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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或不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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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或不熟

SIN實驗室第二周的新員工培訓課,葉辭沒有路面,派艾思跟劉展說了一聲,借口是工作忙。

擇物集團和程理集團的人都來了。那個擇物的吳峰,不知道從哪裏得知了林寒悠的名字,幾次主動跟她打招呼,如個饑渴的惡狼,都不打算裝了。林寒悠只是一臉漠然地點頭,連“嗯”一聲都不想說。

在上一周培訓課的時候,林寒悠早就發現了吳峰在用一種不懷好意的眼光看自己,她最煩這樣的人。所以這一周,當林寒悠知曉葉辭不來實驗室後,自己就沒去旁觀培訓課。

吳峰還添加了好幾次林寒悠的微信,林寒悠只當做沒看見。

新員工的第三周,會有一周的外出拓展活動,劉展要求林寒悠陪同去,給自己選一個幫手。林寒悠問了劉展,葉辭是否去,劉展說會邀請,去不去要看葉總的意思。

她希望葉辭去,又怕自己若是主動問了葉辭,葉辭就不去了。指尖停留在微信頁面,看了半晌也沒敢打字。

正在這時候,一個陌生的電話打了進來……

周六葉辭想睡個懶覺,這一周她並沒有公司、實驗室兩頭跑,可她的疲憊感更強了。過了早上九點,她無論如何都睡不著了,明明自己很困很累,就是沒有力氣再去睡覺一樣。她揉了揉額頭,站在客廳裏,望著窗外陽光普照,沒來由覺得抑郁。

她獨自享受孤獨的喘息時間都沒有超過十分鐘,就被郭守仁一通電話叫回了葉家。

葉家,院子裏的銀杏樹葉子已經落了大半,明明是周六,不用上班,葉辭仍是一身西裝,十分正經。她邁入葉家門檻,就看見院子裏站著一個中年男人,正沖著她傻笑,是郭守仁。

郭守仁問:“你這熊貓眼怎麽回事?昨晚上做賊去了?”

葉辭揉了揉眼睛,打了個哈欠,“做賊犯法。”

“你今天幾點起的?”

“九點。”葉辭邊走邊回答,她已經快步將郭守仁拋在身後。

“那應該睡眠夠啊,”郭守仁快步追上了葉辭,“怎麽還能看起來這麽不精神呢?”

“失眠。”葉辭問:“不是明天過來吃飯麽?這周怎麽提前了?”如果沒什麽特殊事情,每周日的中午,她會和爺爺一起吃飯。

“葉老先生說,這一周你都沒回家裏來。一直住在你自己那小破房子裏。住高樓房不好,容易讓人重力感失調,會導致抑郁的!”郭守仁小聲提醒著:“以前你每個星期,只有加班很晚的情況,才會回自己的房子住一兩天。最近回葉家的時間越來越少了,是不是不太好啊?你這一沒結婚,二沒談戀愛的……”

“已經抑郁了,還用‘導致’麽”?葉辭吐槽了一句,又問:“你什麽意思?”她聽出了郭守仁話裏有話,明顯帶著試探。

郭守仁笑了笑,心道小葉總就是聰明,一點就透啊,省了自己多少心去,他說:“啊,那個啊。葉老先生就是關心你,問我你是不是談戀愛了?怎麽一周都沒回來。讓我趕緊關心關心你,看看是哪家的公子,咱們也好知己知彼麽。”

“怎麽?”葉辭冷嗤了一聲,“要派人跟蹤我麽?”

“沒有,沒有。”

葉辭有些不耐煩,“去調公司監控!天天晚上都是十點以後下班。我為什麽不回這?還好意思問?還不是因為加班麽?”

郭守仁切換了角色,一副和葉辭同仇敵愾的樣子,“你這老失眠也不行啊!趕緊約黎醫生來,給你看看。對了,你上次不是約了心理醫生?怎麽說?”

“沒空。我沒空。沒去成。”葉辭知道,這場爺爺讓郭守仁試探的談話,已經被郭總這個社會老油條極順滑地趟過去了。

“這睡眠是最重要的事情啊……”郭守仁開啟了絮絮叨叨模式。

“所以啊,你們少給我安排點活啊?”葉辭冷笑,“事情那麽多,還天天八卦我!”

