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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星與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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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星與玫瑰

◎刀刃刺向天空,又劃著圓弧橫放到桌面上。◎

馬車停靠在家門口, 梅莉婭回來第一件事就是甩掉兩只拖鞋,啪嘰一聲蹦到床上。

“喵哈哈哈哈,蘇拉的表情真夠味哈哈哈。”

她抱著被子滾來滾去, 蜜梨和另外兩位女仆幫她把頭飾和沈重的禮服脫到架子上。她們打來溫水仔細卸妝,等一切忙停當時,月亮已經落到後半夜了。

也不知道艾蕾娜在蒂圖斯那碰到了什麽,直到現在還沈睡著。剛剛要不是用了點魔藥,連站立的姿勢都裝不出來。

還好夜晚光線不好, 那些看客應該沒看出端倪, 最多認為艾蕾娜和他們一樣喝醉了。

“哈欠~你們也早點睡啊~”

梅莉婭朝女仆們揮揮手,帳子放了下來, 她們悄無聲息地蹭著毯子消失在門後。只有塔菲欲言又止的樣子,站在床邊不曾離開。

梅莉婭抱來枕頭, 在艾蕾娜腦袋下面墊好,這才轉過頭:“怎麽了, 想問就問呀。”

“小姐。”塔菲垂下眼瞼,疑惑地看著地毯:“您為什麽要送蘇拉那麽珍貴的禮物,還給他講故事?”

自從學校開課, 家裏的所有奴隸都必須輪流聽課,塔菲也不例外。雖然她想24小時跟著小姐,還是得和另外幾位護衛換班。

最近幾個月她慢慢熟悉了語言文字, 有時候也會心生疑問,比如今天。

“哼哼~很簡單。”

梅莉婭翻到床上, 指著繪滿星辰的天花板:“很多聽眾會和你一樣,認為我沒有惡意, 送了蘇拉一件珍貴的禮物。但是——蘇拉本人絕對不會那麽想。”

“為什麽?”

“因為他想得很多啊~何況我和他是敵對的。”梅莉婭沒有打擊塔菲的積極性, 輕輕鼓了鼓掌:“塔菲, 你現在會問問題了,我很開心。”

會問問題是什麽值得開心的事情嗎?塔菲囁嚅著,她依稀記得師傅曾經說過,奴隸最重要的品質就是本分。

向主人提問是本分還是不本分呢?

“塔菲。”溫柔的聲音,讓她情不自禁地擡起頭。

一只手輕柔地蓋住劉海:“聽好了,很多事情就像送禮一樣,重要的只有【接受禮物之人的想法】。”

翡翠色的眼眸沐浴在燭光裏,讓星辰漫過心房:“如果能懂得天地間所有的道理,也許可以做出更正確的選擇,但是人不可能明白所有道理。在你不明白的時候,至少不要失去最終的目標。”

“目標?”

我的目標是什麽?成為小姐的奴隸嗎?不……不太對。如果我的目標是成為小姐的奴隸,最好的奴隸,那也太……用帕多斯先生課上的詞是——“自我”?

【“很多人認為奴隸不屬於人類,因為他們沒有自我,而人是能夠認知自我的。”

“帕多斯先生,什麽是自我?”

“問得好,這個答案必須由你自己去尋找。”】

她向著光芒擡起頭,眼睛被燭火點亮:“小姐,您能給我一個目標嗎?”

塔菲數著耳邊的呼吸聲,一共六十二下。

然後,她沒有得到“是”或者“否”的回答。

“塔菲。”

小姐的臉龐是那樣年輕,不論是誰都認為她會在家中供奉少女與美麗的守護神。然而此刻,塔菲卻覺得自己陷入了幻覺,聽到一個從未存在過的聲音,還覺得它如此熟悉。

溫暖的手撫過臉頰:“我多想幫你找到那個答案,但即使是父母也無法看到子女的夢想。人之所以作為人類降世的【目的】,需要自己來定義啊。”

“小姐,但是我還不懂——”

“我會等到你懂的那一天。”天空充滿了蒼翠的顏色:“到時候再說給我聽吧,求助並不是壞事,我會盡力幫助你的,作為…【另一個人】。”

“......”

