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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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夜已過半，姜雲卻還一直輾轉不能入眠，天際將白之時，終於又有訊息傳來，可傳來的卻不是靈州的訊息，而是幽州大軍遭受重創的噩耗！
那小兵跑的跌跌撞撞，神色極是惶急，“林將軍，林將軍……”
“好好說話！”
姜雲看著他那般，急中也生出了些怒，小兵又忙穩了穩氣息，“昨日夜裏，林將軍率領四萬軍兵前去襲擊北燕主營，可是卻中了埋伏！”
“北燕大軍圍困，弓弩劍戟不斷，他們又在回程兩路布滿沙棘剪坑！我軍回來時，已不過萬餘人了……”
那小兵說到最後，神情一片悲戚。
姜雲聞言時，幾乎有片刻的失神！
細柳營五萬精兵，盡乃是夜梁精銳！此刻，竟已折損過半了？
她終是忍不住的憤憤出聲：“林臻不嚴軍以待、重塑邊線，為何要突然前去夜襲？”
姜雲好像有一口氣堵在了胸前，橫沖直撞，可是那小兵並不能答她，她默了會又道：“朱平將軍一直在何處？”
“攻襲前夕，幽州旁縣裏送來了一批糧草，林將軍讓朱副統領前去接收，三軍出征時，他並未在場。”
那小兵答著，又似乎面有難色，“現下，應該是朱將軍在指揮禦敵，可是北燕軍攻勢甚猛，我軍傷亡十分慘重，不知……還能抵禦多久。”
“朱將軍指揮禦敵？那林臻呢？”
姜雲聞言擰了眉，只恨不能立時將林臻抓來三刀六個洞！
哪知那小兵聞言，卻突然垂了眸子，“林將軍在戰中被俘……已揮刀自刎了，敵軍又割了他首級，懸於陣前，想是來震懾我軍。”
這話，傳令兵說的極慢，姜雲聽著，一時竟也不知道該說點什麽好！
她先前氣得有些怔忡，可此刻靜下來，她又想明白了很多緣由。
林臻星夜發兵，顯是避了朱平，他這般冒進，是想將北燕軍一舉擊滅了。
如此的貪功心切！
可是姜雲又覺得有些奇怪。
她是看不上林臻，但此人用兵，卻也算得上老道，這般的傾巢而出，沒有十足的把握，怎麽可能呢？
難道是中間收到了什麽假的訊息？
姜雲想不明白，但是無論如何，林臻剛愎自用、貪功冒進都是事實！
真是機關算盡，反誤了卿卿性命！還白白的連累了三軍和百姓！
姜雲一時也不知該怪誰好，她氣的有些閉眸沈息，屏退了傳令兵，快步的去了議事廳。她到議事廳的時候，陸離和宋顏二人都還未走。
他們顯是也已聽說了訊息，面色均有些凝重，顏無雙更是氣的雙頰通紅，恨恨的坐在木椅上罵：“真是一人無用，累死三軍！”
少女的語氣聲憋悶不已，姜雲卻實在沒有心思與她同罵，她轉向陸離開口道：“陸軍師，你覺得朱將軍還能堅持多久？”
陸離聞言看她，有些嘆息。
他目光又轉向了沙盤，“現下加上幽州營的地方軍，我軍也不過三萬眾，北燕士氣正銳，恐怕月餘，幽州一線將全部失守。”
姜雲聽著他的話，一對好看的眉不禁擰成了川字，她沈思片刻，眸中又露出了點點寒意。
“倘若要馳援幽州，那便只能是青州了。陸軍師，對不對？”
她語罷擡起眼與陸離對視，對方也正在瞧她，眸中顯有些疼惜之色。
陸離這幾日並沒有怎麽好睡，多在為後事殫精竭慮，此刻姜雲瞧他，連那張向來清雋的臉孔，也染上了些許憔悴。
他眸中情愫覆雜，但姜雲都看懂了。
倘若要馳援幽州，那靈州，她便再也顧不上了。
但姜白起若是等不到援軍，那……
京中的情勢這般覆雜，姜雲實在無法預料！
被他這樣疲倦卻心疼的看著，姜雲瞬間生出了幾分心酸。
