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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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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秦忠:“還不將這些人拿下!”

劉英驚懼萬分,太子殿下派人來了!還恰好撞破了他的行賄現場!這可如何是好?

他慌得滿頭大汗,“我,我乃義惠侯,我爹是皇帝陛下的恩人!誰敢拿我!”

秦忠冷笑:“都這時候了,還敢拿這事當令牌,你以為你爹幫過皇帝陛下,你就能逃過罪責?我們奉太子令旨行事,你去太子殿下和皇帝陛下面前解釋吧!”

劉英懇求道:“我來白府,只是尋常走動,並沒有做貪贓枉法之事。這裏的五千兩銀子,各位軍爺盡可拿去,只求在太子殿下面前為我美言一二。”

秦忠怒目圓睜,拔出了長刀,“還想行賄我?好啊,罪加一等!我必如實秉明太子殿下!”

劉英面如土色,癱軟在地。

白如松也驚懼非常,他哪裏不知,洪武皇爺對貪汙的厭惡和痛恨程度!想到那些以往落網的貪官所經受的極刑,白如松恐懼到渾身發抖!

為什麽?為什麽偏偏是他?

誰當官不是為財?

誰不貪?

幾乎所有人都貪。

他只是稍微貪得多了一點而已。

兩人被押解到牢房。

牢房是半地下的結構,陰森極了,蟲、鼠、蛇、蟻遍布,還彌漫著一股酸臭味。

劉英進了牢房就忍不住大哭起來,這回可是真的難翻身咯。

誰料到,在牢房裏待了不多時,竟然有獄卒打開他的牢門,“侯爺,起來吧。”

劉英驚愕:“去哪?”

這麽快就要被提審嗎?

沒想到獄卒賠笑道:“您是洪武皇爺的恩人,怎麽可能在這裏久待呢?牢頭特地吩咐我們收拾出了一間幹凈、寬敞、明亮一點的牢房,請您過去。”

劉英怔住了。

連獄卒都對他陪著笑臉,以為他必定會出獄,他自己怎麽能喪失信心,在這裏大哭呢?

劉英重整旗鼓,拍了拍袍子上沾染的塵土,和獄卒一道去了。

在幹凈的新牢房裏,劉英又找回了信心。他是皇帝陛下親封的義惠侯,鳳陽地界數一數二的名門望族,怎麽可能在這裏倒下!

第二日,劉英被提審。

縣衙大堂裏,寫有“明鏡高懸”的牌匾掛在旭日東升的背景墻上。

而大堂外的院子裏,坐著鳳陽的豪強鄉紳、地主員外,他們被朱標邀請到現場,旁聽這一場審判。

誰都知道,太子殿下是想震懾他們。可是大家心裏頭也都犯嘀咕,這犯事的可是義惠侯啊!皇族的大恩人!太子殿下真的下得了手嗎?

就算太子殿下下得去手,皇帝陛下能饒過太子殿下嗎?

而縣衙外,百姓聚集在這裏,他們聽說,義惠侯和鳳陽知縣都被太子抓了,就在今日提審,因此聚集在這裏不肯走。

義惠侯平日裏侵吞百姓田產,為這事甚至鬧出過人命,收購破產小民的產業時把價格壓得極低,人人敢怒而不敢言,現在義惠侯被抓,人人都期待著他落馬。

而鳳陽縣令就更不必說了,是貪官中的貪官,百姓深受其害!恨不得生啖其肉!現在他被抓,人們都期盼著看向府衙裏,希望太子殿下能夠為他們做主。

縣衙大堂主座上坐著一個不大的男孩,手中握著一柄華美的寶劍。

怎樣處置劉英,這是個問題。

倘若看在劉英對皇家有恩的面子上,就輕輕放過他。其他豪強大族看到了,必會輕視太子。這丈量土地、清查人口的行動,就難以進行下去了。

可是倘若嚴懲劉英,難免顯得皇家不近人情,可能會寒了功臣的心。

劉英就像是一塊燙手山芋,難以處理。

但是朱標已經決定了,要治劉英的罪!

劉英也在不著痕跡地打量太子,太子是個不大的男孩,素有天才之名。而自己的小命,就握在眼前這個男孩手中。

劉英不敢輕視眼前的男孩。

朱標一拍驚堂木,“劉英,你可知罪!”

