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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山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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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山茶

林寒悠朝著小雛菊花壇這邊走來,她雙手端著一個白磁碟,上面擺著一個白瓷碗,裏面是銀耳紅棗羹。

還沒到葉辭跟前,剛好聽見一個喝得醉醺醺的男生,正在調戲葉辭,問:“葉總,喜歡什麽樣的?”

林寒悠原本平靜舒緩的臉色忽然變了樣,好似蒙了一層黑煙,極其不友善地看著那個喝多酒的男生,她的眉頭都微微蹙了起來。

這樣秒變臉的林寒悠,神情足足維持了幾秒鐘的時間,被葉辭瞧見了。葉辭原本打算一笑了之不予理睬的,她只當這些人是喝多酒的高中男孩,算不得多差勁的酒鬼。不過瞧見林寒悠這模樣,忽然有些好奇,她想知道若是自己不做任何反應的話,林寒悠會說什麽。

葉辭故意地沖著林寒悠說了句:“林教授。”這一聲,也是為了提醒那個喝多了的男生。

這句話很奏效,有人聽見了,回頭看見林寒悠走過來,也瞧見了那個拿著酒杯,一副要給葉辭敬酒的男生。於是幾個人轉身,將那個男生拉住,“喝多酒了,發什麽瘋?!什麽你都敢問的!”又有人趕忙給葉辭道歉,擁著那個男生走了。

小雛菊在秋日的晚風裏搖擺,葉辭饒有興趣地看著林寒悠,說:“我以為你會替我解圍的。”

林寒悠將端著的碗放在桌子上,順勢坐下,才擡眼看向葉辭,到:“那個問題,我也想知道答案。”

“嗯?”葉辭晃了神,什麽問題。此前你兩人有討論過什麽問題麽?

林寒悠鄭重地重覆方才那個男生問過的問題,自己問了一遍,“你喜歡什麽樣的人?”

葉辭沒想到林寒悠竟然也這麽八卦,她不願意同旁人說感□□,因為她的情感是一片空白。

這個東西,往往空白是比豐富還難以分享的。

她拿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說:“愛自己的時間都不夠,哪有時間愛人。”說完覺得奇怪,自己為什麽要和林寒悠說這些,又說:“我吃得差不多了。”

葉辭想走,林寒悠發現了。她將桌上那碗紅棗銀耳羹推到葉辭面前,“本來是很燙的,我走過來這一路,風吹著涼了不少。你嘗嘗,現在應該溫度剛剛好。”

“嗯……”有種奇特的感覺襲來,葉辭應該和林寒悠說謝謝的,可是她竟然“嗯”了一聲。說不好這是兩人之間變熟了的體現,還是自己一時沒想到這東西是林寒悠特地給自己拿的。

葉辭轉頭看向遠處黑漆漆的天空,因為周圍的夜燈太多,導致都瞧不見天上的星辰。所以……自己到底看天做什麽?在尋找什麽呢?還是這不過是對自己六神無主的一種掩飾?

她覺得自己有點兒差勁,既然都“嗯”了,何不繼續?

葉辭拿起湯匙,舀了一勺琥珀色的紅棗銀耳羹,喝了一口,入口不是膩膩的甜,而是一股棗香氣,而後才是一點兒甜絲絲的蜜意。

她一勺一勺地繼續著,喝了小半碗,覺得肚子裏暖暖的,很舒服。

那種感覺好像是原本有一肚子的委屈,如鐵冰冷,壓著自己的靈魂,根本熱不起來,卻在紅棗銀耳羹入肚後,那些些過往的委屈、難過、壓抑,忽然就都化在這碗暖和的紅棗銀耳羹裏了。

這許根本不是紅棗銀耳羹,而是神女賜的一杯忘憂湯。

甚至於微涼的晚風吹來時,葉辭有一種忽然而來的輕松感。最近頻林崩潰的境地,竟然緩和了不少。

隨之衍生的,是一種莫名其妙的期待……

是這樣。

是對林寒悠多了一種期待。

到底是什麽期待?葉辭不知道。但是葉辭卻知道,若是自己再坐在這裏待下去,光怪陸離的燈光、微微顫顫的雛菊、對面而來的溫柔,會讓她生出別的企圖來。

什麽企圖?葉辭不確定。

葉辭確定的是,她要走。立刻、馬上、必須走!

