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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法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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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法庭

◎現在這座礦山也要換個主人了麽?◎

當啷!

劍柄明明敲在桌上, 卻在周圍人心中泛起餘震。環形法庭中頓時落針可聞。

貴族們都有自己供奉的神明,雖說每個人的虔誠程度並不一樣,也有很多心口不一的偽信徒, 但在這樣一個存在魔法的世界裏,大家對神明是廣泛敬畏的。

就連蘇拉的同伴們也閃過一絲慌張:瑪爾斯是戰爭與家國財產的守護神,由祂見證審判也就意味著自己偽造契約的事實被神靈洞悉。

神明自然不可能時刻監管人類的閑事,傳說中最小心眼的天後也不會對每一個背叛婚姻的人降下神罰。

做壞事的人總會自我安慰:區區小事,神明是不會介意的。他們能夠在其他地方找補, 爭取死後進入另一位神明期許的神國。

可是——梅莉婭她說出來了!

她居敢在如此莊嚴的法庭上把事情宣之於口!

難道她沒有掠奪過對方的財產嗎?如此殘忍、狡猾、奢靡的梅莉婭也敢尋求戰神的垂青?!

這種行為簡直是傷敵一千, 自損一萬。

【在我們被瑪爾斯懲罰前,你早就詛咒纏身了吧?】

他們自我安慰著砰砰直跳的小心臟, 等待大法官宣布開庭。

“咚——”白衣庭官用錘子敲響銅柱,大法官在刻滿法條的銅板前起立, 肅然宣布“請各位向眾神之王朱庇特宣誓,向羅馬之王凱撒宣誓, 庭上所言盡皆真實。”

首先是原告方,梅莉婭發現第一個發言的並非是蘇拉,而是阿特提普斯。

他擦擦臉上的汗珠, 縮在袍子裏的手指微微彎曲:“我宣誓,我說的一定是事實。”

然後才是蘇拉與眾位協同起訴的人:“我宣誓,所言盡皆真實。”

梅莉婭收回目光:不愧是蘇拉, 在昨天那樣看似飛龍騎臉不可能輸的局面都不願意自己跳出來出風頭,硬是拉個擋板站前面。

她揚起臉, 迎上眾人的目光:“我向朱庇特宣誓,向凱撒宣誓, 今日在法庭中——不會說出哪怕一句謊言。”

不論是熟悉梅莉婭還是不熟悉梅莉婭的人都被她灼熱的目光稍稍逼退, 低下頭去:他們分辨得出誰的誓言更加熱切, 更加肯定。

經過最開始那把短刀的驚嚇,蘇拉身旁的人逐漸平靜下來:

法官名義上保持中立,但宮廷中站在蘇拉這一側的人壓倒性地多,梅莉婭要如何對抗天衣無縫的證據?

光靠雄辯術和印象分是不可能的。

這兒又不是鬥技場,靠拇指與小指決定存亡。陪審團的意見根本無法蓋過長老會與法官們的判定。

何況陪審團中有不少人都看不慣曾經的梅莉婭,她這一年來的裝腔作勢能拉攏多少人?

正當大法官做出手勢,讓庭官們把原告的證據一一呈到堂前時,法庭另一側的大門打開了。

鍍金的立柱向兩旁分開,整個羅馬唯有一人可以在開庭時強行“闖入”——羅馬皇帝,凱撒。

今日的凱撒比梅莉婭、比任何人看到過的凱撒都更陰郁,他眉頭緊鎖,似乎在思考什麽令人不快的問題。

他快步越過一扇扇銅板,走向大法官後方專為神明或皇帝空出的寶座。

直到凱撒坐上座位,他才像剛看到眾人似的微微頷首:“今天還有其他案子?你們繼續。”

