子少師，這不僅是一項極高的榮譽，還意味著，李善長天然地和太子構成了政治聯盟，雖然這個聯盟相對松散。
李善長跟隨朱元璋比大多數人長，他比誰都清楚太子的能耐，更清楚太子在朱元璋心中的地位，只能用“不可動搖”四個字來形容。
而且，作為一國宰相，李善長考慮的不只是自己的私利，他著眼於整個國家的藍圖！
試想，如果太子的行動能夠順利推行，那麽豪強將無法再隱瞞田產，小民應該交的稅款也有據可循，大明的經濟秩序將被重塑！這是多麽偉大的事業！
歷朝歷代無法徹底完成的事情，將由太子完成。
這是多麽令人激動、值得期待的事情！
想一想，就令人心之向往。
而眼前這些官員，嘴上打的是彈劾太子的名號，可是智慧如李善長，怎會不知道，他們護的是自己那一畝三分地！
真是目光短淺、令人作嘔！
但是作為丞相的自己，又不能不管這個爛攤子。
李善長強自壓抑住對這些官員的不屑，朗聲道：
“我今日前來，是為了給大家指一條明路。
太子丈量土地、清查人口，是大勢。君子，當順勢而為，而非逞螳臂當車之勇！”
張鼎梗著脖子道：“丞相可明察，我身無長物，名下沒有半畝土地。我並非想要制止太子丈量土地、清查人口。實在是太子所作所為，已經招致天怒人怨啊！”
張鼎的確身無長物，名下沒有田產。然而他所求的，比那些有田產的官員更多！
他想要的是名！千古之名！勸諫帝王、彈劾太子的名聲！
此舉能成的話，他便可流芳百世，留名青史！足以媲美那數次勸諫的錚臣魏征，或是死謚文正的範仲淹……
因為好賭，所以名下田產輸的一無所剩，那些接濟他的官員們找他來密室商量對策的時候，卻不知道，正合了他的心意。
張鼎生來就是個賭徒。
在朱元璋還未發跡時，就投奔他，便是一場豪賭。
然後他賭贏了，獲得了榮華富貴。
現在，在太子惹怒豪強大族的時候，率領眾官員勸諫皇上，這亦是一場豪賭！
長跪勸諫、規勸太子，乃至左右朝政、參與廢儲，這是他為自己規劃的飛黃騰達的路子！
張鼎心馳向往，故而朗聲道：
“我見太子行為不端，因此上奏陛下，彈劾太子三大罪！
其罪一，擅殺勳貴。義惠侯劉英之父對皇家有恩，劉英在鳳陽參與營建皇陵期間，兢兢業業，不敢稍有差池，僅僅因為與知縣稍有走動，便被斬首，天下人都要說皇家薄情寡恩啊！
其罪二，意欲謀逆。太子親衛本來只有五十人的名額，太子卻趁著去鳳陽督辦丈量土地的事，將親衛擴建至五百五十人。私自擴建軍隊，罪同謀逆！
其罪三，大不敬。陛下乃是天下人的君父，任何人覲見時本該畢恭畢敬，可是太子卻天天在宮殿裏飛來飛去。甚至有時陛下想要用膳的時候，不傳召太子，而是主動去東宮，這成何體統啊？！
此外，太子丈量土地、清查人口，惹得民生怨道、哀聲遍野！歷朝歷代，都未有過這樣的事！”
他身後的官員紛紛跪著附和著。
李善長見他們執迷不悟，搖了搖頭，“可笑，可笑，你們就拿這些站不住腳的東西彈劾太子殿下？”
張鼎揚起下巴，“我所言，句句屬實。倒是您，見到太子惡行的後果，不但不加以阻止，反而句句幫著太子，助紂為虐。您這丞相，就是這麽當的嗎？”
“你！”李善長有些薄怒，“劉英隱瞞田地、賄賂知縣、欺辱良民，太子殿下手持尚方寶劍，下令將其處斬，是做了為民除害的大好事！”
張鼎伶牙俐齒地回道：“劉英乃陛下恩人劉繼祖之獨子，就算有過錯，也不至於處斬！此外，太子意圖謀反，還有大不敬之罪，該如何論處？”
李善長善謀略而無口舌之利，一時間竟怔在原地，不知道說什麽好。
大不敬，和意圖謀反，這兩頂大帽子扣下來，就是李善長，也難以為太子辯駁！
這時候，高處傳來了一道不喜不怒的聲音，“好一個擅殺勳貴，好一個大不敬，好一個意欲謀反！”
眾人擡眼望去，只見城樓之上，站著一道明黃色的影子。
說話人正是披了鬥篷出來的朱元璋，原來他在城墻上聽了李善長和張鼎對話的全程。
眾人連忙磕頭見禮。
朱元璋接過太監遞給他的茶盞，不緊不慢地飲了一口，然後問道：“張禦史，依照你們的意思，該怎麽處置太子呢？”
張鼎被點名，心中一喜，立刻答道：
“回皇爺，太子年紀小，行為莽撞，必是受人挑唆，陛下何不將太子召回應天府，細細盤問呢？”
朱元璋：“年紀小，行為莽撞，這就是你對太子所做所為的概括嗎？”
他將茶盞放在一邊，從懷中掏出一份奏疏，打開念到：“太子整飭鳳陽，鳳陽現在所上報的土地，是去年的三倍。多出來的這兩倍田地，是從天上掉下來的嗎？”
張鼎：“這……即使太子殿下丈量土地有功，可是，太子殿下的手段未免太過殘忍和不經考慮了。義惠侯乃是皇家恩人，怎能輕易斬首示眾？
再者，太子殿下擴編親衛，是實打實的謀逆之舉！旁人若意欲謀反，可是誅九族的罪過。”
