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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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朱元璋上了龍輦，又要拉著朱標上龍輦。
朱標拒絕道：“讓那幫禦史知道，又該彈劾我逾制之罪了。”
朱元璋強行把兒子拉上來，吹胡子瞪眼道：“咱自己的兒子，咱自己寵著，他們管不著！”
朱標笑著順從了，上龍輦跟親爹並排坐。
朱元璋把朱標的手放進掌心裏，“有點涼呢，是不是凍著了！”
朱標咯咯笑，“怎麽會呢？我這體質爹你又不是不知道。”
朱元璋話鋒一轉，低聲道：“標兒，你可知道你現在做的事情，得罪了多少人？”
朱標：“我知道，但我不怕與人為敵。”
朱元璋又道：“你若是不想做了，和爹說一聲。爹爹安排其他人做就是。這方案是你提出來的，功勞依舊是你的，沒人能搶走。”
朱標扭臉看爹爹，“他們做的能有我做的好嗎？”
朱標又補充道：“我想要給大明帶來公正和秩序。丈量土地、清查人口，只是一個開始，我這些日子裏日思夜想，發現大明可以進步的地方還有很多。我想帶著大明一步一個腳印地前進。”
朱元璋深深看著自己的兒子，他知道自己的標兒從小就是個有主意的人，打定了主意，十匹馬也拉不回來。
“既然如此，那咱就當好你的後盾！”朱元璋這樣說道。
接下來，朱標又和朱元璋討論了一些關於大明哪裏可以改進的想法，什麽火耗歸公、官紳一體納糧、攤丁入畝、改土歸流、一條鞭法……
朱元璋發現朱標的這些奇思妙想不僅非常有見地，而且如果真的推行，確實能夠使大明國富民強。
兩人一路趕往馬皇後宮中，馬皇後早就接到消息說自家兒子回來了，就一直等在宮門口。
朱元璋看見她，“妹子怎麽出來了？咱不是說過不用出來迎接的嗎？”
“出來等著標兒，我高興。”馬皇後喜滋滋拉起朱標的手，“標兒，廚房裏煨著鹽水鴨，就等著你回來了！”
一家人團團圓圓、和和美美地用了一頓晚膳。
晚膳結束後，朱標告辭，回到東宮。
馬皇後看著朱標離去的背影，不知想到了什麽，忽然鼻子一酸，流下了一滴淚水。
朱元璋連忙關切地問道：“妹子怎麽哭了？”
然後小心翼翼地拿著手絹給馬皇後擦掉淚痕。
馬皇後聲音微微哽咽：“標兒長大了，能替你這個當爹的分憂了，我這個做娘的，自然十分欣慰。
但是一想到他為了給大明做事，樹了無數敵人，我就感到憂心忡忡。前朝那些官員，一個個都等著找他的錯處呢！”
朱元璋苦笑道：“你說的這些，咱又如何不知道。我和他說，若是不想做了，就算放棄，也沒關系。但是他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倔著呢。”
馬皇後垂淚，“我叫女官給我講史，講到漢武帝的太子劉據遭奸臣陷害，最後冤屈而死，我不禁感到心驚。可見天家父子情分也是可以被離間的，陛下要當心啊！”
朱元璋繼續給馬皇後擦淚，一邊擦一邊說：“咱又何嘗不知道，標兒一片赤誠之心、一心為民，那些彈劾他的官員反倒心懷鬼胎。”
他溫聲道：“妹子你別急，咱不是糊塗人。自古想要謀反的人，都是在拉攏百官。哪有像標兒這樣，站在百官的對立面的？他之所以站在官員勳貴的對立面，還不是為了大明更加繁榮、百姓生活更加美好？這些事情，咱心裏門清。”
馬皇後哭聲漸止。
朱元璋又說道：“退一萬步講，咱就是不當這個皇帝了，讓給標兒坐，又有何妨？標兒難道會對咱們不管不顧？”
馬皇後破涕為笑，“可不要瞎說了。”
接下來的幾個月，丈量土地、清查人口的行動推廣到了全國。
幾乎沒有人從中作梗。人們都知道了太子的神通，和太子受皇帝厚愛的程度。