劉英心中微顫,心道重頭戲來了,“太子殿下的話我不明白,我何罪之有?”

“帶物證!”

秦忠立刻獻上在義惠侯府上搜刮來的賬本。

“賬本上明明白白地寫著,你擁有田產一萬三千四百二十四畝,佃農三百二十三戶,你卻只上報了不足一千畝田產,不足一百戶佃農!這隱瞞田產之罪,你可認?”

劉英一副受驚的樣子,“冤枉啊,冤枉啊,因為我不識字,所以一切家業都是管家打理的。這廝竟然用我的錢背著我置這麽多田產?!請太子殿下為我處置這個小人啊!”

是的,這就是劉英的對策,他打算一推六二五,以不識字為理由,撇清所有幹系,讓管家承擔隱瞞田產的罪名。反正大家也不知道他識字。

太子殿下擰眉道:“既是如此,帶劉府管家來!”

劉府管家看上去驚慌失措,無助地跪在地上,“太子殿下千歲!”

朱標:“義惠侯說你偷偷用他的錢置了很多田產,可有此事?”

劉府管家又驚又怒,“小的確實是去買了很多地。但是,小的做的一切事,都是遵從了義惠侯的命令。

他說小的偷置田產,這完全不存在啊!沒有義惠侯的命令,小的怎敢以侯府的名義置田產,求太子殿下明鑒啊!”

劉英一副義憤填膺的樣子,“呸,你這家賊!這些年,你借我義惠侯府的威名,做了多少壞事!我竟被你隱瞞多年!都是我糊塗啊!”

“啪嗒”一聲,三根紅頭簽子被朱標扔在地上,“劉家管家何三,滿嘴胡言,先打三十大板!”

劉家管家被就地放倒,衙役的板子輪流打下去,拍擊皮肉時發出一聲聲可怖的悶響,與劉家管家的慘叫聲交相輝映。

面對這殘忍的畫面,劉英卻是像吃了一顆定心丸——

很明顯,太子殿下是向著自己的。

他和管家各執一詞,太子殿下卻說管家是胡言亂語,還打了管家板子,這傾向性還不明顯嗎?

看來太子殿下果然念及著劉家當年贈送墓地的恩情。

想到這,他心裏踏實下來。

而院子裏的豪強地主、員外鄉紳們,紛紛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神色。

太子,終究無法嚴懲義惠侯啊!

這大明的天下,不光是皇帝一人的天下,也是豪強勳貴的天下,太子怎麽可能一下子得罪所有豪強勳貴?那他朱家還想繼續坐天下嗎?

豪強地主、員外鄉紳們放下心來,想必太子請他們過來,只是做個樣子給天下人看,絕不會觸及他們的根本利益。

而衙門外的百姓們吵吵嚷嚷,從擠在門口的人口中知道了發生了什麽。

他們失望極了!

本以為太子會為大家主持公道,砍了這個狗官的頭。

沒想到太子和義惠侯是一夥的!

這時候,板子也打完了。朱標問管家:“你可認罪?不認罪就再打六十大板,打到認罪為止。”

管家早已經被這三十大板打得血肉模糊,聽到還有刑罰等著自己,連忙哭道:“小的,認、認罪。”

劉英心裏頭一塊大石頭落了地。

朱標:“案犯已經認罪,秦忠,你可都記下來了?”

秦忠正在埋頭苦寫著案書,答道:“殿下,我都記下來了。”

朱標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義惠侯,你在這張案書上畫押就可以了。”

秦忠遞給劉英一張案書,劉英還謹記著自己不識字的設定,在紅泥上按了一下拇指,正要畫押。

這時候,他的目光掃過案書上寫的內容,忽然,心跳凝滯了。

案書上面寫著:

“……義惠侯劉英,隱瞞田產一萬兩千餘畝,其罪當誅,今日認罪伏法……”

驚慌之下,劉英一時間拿不穩手中的案書,案書飄落在地上,他大聲道:“這案書寫錯了!怎麽寫的是我認罪伏法?”

然後他擡眼,就看到了朱標沒有笑意的眸子,正冷森森地看著他。

“義惠侯,你怎麽知道這案書寫的是你認罪伏法?你不是不識字嗎?”

劉英如墜冰窖!