良久,幃帳的縫隙緩緩拉攏,將冬日隔絕在外。

“哈欠~早點睡吧,睡太晚長不高哦。外面有很多人值班的……”小姐的身影逐漸倒在枕頭上,一只手升起來,有氣無力地揮了揮。

小姐,其實我今年長高了很多,只是小樹長得更快些罷了。

小姐,其實我更願意安靜地看著你。有師傅的教導,我隨時可以小憩,不會累的。

塔菲動了動唇,最後什麽也沒說,只是無聲地做出晚安的口型,退回到屏風邊的長榻邊,悄悄躺了下去。

……

好安靜。

艾蕾娜慢慢睜開眼睛,她能依稀看清黑暗中的東西。

之前發生了什麽?我還在蒂圖斯家裏?

不——蒂圖斯在杯子裏下毒,被我打飛了。那應該是某種魔藥,對龍血也起效。

艾蕾娜閉上眼,想仔細找回之前的記憶,卻聽到均勻的呼吸聲。

她偏過頭,枕邊是熟睡的少女,睫毛正在夢中微微顫動。

呼~嘴角不自覺揚起:今天的呼吸聲終於正常了,睡得很甜嘛。

“嗯唔…”小腦袋忽然一擺,撞到了她懷裏,還順便蹭了蹭。

咚、咚、咚,心跳有節奏地加快。剛剛恢覆清明的腦海又一次混沌起來。不行,認真一點,好好回憶起之前做了什麽!

她閉上眼,清了清喉嚨:咳哼,首先最後的記憶是蒂圖斯飛出去了,他在杯子裏下了毒。從走的方向還有對話可以判斷,他多半想對付梅莉婭。

至於對付梅莉婭、梅莉婭她——

【今晚我們一起睡,好不好?】

梅莉婭她想和我一起睡,既然我現在睡在她的床上,說明……嘖,不對,重點不是這個!艾蕾娜重重敲了一下自己的腦袋:快想點正經的!

有人要對付梅莉婭。

蒂圖斯雖然魯莽,但肯定想不到這麽迂回的主意。他的風格一向是直接攤牌,如果沒人指點,就算結盟請求被拒絕也只會考慮刺殺或者當眾報覆,談不上縝密。

這次計劃更像是截取了一部分蘇拉的想法,但是蘇拉為什麽會現在發難?有了,會不會是想用蒂圖斯拖延時間?畢竟他和梅莉婭最直接的沖突是穆阿拉的財產。

想到這裏,她連忙晃了晃枕邊的少女:“梅莉婭,快起來,蘇拉可能很快就會讓法庭傳召你,搞不好就是明天!”

“…唔啊啊,誰?!哎呦!”

梅莉婭猛地擡起頭,一腦袋撞在艾蕾娜的下巴上。

她一邊捂著頭一邊用手勢示意床邊的塔菲繼續睡,不用管她。

“哈欠,你剛剛說蘇拉什麽?”

“蘇拉可能在打時間差,讓法庭在你忙不開手的時候傳召你!”

艾蕾娜拿起床邊的水杯,想讓梅莉婭喝口涼水冷靜下,沒想到梅莉婭只是擦擦眼角,打了個哈欠。

“我知道啊,今天、啊不,昨天剛知道的~”

梅莉婭逐漸清醒,有些讚嘆地拍拍艾蕾娜:不愧是王女殿下,只憑邏輯推理就正中了蘇拉的計策。她還是靠小白貓外掛偷聽到的呢~

“是嗎,真的是明天?”

“嗯,沒錯。他申請是昨天交的,等太陽升起,法庭的傳令員就會到處找我了~”

梅莉婭得意洋洋地彈彈指甲:“他們會驚訝的發現:啊呀,原來梅莉婭小姐乖乖坐在家裏呢~然後把我和一大堆早就準備好的賬目接走~”

“噗。”

艾蕾娜完全想象得出那副場面,本該氣急敗壞的場景被她描述地十分有趣。

“好了,我可以繼續睡了吧?”

