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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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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落塵,你快來看。”江舒白激動的喊人,等了半天也沒見商羽過來。

他料定這位自律的仙君必然又去小樹林了,索性沿著石子小路去尋,果然看見了迎風而立的商羽。

商羽背對著他:“我知道了。”

江舒白心生狐疑,商羽突然轉身看過來,目光寒凜,江舒白激靈了一下。

落葉被風卷起,在空中打著旋,飄向遠方。

江舒白朝前走幾步,邊看向商羽對面邊問:“落塵,你在跟誰說話?”

商羽神色柔和下來:“無人。”

“是麽?”江舒白張望開去,除了兩只喜鵲立枝頭,再無活物。

商羽的視線落到江舒白手裏拿著的東西上,忍不住問:“這是何物?”

江舒白才想起來,亢奮的對他說:“綺香九葉芝,我種了三年終於開花了。”

商羽:“……?”

雖然他對靈植草本並無研究,但綺香九葉芝是專門針對靈脈損傷,頗具奇效的珍貴藥材,價值連城。

在太微宮的課上他學過,也見過這玩意長啥樣。

花瓣為白色,總共九瓣,先端急尖至圓形,花絲紫色,花藥淡黃色,於正午陽氣最重時開放,芳香馥郁。

它的模樣跟曇花極其相似,賞心悅目。可江長老手裏這玩意兒……一整個營養不良!

看到商羽眼中的一言難盡,江舒白非但不引以為恥,反而沾沾自喜:“管它好不好看呢,藥效足夠就是好東西。我這朵綺香九葉芝,可比它的同類藥效高出十倍,該是綺香九葉姥姥才對。”

商羽沒忍住,笑出聲。

江舒白不小心撞到這個畫面,只覺心跳加快,耳根發紅。

商羽嚴肅之時,冰冷淡漠,看起來不近人情。

可他一旦笑起來,江舒白只想用四個字形容——枯木回春。

“還有別的事嗎?咱們該回魔界了。”江舒白把綺香九葉姥姥收進乾坤囊。

商羽點頭,視線卻不由自主的再落過去。

前方是海,背後是林,少年走在晴空之下,自成一副濃淡相宜的水墨畫。春風打在身上,蕩起他頸後散碎的細發,他面容寧和,唇邊的笑意清淡溫柔,歲月靜好。

他嘔心瀝血培育了三年綺香九葉芝,果然是為了自身的靈脈隱疾。

從去年深秋直到現在,相處數月,從未聽他傾訴過一次,抱怨過一聲。

“小舒。”

少年看向他:“嗯?”

二人先後禦劍上空,轉瞬間已飛行數百裏。

商羽問道:“在你心頭處寄生的,是何物?”

前方的江舒白速度慢下來,等商羽跟進,二人並肩同行時,江舒白笑道:“落塵,虧得你能憋到今日才問我。”

商羽楞了楞,有些窘迫,幹脆不再揣著明白裝糊塗,直接說道:“關於黃泉引,我也略有耳聞。”

江舒白沒插嘴,聽他繼續說:“傳聞那是鬼界之花,生於幽冥,長在奈何橋畔,故稱黃泉引。此花是世間最陰最寒之物,尋常人別說以肉身供養,即便是觸摸其花身,都要被它冰凍住氣血經脈,五內枯竭而亡。”

江舒白靜靜聽著,微笑道:“所以我不尋常呀。”

商羽皺起長眉。

江舒白:“我命格硬,所以降的住它,它跟我有緣,天命所歸,非我莫屬。”

商羽冷冷道:“好的東西叫天命所歸,極惡之物則是冤孽。”

江舒白沒再說話,良久的靜默,最終還是由商羽打破:“為何如此?”

江舒白笑了:“書生讀書,藥修煉藥,這不是應該的嗎?”

這乍一聽確實理所當然的事情,讓商羽一時語塞,無言以對。

又是漫長的寂靜。

商羽開口:“還記得慕成雪嗎?大家都說他貪生怕死,他自己也承認這點,並驕傲的說螻蟻尚且貪生,更何況是人,貪生怕死不丟臉,臨陣脫逃也是人之本性,說的頭頭是道。”

“我原本不屑一顧,後來發生紅葉之事,仙道諸門連日追殺,我幾經血戰死裏逃生,那時我明白了,活著有多可貴,死亡又有多可怕。”

江舒白意外的看向他。

清冷高華的落塵仙君,居然也有這麽親民的一面?

商羽果斷承認:“我也怕死,若不怕死,還活著作甚?”

江舒白:“……”

商羽目光炯炯的盯著他:“你呢?”

江舒白知道商羽話裏話外在提點什麽。

藥修是為藥癡狂沒錯,但沒人會為此奉獻生命。

既然修道,其目的就是修長生,求大道,飛升上界成神成聖。

昔年藥仙的所作所為本末倒置,受盡非人的折磨培育紅葉,最後自己嗝屁了,留下紅葉給世人做嫁衣,傻了吧唧。

“你想到哪兒去了?我可是惜命的很。”江舒白背對著商羽,出神的望著巍峨遠山,“寶劍必有其劍鞘,黃泉引的命定之人便是我。你看我,這不是活蹦亂跳的麽!”