本以為功成身退的郭守仁,又迎來葉辭一招吐槽,他立馬投降,“行行行!我這是豬八戒照鏡子裏外不是人,我還白白替葉老先生挨了罵!”

“豬八戒叔叔,趕緊走吧,吃完我好去補覺!”

說話間,葉辭和郭守仁一前一後到了餐廳。葉老爺子喜歡用傳統的圓桌,上面還是那種可轉動的雙層桌子。平時吃飯,就葉決明、葉辭兩人,最多加上郭守仁也就三個人,雙層大圓桌總是顯得務必空曠。

葉辭一擡眼,竟然發現餐桌上,還坐著另外一個人,是林寒悠!

葉決明拄著拐杖坐在餐桌前,沖著葉辭招手,“楞著幹什麽?叫姐姐啊?”

姐姐?葉辭看向爺爺的白眼球明顯多過於黑眼球,她努力不讓自己翻白眼。她選了離爺爺和林寒悠最遠的位置坐下,對著林寒悠問:“你怎麽來了?”

這麽明顯的不歡迎,林寒悠怎麽會感覺不到呢?她嘴上仍是保持著微笑:“爺爺讓我來的。”

葉辭又看向葉決明,等著他說話。

葉決明才不會解釋這些個,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有每一件事的道理。他只看了郭守仁一眼。

郭守仁立刻轉身,對著後廚的人說:“佛跳墻呢?不是燜了一天一夜了?咱們先一人來一小盅!”

葉老爺子面帶慈祥,呵呵笑道:“小辭,去茶倉拿老白茶來,去去火氣。”

爺爺這是在點自己“火氣大”,葉辭起身,“好。”

就聽葉決明又補了一句:“寒悠跟著一起去,我那茶倉是真不錯,你看中什麽茶,隨便拿。”

林寒悠客套了兩句,跟上了葉辭的腳步。在她看來,她和葉辭應該已經成為朋友了,方才是因為在爺爺面前,葉辭才比較矜持。兩個朝著茶倉走去,周圍沒有旁人,林寒悠就試著喚她:“小辭?”

“你不要總表現出跟我很熟,行麽?”葉辭聽見林寒悠喊她,沒來由地煩躁。她不希望林寒悠出現在這裏,一點兒也不希望。為什麽?她一時間想不出來。

林寒悠快走了一步,與葉辭同行,轉頭看向她,“你不要總表現出跟我不熟,行麽?”

“我們應該很熟麽?”

“熟。”林寒悠眼中帶著堅持,就回答了這麽一個字。

“……”這個回答,葉辭全然沒想到,她嘴巴張張合合了半晌,沒說出話來。葉辭看著她的目光,感覺自己像是拋棄她的渣男一樣,她有點害怕林寒悠的眼神。

她快步走到茶倉裏,茶倉是個密閉恒溫的大房間。裏面從地面一直到房頂都做出了不同的格子,格子有大有小,每個格子裏都放著一款茶葉,格子下的木板上貼著標簽,寫著茶葉的名字、儲存日期,保質期。有的是一摞茶餅,有的是木質的盒子,有的是一罐一罐疊在一起的小盒子。

葉辭全然沒有細看,只在門口隨便拿了一個白茶,轉身就往回走。

林寒悠明白了,葉辭生氣了。生氣自己來葉家麽?

回到餐廳時,每個人座位上已經擺好了一盅佛跳墻,葉決明說:“這麽快?還想著稍微放涼一點,給你們吃呢。”

林寒悠禮貌地回著話:“葉辭很熟悉拿哪種茶,我們回來的很快。”

這話外人聽聽就算了,葉決明可不信。自己的孫女是個什麽樣的性子,他最清楚。看著葉辭的臉色,他知道葉辭一定是不願意自己邀請林寒悠來,備不住還揶揄了林寒悠幾句。

葉決明笑著看向林寒悠,問:“上次你和你媽媽來,聽說小辭還和你黑臉來著?”

