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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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謝琰和從宮中出來,頭頂烏壓壓的黑雲將明月遮蔽,風聲簌簌。

辛城趕著馬車,一邊在心裏感嘆:【這京都的天氣都這樣變化無常。】

拜這個技能所賜,他現在隨時都能聽到隨從說話。有時絮絮叨叨的,有時說的話讓人恨得慌,有的時候則雜亂無章跳躍性極強。

【今日見了貴妃,公子怎麽也不高興……貴妃不好說話,還是阿喜好說話,上次不防備將她盒子裏的脂粉都打翻了,她也沒生氣,哄一哄就好了,可惜這些日子都沒有她喜歡的點心了……】

【阿母從前就說不能欺負妹妹,公子明明不想進宮送藥的,也怪侯爺不當人……貴妃從前在府裏過得就不好,想不到進了宮還得如此。這女兒現在找人家還是得擦亮眼睛,上次把那個馬夫趕走了,阿喜氣得要鬧,殊不知這是為了她好啊,那個沒擔當的東西都是為了利用她……】

謝琰和聽得煩得慌,他知道他不該利用阿姒,可是父命不可違,她留在府中沒有任何價值還會引來流言蜚語,父親和那位繼夫人也不會允許此事發生的。如果終究要送一個人去宮中,那個人只能是她。

“你給我閉嘴!”

辛城茫然的駕車,楞了一下回頭:“公子,屬下沒說話啊?”

一陣陰風拂過,辛城打了個寒戰。這個時辰,路上只有他和公子兩個人,也沒別人了呀。

【公子這兩天是怎麽了,侯爺這些日子在府裏,公子整個人都不正常了……改日替公子打聽打聽,侯爺什麽時候走……】

謝琰和氣得捏腦殼,這回忍住了,一個字也沒說。

***

謝琰和回府之後已經是深夜了,還沒回院子就被父親身邊的侍從攔截下來,說是一直在等世子。

到了父親寢院後,謝琰和看到房間裏燈火通明,從窗影可見依稀有兩道人影。

進門之後,謝琰和才看到是自己的四弟。

家裏弟弟妹妹眾多,有的常年也見不到一面,謝琰和並不是都能記得。這個四弟確實知道的,是繼母帶過來的侍女生的,還有一個同胞的姐姐,從前走的與阿姒有些近。

四弟比他小了近十歲,如今也才舞勺之年的模樣。半夜了也沒回自己的院子休息,此刻打扮的周正,親自端著盆給父親洗腳,看到謝琰和來了,還笑著問好。

謝岐明顯也挺滿意他的,笑著對謝琰和道:“不過是熱病,你四弟非要來侍疾。”

謝琰和垂眼:“四弟一片孝心,著實讓人感念。”

上了些年紀的謝岐已經不再收集美人了,開始享受起兒孫環繞膝下的樂趣。但是謝岐對他明顯是和對其他子嗣不一樣的,就像小時候謝岐只會過問他的功課,吹毛求疵,對只知道鬥雞遛狗的幾個弟弟不聞不問,即便看到了也不會多說什麽。

而長大後即便是謝琰和幾次三番立下戰功,從陵州死裏逃生歸來,給謝家掙了再多的臉面與榮光,也及不上四弟端來的一盆洗腳水。

謝岐揮揮手讓謝鏊退一下了,然後面上慈愛的笑容收斂了下去,看向謝琰和時恢覆成了一貫的嚴肅之色:“今日進宮,情況如何了?可有發生什麽事?”

謝琰和沒說小皇帝對他下毒之事,也沒說小皇帝待謝姒的特殊,只是道:“藥已經給貴妃了,並無其他事。貴妃惦記著父親的身體,讓我代為問好。”

謝姒當然不會關心謝岐,但是謝琰和還是要將該做的細節完善好。至於其他事,謝琰和並不想讓父親插手,他要做的是接手父親手上的所有勢力,不光是幾年前的兵權。

謝岐沒察覺到他這些小心思,他在宮中有耳目,問謝琰和也只是方便使然。

“這麽晚了,父親只是為了問宮中之事?”謝琰和問。

“宮中之事倒也沒什麽,這次找你來,只是想與你說,明日我便要離京了。”謝岐道,他向來做事利落,說話也從不拖泥帶水,“你在京中要好好盯著小皇帝,若有不對勁的地方,我要自作主張,一切等我回來處理。”

【子緘成婚也有好些年了,再外也歷練夠了。這回先帶他回雲州認認人,在讓他留在京中任職吧,京中只有琰和一人,確實叫人不放心。】

子緘是二弟的字,謝琰和警惕擡起頭,捏緊了袖子。這麽多年,父親在雲州經營,卻從沒想過帶他去過,如今卻讓二弟先去了一步,甚至還要將其留任京中與他分權,大有將他排除在外的意思,謝琰和怎麽也不能不在意。