商羽不置可否。

江舒白:“當年藥仙之舉,震古爍今。我也想效仿一二,若能培育出個藍葉黃葉紫葉來,也能流芳百世,名垂千古。”

商羽詫異的看向他:“藥仙的下場你不知道?”

江舒白:“知道啊,他自己練功不慎走火入魔而死,關紅葉何事?”

商羽答不上來。

江舒白:“放心吧,我有分寸。如果有一天發現自己駕馭不了黃泉引,我就將它取出來,一拍兩散!其實我弄這個對自己也有好處,你看左護法多緊張我,就算我沒有位居長老,今後在魔界也能橫著走。”

商羽看他一副輕輕松松,信手拈來的模樣,心下稍安。

江舒白性格果敢,外柔內剛,每一步路都是經過深思熟慮,絕不後悔,他很有思想也很有理智。

最重要的一點就是,江舒白確實惜命。

空中氣流發生突變,前方禦劍的江舒白身子一晃,靈力驟然中斷。在即將墜空的剎那,商羽及時出手攬過他的腰,將人整個拽進自己懷裏。

江舒白連跌數步,不知是被嚇到還是怎樣,臉色異常發白,眉心緊鎖,好像在極力隱忍什麽。

“你怎麽了?”商羽關切問道。

江舒白咬的嘴唇充血,渾身的骨骼都在微微顫抖。

商羽感覺江舒白冷的厲害,觸摸他手腕,涼如寒冰。商羽立即往他後心輸送靈力:“好點了嗎?”

江舒白這癥狀來得突然,去得也快,他虛弱的搖搖頭,伸手一招,方才墜落雲下的白練就飛了回來。

“無妨,剛才有點走神,真氣亂了。”江舒白勉為其難的笑笑,“靈脈疼得很。”

商羽不疑有他,只說道:“要下去歇歇嗎?”

江舒白輕輕搖頭:“快到了,看。”

遼闊的滄海盡頭,昌隆的扶桑神洲就在腳下。

詭門總部位於東方,左右護法住在西方,而四大長老的住所分在南北兩地。

扶桑神洲四面環海,風景其實大差不差,也就是靈氣充不充盈的區別了。

江舒白邊走邊說:“上次來扶桑時間緊,你都沒機會在這裏好好轉轉。”

商羽淡淡一笑:“今後有多是機會。”

可不是,成為長老定居扶桑,以後想去哪兒去哪兒,甚至擁有了出入詭門總部的資格。

江舒白想到這些,還是有點小興奮的。

畢竟那是整個魔界最神秘最尊貴的地方,連他的師父狄沙都沒去過。

兩座彰顯著權勢的華表聳立著,後方是寫有“魅”字匾額的大門。

此時此刻,大門敞開,門前跪滿了魔修。

“屬下恭迎魅長老回府,長老千秋,魔尊萬載,詭門永昌!”

這啰啰嗦嗦的排面,弄得江舒白相當不自在,隨意說了幾句話,就號令眾魔散了。

無人敢怠慢,畢竟上一任魅長老已經葬身在東海漁村了。

江舒白在魅府住下的第三日,葉慎之前來道賀。門仆送上帖子的時候,江舒白著實楞了一下,邊說快請,邊囑咐以後葉慎之來魅府,無需請示,誰也不許阻攔。

在花廳等了片刻,葉慎之就風風火火的來了,他喜上眉梢,一副兒女初長成的得意樣,別提多驕傲了。

葉慎之:“以前師兄總是擔驚受怕的,沒想到你不知不覺的,也能獨當一面了。日後可要仰仗小白多關照嘍!”

江舒白給他端茶:“我在外再怎麽兇,到師兄這裏也是個弟弟。”

葉慎之就等這句話呢:“沒錯,別以為你現在是長老了,我就說不得你!”

接下來,葉慎之“以下犯上”,指著堂堂四大長老的鼻子喋喋不休教育了半個時辰。

什麽去滿月橋怎麽不告訴他,那地方多危險,還有聽說他被困太微劍陣,險象環生,嚇得自己三魂沒了七魄。

在外威風八面的江舒白乖乖聽訓,還幫著附和數落自己的不對。

整整兩個時辰,總算把炸毛的葉慎之哄好了。

“師兄神采飛揚,恐怕不止是為了我榮升長老而高興吧?”

被戳中的葉慎之,索性不再掩飾心底的喜悅:“確實有一個天大的好消息。”

江舒白追問是什麽,葉慎之正要說,又好似顧念什麽東西,話鋒一轉,笑道:“不急不急,等我事成之後給你個驚喜。”

江舒白狐疑:“和我有關?”

葉慎之笑而不語。

他雖然脾氣暴躁,但心裏藏得住事。比如,他千辛萬苦終於得到最後一片紅葉的下落了!!

此消息若在左護法生辰宴上說出來,絕對能掩蓋住所有馬屁精的光芒,說不定左護法還會親自給他敬酒。

葉慎之才不會說呢!

他嚴格封鎖機密,別說旁人了,就連他的親信方寧都不知道!他也不打算告訴江舒白,就擔心這小子心眼實,別再傻乎乎的說漏嘴。

“對了。”葉慎之忽然正色起來,“你可知,左護法要將自己的生辰宴擺在修羅殿。”

江舒白微楞。

詭門總部的修羅殿,相當於什麽呢?

就相當於皇宮裏的金鑾殿。

魔尊閉關,左護法的奪位之心徹底藏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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