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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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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謝琰和壓根沒多等,昨夜將姚闕雲放走後他就給雲州的謝岐修書了一封,然後一路快馬加鞭趕去了禹州。

謝岐雖不待見他,但到底是親父子,一容易聚榮一損俱損。若是殷星無找不到人,派人去雲州查探,謝岐也會想辦法給他兜著的。

殷星無逼得太緊了,根本不給謝琰和謀劃的時間,若不是謝琰和有讀心術,早不知已經死了多少回了。

謝琰和雖不在京中,但是已經在金中安插了足夠多的眼線。如今他順勢去禹州發展勢力,也是順應天時。好在他救下了姚闕雲,很順利的就借著姚闕雲的搭線,運用他的交際能力,很順暢的就融進了這個刺客組織。

這個時候,謝琰和才漸漸發現到這個刺客組織屬實不簡單。如果說亂世出英雄,那麽這個小小的平昌線就一定是亂世英雄聚集之地。

姚闕雲只是這些人中最弱的一個,他沒什麽武力,琴彈得不錯,可以說是出神入化。於是這些人就開始為他造勢,鋪路,接著順勢將他送進宮中刺殺狗皇帝試水。

這些刺客中的頭領是一個賀姓的農夫,長相粗鄙,其貌不揚,但是其領導能力實在厲害,加之之前一直跟在屠太守身邊,這裏的所有人都信服他。

但是謝琰和來了後就不一樣了,他直接將這些人都收服了,包括這個賀姓農夫。

這些人都很敬佩屠太守,只可惜壯士一去兮,不覆還了。等了月餘,京中才傳來屠太守已經喪命的消息,京中又派了新的太守來上任。

一時之間,平昌的百姓悲泣不已,自發的給其建碑立墳。

他們都知道,之所以能安穩這麽些年,都是因為有屠太守的庇護,如今屠太守已被奸人謀害,只怕他們的好日子就此到了頭。

謝琰和直接冒充了屠太守的故交,因為姚闕雲是他救下來的,所以他的話沒怎麽被懷疑就得到了所有人的信任。因為有讀心術,就算有人想要拷問他屠太守的什麽事,他也能輕而易舉的答上來。

他身份就擺在那裏,加之之前的那些經營在民間就頗有好名聲。

很順利的,謝琰和就在平昌紮穩了腳跟。

他傳回京中的信,有收到回信的,然而給他的消息卻是說已經與宮裏的貴妃斷了消息了,就連謝家想遞進宮見貴妃的牌子也全都駁回了。

想到那日分別前,謝姒為了救下他的舉動,謝琰和內心不免擔憂起來。但是他如今自顧不暇,即便是內心擔憂也無法做什麽事,只能期盼能早日帶兵回京,將阿姒接到身邊。

殷星無最後悔的一件事就是當時被阿姒脅迫,沒有在當時立刻就殺了謝琰和。阿姒寧願為了謝琰和能活去死,可是讓謝琰和活著,阿姒才真的會死。

當時他只要果斷一些,便是讓阿姒受點輕傷,也可叫她好好的留在身邊。

然後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已經月餘過去了,殷星無派出去的人去了一波又一波,都未能找到謝琰和的蹤跡。

殷星無有些敏銳的註意到,明明已經和外界斷了消息,可是阿姒仍然每日情緒穩定,也不再為謝琰和著急。這讓殷星無懷疑,她是不是知曉謝琰和的消息。

然而不管他每日如何折騰她,阿姒都始終閉口不談,依舊悠然自得,泰然自若該吃吃該喝喝。

殷星無終於放棄了,他開始著手於朝政,想要阻止上一世的事發生。然而不論他怎麽做,該發生的事始終會發生,就像他之前無論如何也殺不了謝琰和一樣,一切冥冥中都自有什麽在推動著一樣。

就宛如他兄長當年那樣,無論付出多大的代價,都改變不了該發生的事。

殷星無剛登基的時候的想法沒錯,坐上這個位置的人,都活不長。

而他,不出意外是最後一個。

***

已經連續三個月沒和殷星無分開又半刻鐘的謝姒這日卻覺得不對勁起來,天色已經黑了,可是小暴君卻還沒出現在她身邊,這是這三個多月以來小暴君第一次在她眼前失蹤了有兩個多時辰。

宮女們已經在宮殿上下掌了燈,已經入了冬,殿外還在飄著鵝毛雪。

謝姒坐在椒房殿中,捧著熱乎乎的茶盞,視線卻不自覺的瞥向了窗外。她覺得自己肯定有那麽些毛病,多少得是個賤骨頭。

小暴君黏著她的時候,她幾乎每一刻都處在生無可戀中,不想看見那張臉。但是,今日他只是消失了兩個時辰,謝姒就不自在了,宛如身上有螞蟻在爬一樣,想要從凳子上站起來去看一下他出什麽事了。

