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沒有瞞你

關燈
第67章 沒有瞞你

酒席結束,大人們還在親戚家喝茶,溫故和溫歸趁機回爺爺奶奶家,在儲藏室翻箱倒櫃。

他覺得只要人活過,就一定會留下生活的痕跡,果然在積灰的角落,一本泛黃到內頁都黏住的相冊裏,終於找到張黑白合影。

爺爺奶奶,和三個小孩。

老爸、大姑和溫故的伯伯,也就是到酒店那個怪人。

照片中間的男孩約莫16歲,在弟弟妹妹間最高,穿著背心,偏瘦,但笑容溫柔靦腆,一看就是是討長輩喜歡的乖孩子。

而且爺爺奶奶的手都搭在他肩旁上,看來是很重視這個大兒子。

但再往後合影裏都沒有伯伯了,也不知是何事,讓他如過街鼠般被驅逐,多年後再次相見,伯伯混的如流浪漢般失魂落魄和狼狽。

渴望歸家的眼裏能眺見備受煎熬的靈魂,以及更隱晦的悲哀。

“伯伯好可憐,肯定很想家……”溫歸話說到一半突然卡住了,像是想到某種解釋。

但她的視線落在哥哥腕處的紅繩手鏈後,怔住,沒再吭聲。

-

高三下學期的時間短,但成人禮、勵志遠足……事情依舊排的滿當。

溫故就算還沒想明白伯伯的事,也被迫將其從腦袋裏清出。

除了中途收到溫歸已經抵達鄉下的電話,他一直在學校裏忙碌。

1月首考只考選科和外語,6月第二次高考則要考六門,學生可以根據首考的成績,來選擇是否要放棄6月相應科目的考試資格。

比如對於物理拿到88分已經滿意的學生,可以向學校申請放掉,這樣物理課的時候可以去自習教室自主學習其他科目。

對於88分不滿意的,只需按照正常課表繼續學習,6月份還有第二次考試機會,最終選擇最高分計入總成績。

溫故的首考成績還行,物化各100分,生物97,唯一可惜的是英語只有130分,但對於曾經是英語學渣的他來說,已經很難得了。

他決定放掉選科,6月最後考一遍英語,希望能沖上135分。

“這封信裏既可以寫給未來自己的話,也可以寫想對別人說的話,大學畢業時,學校會按封面上的地址寄過去。”老徐借班會課,完成一中每屆照例舉辦的【時光機活動】,“再提一嘴,下午體檢,記得檢查身份證。”

原本壓抑的學習氛圍頓時被沖散了,一幫人估計是這段時間被壓抑的都沒怎麽說話,此刻激烈地討論起來。

“我要在信底寫一句話給我們學校的校花,多年後她看到我真摯的表白,一定會涕泗橫流的。”陳哲徹在那兒搖頭晃腦,被經過的老徐擰了一把耳朵,嗷嗷亂叫。

溫故在想要寫給誰,最後在紙上龍飛鳳舞地寫下“林止醒”三個大字。

青春期的情愫總是敏感、沖動和熱烈,很多話想當面說,舌頭就和打結似的說不出口、不好意思,或許寫信是最好的選擇。

門口突然一聲巨響,嚇得幾個膽小的學生以為敵軍空襲,抱頭趴在課桌上,溫故的字跡直接甩出去,v硬生生抖成了w。

“打擾一下,這是送給3班的,不收錢!”邵哥拖著運貨小車出現,短袖和金鏈都被熱汗打濕,將兩箱草莓味的優酸乳呼哧呼哧搬進來。

溫故吃驚:“邵哥”

班裏調皮的男生也都和小賣部老板熟悉,返祖似的起哄。

“一點小心意啊,祝大家金榜題名,高考順利!”邵哥朝他們瀟灑擺手,拉著小車去下一個班。

老徐連忙敲黑板,“楞著幹嘛?趕緊說謝謝!”

於是全班同學大吼,聲音快要把天花板掀翻,“謝謝邵老板!邵老板萬福金安!!!”

