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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色指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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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色指甲

周六,SIN實驗室新員工團建燒烤聚餐,選在一個大廈的露天頂層。

飯店主打空中花園主題,頂層的花園裏,種滿了各色的菊花,恍如春天,半分沒有秋色。

很多人下午早早地到了,包括林寒悠。最晚到的那一個是葉辭,不過她不算遲到,剛好卡在時間節點上。

艾思跟在葉辭身後,一路走,一路囑咐著:“葉總,別忘了葉老先生準備的禮物,已經放在後備箱好些天了。您看今天咱們能在這麽輕松的環境裏看見葉教授,多合適的機會啊!等差不多要結束了,我就提議送林教授回去,把她送到家門口,順手把禮物送了,多完美!”

這些話可不是艾思腦子裏能裝得下的,這段話是一早上六點的時候,郭守仁給艾思打的奪命連魂call裏的內容。

周六早上六點接到領導的電話就夠恐怖了,還有比這個還可怕的事情,那就是郭守仁這一天都在惦記著這事,跟艾思反覆強調了三遍,一定要送出去!不然郭總周日要去葉府上點卯時,葉老先生一問,郭總自是不會說謊話,那小葉總就要挨罵了!

“郭總和你說的?”葉辭輕飄飄地問道。

“嗯。”艾思如實作答:“郭總說他今天有事不能來,這是我今天的主要任務。”

“他還說什麽了?”

艾思想了想,“今天全天給我算加班費!”

“……”葉辭看著她,無奈道:“我這周本打算給你算七天出差加班的。”

艾思腦中的小算盤迅速撥動,原本是去北京出差,沒去成改成了去SIN實驗室。如果這一周七天都算出差的話……

天啊!差旅補貼一天三百,周末雙倍!豈不是工資多兩千!艾思搓搓手,激動壞了!回家可以和老艾吹牛了,自己初入職場,分分鐘要比老艾那點兒退休金高了!

算好賬,艾思秒回:“葉總,明天有什麽工作安排?您吃飯,我去提前布置!”

“明天我要回葉家和葉老先生吃中飯。”

葉辭心裏盤算著,這個季節,爺爺的老友會給他送螃蟹,所以周日中午的菜,上菜順序應該是:第一道養生海參小米粥,爺爺會在十分鐘左右喝完,簡單問一下這一周工作重點;第二道會是吃蒸螃蟹,一邊吃一邊教訓葉辭這一周工作失誤的地方,並指正,大概會三十分鐘左右;而後才上的是午餐的主菜和主食,二十分鐘解決掉整個午餐。

她不能吃太快,讓爺爺批評不爽、話沒說完,也不能拖整個一小時,不然自己這飯會吃得極其消化不良。

於是葉辭和艾思說:“明天中午12:30的時候,你給我打一通電話,我不會接。然後12:40之後,連續打兩個電話。”

這就是艾思周日加班的內容?這錢賺得不要太容易啊!艾思的嘴角都要咧到下眼皮了,笑著回答:“好的,葉總!沒問題!”

葉辭停了幾秒,才繼續著兩人進入餐廳後的那個話題:“送林寒悠回家的建議就算了。等我吃完飯,坐回車上之後,你把東西給林寒悠,說……說是……”

艾思發現葉辭結巴了,就接話道:“你送的?”

葉辭確實遲疑了,說自己送林寒悠的吧,這會不會太奇怪了,為什麽而送禮呢?若是說爺爺送的吧,那更奇怪,會不會就洩露了自己的圖謀?畢竟,林寒悠是個那麽聰明的人。

一時間,葉辭沒想好,就反問艾思:“你覺得呢?”

“好的!我知道了!我懂!”艾思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這種事情怎麽處理,郭總教過我的!如何合理地把禮送出去,讓對方接受的同時,還覺得特別舒服!”

艾思不是頭一次理解錯了郭守仁的意思。

葉辭記得,上一回郭守仁讓艾思給參會的董事送一根筆過去,還強調去郭守仁辦公桌抽屜裏去拿。

郭守仁覺得自己說得很明白,桌面上都是簽字筆,抽屜裏放著幾根紅絲絨包裝盒的鋼筆,每個都價值不菲,他此前還和艾思提過這個鋼筆是要送人的,讓艾思記住。

結果艾思確實打開了抽屜,而拿走了抽屜裏的一根——鉛筆!將鉛筆遞給了那個董事。

後來艾思還解釋,那個董事在開會啊,開會不就應該拿根應急的鉛筆寫字麽?

難為郭守仁可是跟那個老董事解釋了很久呢!他還為此找葉辭抱怨,說那根鉛筆是外出參會時給的文件袋裏帶的,不小心落在抽屜裏了,他也沒理會。

他百思不得其解,怎麽艾思能放著鋼筆不拿,給人家拿根鉛筆呢?

思及此處,葉辭怕艾思又會錯意,就問:“你要怎麽說?”

艾思想了想,道:“之前郭總讓我去送禮,讓我跟對方說,這是公司送給他的,因為顯示對他的感謝。還要強調,這是葉老先生叮囑過的,讓他務必收下。郭總教過我,說話要掌握技巧,要不露聲色地展示出我們給對方的最大誠意。”

葉辭點點頭,這個說法也不錯,以公司之名的話,涉及不到自己,那就不尷尬。

艾思看見葉辭點頭,這是對自己莫大的肯定啊!葉總可不常誇人!

靈活的小腦袋瓜子瞬間轉動起來!

她想著郭總說過的那句“展示出我們給對方的最大誠意”,心裏默默對自己提問:怎麽才能展示出葉總對林教授最大的誠意呢?哎呀,這個好難!我再想想!再想想!

