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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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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一轉眼幾日就過去了,很快就到了秋獵的日子。一場連綿的秋雨過後,天氣更是寒涼了幾分。

禦林衛將整個狩獵場團團圍住,確保陛下和貴妃的安全。帳子是早早就紮好的 ,布置的很是溫暖,裏裏外外都有宮人侍奉,酒釀佳肴一個也不少。

謝姒難得到宮外來散心,山中的空氣就是不錯,雨後的泥土混雜著樹葉和木頭腐爛的芳香,有一種別樣的清潤感。

翁善恭恭敬敬的來到她身邊,回稟道:“都安排妥當了,貴妃是要先去看那琴師彈琴,還是要去看公子們的表現?”

節目單都給謝姒安排好了,謝姒斟酌了一下,決定暫時讓那個刺客多活一會兒,這麽早就死了就沒意思了,不如先去看看那些世家公子的節目。

謝姒安排的節目當然沒那麽簡單。

很快,謝姒就和殷星無一起手挽手親密的到了“鬥獸場”。

一大片空地上被圍出了個圈,周遭設帷帳,最上首內侍們舉著華蓋,那是殷星無和謝姒的位置。依次往後是眾朝臣和其家眷的位置,也不是所有的朝臣都在,有些人一聽到是謝姒安排的,知道沒好事就都告了病假。

謝姒也不是想為難所有人,有些她不想折騰的人,就放放水任其回家了。她想折騰的人便是真的稱了病,她就親自找了太醫上門去替人診治了,若是沒治好那就是太醫的問題,太醫就要被降罪。這番下來,就是有那等想夥同太醫造假的人也沒了辦法。

所謂“鬥獸場”,也不是真把野獸擡到空地上,叫那些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廢物公子去與之搏鬥的,想想也知道那些人也不會願意跑上去送命的。

這山林是皇家狩獵的禦用之地,裏面都不是什麽兇猛的野獸,全都是被圈養的畜牲,早就失去了動物的本性。以往歷代秋獵,這些公子哥們都是去獵這些沒有血性的畜生,一個個提著戰利品,十分勇猛的樣子。

但是這次既然是謝姒安排的,那山林裏的獵物就不可能是那些被圈養的畜牲。

這些世家公子郎君啊,一個個平日裏自持矜貴。不是一個個街頭打馬各處撒野的,就是在花樓裏寫著文章,一副陽春白雪旁人都不懂應和的樣子,強行附庸風雅。

偶爾中間也有些有本事的,都是各家悉心教養的繼承人。就比如謝家的謝琰和,王家的二公子,還有其他家也有幾個“好筍”,但是好巧不巧那些“好筍”沒幾個到場的,那些人不在也正好,省得有人來救場。

謝姒安安穩穩的和殷星無並肩坐在上座,她手撐著額角,一副閑散又慵懶的模樣,一襲玄色搭赩熾裙裳顯得十分動人。

謝琰和幾乎從她身上挪不開視線,但是他理智尚存,強行將註意放在了別處。

如他所想的那樣,謝姒確實沒幹好事。

翁善站出來對諸位公子說:“貴妃有一枚玉玨不小心落入了水中,陛下有言若是有能找到者,賞千金賜食祿,入朝封官。”

這些公子郎君中很多都不得重用,一個世家裏的子嗣太多了,沒有辦法讓所有的子孫都能塞進朝堂做官,有些庶出又不被重視的,很多分了家後就和普通平民百姓沒什麽分別了。便是有些有希望能入朝為官的,想要得到家族資源謀個一官半職曉不得要求這個求那個挨個低聲下氣的,現在只要去河裏撈塊玉就能得到,這些人哪有不願意的道理。

但是這些人很多穿的衣冠都是當前流行的寬衣大袖,頭戴玉冠,所以說今日是來狩獵的,但是平常他們圍獵的時候也不用下水,獵場的動物待的跟木頭鵝似的,他們簡單的帶上護腕將大袖塞進腕子中,挽上並不是很沈的弓箭就能一射一個準。

若是要潛到水裏去,這大袖和玉冠就不能穿戴了,得當眾脫下來。

可是當眾拋棄衣冠,跳到湖裏去摸玉佩,傳出去實在是有些傷臉面。況且在座的有那麽多人,還有些尊貴的世家女郎,他們心中蠢蠢欲動,可又有些下不來臉面。

還有人穿的不是大袖的武將出身的郎君,他們不像那些文縐縐的文臣一樣,中間有很多是穿著沈甸甸的護甲的,這護甲不是銀的就是鐵的,真跳下去游不動幾圈就不行了,要是被其他人先找到了玉玨,豈不是得不償失?這護甲還是得脫,不過他們沒有那些文臣家裏出生的好面子,脫個護甲也是常事,這回那些文官想來也沒有臉面嘲笑他們了。

山上溪流又淺又緩,到了山腰處有個水潭,裏面飄著爛樹葉,潭底更是各種亂七八糟的碎石。

有人想著自家的糟心情況,咬咬牙還是縱身一躍,在榮華富貴面前這點臉面算得了什麽?

第一個人開了頭後,就不斷有人效仿,於是一批又一批身份低位的公子跳進了山腳下的溪水裏了。

謝姒看著這一幕禁不住掩著唇笑的前仰後合的,幾乎都要喘不上氣來。

有官員看不下去了,從座位裏站了出來,鐵青著臉色呵斥:“君子在外身可死而冠不可亂,便是遺失了玉玨也可讓侍衛潛入水中撈取。爾等出生世家,乃是名門大族的公子,便是一時家中困難,又怎可因為錢財官位而拋棄衣冠!究竟還要不要臉面!”