甚至連貪汙腐敗的現象，都絕跡了。因為官吏們都知道太子殿下耳聰目明，什麽都能聽見看見，所以誰也不肯授以把柄。
朱標手下的小吏們將全國的土地繪制成魚鱗圖冊，趕在朱元璋九月的生辰之時獻給了朱元璋。
朱元璋看到事情辦的井井有條，大喜，愈發覺得兒子像自己，是個相當有本事的人。
與此同時，距離捕魚兒海（今內蒙古貝爾湖）四十裏處，數萬明軍正駐紮著。
統領這批明軍的將軍藍玉，正急得上火。
他率領朝廷兵馬出戰半年，幾乎沒有任何斬獲，可以說是寸功未立。而此時剩下的糧草也不多了，讓他怎麽不著急！
是繼續向草原深處探索，還是班師回朝，是個問題。
有其他將軍說：“我們寸功未立，即使回朝，也會受到陛下的責問，不如冒險深入草原，與偽元一戰！”
藍玉覺得有理。
此時探子來報：“我們在捕魚兒海東北八十餘裏處發現了敵軍的蹤跡！”
藍玉的精神為之一振，“兵貴神速，戰機稍縱即逝。
所有人聽我號令！大部隊撇下輜重，帶三天的糧食，輕騎跟本將軍前往偽元所在處。
待到蕩平偽元，我們一同享受陛下的恩賞！”
又吩咐獨立出三千人來，負責督軍，斬怯戰退縮之人。
所有將士都被鼓舞！
趁著夜色，數萬明軍輕騎趕往北元所在處。
北元眾人以為明軍缺少糧草，無法深入，當明軍出現在他們面前的時候，他們大感意外，倉促應戰。
北元太尉當場戰死，其餘人見勢不妙，投降了。
向北征伐元庭殘餘勢力的大明軍隊，大勝！
將軍藍玉在捕魚兒海大敗北元軍，俘虜北元帝愛猷識理達臘（被朱標抓來應天府的前任元帝的兒子），俘獲貴族男女數千人，平民男女七萬餘人，牛、羊、馬、駱駝等牲畜十五萬頭，繳獲兵甲、金銀、財寶無數，印信、寶璽等若幹。
消息傳回應天，朱元璋非常高興，吩咐下去令人準備慶功宴，然後開始在心裏擬定這些人的賞賜。
不僅要賞，而且要重重的賞！
尤其是藍玉，年紀輕輕，就實現了“封狼居胥”的軍事目標！
封狼居胥，原指漢代名將霍去病追殺匈奴到狼居胥山，在此築壇祭天，以慶賀大勝。後來指建立了和霍去病一樣的卓著功勳。
歷朝歷代，實現“封狼居胥”軍事目標的，只有三人，除了霍去病，就只剩下東漢的竇憲、唐朝的李靖，除此之外，別無他人。
而藍玉，剛剛成為了“封狼居胥”的第四人！
這如何不值得慶賀！
朱元璋這兩天因為北元被大敗的事情，而心情愉悅。
朱標也非常開心。
藍玉是常遇春的妻弟，而朱標的未婚妻是常遇春的女兒，這樣算下來，藍玉也算是朱標的舅舅，兩家可以說沾親帶故。
捷報傳到朱標這的時候，朱標由衷地稱讚了一番藍玉捕捉戰機的能力，和有勇有謀的個性。
結果接下來的發展，每個人都沒想到。
在奉先殿批閱奏疏的朱元璋接到了一封告狀信！
讀著讀著，朱元璋的手指就氣得微微顫抖。
朱標正在旁邊幫親爹整理奏疏，瞧見爹爹手指顫抖的樣子，就問道：“怎麽了，爹爹？”
朱元璋帶著點憤怒說道：“還不是藍玉班師回朝的時候，出了事情！
在喜峰關，守關官兵沒能及時給藍玉開門，他竟然毀掉喜峰關，然後帶著士兵破門而入！”
朱標聞言也有些意外，這個遠親舅舅也忒驕縱了吧！竟然做出這種事。
“許是剛立了大功，心中驕傲，所以才做下這等事。爹爹你給他個教訓，提點提點他，他多半就改了。”朱標說著。
朱元璋聽了這話，漸漸氣消，“哼，看在他大敗北元的份上……姑且饒過他一回。”
藍玉回到了應天，受了皇帝各種恩賞，可畏風光無限，一時間成為了應天府炙手可熱的新星。
在朋友同僚準備的慶功宴上，藍玉推杯換盞，豪情四溢。
眼見已經喝到微醺，交好的常遇春勸阻他喝酒，被他推到一邊。
藍玉正吹噓著自己的功勞，下人忽然急匆匆來報，“大將軍，宮裏頭有公公來傳旨！”
幾個人都喝了不少，趕緊顫顫巍巍地到門口跪下接旨。
小太監扯著嗓子宣旨，“……封大將軍藍玉為太子太傅……”
其實朱元璋已經提拔賞賜過藍玉一輪了，破格將他封為梁國公，是少有的恩賜。現在，又封他為太子太傅，更見對他的信重。