頂層花園餐廳裏,葉辭一到,劉展就宣布聚餐開始。

他十分簡潔地開了個場,還客套地邀請葉辭講話。

葉辭言簡意賅,“大家吃好、喝好。今天我是來買單的。”

眾人歡呼,原本還怕劉展控制費用,喝不盡興呢,沒想到葉氏集團的美女總裁主動說買單。整個聚餐氛圍極輕松、讓大家一洗此前日日上課的疲倦。

整個頂層花園的玻璃房被SIN實驗室占領。屋裏擺了五六桌,大家各自吃著,玻璃房外的菊花海中,擺著各種桌子、沙發,有玩卡牌的地方、有玩桌游的地方,還有喝咖啡賞花的地方。

花壇邊上用各色燈籠裝點著,飯店的工作人員直接在下風口的地方支了餐臺,現烤現拿,還放了很多自助餐區。

半小時後,大家基本就是自主活動。劉展安排這一場,一是為了觀察這些實習員工為人處世的情況,二是順便讓大家互相了解。

玻璃花房外的各個桌子上已經圍滿了人群,有玩狼人殺的,有玩真心話大冒險的,還有人在玩臺球。

林寒悠一直暗暗地觀察著葉辭,半天沒能跟她說上話,因為有很多實習員工、正大著膽子像葉辭請教。葉辭表現得從容有禮貌,半分總裁的架子都沒有的

等到沒什麽人拉著葉辭聊天了,林寒悠才湊到葉辭身邊。因為她發現葉辭基本沒吃什麽東西,就只喝了兩口茶水。

她拿著一盤子熱乎的烤肉,遞給葉辭:“這個肉是小牛排肉,烤得很嫩,沒放辣的,你吃點兒。”

每塊烤肉上,都獨立地插著編過的竹子小簽。簽子上面有著如單蝴蝶結般的旋轉,顯得很精致。

“謝謝。”葉辭沒推脫,她在人多的地方會非常控制自己的食欲,畢竟自己在外是代表葉氏集團,不能專註在吃上。

她用拇指和食指捏住竹子小簽,插了一塊放到嘴裏,閉著嘴吃了起來。小小一塊牛肉,全然沒有沾到唇邊,也不會破壞她唇上的口紅色。

林寒悠盯著葉辭吃完這塊牛肉,除了覺得她舉止優雅以外,心裏總覺得酸酸的不是滋味。

旁人都覺得葉辭幸福,有世人向往又終身難以企及的財富、地位、權利,可在林寒悠眼裏,卻不是。

她覺得葉辭可憐。

二十多歲的女孩而已,在外吃飯都會將自己束縛在各種條條框框之中:人多的時候,喝茶不喝酒、保持口紅不掉色、盡量少吃或者不吃以維持領導的形象、即便不願意來也要展示出十分樂意前往的歡樂模樣……

是的,林寒悠萬分確定,葉辭的到來,是有目的的。根本不是因為自己昨日的邀請。

而這樣的目的也不難猜,為了這些可能會成為科學家的人,為了在他們面前混個臉熟。

她盯著葉辭的目光過於直勾勾,被葉辭發現了。葉辭問:“有什麽問題麽?”

林寒悠嘴角彎了一下,輕搖了下頭,眼神慌亂地撇到一邊去,腦子和嘴巴遠比她的眼神反應快多了,說著已經處理過的謊話:“我每次看見你,你的指甲都是深紅色。你很喜歡這個顏色麽?”她看的明明是人,哪裏是指甲呢?

葉辭的眼睛落回牛肉上,又插了一塊,舉起在空中。只見深櫻桃紅的指甲帶著些黑色的印記,顯得她纖細的手指又長又白。她如實說著:“這個顏色看起來人會比較厲害。”

“厲害?”林寒悠被逗笑了,她只笑了一下,旋即冷靜,“是讓人覺得有距離感?但是看起來更嚴肅一點兒?”

“是不是看起來是這麽回事?”葉辭沒回答,反問。

林寒悠無聲一笑,眼光落在葉辭纖細的手指上,不自覺地覺得喉嚨幹澀得很。

看起來很好吃的樣子。

她抿了抿唇,喉嚨吞咽了一下,說:“很厲害。”心底在自欺欺人,跟自己說,她只是饞葉辭手上的那塊牛肉,跟那手指沒什麽關系。

林寒悠將自己手裏的酒杯放下在身邊的一個小圓桌上,她只是在眾人舉杯的時候唇沾了一點酒,並沒有真的喝,“你等我一下。”

“嗯?”葉辭只吃了兩塊烤牛肉,就不再繼續。以前教她禮儀的老師說過,在這樣的場合,人多口雜,她要註意儀態,最多不能超過三口。她沒明白林寒悠要去做什麽,人已經離開自己很遠了。

她眼看著林寒悠快步走著,一點都不像她原來“萬事不關心”的性子。

林寒悠穿過兩人本來所在的小花壇,這裏面栽種的是白花瓣黃花蕊的小雛菊,路過一顆火樹銀花掛滿各色燈籠的樹,又穿過一片紅色扶郎菊的花壇,而後路過玻璃房,再看不見。

心裏莫名地有點失落落的,葉辭覺得。

怎麽林寒悠就不見了呢?

天越來越黑了,周圍的各種燈光耀眼,晃得人只能沈浸在自己所在如卡座的花壇空間裏。葉辭只能看見周遭的小雛菊,旁的東西都顯得虛無縹緲。

忽聽笑聲傳來,有人喝多了酒,搖搖晃晃闖入小雛菊花壇的範圍裏,調侃道:“葉總,喜歡什麽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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