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關燈
第二十四章

荊明月聲音極為冷清,落在這空寂的密室中,就像冰冷的針尖一樣紮在人的心口上。

一時間,整個密室都陷入了寂靜。

零七警惕:“宿主,謝清衡有些不對勁,要不咱們還是走吧。”

荊明月從來就不是輕易退縮的人,在察覺到謝清衡氣息紊亂的時候,她就已經從乾坤袋裏掏出了混元針。

她神色溫柔的坐了過去,極力的安撫著:“師尊傷得這樣重,還是身體要緊,等徒兒將李宗主請過來為師尊療好傷……”

青蔥的玉指尖藏著一根靈針,已經不著痕跡的移到了他的脖頸後。

只要這樣用力一紮,即便是雲澤第一劍仙也要倒在她的針尖下陷入昏睡。

浮生花還在,荊明月依舊可以進入謝清衡的夢境中,讓他在夢境中殺了她以破心魔。

但是,荊明月的手也只是放在他的脖頸邊,用一種極為親密又安撫的姿勢,一只胳膊攀著他的脖頸,並沒有立即就動手。

漆黑的狐貍眸子在他面容上掃過,小心的觀察著,如果謝清衡表現正常她便直接將李宗主和藥堂的陳長老請過來為他療傷便是。如若不然,再將人制住,也不遲。

入夢危險,不到萬不得已,荊明月不會這樣做。

兩人離得極近,荊明月幾乎能看清楚,他眼睫長的濕潤,那雙漆黑深不見底的眸子就這樣與她對望著,叫她心底驟然一縮,放在他脖頸上的指節微微撚了一下,摩挲著銳利的混元針針身。

謝清衡容色是極好的,出塵脫俗。修為到他這樣的地步的,差一腳便能飛升的,自然是與尋常人不同的,不光長得極好,還有種謫仙氣息。

天下多少人仰慕於他,這樣高座雲端的人,此刻真的身上已無半分靈力了,就這樣虛弱至極的被她按住肩抵在床上。

視線在他緋色的薄唇上劃過,荊明月一瞬垂眸,掩飾的咳了咳。下一刻卻被一雙指節捏住了下頜,迫使她視線重新對上那雙漆黑的眸子。

謝清衡的眸子從來都是疏離冷清的,但是此刻,那雙清冷不沾世俗的眸子卻像是落入世俗的塵網中,沾染上了濃郁的欲念,就連眼尾都泛著極為瀲灩的紅色。

荊明月呼吸一窒,原本攀在他脖頸上的那只手,微微動了動,內心掙紮著要不要紮下去,謝清衡此刻不像是有殺心的樣子,卻又有些不對勁。

她下頜還被他捏在指尖,荊明月坐在床沿上,右臂攀在他脖頸上,被他這樣捏著下頜,幾乎大半個身子都傾斜在他的身上了。

微腥的血味像是鐵銹一樣,包裹在謝清衡身上原有的冷香中,因為荊明月的這一番靠近立時鋪面而來。

“師尊……”荊明月斟酌著試探他,“這是要做什麽?”

【謝清衡不是一直謹記著自己正道第一仙尊的身份嗎,從來都是不肯逾越半分的,今天應該不會做出旁的什麽事才對……】

指尖還在猶疑,混元針遲遲沒有落下。

“阿月,我對你來說,算是什麽?”謝清衡那雙漆潤的眸子裏有刺痛之色,卻是一瞬不瞬的望著她,不想錯過她臉上的每一寸表情。

他托著她的臉,靠得更近了些,幾乎是鼻尖相貼,帶著幾分逼迫的意味。

荊明月覺得呼吸有幾分微滯,不由自主的屏吸著,警惕又糾結的看著他。她心裏是沒什麽畏懼的,謝清衡之前確實是厲害,但是他如今就相當於廢物一個。

他靈臺幾乎全然廢掉了,荊明月廢了大半的修為也沒能將他的靈臺修覆好,這才修覆好了一部分。而她好歹也是築基頂峰風的修為,要想治住他應該是,容易之至才是。

但是,下一刻。

荊明月沒想到,她對上是漆潤的眸子一瞬。變得幽暗危險至極啊,像一個旋渦一樣深深地吸引著她的視線。

謝清衡抿著緋色的薄唇,身上幾乎是克制不住的在顫抖著,他捏著她下頜的手指微微收緊,卻又很快的松懈開。

荊明月只來得及察覺到一陣危險,藏在他後頸的手,像是被人捏住一般,生硬的轉了一個方向,對上了她自己。

心尖頓時被一片驚恐席卷,荊明月不知道謝清衡到底是怎麽知道她手裏拿著一根混元針的,也不知道明明靈臺重度損傷的謝清衡,到底是哪裏來的靈力控制她的。

此刻她狐貍眸驚恐,手上用力的往外收著,然而終究是不敵,那一針狠狠地紮在了她自己的脖頸間。

一瞬間身子一軟,荊明月就宛如一根面條一樣,徹底失去了知覺。原本掛著他脖頸建立的手臂因為被控制著拉開,荊明月再也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一瞬間倒在了謝清衡的胸膛上。

