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完結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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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完結2

輪船爆炸後的一周,所有的搜救和打撈行動都停止了。

蘇燃不肯死心,一次又一次的來到港口,花錢雇人去打撈。

蘇燃在網絡上搜索過類似游輪爆炸的事件,不是不知道池海霖兇多吉少,甚至……甚至有可能被爆炸的烈火燒碎了肢體。蘇燃心想撈到什麽都好,只要是池海霖就好。

他做好了面對最殘酷現實的心理準備,但是,現實比他想象中的還要殘酷。

連續好多天的搜救,毫無收獲。

池海霖像是徹徹底底的人間蒸發了,找不到一絲一毫的蹤影。

蘇燃整夜整夜的睡不著,有時候好不容易閉上眼,晚上做了夢,蘇燃都會夢到池海霖對著他招手。

有時候是完完整整的池海霖在對他微笑,說一些和他告別的話。

有時候,是支離破碎的池海霖,身上全都是血跡,質問為什麽還沒有找到他。

在很多人眼中,大名鼎鼎的池家掌舵人,池海霖已經成了板上釘釘的失蹤人口,不,更準確的來說,在外人看來,池海霖已經是一個死人了。

池家的旁支生出了一些心思跳出來尋找存在感,爭奪權利。

池家一度陷入群龍無首的局面,公司的股價跌了幾天,池海霖的父親出來努力的撐住局面,面對白發人送黑發人的局面,池老爺子一夜像是老了十幾歲,撐不住住進了醫院裏。

商欣亞的眼睛每日都是紅腫的,但還是撐著一股氣,想繼續找到池海霖。

池父和她對峙的時候,直罵她瘋了:“現在都一個月了,繼續組織船舶打撈恐怕也撈不到什麽,那可是大海,不是湖泊。”在海裏尋找一具屍體,那恐怕是癡人說夢。

“你別去海邊了,今天回公司,陪我開董事會吧。”池父理所當然的對妻子做決定,他說:“我知道兒子去了,你很難過,我也很難過。但是我們總得走出來,承擔起身上的責任,海霖一走,他身上的工作不能落空,否則公司會亂套的。今天召開董事會,我打算宣布一些新的工作交接。”

商欣亞忍無可忍,憤怒的看著丈夫:“你開會講什麽,講你是怎麽把兒子的工作職位都交給其他人的嗎?我不想聽這個。”

池父面色很沈:“你先冷靜,我知道兒子出事你一時間接受不了,但是活著的人總要繼續往前,公司的事情,我們不能不管,海霖走的突然,手裏的股份都沒有定好給——”

“別說了。”商欣亞臉上淚痕斑斑,止不住心痛如絞。

“你心裏除了工作,有沒有我們的兒子?那可是你的親兒子。”這一刻面對池父的不僅僅是心痛的妻子,更多的身份是一個絕望的傷心的母親。

商欣亞看著感情已經單薄很多的丈夫,這一瞬終於狠下了心:“我們離婚吧。”

“你說什麽?”池父難以置信。

“我說離婚,明天簽協議。”商欣亞毫無遲疑說出來自己的決定:“明天下午你就搬出去,搬到你的公司裏去,你不配在我兒子住過的地方繼續住下去。”

池父非常惱火的看著她,手指指了指:“你,你現在真的一點理智都沒有,我今天不跟你計較,等明天你清醒了再說。”

他說著,冷哼一聲走出了家門。

商欣亞看著桌子上擺著相框裏的全家福,對著池海霖的面容哽咽著。

好好的一個人說沒就沒了,讓她這個做母親的怎麽能不傷心呢。

商欣亞再次去到池海霖遇難的那個港口組織人員繼續打撈,沒想到轉身的時候,在不遠處看到了一個熟悉的人影。

“蘇燃。”她語氣低沈的看著他,紅了眼眶。

那位身形瘦削的年輕人回頭,蒼白的面容像是一朵衰敗的花朵,看起來精氣神少了許多。

正是蘇燃。

他的眼睛寫滿哀傷看著商欣亞:“阿姨。”

蘇燃也數不清他第幾次在這裏看到商欣亞了。

無需多言,他們默默地登上了各自組織的打撈隊的船只,一個往東,一個往西去,在茫茫的大海上尋找一點飄渺的可能。

幾個小時後,正當一無所獲的蘇燃準備返航,突然他們隊伍裏的潛水員從水面上冒出頭來,晃了晃手上的東西。

當他上船的時候,蘇燃接過來那物件定睛一看,發現那竟然是一塊兒非常眼熟的手表——池海霖以前經常戴著的手表。

說起來,這還是以前蘇燃送給他的。

表盤已經出現了一道裂隙,不知道是爆炸發生時候損壞的,還是落入海底損壞的。

“這是在哪裏找到的?”蘇燃問潛水員。

那個潛水員說:“就在咱們船底下的位置不遠,我在附近找了找,沒發現別的東西。”

聽他說沒找到別的,蘇燃還有點不太死心,他提議:“給我一套潛水服,我和你下水再找一次。”

蘇燃的潛水能力很一般,即便如此,他也努力的跟在潛水員的身後,在發現手表的那塊兒位置找尋摸了個遍,直到氧氣瓶快見底了,不得不回到海面上。

疲倦的蘇燃坐在甲板上,大口大口的喘息著新鮮的空氣。

跟著他身後的烏九明看到他這模樣,心疼的要命。

“蘇燃,”烏九明叫住他,欲言又止卻不知道如何開口。

蘇燃看向烏九明:“怎麽了?”