蘇拉和梅莉婭幾乎同時“咯噔”一聲:糟了,蒂圖斯出大事兒了吧。

梅莉婭深知內情:那家夥十有八九被刺客刀了,現在老子來法庭肯定是想讓法院派人調查,畢竟軍隊的人又不會判案。

當然咯,這年頭連半個攝像頭都沒有,凱撒應該也知道,沒能當場抓捕,自家兒子是找不到正經兇手了。

蘇拉也抿緊嘴唇:梅莉婭好端端地回來了,蒂圖斯卻整夜沒有傳來一點消息。本還以為是那小子粗心大意,現在看來多半出事了。

【凱撒今天心情肯定很糟。】

他們假裝沒註意到這一點,強行把註意力集中到新出爐的證據上。

在凱撒的一聲“繼續”後,白袍庭官們用最快的速度將阿特提普斯提供的證物一字排開。有羊皮、串銅片的契約,每一份上都有輔政官留下的標記。

要說瑕疵…大概是十份裏面只有一份經過凱撒簽字。

凱撒日理萬機,當然不可能在什麽阿貓阿狗的契約上都簽字,但涉及到羅馬首富重要的財產變更,只在微末產業上插手有點可疑。

梅莉婭跟著陪審代表一起隔著鎖鏈查看這些證物,不出所料,有凱撒簽字的幾家店鋪是她營收比較好的。

凱撒當然沒有看過這些店鋪,一般來說是兩位重要人物為了保證交易最高的合法性才會出一大筆錢讓凱撒順便簽個字,皇帝本人可不會記得這些文件,他只負責收錢。

梅莉婭看著這些簽字,心裏有了底:蘇拉玩得挺大啊,可能穆阿拉真的有一部分交易和他一起經過凱撒的認定,但肯定沒有這麽多。

偽造帝王簽字是大罪,他應該沒有偽造簽字,而是用某種方法獲得了簽過字的羊皮紙,寫上契約內容。

直到大家看完所有證物,凱撒都一言不發,似乎默認了簽字的真實性。

阿特提普斯擦擦汗珠,嘴角漏出一絲得意:至少有簽字的這部分契約是沒法翻案了,你上躥下跳搞這麽多產業有什麽用?還不是為我們做嫁衣~

大法官不敢在凱撒面前落座,他站在桌後聲音洪亮地問道:“梅莉婭,這些證據你可承認?”

梅莉婭立刻回答:“有陛下簽字的這部分,自然是認的。”

阿特提普斯著急地追問:“等等,那些沒簽字的也是真的,只是、只是穆阿拉當年又不是什麽契約都找凱撒見證啊!”

“一碼歸一碼~”梅莉婭拖長聲音:“有陛下簽字確認,那我沒什麽好懷疑的。沒有簽字的那部分~可得好好調查呢。難道你覺得簽字作證的輔政官大人可以與陛下相比?”

“這、這這,當然不。”阿特提普斯閉上嘴,心中暗恨:太刁鉆了,也不想想輔政官大人位高權重,小心遲早有一天犯到他手上,哼。

氣氛有些僵硬,蘇拉擺擺手:“梅莉婭,那我們就先談談簽過字的契約——那些店鋪是你父親去世前陸陸續續轉讓給我的,用來抵消一部分債務。”

他期待著梅莉婭打死不認賬,然後就可以把準備好的追加證據擺出來。人證物證俱全,保證讓陪審員與長老們都滿意。

沒想到梅莉婭愉快地點點頭:“好啊,您說怎麽辦?按我說啊,看在我是小輩、父親當年又低價賣你的份上,讓我原價購回好不好啊。”

蘇拉屏住氣,旁邊的元老已經氣地拍大腿了:“你這是什麽意思?!蘇拉大人看在你父親的面上讓你多經營了幾個月,先把賺到的錢結清吧!”

