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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上鎖天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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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上鎖天臺

溫故沒再懷疑,選擇無條件相信。

倒計時一天天過去,時間越發緊迫,試卷成套下發,考到最後都已然麻木了。

晚自習課間,班級裏難得熱鬧,大家揉揉肩膀、滴點眼藥水放松一下,女生結伴去洗手間,幾個男生聚在一起,在高三的沖刺階段,舉行對籃球的告別儀式。

溫故也揉揉眼睛,溜到空調前吹風,咕咚咕咚喝著邵哥送的優酸乳。

林止醒出現在後門,“帶你去個地方。”

溫故放好優酸乳,跟著他穿過走廊,一路經過每班外的目標墻、祝高考順利的橫幅和同學們。

他們最終在五樓通往六樓的樓梯上站好,六樓就是天臺了,但常年上鎖,因此這裏約等於死路,黑漆漆的。

溫故杵在光亮和黑暗的交界處沒動,仿佛多走一步,就會墜入萬劫不覆的深淵,一臉警惕,“上面也太黑了吧,你該不會是想謀殺親夫再找下一個吧?我是不會同意的。”

“你在腦補什麽”林止醒被惹得輕笑一聲,拿出手電筒照向四周。

光束如同打開秘密世界的鑰匙,這瞬間黑霧散盡,墻壁上的字跡清晰可見,溫故的心一顫,快步靠近。

這兩面通往天臺的墻面上,有這屆、上屆、上上屆......學生的留言,學長學姐也和他們一樣,誤打誤撞發現了此地,於是用黑筆留下了許多心事。

溫故一點點往樓梯上走,林止醒在他身邊,照亮了他們過去寫的每句話。

【在這裏悄悄做個記錄

一模總分:650,二模總分:644

三模總分:662,信心考:677

馬上就要高考了,真緊張啊!】

有人記錄心路歷程,有人寫目標大學,關於學習、關於高考、關於愛情或是夢想。

【想當學霸,把暗戀的女孩追到手!】

【這可惡的疫情,百日誓師都沒了,天天戴口罩上課,但我依然會考上華中科技大學的!

——2020.6.21某位帥哥留】

……

【好矛盾呀,既趕緊解放,又希望時間都過的慢一點,不想畢業不想長大,不想變得虛偽,想永遠當一中的學生,和大家待得再久、再久一點。

——2019.6.5】

【等高考結束後,就再也沒有人會一年365天,從早上六點多在你身邊,一直陪你到晚上十點,沒心沒肺地聊天和為了夢想而奮鬥了吧。】

【少年與熱愛永不老去,

哪怕披荊斬棘,失掉怒馬鮮衣。

——2018.12.12】

無數青春期少年人的心事,匯成這面通往天臺墻,青澀隨性的筆跡背後,都是一段段飛揚的故事。

溫故被深深打動,盯著看了許久,五樓班級熱鬧的喧囂聲隱隱傳來,但很快,教室也會變得空蕩蕩了。

“昨天找到的,很想帶你來。”林止醒遞給他一只黑筆,將手電筒的光束投在空位處,“願望和夢想都會實現的。”

溫故露出笑容,“那我希望能好好高考,到大學讀法律,這算嗎?”

填報三位一體的時候,他告訴過林止醒選擇專業的原因,他在黑蛛會接觸到的同伴,很多都受到過不公平的對待,像因為家庭暴力離家出走的綠毛,像親弟弟被父親棍棒打死的胡隨……

他想有朝一日,能幫到社會上的弱勢群體,成為一個能做出貢獻的人。

林止醒點頭,看著他一筆一劃,“算,適合你。”

天臺門前擺著兩張破舊的椅子,他們坐在一起,咬耳朵似的低聲聊天,總有說不完的話,關於考同所學校,未來一起租房住,去燈火通明的大城市工作。

溫故說他小時候特別想去探險,對吃吃喝喝的旅游沒有多少興趣,反而喜歡去感受猙獰的自然界,或者去看歷史遺留的建築。

攀登喜馬拉雅山,去西藏的日喀則,去雨林……

“你想去大西北的敦煌嗎?看莫高窟壁畫。”林止醒忽然問,“一路過去有青海湖、祁連山,能到藏傳佛教,還可以沙漠露營,開山地越野車。”

可能男生都會有顆渴望冒險的心,他雖因父母的原因,磨滅過很多念想,但唯獨這個一直保留到現在。

讓他驚喜的是,溫故也很喜歡。

“我規劃了很久。”林止醒說,“如果你願意,高考後的暑假我們一起去吧。”

溫故的眼睛稍稍瞪大,喜悅根本藏不住,快要溢出,“約好了,不能反悔。”

他湊近林止醒的唇,蜻蜓點水地碰了碰,結果樓梯底下突然傳來一聲巨響,像是東西突然砸地!