心魔肆意大笑:“這樣才對嘛,這樣才是雲澤第一劍仙嘛!你瞧,如此簡單,她便是你的了。”

謝清衡看著靜靜昏倒在自己胸膛前的少女,她的臉深埋在自己染了些許的純白衣襟裏,失去了平日裏的靈動狡詐,像一只墜落在秋風裏的蝴蝶,就這樣無力的棲息在他的胸前。

他神色微暗,擡起白玉修長的手指,有一搭沒一搭梳理著她披散下來如墨的青絲。

靈臺上被魔息侵蝕的灼燒一般的痛意,隨著心跳的起伏,一呼一吸間朝他襲來。

但是他卻像毫無所察一樣,宛如感知不到疼痛的木頭,輕輕地擁著懷中少女的肩頭,將下頜抵在她的發頂間,然後微微閉上了眼睛。

他長睫因為疼痛而輕顫著,結實的臂膀緊緊的擁著懷中的少女,像是溺水的人死死的抱緊最後一顆稻草。

謝清衡什麽也沒有做,他只是將人靜靜的擁在懷裏而已。

心魔等了許久也沒見他有什麽動作,愈發不滿意了起來,開始在他腦中宛如和尚念經一般:“謝清衡,你在做什麽?你是在憐惜她嗎?這個女人欺騙你,背叛你,你竟此刻還在憐惜她!”

謝清衡不為所動,只是攬著荊明月肩頭的胳膊愈發的收緊。

荊明月身上是溫熱的,帶著淡淡的桃花的香氣,她就這樣靠在他身上的時候,就已經可以無限的減緩他心上的傷痛了。

他肩頭劇烈的起伏著,大口的喘息著,調動著最後一絲靈氣去壓制靈臺的傷。

“謝清衡!”心魔實在是見不慣他這樣卑弱的模樣,就冷笑著,“你這樣做又算什麽?天下間又有哪個師尊會這樣將自己的弟子攬在懷裏呢?”

謝清衡劇烈的咳了起來,他靈臺都在震動,血腥味不斷湧入喉間。他小心翼翼的捏著一塊潔白的絹帕,掩住了唇角,將那些血慢條斯理的擦去,不讓它沾染到懷裏的荊明月分毫。

B2本以為今日是沒什麽指望了,見著突如其來的陣仗倒是楞了一下,接著便靜默的等著。等著謝清衡這樣氣運之子的劣根性發作,像謝清衡這樣的雲澤第一劍仙,怎麽可能容忍自己所愛之人,這樣欺騙自己呢。

但是它一直等著,等到外面天都快黑了,謝清衡還是沒有任何動作。

它都快煩躁了,甚至想要提醒謝清衡,外面還等著一個荊明月的烏師弟呢。

但是它作為系統,並不能這樣明目張膽的幹涉別的系統的任務,於是它只有沈默著,裝修什麽也沒有說。

天已經漸漸黑了下來,烏郁寒擡頭看著窗外烏雲蔽月,心思漸漸不安起來。

荊明月還是沒有出來,她說過的,不會私自用浮生花。

烏郁寒站的院子,正是荊明月在悲問殿一直所居住的院子。他在院子裏焦躁的來回走著,視線隨意的掃著院子裏的布景。

最引人註目的自然就是側院正中枯竭陣法中的桃樹。

他不受控制的走了過去,擡手撫上了那桃樹的枝幹,桃樹已經枯萎了。

烏郁寒看著桃樹下的陣法,差不多也能猜得到是怎麽回事,這些陣法都是受謝清衡的靈力所維持的,謝清衡如今應當是靈力已經枯竭了,才會連這樣簡單的陣法都維持不住了。

他心中有些不妙的預感,終於在頭頂烏雲越聚越攏的時候,擡腳向荊明月剛才趕他出來的地方走去。

清冷寂靜的殿中依舊空無一人,沒有任何聲息。

烏郁寒不知道荊明月說的密室在哪兒,只能在殿中踱著步,漆黑銳利的視線仔細搜尋著,一邊揚聲喚著:“荊明月!”

沒有人應聲,回應他的只有窗外卷過的寒風。

烏郁寒不再等待,擡腳向殿外走去,與其自己尋找,還不如玄天宗的李宗主找來。

本來,謝清衡受傷靈力盡失這樣的大事,已經算不上是謝清衡個人的事情了。

在這樣緊急的關頭,雲澤和離恨天的沖突一觸即發,若是謝清衡倒了,雲澤想要對付那魔頭,實在是件難事。

這樣的大事,他本不該任由荊明月胡鬧的,就該早早的找李宗主說去,然後召開各個宗門的大會,一同商量應對此事的方法。

不管是為謝清衡療傷還是旁的,這些事情不該擔在荊明月一人的肩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