無他,他在那些人中看到了他的兒子。雖然一開始那老太監說的時候連他都心動了,但是想也知道這妖女哪有那樣好心?這分明是赤裸裸的羞辱!

然而任憑他怎麽在一旁義憤填膺,都不能阻止那些義無反顧跳下去的人。他在旁抑揚頓挫的罵聲,倒成了對那些拋棄衣冠跳下河的人最好的羞辱,比謝姒笑聲的傷害值都大!

所以,謝姒對那個官員的叫罵,不但沒有生氣,反而笑得更開心了,高聲讚許:“曹議郎說的好啊,想不到如今朝中還有如此秉性正直,有士族氣度的臣子,該賞該賞!”

她轉頭望向殷星無,眼波流轉:“不如就提拔提拔他,官升個二品如何?”

殷星無自然是撫掌大笑,點頭應好:“曹議郎說的好啊,是該如此。朕記得前些日子周諫議上書告老還鄉,朕未曾應允,不巧他這幾日就正好告病了。他今年都快六十了,朕也不好強留著他,既然如此,朕就允了他所求,以後他的位置就由你來頂替吧。”

這一連串的話砸下來,官職不大的曹議郎雙腿發軟,喉間義憤填膺的叫罵是一分聲音也發不出來了。於是他站在原地楞了幾秒,也不敢再講妖妃禍亂朝綱了,那副氣氛張揚的嘴臉一下子就收了起來,三步並做兩步上前恭敬的叩謝君恩。

巨大的喜悅砸向他,他在議郎的位置上做了快有十年了,一直以來都晉升無望,他也不再抱著希望了,每天被上次打壓,回家再教訓兒子,日覆一日都是如此過的。想不到如今竟然還有升職的機會,他一邊為之不恥,一邊又暗自狂喜。

曹議郎的這一番舉動又是引得上座之人哈哈大笑,旁觀的人也想笑,但是一方面大家都是同朝為官,他們不好當面嘲笑不然背後沒法做人,另一方面他們家還有子嗣衣衫不整在水裏泡著呢,於是想笑笑不出來之下也只能憋著。

升職後的曹諫議頭腦還渾渾噩噩的,被悲喜交加沖昏頭的。他一面唾棄自己,一面還是伸手接住了這讓他不齒的榮華富貴,然後一扭頭他就看到了在旁提著筆刷刷記錄的史官。

這個史官還沒有兒子,低著頭肩膀一聳一聳的。察覺到有人投來目光,他立刻擡起了頭收斂起了面上表情。

無人理會曹議郎的羞憤,很顯然謝姒的把戲還沒有結束。

那個刺客琴師,謝姒也命人將他押過來了,臨死之前讓他看看熱鬧,也是謝姒對他的一片仁慈之心。

等到人被押上來,謝姒看到他才目露驚訝,她本以為小暴君頂多沒事的時候抽他幾鞭子,逼他奏琴取樂,想不到這人被架上來的時候簡直瘦脫了相。

他衣衫顯然是被臨時換了一身幹凈的,謝姒能看到他臉上因為無衣物遮擋而露出了鞭痕,他被視為攙扶著,走路的姿勢格外奇怪,腿骨像是完全斷掉了。

謝姒擔心他一會兒還能不能彈琴,視線落到了他戴著鐐銬的手上,看到手鼓是完整的也沒有血跡。這才放下了些心,滿意的點了點頭,小暴君看來還是有些分寸的。

好戲看的差不多了,謝姒重新看向了翁善。

翁善了然,隨即就站了出來看向那些還衣冠整齊的站在一邊,儀態完好的世家郎君們,這些人在家中是有些地位的,不像剛才那一批人可以拉下臉面播下多餘的累贅衣冠跳到湖裏去。這些人看著方才場上的這番鬧劇,面露嗤笑之色,望向水潭裏那幫人時各個眼神鄙夷。

他繼續下餌:“貴妃十分賞識諸位郎君,想趁著此次秋獵,從郎君中選出幾位最厲害的勇士。”

事情好像在往正常的方向發展,往前數幾朝時每年的秋獵少不了的就是選取最厲害的勇士。無非就是公子們各自策馬進入林中狩獵,誰帶回來的獵物最多,誰就是最厲害的勇士。

每次這樣的比試都有個非常不錯的頭彩,基本都是陛下親自賞賜的,每年年輕的公子們都前仆後繼的參與其中,不僅是為了那個頭彩,也是為了得到這樣的榮譽,還能在陛下面前露臉。

這些人以為貴妃已經玩夠了,漸漸放下了些警惕來。就見這時候禦林衛們往場中拿上了幾把弓箭 ,每一把都是分量不錯的好弓。

翁善繼續說:“這水潭中不光有貴妃丟失的玉玨,還有不少魚類,若是有人能夠射游魚而不傷著湖裏的人,就按方才的賞賜算,若有已經入朝為官的,就官升個二品。”

簡直是瘋了,這水潭雖然大,裏面烏泱泱的可都是人呢!即便是上次在為優渥,也不能為此傷了人命啊!

水裏面的公子們一聽,幾乎慌慌張張的就想往岸上爬,他們只是想蔭個官,可不想在這丟掉性命。

已經入了深秋,山中的水潭更是涼的很,這些人跳下去的這會兒,玉玨沒摸到,一個個被凍得半死,那些體力不好的幾乎都撐不下去了,有幾個已經被自家的下人撈了上去。其他人瞧見要是再在潭中繼續待下去還有危險,於是一個又一個人想要往岸邊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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