B2勸她說:“你管他作甚?謝琰和今天也還活著,狀態良好,可喜可賀。”

“已經到時間了,貴妃可要擺膳?”宮女恭敬的問。

謝姒將杯盞中最後的熱茶飲下,壓下了那股不舒服感,不在意的道:“擺膳吧。”

膳房傳來的晚膳一如既往的是兩人份的,謝姒用完飯後想,今夜總算可以安穩的睡上一晚了。

她慵懶得揮了揮手,讓宮女侍奉沐浴。

漆黑昏暗的金殿中角落一排的燭臺上只有幾盞微弱的燭光,在黑暗裏忽明忽暗的閃爍著,然而它們光芒微弱根本照亮不到多少地方。

已經入了夜還飄著大雪,有路過巡視的侍衛走近就看到立政殿的門口怎麽有個抄著手的老太監在躲雪,剛想走過去訓斥,就瞧見這老太監正是跟在陛下身邊的翁善公公,頓時趕緊問好。

有人問:“陛下在裏面怎麽不點燈啊?”

翁善就擺擺手:“陛下已經睡了。”

所有人都看不到的地方,那個少年君王此刻披著那一身玄色金龍紋冕袍,手邊拿著酒壇子直接就坐在了龍椅前的層層玉階前。

下個雪空曠的大殿中特別的寒冷,但是他好像沒有知覺一般,穿著這樣單薄的衣裳就直接坐在了沒有生火的殿中。

他也不記得自己一個人在這裏待了多久,好像夜幕剛剛籠罩的時候,他就一個人蜷縮在此了。

酒壇子被他隨手甩到了階下,砰的一聲,水成了無數片,酒氣洗劫了整個金殿上下。

這是他登基以來頭一次敢這樣不管不顧的醉去,一時之間有些分不清現在是二十歲的他還是二十三歲的他。

即便是重來一次,他好像依舊改變不了結局。不僅如此,反倒是加速了結局。

他覺得手上有些涼以為是酒,擦了擦卻發現好像越擦越多了,一手撐著額角,擡眸瞥了一眼才發現剛才不知道什麽時候割破了手。既然擦不掉,他就不擦了,繼續沈默的坐著。

也許是醉狠了,他不僅沒有感覺到冷,反而感覺到了暖意。

等到不知過了多久,他隱約聽到了些聲音。

擡起頭來的時候,他露出了一抹微笑,是哥哥啊。

他年歲尚幼時候就常想能跟在皇兄身邊,因為根本無人照管他,他看到身邊的人一個個死去。他們告訴他,皇兄是他唯一血脈相親的親人,只要有皇兄在,就無人會動他。

可惜,皇兄年歲與他差的大,終日忙得很。殷星無其實很少能看見他,但是皇兄確實是整個宮裏唯一會照管他的了,其他人都是看在皇兄的面子上才對他有幾分面上的關心。

皇兄還是穿著那一身金色的冕袍,用一如既往疼惜的眼神看著他,向他伸出手:“星無,這不怪你。當年我廢寢忘食,也不能晚起的朝政,你那時才十幾歲,怎麽能將這樣的重擔全都推給你?”

“大梁氣數已盡,不是憑你我能挽的回的。”

“走吧,皇兄帶你離開這裏。”

殷星無擡起手,像幼時那樣想去觸碰哥哥的手,然而在碰上去的一瞬間,幻象消散了。

他聽到熟悉的清脆的聲音,那人拎著裙子在喚他:“星無!殷星無!”

殷星無撐著額角晃了一下,勉勉強強才從眼前晃動的光影中辨別出那一道熟悉的身影。他想也未想,上前一把將人擁入懷中。

阿姒今天穿得是她最喜歡的那件狐裘,不能弄臟了,他受傷的那只手虛虛的環著她,始終沒有碰到她。

謝姒將手裏的宮燈甩到了一邊,借著微弱的光亮這才看清他身上的血跡,頓時嚇了一跳。

身後跟進來的翁善和宮人也慌了手腳,趕緊想把陛下扶起來,然而陛下卻不讓任何人近身。謝姒果斷的讓人先去傳太醫,然後拿著宮女端過來的熱水給他擦了擦手上的血。

翁善將燭臺依次點燃,大殿整個就亮了起來。

謝姒這才註意到案上鋪得到處都是的奏章,她有些恍神,沒想到小暴君還會為了朝政買醉。

她毫不懷疑殷星無的能力,但是她也知道,哪怕今天是謝琰和坐在這個位置,也不會有任何辦法。就像當年成帝,也是年少有為天縱奇才的君主,可是憑著一人之力,螳臂擋車終究是不可行的。

“沒關系的。”謝姒將手裏沾了血的帕子扔掉,環身將他抱住,就像當年一樣,“有我在,不會讓你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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