溫故猛地嚇了一跳,觸電似的連忙和林止醒分開,心臟砰砰亂跳地回頭。

沒人。

五樓依舊吵吵鬧鬧,打水的打水,趁大課間聊天放松的聊天。

“我還以為誰的手機掉了,讓你拋水杯,你看都砸出坑了哈哈哈……”

“你還笑,這是我媽給我新買的,我這必死啊。”

溫故松了口氣,出了一身冷汗,確認四周沒有監控後,悶悶不樂,“在學校裏親個嘴都要擔驚受怕的。”

林止醒關掉手電筒,周圍頓時變得漆黑,隨後手指埋入溫故的頭發。

他們躲藏在黑暗中,交換了一個漫長而纏綿吻,僅帶著溫柔與純情。

只有墻面上的兩行話,在無聲見證。

見證他們不可控往後蔓延一生的心動。

【我要成為特別優秀的律師,和林止醒並肩前行。】

【我會成為很好的醫生,和溫故一起走向未來。】

-

午後暖陽如液態金一般,流淌在窗檐,卻仿佛被殘酷的無形屏障阻隔,照不進病房,陰影處的病床欄桿冷冰冰的。

化療會導致大把掉發,很多人將此視為生命雕零,進而刺激到情緒,所以醫生都會建議患者提前剃發。

溫歸蒙在被窩裏,盯著小鏡子中醜陋的光頭、只剩毛囊的頭皮,忽然委屈地撇嘴。

她想活下去,想積極配合治療,因此答應的很幹脆,但沒想到面對光禿難看的自己時,還是難以接受。

眼淚一顆顆滾落,砸在枕頭上,眼睛紅腫,睫毛被淚水狼狽地黏在一起,她壓抑得哽咽了好久,到最後越哭越兇。

“小歸你怎麽了”白泉顫巍巍的聲音傳來,想碰被子又不敢,“又不肯吃飯,醫生說厭食是正常現象,但你多少吃點吧……”

溫歸尖叫著砸碎鏡子,不希望被別人看到這幅難看的模樣,把被子裹得緊緊的,“別管我!”

雜亂的腳步聲響起,估計是護士在和白泉溝通,說給病人一些平覆情緒的時間,不要無形中施加壓力,於是伴隨著媽媽的抽泣,病房逐漸恢覆安靜。

過段時間後護士來敲門,說有個叫林止醒的男生來探病。

溫歸依舊蜷縮在被子裏。

屋裏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似乎是來者撿起破碎的鏡子,理進垃圾桶,再一記書包拉鏈聲,她的手隔著被子,碰到了被放在枕頭旁的盒子。

“許多父母會在小孩頭發生長後再都剃光,這樣新生的會更旺盛,俗稱‘剃胎毛’。”林止醒的冷質嗓音傳來,如涼雪般融化在燥亂的心上,沁入平靜和安慰。

“我聽說了你手術完成,接下來準備進行兩次化療,這是好事,或許你也可以把這次剃發當作兒時剃胎毛,當作‘新生’的象征,換種角度想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藏在被子裏的溫歸咬住指尖,她聽進去了,漸漸地停止哭鼻子,打開一道縫隙,把盒子拉進來。

林止醒料到她所想,“需要的時候,可以戴它。”

盒子裏是一頂漂亮的假發,顏色和長度竟和她剃掉的頭發幾乎相同,溫歸眼睛一酸澀,胡亂戴好後鉆出被窩。

她看著前置攝像頭,恍惚間覺得自己還是個健康的小孩,但她現在甚至沒力氣擡太久的手,“能幫我紮個頭發嗎”

“嗯。”林止醒沒綁過頭發,神情嚴肅地仿佛在做觀察葉綠體實驗,困難紮出一個小揪後別上櫻桃。

他還在思索溫故有沒有幫妹妹紮過,就見溫歸破涕為笑,“怎麽和我哥紮的一樣,他每次紮得歪歪扭扭,還非說是潮流。”

“他是不是還用奶奶的燙發棒給你卷發,結果成了爆炸頭,但當他已經做好準備下跪道歉時,你居然表示很喜歡。”

林止醒拿出一同買的夾板,想到某個家夥,突然笑了下,“他說自己當時嚇壞了。”

溫歸怔住,看著林止醒對照說明書,一綹綹幫她燙卷頭發,這瞬間的身影竟與毛手毛腳的哥哥重合在一起。

原本沒有生氣的假發變得蓬松,顯得她蒼白瘦削的臉龐,也漸漸紅潤可愛起來。

溫歸摸摸卷發,佯裝生氣,“連這種黑歷史都說……哥哥在學校裏怎麽樣?”

馬上就要高考了,她估計這也是止醒哥最後一次來看她。

林止醒收起夾板,告訴她溫故學習很認真,最近每天晚自習結束,都會去操場跑兩圈,高水平三位一體的初審也通過了。

“太好了!”

床頭的手機亮起,溫歸下意識望去,忽然看清了鎖屏背景。

應該是在寢室,溫故半張臉埋在被子裏,碎發垂在額前,睡顏安安靜靜,和平時的鬧騰樣完全不同。

這個角度很親近,只有躺在一起才能拍到。

她又想到哥哥從未帶別人去過秘密基地過年、主動告知黑蛛會的事,再加上他們兩人之間穿插不進的默契,以及那條紅繩手鏈。

“止醒哥。”

溫歸緩緩吐出她藏了很久的疑問,“你和我哥是在一起了嗎?就是男生和男生……談戀愛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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