但是現在沒有他動作的餘地,謝岐說完了事,就揮手讓他退下了。

謝琰和默不作聲應是,轉頭出去時輕輕帶上了門。他看了一眼隱蔽的天空,辛城站在院門外提著燈等著他,見公子出來,臉上浮上了笑意趕緊迎了上去。

年少時都是謝姒和他一起提著燈等他的,光陰如梭,現在等他的就只有辛城一人了。

還來不及感動,然後他就聽到:

【公子可算是出來了,侯爺可真會折騰人,大晚上的不睡覺,有什麽事不能明天再說嗎?趕緊把公子送回去就可以回去了,阿母和阿喜還在家裏等著呢。今天晚上沒用膳,可太餓了,鍋裏應該還留著蒸得熱乎的鱖魚……】

謝琰和:有的時候就真的挺想殺人的……

“你回去吧,這裏不用你了。”謝琰和接過燈,淡淡的道。

辛城老實告退,面上別無表情,但是謝琰和能聽到他內心的喜不自勝。

【公子的院子離這可遠了,但是這裏離外院近啊,穿過前面那條道,拐個彎很快就到了,想不到還能提前回去……】

院子裏是空蕩清冷,他一向不喜歡留人,侍從將屋子收拾好就退下了。

謝琰和也沒用膳,胃裏有些空蕩冰冷,就像這個冷漠的房間一樣。他突然想到了辛城說的蒸鱖魚,有些胃口,卻又很快放棄了。今日天色已經很晚了,廚子也都休息了,不是用膳的時候。況且即便用膳,也是他一個人吃,熱得也很快吃成冷得了。

於是便作罷了,沐浴休息。

***

謝姒宮中可是燈火通明,宮人們重新備了膳,還有新開壇的陳釀。殷星無說是要給姐姐賠罪,奉上來的酒自然也是頂級好的。

寢殿空曠,宮人都退下了,只剩下陛下和貴妃兩人。

謝姒身上依舊穿著那一身薄紗輕裝,靠在軟榻上,纖細的玉指捏著酒盞,面上很快就覆上了一層薄紅。

殷星無就坐在對座陪著她,宮人不在,他便代替宮人給她夾菜盛湯。他分明披著一襲帝王的衣袍,但是做這些事的時候卻不顯違和感,反而有種理所應當的感覺。

理所應當的給她布膳賠罪,理所應當的拿出各種好酒陪她玩,私庫的鑰匙都是她的,高不高興了都進去看一看,裏面的東西不喜歡就扔了,開心了就拿出去賞人,或者砸水裏聽個響。

“姐姐還喝嗎?”殷星無唇角帶笑,一向對人兇戾的漆黑桃花眸笑瞇瞇的看著她。

謝姒一向不喜歡在人前醉倒,都說喝酒誤事,她又是個心思重的。向來是三分醉意裝作個七分,搖搖頭,撐著額角就要睡去。

殷星無是知道她喜歡如此的,但是也只作不知,醉酒傷身,小酌怡情,姐姐這樣挺好的。他起身,讓人備了熱水,手指修長骨形漂亮的手拿了巾帕在水裏打濕了,擰幹,然後來到軟榻邊動作溫柔細心的替阿姒擦臉。

謝姒沒有動,仰著腦袋閉著眼睛任由他用溫熱潮濕的毛巾在她臉上擦拭,帶走讓人頭暈的酒氣。

殷星無擦完了臉,接著重新洗了帕子給她擦手,動作耐心沒有絲毫不耐。姐姐的手很軟,蔥白如玉宛若凝脂,他怎麽也擦不夠。

等擦完了手,他繼續去解下那一層薄紗領子,動作十分利落,姐姐好乖啊,一動不動的。

他很快就解到最後一層了,不由低頭親了親姐姐因酒意泛紅的臉。

就在這時,一個藥瓶從謝姒腰間骨碌碌滾落。謝姒一下驚醒擡起頭來,看到小暴君疑惑的撿起了藥瓶,被酒意醉倒的腦子緩慢的緩過神來,想起來忘記把這麽個臟東西扔掉了。

見殷星無面露不解,她擺擺手:“是哥哥帶進宮的補藥,那些方士煉出來的東西不能吃,那些人慣會哄騙他,我作為妹妹的也不好說什麽,這藥陛下還是扔了吧。”

他父皇就是死於丹毒,謝姒這麽說,他自然就不會好奇追問了,面露嫌惡之色,將手裏的東西扔了。想不到謝琰和還對這個感興趣,他害他自己也就罷了,拿到宮裏來,定是對阿姒沒懷好心。

從某種方面來說,他說的也沒錯。謝琰和確實沒懷好心,只不過和他想的不一樣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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