“賺到的錢?哦~你是說食品和服飾生意啊~”梅莉婭看向那些契約,了然地笑笑:“真巧哦,您沒告訴我到底有哪些店鋪是父親轉給您的,白讓我用了這麽久…它們恰好都是我做新生意的旗艦店呢。”

蘇拉沒有理會她的陰陽怪氣,順著剛才的話題往下說:“確實很巧,聽說你賺了不少錢,這門生意我也很感興趣。”

不要臉的老狐貍。梅莉婭一挑眉毛:“說來說去就是舍不得收益啊~行,實話告訴你們,這些店——每天都在賠錢。”

什麽?!賠錢!要是賠錢那就一分錢也分不到了!阿特提普斯驚訝地臉部扭曲:“怎麽可能賠錢,明明有、有很多人看到,籃子裏的錢幣堆成山了!”

“哼哼,一看你就沒開過店。法官,請讓我呈上賬冊。”梅莉婭拍拍手掌,法官點頭許可,於是庭官們搬著一面面類似旗幟的布匹走了進來。

他們架起木桿,把布匹懸掛起來面向眾人展示,大家這才看到布匹中央用清新的繡法記錄了某天某月的收支。

梅莉婭體貼地走到陪審團前抖抖布匹:“上面的只是一小部分,但是沒關系,大家只要看看成本就知道利害了。以最便宜的雞蛋面包卷為例,它在羅馬鬥技場賣四個銅幣一只。而面包、醬料和雞蛋的成本,也恰好是四個銅幣。”

“胡說!”

阿特提普斯下意識地反駁,頓時明白過來:不對,她居然沒說謊。他家賬冊上的雞蛋與面粉,要比這個價格高出足足一倍。

雖說有農莊養雞、種麥子可以降低成本,但是一個雞蛋面包卷自己做肯定是超過4銅幣的,說不賺錢很合理。

陪審團有人信服地點頭,也有人大聲質問:“不賺錢?不賺錢你開什麽店啊!”

“呵呵,當然也有賺錢的項目,但是各位可以看看市面上的成本,四舍五入仔細計算…這幾家店平均每個月都會虧空300金幣呢~”梅莉婭雙手合十,笑瞇瞇地回答道。

她可沒說假話哦?假如按照市面上的價格從不同地方收購原材料,這些店鋪的確都在虧錢。

但是影羅馬的磨坊、運輸優勢還有紡織機什麽的,當然完全沒算~

法庭中一時沈默起來,他們從經驗出發覺得梅莉婭說得對,賬冊還是按照成本價計算支出,幾家店鋪加起來每個月才損失300金幣,很極限了。

就算她有特殊的本事降低成本,這些店要是被其他人接手,也很難做起來。

服飾店時興的樣式與便宜的布料,食品店實惠的面包卷。這些東西不難仿制,難的是先發優勢還有降低成本。

有些人回過味來,已經用充滿意味的眼神看向阿特提普斯與蘇拉這些“債主”:你們會做出什麽樣的選擇?

如果讓梅莉婭原價購回,相當於放棄追討店鋪的權利。可如果硬要梅莉婭交出店鋪,她剩下的鋪子可都開在附近,要是還做原來的生意,肯定賺不到錢。

阿特提普斯緊張地看向身後,假如這事兒是他一個人拍板,現在已經松口要把店面出售給梅莉婭了。賺得少是少點,好歹不用背負風險。

蘇拉的手指點了點膝蓋,阿特提普斯眼睛一亮,趕忙回過頭:“店鋪賺不賺錢我們先放到一邊,穆阿拉生前可是留下了好一座金礦山呢!其實那座山也轉賣給我了。”

說罷,白袍庭官捧著一只牛皮冊子走到凱撒面前,讓他單獨審視。

關於礦山的轉讓文書沒有皇帝簽名,只有輔政官、阿特提普斯、穆阿拉三人的簽字,不過也完全符合形式,是一份生效的文書。

來了,金礦山!

所有人都振奮起來,誰不知道梅莉婭走了好大的狗運,從荒山裏挖出金礦了啊。現在這座礦山也要換個主人了麽?

“稍等一下。”

梅莉婭眨眨眼睛,綻出一個詭異的笑容:“我看到契約上寫著……金礦山吶。”

作者有話說:

感謝落木瀟瀟下、Elainya的雷雷~

感謝我上我也行、烏雛的灌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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