林寒悠忙說:“沒有啊。我們兩個還打招呼來著。”

“哦。”葉決明顯然不信葉辭能友好地跟林寒悠打招呼,他這“哦”充滿敷衍,又四兩撥千斤地將這事在官方角度翻過去,他說:“她是妹妹嘛。”

潛臺詞就是,如果葉辭刷黑臉了,你也不要同她計較,因為她是妹妹。

葉辭立馬否認:“不是!”她的煩躁在此刻達到頂峰,所以這是爺爺要自己出手了麽?

葉決明當做沒聽到,心無旁騖地吃著東西。而後的整頓飯,屬他吃得最自在。

飯後,林寒悠陪著爺爺朝著客廳走去。葉辭和郭守仁落在後面。

葉辭沒好氣地數落郭守仁:“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林寒悠今天來?怎麽不告訴我?”

郭守仁壓低聲音說道:“我知道的時候你已經在路上了。我告訴你,哪有你自己體驗有意思啊!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葉辭懶得搭理他,就聽已經入了客廳的葉決明在問葉辭:“寒悠說下周實驗室有外出一周的活動,小辭呀,你去不去?”

這聽起來真像個慈祥的爺爺在關心孫女是否參加學校組織的秋游,葉辭心裏腹誹,不過是讓自己這顆棋子去布局罷了。

郭守仁站在門口,躲在門口,只葉辭看得見他。他指著房裏,用僅僅葉辭和自己聽見的聲音說:“好看不吃眼前虧啊,我給你安排好了,何必非逆著老爺子的意思被罵呢?”

葉辭不想去,一點兒也不想。可是還是沖著屋裏喊道:“去!”她的人卻站在門口,沒有進屋。

因為她已然見到了未來的結局。終有一日,林寒悠會發現,自己這番與她的相處,不過是圖謀她的專利而已。

爺爺的加入,加速了結局的必然性。

“走啊?”郭守仁叫葉辭進屋。

葉辭搖頭,萬千思緒亂作一團,她怕自己這樣的醜惡被揭穿後無法面對自己,她怕有一日林寒悠發現而傷心,她怕有一日,她和林寒悠之間盡是裂痕,卻還要以“姐妹”的關系見面。

郭守仁見她沒走,就沖著院子的大門,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他服務於葉家幾十年,他深刻地知道,深宅大院裏的人應該坐享財富、名利,除了葉辭,這個小姑娘,太不容易了,她是被父母拋棄的那個,卻還要肩負著家族的擔子。

他試圖去提醒著葉辭,給她一點希望,讓她能感受到一些家庭溫暖。就說:“你說,有沒有一種可能,老爺子其實是變相承認了你小叔和林寒悠她媽的關系呢?”

葉辭不信,“也許爺爺就是來試探一下林寒悠,是否知曉她媽媽的下落呢?”

“他知曉你小叔在哪,那林寒悠是否知曉,並不重要。”

“你什麽意思?”

“你爺爺老嘍,念舊了。他讓你去找林寒悠搞那專利是為了公司,商場如戰場,管你用上什麽手段呢。你跟著這麽些個名師學了那麽多東西,這個道理你應該懂啊。”郭守仁停了一下,一字一頓地強調著自己所要表達的意思:“我的意思是,你爺爺也許是真試著想把林寒悠當成自己的孫女的。他曲線救國地,承認了你小叔不惜同家庭反目的私奔和自以為是的愛情。”

“自以為是的愛情?”葉辭冷笑,“為什麽就不能是真愛呢?”

郭守仁聳聳肩,“我不是情場裏的人,我是不能理解你父親和你小叔的。怎麽一個個都都是……”

“情癡。”葉辭想了想,又補充:“戀愛腦的男人們。”

“所以你看,其實你爺爺變了呢!”

“變了麽?”葉辭看著在秋風中飄搖的銀杏樹,葉子都要掉光了,如同自己的精力好似不能再承受更多一般,“那能不能放過我啊……”

“他會對家人更包容。”郭守仁說著自己的結論:“所以,不然你談個戀愛吧,放松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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