瀟灑的邵哥差點摔倒,趕忙拱手說受不住受不住,在笑聲中逃命似的溜走。

高考體檢,要乘校巴去體檢中心。

溫故點完名後,把號碼貼分下去,組織大家在門口等待,好幾個學生從袖口掏出《論語》,爭分奪秒地背記註釋。

“小溫,醒哥怎麽中午出去後,到現在都還沒回來?”商文縣奇怪。

溫故在幫忙分4班的號碼貼,“他在附近的醫院做最後一次覆檢,很快就到。”

1班第一批人可算是出來了,盧斌迅邊走邊看書本,表情都有些魔怔,從黑眼圈來看肯定沒少熬夜。

當他看見溫故後,突然猛沖來,抓住就問,“你和林止醒都有資格報名高水平三位一體是吧?選的什麽專業”

首考分數不低於410,學考A數要多,林止醒是全A戰神,首考445早已遠超標準線了。

“確實有,他選的是本博連讀的八年制臨床醫學,我是社科試驗班的法學專業。”溫故被抓的胳膊疼。

筆試、面試後和相應學校簽協議鎖檔,可以提前批降分錄取,一中大多數學生都會參加三位一體或者強基計劃來保底,以防高考失利。

“不是一個專業……那就好,少點競爭,我首考成績壓線,只能報農林經濟,能進就行。”盧斌迅長松口氣,眼裏的紅血絲似乎都淡了。

旁邊的餘巷突然說:“農林經濟我和你一個專業!到時候初審通過,面試可以一起去。”

盧斌迅的表情突然一滯,旋即恢覆正常,“好啊,還能有個照應呢。”

但溫故捕捉到了這一變化,稍微有點不舒服。

他和盧斌迅不算熟絡,唯一的交流可能就是在去花鳥市場的出租車上,對這人的印象沒有特別好。

總覺得功利心有些重。

-

醫院人來人往。

林止醒戴好口罩,準備往體檢中心走。

“今天有點累了,回樓上吧。”

他看見一個女孩坐在輪椅上,頭發上別著熟悉的櫻桃發夾,被護士推著往住院部走。

溫歸

但溫故幾周前告訴他妹妹已經回鄉下了,昨天她還發微信來,吐槽鄰居的大黃狗會打呼嚕。

怎麽會出現在這裏的醫院。

林止醒遲疑了一下,跟在後面,發現電梯帶他抵達住院部4F,不同於其他住院層,這裏走廊的氣氛異常凝重,哭聲隱約傳來。

居然是腫瘤外科!

他錯愕地盯著指示牌,深吸氣維持冷靜後,快步上前喊住即將被推入病房的女孩,“溫歸。”

當他看見那人渾身一僵後,就知道認錯的期望破滅了。

“......止醒哥”溫歸回頭,眼裏寫滿震驚和慌亂,比上次見面時瘦了整整一圈,旁邊的護士問她是否上熟人,她遲緩地點頭,讓護士姐姐帶他進來。

從輪椅挪回床鋪,她腫脹嚴重的右腿頓時暴露出來,可怖的腫塊,背面有類似水泡的、密密麻麻的膿包,一動就會痛到受不了。

“你……”林止醒將視線移開,否則不太禮貌,但心裏的震驚久久不散,“可以告訴我,你的身體狀況嗎?”

“嗯,是骨癌中期。”溫歸努力擠出笑容,告訴他寒假突然腿疼,從學校高臺摔下來就是征兆,去寺廟那次也是,只是當時沒留意。

骨折骨痛、關節腫脹、長腫塊、原因不明的發燒乏力,這的確是早期征兆。

林止醒想起上次溫歸發燒去醫院打針,恐怕也不是偷吃哥哥的零食而上火這麽簡單。

“剛開始我和爸爸說,他還沒在意,但我已經有隱約的預感了,就騙我哥說要回鄉下,果然寒假後膝蓋逐漸開始持續性劇痛,後來檢查出這個結果。”溫歸盯著微腫的雙手,和不堪入目的腿部,“我媽媽知道後挺崩潰的,和爸爸大吵了一架。”