她不願讓人看見，斂了眸，轉身欲回房間，邊走邊道：“阿寧，京中有訊時，速來報我……”
姜雲回到房間後，一直怔坐到天幕將黑。其間也未曾用飯，直到戌時初時，終於有人叩響了房門。
姜雲開門時，來的卻不是宋寧，而是陸離。
他手中端著食盤，食盒旁邊，放著兩封圓筒的書信，一張是普通番紙，而另一張，用的是黃色細絹。
姜雲看著那兩封書帛，莫名就心慌起來，她下意識的往後退了兩步。
陸離看著她這般，也沒說什麽，只是默默的跟著她進了房間。
“吃點東西吧，一日都未曾用膳了。”
姜雲坐在桌邊，望著他搖了搖頭，她深吸了口氣，終是伸手先拿起了那番紙寫就的信。
輕輕展開來，是姜白起的親筆手書，白紙黑字的寫到：
雲兒，現今形勢危急，幽州之禍，實乃夜梁之禍，稍有不力，舉國皆喪。望雲兒能以大局為重，不徇私情，即刻率青州軍前往幽州禦敵！為父戎馬半生，生死早已度外，畢生所念，不過蒼生爾，捫心自省，至死不渝，只為父為夫，於汝於妻處，深覺有愧……吾愛囡囡，事有三思，望爾輩善自珍重！
姜白起親筆。
姜雲又反反覆覆的看了兩遍，一顆心只覺墜到了谷底。
她身子好像開始發冷，又忍不住的松了手，伸手環住了自己的肩。
陸離從她指縫處拾起掉落的那張紙，看了片刻，微微嘆了口氣。
少女已是神思極惘，正怔怔的不知在想些什麽，她眉頭微蹙，好像纖弱又無助，陸離靜靜的瞧著，忍不住伸手想替她撫平眉心的褶皺，卻忽聽她道：“陸離，如果是你，你會怎麽做？”
被喚到的男子沈默了片刻，卻也未正面答她。
他只是輕輕坐到她了身畔，“北燕、大言、封城，三國禍心，昭然若揭……”
“幽州失守，青州也難以維系，屆時，夜梁將失去大半江山，而靈州——”陸離看著姜雲，微微的頓了頓。
少女聞言，正也怔怔的望著他，看著她微紅的眼，陸離心裏仿若芒刺針紮一般。
“靈州的陷落，只是時間早晚問題。”
他看著她，終是這樣開口，“幽州之難，讓夜梁腹背受敵，恐怕是很難再出兵進行馳援了……”
少女聞言的那雙眸子，瞬間就黯了！
陸離看著她那淒淒然的模樣，下意識攥緊了拳。
他緩了半晌又道：“姜帥顯是也明白這一點，才會做出如此抉擇。唯今之計，只有於幽州重創北燕，封城與大言才有可能會退軍。”
“姜帥想與我們打的，是一場合謀戰。在這場戰爭裏，需要我們出奇兵力破北燕，而他，戰守到最後一刻，非得如此，才能為夜梁爭得喘息之機……
陸離看著她，忍不住的垂眸嘆息，“雲兒，不管是哪一種，都會很難。”
少女已再度陷入怔忡之中，她面色蒼白，連一雙唇幾乎也沒什麽血色，整個人脆弱到好像連微微一碰，都會碎掉一般。
陸離瞧著她，一時心若刀絞。
他沒有辦法替姜雲做決定，只能盡力的去剖白局勢，將各種抉擇之下的結果都與她言清，才能讓她不稀裏糊塗的去做選擇，終究抱憾終生。
可是，這又何其的傷人！
姜雲一時只覺得頭炸炸的疼，她接不上話，恍惚之中，她拿起了桌上那張金黃的絹帛，那是聖上的親筆禦信，右腳下還蓋著國章。
信上說，念姜卿在幽州合圍之戰中功勳卓著，又況素有膽略，特敕封為寧遠將軍，撥一萬青州軍供其調遣，即刻前往幽州平亂！
看著絹帛上的那寥寥數語，姜雲開始有些發怔。
“寧遠將軍……”她忍不住的喃喃，說著說著，面上卻忽又淌下淚來。
姜雲忍不住想起了分別那日。
她曾同姜白起笑著打趣，說此番回來，必定是要升官的，彼時，她的父親伸手點了點她的鼻子，溫言軟語，問她想吃些什麽，說自己一定要親手學了做來，與她接風……
姜雲甚至都還記得那日的月光，是那樣的杳杳與溫和，就仿若還在昨昔一般！
可是現下，她確實也是升官了，但是卻與父親天各一方，幾乎再也不能相見！