她站了起來。動作快於道別的言辭。

林寒悠猛地站起來,好似她亦步亦趨地註視了葉辭很久,甚至能預判出葉辭那樣迷離的眼神之後,會是起身站起來的動作。她說:“我送你。”

葉辭沒吭聲,只朝著劉展所在的位置走去。她低調地跟劉展告了別,囑咐了劉展身邊人,客套地說著讓大家吃開心的話。

艾思是時候地走過來,對著葉辭說:“葉總,我已經買完單了。稍後大家如有又什麽增加,老板會微信發給我賬單。”葉辭點頭,看了一眼電梯的方向,示意讓艾思先走。艾思明白,今天還有個重要得任務——送禮,這事得辦好了。於是趕緊快一步下了樓。

劉展沒和葉辭客套,葉總能來待上幾十分鐘,已經很給面子了,還買了單,留出空間給大家進行,多好的資本方啊。他起身去送葉辭,邊走邊隨便聊了幾句。

一行人走到電梯口時,林寒悠上前一步,“劉組長,我送葉總下去吧。”

劉展點頭稱好,心道估計林寒悠已經和葉辭成為朋友了,幾次都瞧見她們吃飯坐在一起。這樣很好,以後有些什麽業務往來,也好說話。他目送著兩人上了電梯,揮手作別。

四十八層的電梯裏,就只有葉辭和林寒悠兩個人。

她們兩人並排而立,都只看著前方。

電梯門是淺金色的亮面,如鏡子一般清晰,林寒悠看著電梯門鏡子裏的葉辭,如水的眸子都不會眨了,裏面帶著不知名的滿足。

葉辭發現來自電梯門裏鏡子上執著的目光,是一種很難忽視的直接,她的眼睛望著電梯門上的投影,剛好,不偏不倚,兩人四目相接。

被抓包的林寒悠很從容,淡淡一笑,葉辭楞了半秒,也回了個微笑。

而後,一種尷尬又無以名狀的氣息彌漫在電梯裏。

葉辭看向電梯上的數字鍵盤,林寒悠進來的時候按了負二層。她輕咳嗽了兩聲,打破了電梯裏漫長的沈靜,“不是B2層,司機把車停在一層外面了。”

“哦。”林寒悠伸手去按電梯按鍵。

與此同時,葉辭也伸出了手。她提醒林寒悠的本意,不是讓林寒悠去按,而是打破了方才那種詭異的尷尬。

於是兩人近乎在同一時間,食指都出現在了電梯按鍵前的些許空間裏。

林寒悠離按鍵更近一點,她的指尖已經碰到了電梯按鍵,就在要按下去的一瞬間,她感覺到了指尖上涼了一下。葉辭的指肚壓在了林寒悠的手指上。

只一下,兩只手迅速躲開了幾厘米的距離,似乎又沒全然整個人逃開,都還在等著下一次的躍躍欲試。

林寒悠又伸手,葉辭也同時伸手,懸在空中的手指都只動了一點點。然後,兩個人察覺了對方的主動,都停下。

林寒悠看向葉辭,感覺自己眼眶是酸澀的,這不同於上一次的碰觸。那一次在實驗室裏的觸碰,讓她覺得臉紅心跳加速,而這一次,莫名地是眼睛有了變化。她的指尖,怎麽那麽涼?

仍是那樣的感覺,她心疼葉辭,覺得她可憐。雖然這樣的近乎同情的情感,是旁人就不會產生的情感,卻如吐絲的春蠶,生出了萬千的絲,將她這樣的情緒和情感重重包裹起來……

“我……我來……”林寒悠磕磕巴巴地說。

“你來。”葉辭收回了手。

葉辭眉頭蹙了一下,覺得自己在這個電梯裏待了太久的時間了。仿佛有十年那麽長,長得當單體“叮咚”一聲到了一層時,她望著電梯門外富麗堂皇的酒店大堂時,覺得恍如隔世。

更讓她覺得恍如隔世的東西,還有一件——兩人間的感覺,像是一種詭異的——情愫。她不太能接受。

林寒悠看見了葉辭臉上浮現了一種覆雜的微表情,雖然轉瞬即逝,可她能瞧出那背後所產生的一種無法自適的情感。葉辭出電梯時,仿佛是要沖出去。林寒悠沒有緊跟,而是自覺地後退了半步,讓葉辭先走。

葉辭邁出去電梯,站在明亮的酒店大堂裏時,林寒悠才跟上。

走過酒店門口玻璃旋轉門,林寒悠假裝忽略剛才的暧昧,問:“車停在左邊,還是右邊?”