送走了傳旨的太監，藍玉驕矜地說道：“以我的功勞，難道不值得做太子太師嗎？”
常遇春聽見小舅子這麽說，臉色馬上就變了，“噤聲！你這是對陛下的賞賜不滿嗎？”
藍玉這才反應過來，自己酒後失言，竟然說出了心中所想。不滿於陛下的賞賜、心懷怨懟，這可是大大的罪過。
當即說道：“酒後失言，諸位切莫傳到別人耳中。”
鬧了這一出，幾人都沒心情喝酒了，草草散了。
第二天，藍玉大不敬的言論就被擺在了朱元璋案上。
這也並非是因為藍玉的朋友告發了他，實在是因為朱元璋建國後構建的特務機構無孔不入。
有一次，朱元璋問宋濂昨日吃了什麽，宋濂如實作答，朱元璋滿意道：“你說的是實話。”
原來，朱元璋早就通過特務機構，收集著大臣們日常生活的所有情報，連宋濂宴請了什麽人，吃了什麽菜，都了解地分毫不差！
有這樣的特務機構，朱元璋知道藍玉大不敬的話，簡直輕而易舉。
朱元璋還未發作，朱標就先發話了，“這個藍玉，果真驕縱，應該好好治他。”
朱元璋奇了，“你不是很欣賞藍玉嗎？”
朱標：“他這樣居功自傲，現在若不管理一番，將來必定釀成大禍。”
朱元璋倒有了幾分考較兒子的心思，“依你看，該如何處置梁國公？”
朱標想了一下說道：“現在他剛建立了不世之功，如果馬上收回賞賜或者懲罰太重，難免會人心浮動。
不如將他封號中代表棟梁之意的‘梁’字，改成‘涼’字，以此敲打告誡一番。”
朱元璋深以為然，這個懲罰說重不重，畢竟沒有觸及到實打實的利益，說輕也不輕，因為這個封號是要傳給子孫後代的，從“棟梁之材”，變成有“荒涼”之意的“涼”字，從中可以窺見極強的警告之意。
采用這個方法，既不會讓人們覺得皇家涼薄，也能起到震懾藍玉的作用。
朱元璋點點頭，“這個主意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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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上了龍輦，又要拉著朱標上龍輦。
朱標拒絕道：“讓那幫禦史知道，又該彈劾我逾制之罪了。”
朱元璋強行把兒子拉上來，吹胡子瞪眼道：“咱自己的兒子，咱自己寵著，他們管不著！”
朱標笑著順從了，上龍輦跟親爹並排坐。
朱元璋把朱標的手放進掌心裏，“有點涼呢，是不是凍著了！”
朱標咯咯笑，“怎麽會呢？我這體質爹你又不是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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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標：“我知道，但我不怕與人為敵。”
朱元璋又道：“你若是不想做了，和爹說一聲。爹爹安排其他人做就是。這方案是你提出來的，功勞依舊是你的，沒人能搶走。”
朱標扭臉看爹爹，“他們做的能有我做的好嗎？”
朱標又補充道：“我想要給大明帶來公正和秩序。丈量土地、清查人口，只是一個開始，我這些日子裏日思夜想，發現大明可以進步的地方還有很多。我想帶著大明一步一個腳印地前進。”
朱元璋深深看著自己的兒子，他知道自己的標兒從小就是個有主意的人，打定了主意，十匹馬也拉不回來。
“既然如此，那咱就當好你的後盾！”朱元璋這樣說道。
接下來，朱標又和朱元璋討論了一些關於大明哪裏可以改進的想法，什麽火耗歸公、官紳一體納糧、攤丁入畝、改土歸流、一條鞭法……
朱元璋發現朱標的這些奇思妙想不僅非常有見地，而且如果真的推行，確實能夠使大明國富民強。
兩人一路趕往馬皇後宮中，馬皇後早就接到消息說自家兒子回來了，就一直等在宮門口。
