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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扣緊籌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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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扣緊籌碼

◎艾蕾娜向著燈火邁開腳步,片刻後卻猛然轉身,消失在道路盡頭。◎

刷, 艾蕾娜輕巧地從馬上躍下,沿著大理石臺階一路往上跑。

越靠近凱撒的宮殿,明面上的衛兵就越少。一方面展示王者強大的自信心, 另一方面則是把守衛轉到暗處,充當花匠、仆役甚至日夜潛伏在隔層裏。

上次的暗殺還記憶猶新。

雖然凱撒並不在乎,也不認為神殿裏的刺客能做到什麽,艾蕾娜依然感到一陣後怕:假如刺客真的成功了,現在又該是何等情況呢?

馬庫斯, 或者動手的人將會坐上那個位置, 其餘王子、王女要麽臣服要麽遠嫁。即使是同母所出的親兄弟、親姐妹,也保不齊會死在某個角落, 無人問津。

【假如父王在一兩年內去世……】

真是大逆不道的想法,可她忍不住順著思緒往下想:接下來該怎麽做?希臘——希臘的態度很重要。

最靠近的“盟友”也可能在嗅到時機變化時變成敵人, 必須想辦法穩住希臘。

其次就是波斯…波斯是不會輕易轉變態度的,能做的只有迷惑他們, 盡量讓他們把註意力集中在騷擾邊境上。

羅馬的疆域非常廣闊,但它並非是一整塊實心的幾何體,存在很多薄弱的部分。

假如被敵人看出內部的虛弱, 他們很可能化作一支直取富饒疆土的箭矢,一箭穿心。

絕不能讓局勢惡化到向兩邊城邦撤退的地步。

最後,內部和外部都充斥著不能簡單劃分為盟友或者敵人的人, 比如那些游牧民。

艾蕾娜腦中閃過桑尼和她的夥伴:他們並不簡單。

據說匈人曾經盤踞於更東面,是一股完整而熱衷於掠奪的勢力, 可是碰到了更為強大的神秘帝國,將他們一股腦趕到西邊。

按照匈人們自己的說法:被趕走?不存在的。遷徙, 是王帳的正常遷徙!

他們本來就有東西兩個王帳, 現在東王帳式微, 西王帳興起。

這些匈人真的像他們表現出來的一樣和善純粹嗎?總是操持著帶有口音的各地方言,嘻嘻哈哈地與你做交易,能歌善舞,豪爽又不擅長算計。

她在腦海中逐漸勾勒出匈人等游牧民活躍的區域,一時有些發冷:毫無疑問,他們正在緩慢滲透整個西面。現在與波斯靠得更近,但稍微繞路就能碰觸到羅馬或者希臘。

除了波斯以東的一大片沙漠與游牧民活動區,游牧民似乎沒有固定的國土。

他們真的不需要一塊固定的國土嗎?

“艾蕾娜,你來了。”

凱撒低沈的聲音將她從沈思中喚醒,艾蕾娜用半秒鐘掃過屋內陳設,快步走到正前方行禮:“父親。”

他手邊放著幾枚精巧的棋子,棋盤則用木頭雕刻成塔樓與護城河的模樣。一看就知道在推演某場戰爭。

凱撒向前走了幾步,一直走到女兒面前。他的目光猶如實質,重重地籠罩下來。

艾蕾娜等待片刻,擡起頭:“父親,您需要我陪您下棋麽?”

“下棋?”

凱撒看向棋盤,順手收起邊緣的棋子:“這一場已經下完了。我喊你過來,是為了希臘。”

“…婚事?”

“沒錯。”

無數個念頭閃過腦海,安東尼奧、天秤、婚姻、籌碼、大聲喵叫的白貓,還有……梅莉婭失落的臉。

【梅莉婭她生著病,正躺在家裏休養。】

這幾秒鐘本該想好最迎合凱撒的回答,她卻心亂如麻:“我以為——安東尼奧不是最好的選擇。”這句話脫口而出,幾乎沒經過多少思考。

“哦?”

當凱撒驚奇地挑眉時,艾蕾娜也忽然抓住了關鍵。

她雙目炯炯地看過去:“父親,您說的【婚事】,不是真正的目的吧。您不需要通過聯姻和希臘結盟。再者說,選擇奧菲利亞還更好些。”

從表面來看,奧菲利亞出身高貴、外表文雅,更符合希臘貴族的需求。

自家人明白自家事,奧菲利亞……文不成武不就,眼光短淺,有一種明顯的惰性。在所有王子、王女中,她是唯一一個真的不敢肖想王位,一心捧著馬庫斯的人。

一位這樣的王女送出去也並不心疼:奧菲利亞好面子、優柔寡斷,只要自己活得好便兩耳不聞窗外事。她教育子女、輔佐丈夫的能力和多數平民女子沒有任何差別,甚至更糟,表面功夫罷了。

她無法幫安東尼奧出謀劃策,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一定會更傾向於羅馬:當一個人對配偶缺乏影響力,又沒有聰慧異常的孩子,他(她)就會更加依賴強大的原生家庭。

“很不錯。”凱撒滿意地點頭,這個女兒雖然長了一頭奴隸般的金發,卻有一個足夠好用的腦子。

他指了指旁邊的兩方長榻,先一步躺到左側,舒服地翹起腿:“聽說過亞歷山大之冠嗎?”

“亞歷山大之冠?!”