糟了!中計了!

他暴露了自己能讀會寫的事實!他的論點,“因為不識字而把產業全都交給管家打理”,站不住腳了!

這一切,竟然是個陰謀!

太子殿下從一開始,就沒有想要放過他!打管家板子,還有遞上的案書,都是圈套的一部分,令他慢慢放松警惕,最後上鉤!

他冷汗淋漓,到底要怎麽辦?

院子中的豪強們被這轉折驚掉了下巴,感到背後一涼。

堂堂太子,竟然這般陰險狡詐!

現在義惠侯撒謊的事情暴露了,太子會怎麽對待他?

義惠侯的結局,可還關系著他們這些豪強的命運!畢竟,誰家不隱瞞田產啊?義惠侯只是隱瞞的最多而已。

太子殿下神通廣大,能查到義惠侯,自然也能查到他們。覆巢之下,豈有完卵?

是乖乖上報所有土地,還是上報一部分土地,還是幹脆像往常一樣,隱瞞十之八九的土地,在一定程度上,取決於義惠侯的結局!

就算知道自己是被殺雞儆猴的猴子,也要把這場戲看下去!

門外的百姓一個個驚嘆起來!

原來太子殿下沒有向著那狗侯爺!

那狗侯爺撒謊說不識字,想要推掉罪責,可是誰能想到,太子殿下慧眼如炬,不僅識破了他的奸計,而且還把他撒謊這事詐了出來。

一時間,門外全是叫好的聲音。

太子殿下好手段!

百姓們伸長了脖子,都想知道接下來義惠侯是否能夠被定罪。

朱標坐在主座上,從簽筒上取出了六只紅頭簽子丟在遞上,發出幾聲脆響。

義惠侯眼都直了,不會吧——

只聽朱標說:“義惠侯在公堂上和本宮面前公然扯謊、逃避罪責,這等欺君罔上、藐視皇家威嚴之人,先打六十大板,打完再審。”

劉英一下子癱軟在公堂,“太、太子殿下!饒、饒命啊!”

這六十大板下去,不死也要脫層皮!

衙役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然無人敢上前。

那可是義惠侯啊?!鳳陽響當當的地頭蛇!誰敢動他?

朱標揚起眉毛,“看來這縣衙裏都是懦夫,膽小如鼠,待會兒再懲治你們。秦忠,由你的人來打!”

秦忠:“得令!”

太子親衛可不管義惠侯是什麽地頭蛇,只要太子下令,就算是讓他們打當朝宰相,他們也敢下手!

兩名太子親衛拿著板子的雙手大開大合,輪流重擊在劉英的下半身,一時間血肉橫飛,血腥味四溢!

太子親衛,可比衙役下手重的多,但是兩個親衛心中有數,不能將此人打死,所以挑的都是讓此人疼得要命,卻不會傷及根本的地方。

劉英被打得慘叫連連,一邊哀鳴一邊喊出聲,“我……是……皇家的恩人!你們……不能打我!”

朱標冷笑,“你恃恩而驕,還不配合審判,打的就是你!若是你肯配合審判,又何必受這皮肉之苦!公堂抵賴,罪加一等!”

伴隨著義惠侯的慘叫聲,院子裏的地主豪強們齊齊打了一個哆嗦!在溫暖的春天,生生感受到了刺骨的寒意。

那可是皇帝親封的侯爵啊!平日裏他們見了都要恭恭敬敬行禮、想攀個高枝都攀不上的大人物、鳳陽地界響當當的貴族。

太子說打就打!一點都不帶猶豫的!

他們不由得反思起來,同樣隱瞞田產的自己,能禁得住幾下板子呢?

有膽小者,當場決定等回去就上報所有田產。

而門外,百姓們炸開了鍋!

那平日裏威風作福、侵占田產的義惠侯,被按在地上打板子!

聽聽那滲人的慘叫聲吧!是堂堂侯爺發出來的!

自古以來,官官相護,已經成了慣例。而太子殿下,那高不可攀的神仙人物,竟然打了侯爺,為他們這些小民做主!

有被義惠侯府家強占去田地、逼死親人的老農,已經熱淚盈眶。

太子殿下為民除害!大快人心!