朱元璋看見她，“妹子怎麽出來了？咱不是說過不用出來迎接的嗎？”
“出來等著標兒，我高興。”馬皇後喜滋滋拉起朱標的手，“標兒，廚房裏煨著鹽水鴨，就等著你回來了！”
一家人團團圓圓、和和美美地用了一頓晚膳。
晚膳結束後，朱標告辭，回到東宮。
馬皇後看著朱標離去的背影，不知想到了什麽，忽然鼻子一酸，流下了一滴淚水。
朱元璋連忙關切地問道：“妹子怎麽哭了？”
然後小心翼翼地拿著手絹給馬皇後擦掉淚痕。
馬皇後聲音微微哽咽：“標兒長大了，能替你這個當爹的分憂了，我這個做娘的，自然十分欣慰。
但是一想到他為了給大明做事，樹了無數敵人，我就感到憂心忡忡。前朝那些官員，一個個都等著找他的錯處呢！”
朱元璋苦笑道：“你說的這些，咱又如何不知道。我和他說，若是不想做了，就算放棄，也沒關系。但是他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倔著呢。”
馬皇後垂淚，“我叫女官給我講史，講到漢武帝的太子劉據遭奸臣陷害，最後冤屈而死，我不禁感到心驚。可見天家父子情分也是可以被離間的，陛下要當心啊！”
朱元璋繼續給馬皇後擦淚，一邊擦一邊說：“咱又何嘗不知道，標兒一片赤誠之心、一心為民，那些彈劾他的官員反倒心懷鬼胎。”
他溫聲道：“妹子你別急，咱不是糊塗人。自古想要謀反的人，都是在拉攏百官。哪有像標兒這樣，站在百官的對立面的？他之所以站在官員勳貴的對立面，還不是為了大明更加繁榮、百姓生活更加美好？這些事情，咱心裏門清。”
馬皇後哭聲漸止。
朱元璋又說道：“退一萬步講，咱就是不當這個皇帝了，讓給標兒坐，又有何妨？標兒難道會對咱們不管不顧？”
馬皇後破涕為笑，“可不要瞎說了。”
接下來的幾個月，丈量土地、清查人口的行動推廣到了全國。
幾乎沒有人從中作梗。人們都知道了太子的神通，和太子受皇帝厚愛的程度。
甚至連貪汙腐敗的現象，都絕跡了。因為官吏們都知道太子殿下耳聰目明，什麽都能聽見看見，所以誰也不肯授以把柄。
朱標手下的小吏們將全國的土地繪制成魚鱗圖冊，趕在朱元璋九月的生辰之時獻給了朱元璋。
朱元璋看到事情辦的井井有條，大喜，愈發覺得兒子像自己，是個相當有本事的人。
與此同時，距離捕魚兒海（今內蒙古貝爾湖）四十裏處，數萬明軍正駐紮著。
統領這批明軍的將軍藍玉，正急得上火。
他率領朝廷兵馬出戰半年，幾乎沒有任何斬獲，可以說是寸功未立。而此時剩下的糧草也不多了，讓他怎麽不著急！
是繼續向草原深處探索，還是班師回朝，是個問題。
有其他將軍說：“我們寸功未立，即使回朝，也會受到陛下的責問，不如冒險深入草原，與偽元一戰！”
藍玉覺得有理。
此時探子來報：“我們在捕魚兒海東北八十餘裏處發現了敵軍的蹤跡！”
藍玉的精神為之一振，“兵貴神速，戰機稍縱即逝。
所有人聽我號令！大部隊撇下輜重，帶三天的糧食，輕騎跟本將軍前往偽元所在處。
待到蕩平偽元，我們一同享受陛下的恩賞！”
又吩咐獨立出三千人來，負責督軍，斬怯戰退縮之人。
所有將士都被鼓舞！
趁著夜色，數萬明軍輕騎趕往北元所在處。
北元眾人以為明軍缺少糧草，無法深入，當明軍出現在他們面前的時候，他們大感意外，倉促應戰。
北元太尉當場戰死，其餘人見勢不妙，投降了。
向北征伐元庭殘餘勢力的大明軍隊，大勝！
將軍藍玉在捕魚兒海大敗北元軍，俘虜北元帝愛猷識理達臘（被朱標抓來應天府的前任元帝的兒子），俘獲貴族男女數千人，平民男女七萬餘人，牛、羊、馬、駱駝等牲畜十五萬頭，繳獲兵甲、金銀、財寶無數，印信、寶璽等若幹。
消息傳回應天，朱元璋非常高興，吩咐下去令人準備慶功宴，然後開始在心裏擬定這些人的賞賜。
不僅要賞，而且要重重的賞！
尤其是藍玉，年紀輕輕，就實現了“封狼居胥”的軍事目標！