艾蕾娜穩住心神,輕輕點頭。雖說知道這件事有點微妙,但硬裝不知道更加可疑。

所謂亞歷山大之冠,也名人類守護者之冠。

傳說在兩千年之前,在大地上還未存在人類國度時,妖精們制作出了一頂王冠,並說:【它屬於偉大的王者,國家會以他的名字命名!】

然而千年時光一晃而過,名為亞歷山大的人有很多,卻沒有一位登上王位。

傳說故事在後世的流傳中添加了一些註解:據說妖精賢者曾現身於巴比倫,看著新生的巴比倫王子說【河流的方向出了差錯,但巴比倫依然會消失。】

她抱著亞歷山大之冠遺憾地飛出巴比倫,再也不見蹤影。

傳說歸傳說,羅馬、希臘乃至各國的統治者對亞歷山大之冠有著比較統一的猜測:那是一件古代魔法道具,妖精賢者的“遺產”,有著足以影響整個國家的強大功能。

畢竟妖精很喜歡制作預言:她們的預言不是真正的預知未來,而是先創造一個預言,然後推動人類往預言的方向走。

凱撒看向窗外:“安東尼奧那小子…他說亞歷山大之冠就在希臘。”

“這個價碼誠意很足。”艾蕾娜坐到父親對面:“只怕他根本給不起、不想給。”

凱撒認同地點頭:“是啊,所以我才需要你出面和他合作。婚禮是個幌子,拿到王冠就立刻回來。”

拿不到怎麽辦?

假如這是騙局怎麽辦?

拿到了,又要如何擺脫既定的婚事,返回羅馬?

艾蕾娜能夠看清這些問題,但她一個也沒有問。

對父親、對陛下來說,獲得亞歷山大之冠或者等價值的某些東西才是最重要的。她能弄到手,羅馬就有辦法保她。她什麽都沒拿到,至少也起到了聯姻的作用。

凱撒的命令絕無回轉餘地,艾蕾娜淺淺彎腰,心照不宣地站起身。

剛剛邁出幾步,她終於忍不住停在門邊:“父王,您原本準備如何處置我的婚事?等我從希臘回來,又該如何處置?”

她的語氣實在有些冷淡,但凱撒並不在意:“你有沒有註意過那些匈人?”

“西王帳?他們對羅馬人很謹慎。”

“你對匈人、那些游牧民的歷史並不熟悉。”皇帝有些驕傲地舉起酒杯:“他們對可汗、單於、大王,或者說他們認定的【首領】十分迷信。”

聽上去和羅馬差不多。艾蕾娜忍著插話的沖動,繼續傾聽。

凱撒喝完杯中的葡萄酒:“游牧民就像狼群,只有在狼王的帶領下才足夠兇悍。長久的戰爭、狼群與狼群的糾紛,他們沒能聚集成同一個國家,民族之間時常發生流動,融入其他族群。”

艾蕾娜想了一會兒,緩緩開口:“您希望我嫁給狼王,成為【狼王】。”

“很好。”

凱撒欣慰地笑了:“不愧是我的女兒——艾蕾娜,馬庫斯未必能坐上皇帝的位置,他的年紀實在是……呼,算了,你先回去準備準備。”

太年輕?不,太老了。

凱撒很可能比他的每一個孩子活得都長,除了龍血返祖的自己。

艾蕾娜沒有說破,佯裝恭順地行禮,仿佛已經被父親畫的大餅徹底折服:看吶,連深受寵愛的儲君都很難當上羅馬皇帝,被嫁到游牧民中“等待”丈夫死亡,過上刀尖舔血的生活也不壞,對吧?

呵。

……

明明宮殿裏燈火通明,走到太陽底下她還是一陣眩暈。

艾蕾娜摸了一把自己的額頭:奇怪,沒發燒,怎麽會有種空落落的虛弱感?父親、陛下的選擇沒有錯,如果她是凱撒,她也會這麽選。

派那位精明的女兒謀求寶物,如果足夠順利,第二年還能重新嫁給西王帳的匈王……主帳的老家夥聽說60歲?哪天死掉都不奇怪。

【你不懂匈人、那些游牧民的歷史!】

唔,其實她懂一點點:

匈人對所謂的“黃金之血”異常執著,在黃金之血的影響下匈人王族從未有女嬰出生,所以歷代匈王都是被游牧民們尊為“天神之子”“完人”的男子。

他們的妻子在匈王活著的時候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不論參政還是帶軍,只要匈王許可都視同本人親至。

然而只要匈王一死,這位正妻連同一大串側室,還有奴隸都會被下一任匈王繼承。

下一任只能有一位正妻,假如沒有被選中成為正妻而是被降為側室,那地位和其他匈人沒有任何區別。

凱撒提點她去了解匈人的歷史,卻沒有直接點醒:假如她沒能在丈夫死後迅速籠絡下一任匈王,所謂的狼王夢不過是水中泡影。

到時候她的選擇只有繼續服侍下一任匈王,或者灰溜溜地返回羅馬,重新成為王女。

一位徹底失去繼承權的王女。

“父親,您的棋下得不錯啊。”

艾蕾娜輕輕開口,回過神時,雙腳已經踏入梅莉婭家的庭院。

她是怎麽過來的?腿在酸疼。

想見梅莉婭,現在就想見她。

艾蕾娜向著燈火邁開腳步,片刻後卻猛然轉身,消失在道路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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