“等等。”

手腕輕輕環住腰肢,艾蕾娜用食指擡起梅莉婭的臉,深深地印上唇瓣。

翡翠色的眼瞳一瞬間瞪圓了,但很快沁入溫柔的水光,羞赧地合攏睫毛。

不知從何時開始,她真切地期待起她的回應。

秋末初冬是萬物雕零之時,卻讓一顆萌動的種子破土而出。

朦朧中,梅莉婭好像聽到鈴蘭在歌唱。即使是《薔薇王女》也無法翻譯出充滿祝福和希望的無名歌聲。

海藍色的月華中,薔薇悄然綻放。

……

“早上好,梅莉婭。”

特殊的磁性刺激著耳膜,梅莉婭抖了抖睫毛,緩緩睜開眼睛。鼻尖滿是面包與糖霜的清甜味,一瞬間讓她以為會看到艾蕾娜下廚的樣子。

那當然是不可能的,嘴唇碰到了涼涼的杯子。

“快漱口,小心牙齒。”艾蕾娜從蜜梨手上接過牙刷,塞到她嘴裏:“你又沒有龍血,疼起來後悔都來不及。”

“唔!”其實我也有!等等,龍血還能保佑不蛀牙的嗎?雖然確實沒聽說過蛀龍牙。

看到梅莉婭一臉不服的小模樣,艾蕾娜唇角上揚:“明明刷牙有益健康是你的人在宣傳,怎麽?難道是為了賣牙刷牙膏編出來的謊言嗎?”

“才不是啦!”梅莉婭氣呼呼地扯開嘴:“你看,我的牙齒就白——嗚!”

艾蕾娜擡起嘴唇,認真地點點頭:“確實,還很甜。”

真是的……梅莉婭想繼續生氣,卻怎麽都憋不住笑,最後只好小拳頭隨意砸兩下,踩著拖鞋起床。

“嘶——”腹部忽然傳來一種奇異的痛感。

“怎麽了?!你家有大夫嗎,沒有我去請宮裏的巫醫。”艾蕾娜立刻扶住她的胳膊,防止跌到地上。

“呃…沒什麽,不用喊人,可能是站得太急了。”

梅莉婭揉揉肚子,刺痛感完全消失不見,好像只是晨起時的錯覺。

叮鈴鈴,門口的風鈴清脆碰撞。

阿妮撩起簾子,疾步走來:“小姐,法庭的傳令人來了。”

“這麽早?還真是等不及。”梅莉婭恢覆爽朗的笑容,用力拍拍手掌:“好了,把準備好的東西都帶上。”

“是。”

……

咚——咚——穿著白袍的工作人員用力敲響銅柱,示意法庭已經隨時可以開庭。

蘇拉閉著眼坐在原告席位上,保持著表面上的平靜:梅莉婭……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拖到午時,她知曉了不該知曉的一切,自然早有準備。

可惜,他們都退無可退。

踏、踏踏。

純白的拖鞋踩在紅毯上,少女明媚的翡翠色眼瞳勝過肩上金紅的披肩。她每一步都踏地很穩,蘇拉順著聲音睜開眼,和所有人一樣最先註意到——梅莉婭手中銀光閃爍的刀刃。

“梅莉婭小姐,你為何手持武器?”庭上頭發花白的大法官用慈藹的語氣發問。羅馬尚武,貴族可以在任何場合持有武器,哪怕面見凱撒都無需放下禮儀劍。

但這兒是法庭,接下來要開庭,將短刀拔出刀鞘握在手上,怎麽看都有些奇特。該不會要尋找空隙刺殺蘇拉吧?

踏、踏踏。

梅莉婭在被告席上停下腳步,她出身高貴,法庭負責扭送的人並不敢觸碰她的手臂。

刷——

刀刃刺向天空,又劃著圓弧橫放到桌面上,讓大家輕舒一口氣。

“梅莉婭,這是你的證物嗎?”蘇拉在遙遠的位置上發問。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短刀上:怎麽會有人用短刀證明父親財產的多寡?

“不~”

梅莉婭挺直脊背,用最清脆而坦然的聲音說道:“願戰爭與財產守護之神瑪爾斯見證這場審判,賜予說謊者最深重的詛咒!”

作者有話說:

感謝十七不軟的雷雷~

感謝出雲北鬥、井上黑、彌漫的灌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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