封狼居胥，原指漢代名將霍去病追殺匈奴到狼居胥山，在此築壇祭天，以慶賀大勝。後來指建立了和霍去病一樣的卓著功勳。
歷朝歷代，實現“封狼居胥”軍事目標的，只有三人，除了霍去病，就只剩下東漢的竇憲、唐朝的李靖，除此之外，別無他人。
而藍玉，剛剛成為了“封狼居胥”的第四人！
這如何不值得慶賀！
朱元璋這兩天因為北元被大敗的事情，而心情愉悅。
朱標也非常開心。
藍玉是常遇春的妻弟，而朱標的未婚妻是常遇春的女兒，這樣算下來，藍玉也算是朱標的舅舅，兩家可以說沾親帶故。
捷報傳到朱標這的時候，朱標由衷地稱讚了一番藍玉捕捉戰機的能力，和有勇有謀的個性。
結果接下來的發展，每個人都沒想到。
在奉先殿批閱奏疏的朱元璋接到了一封告狀信！
讀著讀著，朱元璋的手指就氣得微微顫抖。
朱標正在旁邊幫親爹整理奏疏，瞧見爹爹手指顫抖的樣子，就問道：“怎麽了，爹爹？”
朱元璋帶著點憤怒說道：“還不是藍玉班師回朝的時候，出了事情！
在喜峰關，守關官兵沒能及時給藍玉開門，他竟然毀掉喜峰關，然後帶著士兵破門而入！”
朱標聞言也有些意外，這個遠親舅舅也忒驕縱了吧！竟然做出這種事。
“許是剛立了大功，心中驕傲，所以才做下這等事。爹爹你給他個教訓，提點提點他，他多半就改了。”朱標說著。
朱元璋聽了這話，漸漸氣消，“哼，看在他大敗北元的份上……姑且饒過他一回。”
藍玉回到了應天，受了皇帝各種恩賞，可畏風光無限，一時間成為了應天府炙手可熱的新星。
在朋友同僚準備的慶功宴上，藍玉推杯換盞，豪情四溢。
眼見已經喝到微醺，交好的常遇春勸阻他喝酒，被他推到一邊。
藍玉正吹噓著自己的功勞，下人忽然急匆匆來報，“大將軍，宮裏頭有公公來傳旨！”
幾個人都喝了不少，趕緊顫顫巍巍地到門口跪下接旨。
小太監扯著嗓子宣旨，“……封大將軍藍玉為太子太傅……”
其實朱元璋已經提拔賞賜過藍玉一輪了，破格將他封為梁國公，是少有的恩賜。現在，又封他為太子太傅，更見對他的信重。
送走了傳旨的太監，藍玉驕矜地說道：“以我的功勞，難道不值得做太子太師嗎？”
常遇春聽見小舅子這麽說，臉色馬上就變了，“噤聲！你這是對陛下的賞賜不滿嗎？”
藍玉這才反應過來，自己酒後失言，竟然說出了心中所想。不滿於陛下的賞賜、心懷怨懟，這可是大大的罪過。
當即說道：“酒後失言，諸位切莫傳到別人耳中。”
鬧了這一出，幾人都沒心情喝酒了，草草散了。
第二天，藍玉大不敬的言論就被擺在了朱元璋案上。
這也並非是因為藍玉的朋友告發了他，實在是因為朱元璋建國後構建的特務機構無孔不入。
有一次，朱元璋問宋濂昨日吃了什麽，宋濂如實作答，朱元璋滿意道：“你說的是實話。”
原來，朱元璋早就通過特務機構，收集著大臣們日常生活的所有情報，連宋濂宴請了什麽人，吃了什麽菜，都了解地分毫不差！
有這樣的特務機構，朱元璋知道藍玉大不敬的話，簡直輕而易舉。
朱元璋還未發作，朱標就先發話了，“這個藍玉，果真驕縱，應該好好治他。”
朱元璋奇了，“你不是很欣賞藍玉嗎？”
朱標：“他這樣居功自傲，現在若不管理一番，將來必定釀成大禍。”
朱元璋倒有了幾分考較兒子的心思，“依你看，該如何處置梁國公？”
朱標想了一下說道：“現在他剛建立了不世之功，如果馬上收回賞賜或者懲罰太重，難免會人心浮動。
不如將他封號中代表棟梁之意的‘梁’字，改成‘涼’字，以此敲打告誡一番。”
朱元璋深以為然，這個懲罰說重不重，畢竟沒有觸及到實打實的利益，說輕也不輕，因為這個封號是要傳給子孫後代的，從“棟梁之材”，變成有“荒涼”之意的“涼”字，從中可以窺見極強的警告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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