“咚”地一聲脆響，張鼎的額頭被飛來的茶盞打破，頓時鮮血直流。
打人的除了朱元璋還能有誰？
只見朱元璋不知何時已經氣得雙眼發紅！
“誅九族？你想殺了太子？來人啊！把地上跪著的這些人，都給我砍了！”
立刻有拱衛司的人上前捉拿官員們。
張鼎驚慌失措，他的名垂青史、流芳百世呢？怎麽陛下不按套路來？
就算陛下不同意他的說辭，也不能直接殺人吧？
定是劉伯溫、宋濂等太子的師父們拱火！
張鼎驚呼道：“陛下切勿聽信小人之言，我等一心為公、著實無辜啊！”
朱元璋簡直怒不可赦，“你離間天家父子，其心可誅！！！”
張鼎和其他官員們紛紛哭道：“小臣的彈劾句句屬實啊！望陛下開恩！”
朱元璋冷笑，“劉英隱瞞田產一萬畝有餘，賄賂知縣五千兩銀子，又作踐良民，死有餘辜！”
張鼎額頭冒出冷汗，“可是他是朝中勳貴，皇家恩人，太子怎能說殺就殺，這分明是不把陛下您放在眼裏啊！”
朱元璋冷哼道：“他是太子，是儲君，別說殺了劉英，就是把你腦袋摘下來當球踢，又能如何？”
張鼎聽見這話，嚇得渾身發抖。
朱元璋怒罵道：“你們這些人，心腸壞透了！趁著標兒不在，就想離間我們！
什麽意圖謀反！那區區五百個親衛能做的了什麽？
標兒若想做皇帝，我禪位當太上皇也未嘗不可！
什麽大不敬，都是胡言亂語！朕就喜歡到東宮吃飯！怎麽了？礙著你們了？
你們以為朕看不出來嗎？你們來這裏跪著，無非是為了名利！
太子阻礙了你們的發財路，所以你們想要扳倒他。
你們跪在地上的人，有幾個是清白的！”
朱元璋大罵了一通，渴了，又叫太監送茶水來，就著茶水將這些人罵的狗血噴頭！
所有人都跪在地上，戰戰兢兢不敢動。
等到朱元璋發洩完心中的不滿，他說道：“行了，將所有宮門長跪的官員捉拿，全部革職，一一審查，嚴刑拷問，看他們有多少田產和人口想要隱瞞！才出來離間我天家父子！要麽就是為了博一個名聲！”
張鼎等人更是驚慌失措，本來只是被砍頭的結局，現在皇上金口一開，他們在死前，要經受嚴刑拷打的折磨了，連死也沒法輕易死去！
朱元璋著重強調了一點：“今天，在這裏跪著的官員們，都是奸佞之臣，尤其是張鼎。修史的時候，記得在佞幸列傳裏添加上張鼎的名字。”
張鼎如遭雷殛！他求的是流芳百世，現在卻要在佞幸列傳裏揚名了！
張鼎羞憤欲絕，覺得自己難以面見列祖列宗，於是使出渾身力氣掙脫了拱衛司校尉的看押，一頭撞向宮墻！
宮墻上留下了一道血痕，然後張鼎的屍體軟軟落了下來。
朱元璋冷冷道：“禦史張鼎，畏罪自殺。他的後人，朝廷永不敘用。在場所有人的後人，都不能再做官！”
又道：“傳旨，太子朱標，人品貴重，嘉毅果敢，賜穿五爪龍袍……以後吃穿用度，一律和朕的標準一樣！內庫財寶，皆可隨意取用。”
所有人心頭一驚，吃穿用度和皇帝一樣的太子，這是歷朝歷代都沒有過的先例，再加上，內庫財寶任由太子取用，陛下這簡直就是將太子寵上了天！
每個人都震驚於皇帝對太子的厚愛。
甚至會覺得，如果太子說自己想做皇帝，朱元璋甚至會當場脫下龍袍，給太子穿上。
被捉拿的官員們後悔極了，他們以為，法不責眾，就算是勸諫失敗，也不會有什麽嚴重後果，卻沒想到，觸了朱元璋的逆鱗！
太子殿下朱標，就是朱元璋的逆鱗！
誰能想到，太子殿下如此得陛下厚愛呢？
就在這時候，天上落下了一道身影，正好降落在朱元璋面前。
只見朱標雙眼通紅，眼角濕潤地撲向了爹爹的懷抱！
朱標已經聽到了宮門前發生的一切。
心中百感交集，銘感五內。
爹爹，為他做了那麽多！
他能在基層順利推行丈量土地和清查人口的行動，也有爹爹給他頂住了朝廷的壓力的原因。
朱元璋也緊緊回抱好大兒，嘴上卻埋怨道：“在鳳陽過了一個月，把爹娘都忘了吧？咱要是不下旨叫你回來，你還知道回來嗎？”
朱標辯解道：“我前幾日不是回來了一下嗎？”
朱元璋：“你是說，‘嗖’地一下飛回來，問咱殺了劉英行不行，咱剛說了行，你就‘嗖’地一下又飛走了？”
朱標一時間詞窮：“……”
他以為爹爹召他回來，是因為他被彈劾，需要自證清白，沒想到爹爹以一己之力生生將那些彈劾他的官員罵得擡不起頭來。
召他回來，也僅僅是因為想念。
於是道：“爹爹，以後兒子白天在外面辦事，晚上就飛回來和爹爹、娘親一起吃飯！”
朱元璋聽了之後樂得連胡子都一翹一翹的，“你回來是喜事，咱給你接風洗塵，去你娘宮裏頭，和樉兒、棡兒、棣兒，同樂！”
“好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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