葉辭指了指右邊。

兩人再沒說一句話,一直到葉辭上了車,兩人才開口道別。

艾思已經站在車前等候。她見葉辭坐到車裏,就從後備箱取了一個紙袋子,說:“林教授,走,我送你一段。”

林寒悠猜艾思應該是有話和自己說,就點頭稱好。

艾思的小腦袋瓜子飛速轉動著,想起來了一個重點,林教授是屬於SIN實驗室的。原則上,作為“教授”,她是不能收禮物的,那艾思就得換個說辭。

這要是按照郭總之前前教的方法,說是公司的重視,沒啥意義。艾思眼神沈了沈,思索了幾秒,說:“葉總委托我送個禮物給你。只是朋友之間的,不違規的。”

原本正在走著的林寒悠忽然停了下來,她看向艾思,確定道:“葉辭……葉辭送我什麽?”

“禮物啊!”艾思以為林寒悠不肯要,趕緊解釋道:“這是葉總非常喜歡的香水,葉總讓我送給您的。就是一瓶香水而已,朋友之間的禮物,你要是推辭,我可就沒法交差了。”

林寒悠驚訝地扭頭,望向葉辭的車停的地方,再三確定:“她,她送給我的?”

“是啊。”艾思將紙袋子塞到林寒悠手裏,心道還好自己機靈,剛才下樓就微信問了一下郭守仁,禮物到底是什麽。這樣自己才會比較游刃有餘。

她沒有過腦子,只想著送禮的時候要客套、要表示誠意,繼續胡說八道:“葉總千叮嚀萬囑咐,讓我給你的。幾天前就想給你了,沒找著機會。”

車裏的葉辭忽然打了一個噴嚏!她心底自言自語,一定是剛才在樓頂吹到風了,著了涼,才會打噴嚏,才會才方才因為一碗紅棗銀耳羹而覺得林寒悠很溫暖。

葉辭回到自己的家裏,換好睡衣靠在書桌的椅子上,望著窗外的天,感覺心裏空落落地很難受。好像空了一塊,卻又不知道如何填滿。

“嘟嘟——”手機振動了兩下。是一條來自林寒悠的微信。

林寒悠:【你送的禮物,我也很喜歡。】

葉辭心裏一震,趕緊發微信給艾思:【你和林寒悠說了什麽?】

艾思哈氣連連,信口胡謅:【就表達了公司的重視。】

葉辭:【禮物是什麽?】

艾思:【香水啊。】

艾思想起來自己送葉辭回到家裏的時候,幫她把包放在玄關,也順手把另一份禮物也放在了那裏,就繼續打字道:【你那份香水,剛才我放玄關的架子上了,我檢查過,和林寒悠的一模一樣。】

香水?一樣的?林寒悠為什麽說“也喜歡”?葉辭好奇能讓林寒悠喜歡的香水是什麽味道。

她朝著門口的玄關處過去,打開紙袋,裏面是一個香水盒。拆開層層包裝後,她左手擰開香水的蓋子,右手按壓了一下瓶身。

白山茶花的香氣彌漫開來,帶著深夜裏的清涼,帶著淡淡的幽香……真的和林寒悠給她的感覺一模一樣……

葉辭望著窗外的夜景,又噴了一下。

她閉上眼睛,覺得身上的疲憊好似被撫慰了不少。

這一晚,是紅棗銀耳羹的溫暖,是白山茶花香氣的餘韻綿延……

電話的另一頭。

林寒悠正靠在沙發上,將香水噴到空氣裏,深深地嗅了一下……

閉上眼睛,腦海裏是十年後再遇到葉辭的場景。

她抱著那盆白山茶花在葉辭的院子前,一直躊躇不前,站了許久,都沒等來葉辭。

後來,林寒悠想,葉辭會不會一直躲在暗處偷偷看著自己呢?於是林寒悠就慢慢地蹲了下來,做出要把那顆山茶花栽種到土裏的樣子。果然,幾秒後,葉辭走出來了,說出十年後重逢的那句話:“不要再我的地方種花。”

房間裏,只點了一盞小夜燈。

深藍幽夜的屋子裏,只有這麽一燈如豆的一點淺黃。這一點,如林寒悠心裏的明月被點亮了。

隔著逝去的歲月和孤獨的時間,她自言自語地回答著那日葉辭的話。林寒悠說:“我可以開始種花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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