烏九明咽了咽喉嚨,一狠心說出了自己的猜測:“事情發生到現在已經一個月了,海裏的一些魚,是有牙齒的,可能……可能只剩下這塊手表了。”

烏九明說完這句話不忍心看對面蘇燃的表情。

蘇燃聽完烏九明的話,想要反駁,但是想到海底兇猛的鯊魚鯨魚,腐食類的螃蟹等生物,越想越心裏沒底。

最後不得已返航的路上,蘇燃掌心捧著唯一找到的手表,泣不成聲。

……

時間一晃就過去了三個月,池海霖的葬禮就在今天舉行。

雖然商欣亞一度認為他兒子沒有死,反對舉行追悼會,蘇燃也不讚成認為還可以再找一找,但是,池海霖的爺爺已經認了命。

老人家有他的理論,他說,葬禮不能拖著不辦,人總得入土為安。

他找專業負責這方面的人士去海邊招了魂,做足了流程,做了一套傳統中式的儀式,捧著池海霖的衣冠,到市中又走上了靈堂,開一場西式的追悼會。

那天,天空下起了小雨。

每個人都打了一把傘。

有些是白色透明的雨傘,有些是漆黑的雨傘。

蘇燃撐著的就是一把漆黑的雨傘,他穿著一身黑色的西裝,跟著走完了所有的流程。

面對池海霖父母家人悲痛欲絕的表情,蘇燃強忍著辛酸淚,說:“節哀順便。”

可是,蘇燃知道這只是一句安慰的空話。

最重要的人從此在這個世界上消失,怎麽可能抑制住悲傷,節哀順變,要用多久才能順應這種變故?

蘇燃眼底一片悲涼,聽著主持人對池海霖的遺像念著悼亡詞。

到墓地,池海霖的衣冠和手表裝在三寸左右的盒子裏,落在深坑中,一寸一寸的被土壤掩埋。

因為下雨,這個過程有一點費力,所以很慢。

蘇燃的目光一直看著前方,明明知道那並不是池海霖本人的骨灰,他仍舊心疼到窒息。

最後的時刻,蘇燃噙著淚,看著他們幾個人一起要把墓碑豎起來。

參加一個人的葬禮,感覺就是在對一個人的一生告別。

蘇燃舍不得對池海霖告別,他甚至都不想承認池海霖真的走了。

往後餘生,他的生活中不會再有池海霖這個人出現,蘇燃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和愛意,也像是跟著池海霖的衣冠一起埋葬了下去。

此時此刻他看著池海霖的墓碑,覺得以後也不可能再有一個人,像是池海霖這般真心愛他。

雨越下越大了,蘇燃擡起頭,從傘底眺望遠方的天空,視線下落又看了看這片墓地附近的風景。其實這裏很美,他不知道池海霖魂歸於此,會不會喜歡。

蘇燃隨著眾人,一起對著墓碑鞠躬,擡起頭時忽然看見站在他們前面剛剛轉過身的周秘書面對著他們面色驚恐。

豆大的汗珠從周秘書受到過度驚嚇的臉上滑下來。

“這,這,後,後面——”周秘書的手指哆哆嗦嗦的指著蘇燃他們身後的方向。

蘇燃猛地回頭,突然發現,在他們身後不遠處的位置,池海霖撐著傘站在雨中。

和他一起回頭的,還有在場的很多人。

一時間很多人都受到了驚嚇,更有人慌張的逃竄。

“鬼啊!”

“詐屍了!”

“別來找我,別來找我,我以後再也不針對公司的股份做局了。”

“你,你是人是鬼?”僅僅有那麽幾個人,壯著膽問那位“池海霖”。

商欣亞大悲大喜之下,差點昏厥過去,她隔空觸摸著池海霖的臉,喊了一句:“兒子,你是不是魂歸來了要入土。”

池海霖氣喘籲籲的,他看著對面人群,還有他們背後已經落成的墓碑,一時間無語凝噎。

參加自己的葬禮是真挺新鮮的,池海霖低聲念叨一句:“你們這動作是真快,我都趕不及阻止。”

蘇燃目光癡癡的看著眼前的人,有點不敢上前:“池海霖,你回來了。”

池海霖看到蘇燃,目光欣喜。

他快步走了過來,一把扔掉自己的雨傘,鉆進了蘇然的傘底下緊緊的把他抱住。

“蘇燃,我回來了。”

人群的喧囂和雨聲的嘈雜全都聽不見了,蘇燃靠著池海霖溫熱的胸膛,這一刻聽到他心跳如鼓。

那是有活力的,有節奏的心跳。

“不要走了。”蘇燃難忍淚意,悶在池海霖的懷裏,輕聲的念了一遍。

池海霖側過頭,輕吻了蘇燃的耳尖,他溫柔的承諾道:“不會走,我以後永遠都不會離開你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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