思及此處，姜雲不禁淚若泉湧，她豆大的淚珠順著面頰滾滾而下，流入了衣襟，陸離看著她，終是忍不住伸手，輕輕拭起了她面上的淚。
水珠灼熱，濕潤在指腹暈開的那一霎，好像也是燙到了陸離的心一般，他瞧著她，嗓子幹澀，有些說不出話來。
許是他拭淚的動作過於溫柔，又許是現下的亂局讓姜雲實在難堪！她終是忍不住抓著陸離的衣襟，將頭磕在他胸前，哭出了聲來！
陸離一直任由她靠著，其間，未曾一動，他沒有再說什麽，只是輕輕地、一下又一下的順著她的背，後又不知過了多久，少女終於緩緩的擡起了頭。
她看著他，伸手拭幹了面上的淚，瞳色通紅，但眸中目光卻是堅定……
陸離沒有再說什麽，他只是將飯菜輕輕推到了姜雲跟前。
“按照大軍行進的速度，明早，青州軍便能趕到青雲縣衙，雲兒，後面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剩下的，交給我來安排。”
他看著她，目光是那麽的溫和而篤定，就如同曾經每一個他與她並肩作戰的時刻一樣，姜雲看著他，一時又忍不住紅了眶角。
“陸離，謝謝你。”她終是這樣對他說。
姜雲都明白的。
他尊重她的所有選擇。
也願意在這樣一個特殊的時刻，將所有的所有與她言之厘清，一般的人，一般的情分，絕難如此！
陸離本已走到了門口，聞聽此言，他也並沒有回頭，只是輕輕的答，“你我之間……不必如此。”
他語罷，轉身去了議事廳。
陸離從姜雲房間出來後，宋寧卻站在外面的庭院裏，徘徊了很久……
他面露難色，又似乎有些微微的出神。
京中訊息到的時候，姜雲本是叮囑讓他去傳話的。
但是他想了很久，還是委托了陸離。
一局死棋，他真的不知道該去如何勸解長姐。
而他，總是比他更能寬慰她的。
其實宋寧心中很清楚，無論是在先前還是現在，從姜雲心底裏來說，從來沒有真正放下過陸離。
而現在，他們的關系似乎又更近了一步……
唉，他終究還是心甘情願的。
在他心中，沒有什麽能夠比長姐更重要。
少年微微的出著神，忽聽人道：“現下，你該呆在她身邊的。”
宋寧轉頭，是顏無雙。
她正靜靜的看著他，一雙眸子淳摯豁達。
少年微微的低了頭，他唇角輕抿著，顯得自責不已，“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什麽都不用說，你陪著她，就足夠了。”
顏無雙看著他這般，也忍不住長嘆了口氣，“現下她最需要的，就是家人的陪伴了。”
少年聞言，擡起頭與她對視良久，恍惚中，他有些想到了少微時於青雲寨的日子，在那般難捱的歲月裏，是長姐，一直形影不離的伴他、哄他，才將他拉出了泥沼……
宋寧看著顏無雙，終是轉身叩響了房門。
“長姐。”
宋寧進去的時候，姜雲正在折放姜白起留給她的那封手書，她動作輕柔仔細，將信箋緩緩裝進了自己隨身攜帶的香囊裏。
見著宋寧來，她並無太多意外，只是輕輕點了點頭，“阿寧來了。”
宋寧看著她動作，一時卻又說不上話。
房中沈寂了好一會兒，姜雲擡頭，少年的身形依然瀟湛，但面上卻是一派說不出的自責淒迷，姜雲瞧著，忍不住將他喚到了自己身邊。
“阿寧，長姐要去幽州了。你同雙雙，就留在青雲縣裏，好不好？”這話，她問的輕柔。
宋寧看著少女眶角的紅，難得沈默的點了點頭。
他又聽著她道：“此一去，長姐恐怕無法再看護你，朝局戰事，均是瞬息萬變，你一定要隨機應變，萬事多與雙雙商量……”
姜雲看著他，有些絮叨的不放心，宋寧卻並沒有打斷她，反而一字一句聽得極為認真，後又接道：“長姐放心。陸軍師同我們細說過青州的形勢，也教了我們很多應敵之策。”