陽光透過窗戶傾瀉,卻沒能為她蒼白的臉龐潤上些許好氣色。

林止醒不擅長安慰人,只得幫她扶正小櫻桃發夾,語氣有些僵硬,“會沒事的。”

“我騙了我哥,說起來這是我第一次騙他。”溫歸咬住下唇,“小時候都是他騙我,為了替我出氣找高年級打架,被揍得鼻親臉腫還說是撞樹撞的,我那時候是真信了,後來才知道他總是用這種方式幫我扛了很多事、不讓我擔心,所以我現在也不想讓他擔心。”

林止醒搖頭,“但生病這種大事,不應該瞞著家人。”

畢竟疾病的發展無法預測,若發生意外,被隱瞞者知道真相後,只會更難受。

溫歸急的快哭出來,“拜托,這件事情千萬不要讓我哥知道,你們馬上就要高考了,要是讓他知道,肯定會受影響的……”

林止醒尤其不會應對這溫家兩兄妹的眼淚,伸手抽紙,“別哭。”他自然明白溫故和妹妹之間感情深,若是讓溫故知道病情,估計在三模期間都會直接棄考趕到醫院。

他也舍不得溫故擔心和難過。

“我明天就會做手術切除髕骨,換人工關節,還是有可能治愈的,媽媽也會陪著我。”

她眼睛紅紅的,眼淚一顆顆滾落,“沒人會像哥哥那樣對我好,要是影響到他的人生,我會很後悔的……求你了,就幫我隱瞞這件事吧……”

隱瞞。

林止醒遞過紙巾,忽而想到他燙傷住院時,溫故趴在病床旁和他拉鉤,他們承諾兩人之間不許有隱瞞和欺騙,但是……

他按了按太陽穴,考慮到她明天就要進行手術,站起身,“手術後我會來看你,只要你好好養病,我可以先不告訴他。”

趕到體檢中心時,剛好輪到4班,林止醒帶著班級同學分批進去,抽血、胸部CT、色覺味覺……

過程中他一直在想,這到底是否為恰當的決定。

來時是一個班級一輛大巴,回去時因為結束早晚不同,所以各班混坐,鐵柵欄外有大叔在買冰淇淋,估計見高中生來體檢,敏銳捕捉到了商機。

林止醒出來時,恰好看見溫故坐在門口,無聊地吃著冰淇淋,瞥見他後立馬蹦起來。

“在等我”

“那可不。”溫故笑著遞過冰淇淋,“還挺好吃的,微甜,怕你出來遲會化,就只買了一個。”

林止醒不經常吃甜食,但依舊低頭,高挺的鼻梁靠近,頭發垂落,在他咬過的位置,再咬了口。

生怕他被冰淇淋沾上,溫故下意識伸手撩起他的發梢,手指不小心碰到他的額頭,隨著那人的擡頭,指尖滑到嘴角的位置。

林止醒一楞,自然地親了下他的指尖,“確實好吃。”

柔軟的觸感轉瞬即逝,溫故覺得血流速度加快,指尖頓時燙起來,心臟怦怦亂跳。

他默默曲手指,假裝什麽也沒發生,盯著冰淇淋上的缺口,半天擠出句,“這麽多地方,你非挑我吃過的位置,耍流氓……”

他撞撞這人,然後被林止醒懲罰性地捏著後脖上車。

但溫故和這家夥太過於熟悉,察覺出他心裏似乎有事,“醒哥,你是不是瞞著我什麽”

校巴在這剎那間啟動,體檢中心一樓的燈光同時亮起,透過車窗落進來。

溫故有點生氣,“不說話你要是像住院那次一樣騙我,小爺就……”

林止醒薄薄的眼皮飛快一撐,似乎在下某種決心。

“沒有。”

他扣住溫故的手掌,骨節分明的十指親昵交握,傳遞熾熱,重覆道,“沒有瞞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