大堂內,義惠侯的聲音漸弱,劈裏啪啦打板子的聲音終於停息。

劉英被強行摻扶起來。

他已經被這六十大板打掉了一切幻想。

朱標把玩著一柄劍,“現在,可以談談你隱瞞田產、侵占田產、逼死良民、行賄知縣的事情了吧。”

劉英默然不語,渾濁的雙眼像是失去了光。

朱標見他不說話,拍手道:“帶人證、物證!”

義惠侯府和白家的下人們的口供、被低價賤買了田地的農民的聯名信、被強占了田地逼死了親人的老農的哭訴、牙行提供的線索、白知縣的供詞……

一樁樁,一件件,直指劉英的犯罪事實。

劉英一直沈默不語。

這些證據太強有力了,他根本無從辯駁!

朱標:“你以為沈默,就能否認你做下的惡事、犯下的罪責嗎?”

劉英打定主意不合作,一句話也不說,像是無聲地抗議著。

他想著,沒有他簽字畫押,朱標就算有證據,也暫時不能把他怎麽樣。

朱標朗聲道:“劉英,你貪婪無度,強占他人田產兩千餘畝,期間逼死良民兩人,為了躲避稅賦,又隱瞞田產一萬一千餘畝,人口若幹,還與知縣勾結,大肆行賄。你可知道,這些任意一件事拿出來,都是死罪?”

劉英瞳孔地震,心臟狂跳,心理防線終於崩潰,“不、不、不,你不能殺我!我是皇帝親封的侯爵!”

朱標站起來,手中寶劍出鞘拔出一截,露出雪白的劍光!

“你是陛下親封的侯爵不錯,可是我有陛下的尚方寶劍,有先斬後奏之權!”

劉英驚駭到了極致。

朱標拔劍,“本宮手持天子之劍,眾人聽令!”

大堂裏的太子親衛、衙役、書吏、小官,院子裏的地主豪強們,以及門外的百姓們,被尚方寶劍的鋒芒所震懾,呼啦啦跪了一地。

朱標清澈的聲音回蕩在大堂中,“劉英欺君罔上、威風作福、魚肉百姓、謀財害命、藐視公堂,現革去劉英侯爵,斬立決!”

劉英滿臉的震驚,“……不、不、不……這不可能!”

他不過是隱瞞了一些田產,豪強大族哪個不隱瞞?

他不過是侵占別人的田地,逼死了幾個賤民,可是這難道不是人命如草芥的世道嗎?

他不過是賄賂了當地父母官,可是,這不是正常的禮尚往來嗎?

他發出了一聲嗚咽,“我不服,我要見皇上!”

地主豪強們瑟瑟發抖,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太子親衛幹凈利落地將劉英押往菜市口。

刑場上,無數百姓向劉英拋著爛菜葉子、臭雞蛋、石子……以表達自己對此人的憤恨。

劊子手手起刀落,刀光一閃,劉英的大好頭顱,咕嚕咕嚕滾落在地。

百姓的叫好聲,喝彩聲,聲聲入耳。

這魚肉鄉裏的狗東西,終於伏誅了!

被前義惠侯逼死的良民的親人,抑制不住激動的情緒,嚎啕大哭起來,“兒啊,太子爺給你報仇了!”

太子殿下不愧是那下凡的星宿,為民除害,首屈一指!

豪強們被叫來觀刑,一個個膽顫心驚。

太子殿下,是玩真的!

連義惠侯都敢殺!

那殺他們這些小嘍啰,不是跟捏死螞蟻似的!

就在此時,朱標登上行刑的臺子,那裏鋪滿了劉英的血液,襯得他整個人像是降臨的閻羅一樣恐怖。

他對著那些豪強地主、鄉紳員外說道:

“早在本宮來鳳陽之前,就已經通知了你們所有人,讓你們如實上報田產和人口,以前沒有上報的罪責,可以既往不咎。

結果你們只想著賄賂官員,糊弄本宮。

責令你們三日內如實上報田產和人口,否則,劉英就是前車之鑒。

如果有心懷僥幸心理的,大可不必如實上報,看看是你藏得好,還是我的眼睛更尖!”

豪強地主、鄉紳員外們,無不兩股戰戰,真心也好,假意也罷,全都跪伏在地上,“太子殿下贖罪,太子殿下贖罪啊!我們這就如實上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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