少年的神色鄭重，姜雲卻是忍不住被他的言語怔了怔，繼而一陣暖流湧上心頭。
機穎如陸離，總是能夠提前的想，又能夠默默的做，亦師亦友，說的應該就是這般的人了。
“長姐，你放心的去，後面的路……我替你撐著。”
姜雲忽又聽少年說道，她忍不住的回神去瞧宋寧，還是那般倔強俊俏的面容，睫如鴉羽，眸似點漆，垂眸頓首間，依稀舊時模樣，可是，一切卻又好像都不一樣了。
“阿寧……”
她忍不住的輕喚，他明明也還只是個十七歲的孩子啊。
“以前都是長姐替我撐著，現在，青州，我替長姐撐著。”
少年看著她，一字一句，眸中有些熠熠的篤定和沈穩，姜雲看著他挺拔的肩背，終是忍不住模糊了眼眶。
並不是她自己一力在替他承擔！
是他，是因為有他，陪著她一起，才讓她走過了那段孤獨又難熬的歲月。
姜雲不願讓他看見自己落淚，微微的轉了頭，又深吸了口氣，“萬一……”
“沒有萬一。”宋寧沈沈看著她，緩緩的出聲打斷。
“長姐，我們一定不會負父親所托，打好這一仗的。”
宋寧看著她的那雙眸子，分明平靜，但那對桃花眼裏，卻又迸出了驚人的決絕，“長姐，絕不會有北燕一兵一卒，自我青州境內入夜梁！”
“你放心的去幽州，我在這裏等你回來……”
姜雲看著他，聽著他諸般言語，淚水終是忍不住從眼裏奪眶而出，但此刻，她心中卻又是無比的驕傲，只不住的道：“好！阿寧長大了，我的弟弟長大了……”
宋寧又與她坐了良久，兩人話至深宵，依依難別。
他們好像又回到了在青雲寨的時候，他在她身邊撒嬌，他們倆一起商量瑣事，氣氛是那麽的自然、溫馨，再沒有了先前的那些深藏於心的彎彎繞繞……
到翌日卯時初的時候，姜雲終於走出了房門。
她將自己收拾齊整，一頭烏黑利落的長發用發簪高高綁起，束於腦後，露出了光潔如玉的額頭，落月刀配在腰間，擡步時，面容沈靜又肅穆。
她於議事廳簡單交代了一下青州事宜。備細陸離都已與顏宋二人說清，一萬之餘的青州兵士，也會在最靠近青雲縣的位置，萬有不測，隨時準備馳援。
卯時一刻，一萬青州兵陸續抵達了青雲縣，姜雲馭馬出街，秦川與陸離馳馬分立在她兩旁，宋顏、葉子楚等人，站在青雲縣衙門前相送。
一萬名兵士幾乎將整個青雲縣湧了個水洩不通，浩浩蕩蕩，宛如長龍，他們身著鎧甲、手持利刃，正在等著姜雲點兵。
彼時，天剛蒙蒙亮，許是跋涉一夜的緣故，眾兵士面上都稍顯疲態，姜雲看著騎兵營、步兵營、工兵營一一的報完數，開始環視眾人。
“此去幽州，必是兇多吉少。倘有意志不堅者，現可放下兵刃就地離開，我姜雲絕不追究。”
她氣沈丹田，推聲出口，清朗的聲音一時響徹三軍。
眾兵士聞言，都有些面面相覷，雖有遲疑，但卻還是無一人擲掉手中兵刃，他們繼而都望向姜雲，等著她下文，卻忽又見她轉首看向了後南方，正在極目遠眺。
眾人順著她目光看去，只見遠處環屋疊宇，青山延綿，已有些許莊戶中升起了裊裊的炊煙，在晨曦朦霧的映照之中，顯出了些不真實的飄渺。
這份靜謐與安詳，好像正與他們此去的悲涼與肅穆，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一時，不少兵士見狀，都微微的低下了頭。
“這場仗，不好打。”姜雲轉過眸，神色莊重的凝視眾人，“但是不好打，我們也得打。”
她馭馬向前，目光凜凜的與眾人對視，“因為我們身後站著的，是我們的家人，我們的朋友——”
“我們的妻兒，我們的父母！倘若我們退了，那我夜梁便再無寧日！北燕的鐵蹄會踏碎我夜梁的每一寸山河！”
姜雲氣勢凜然，言之崢崢，一時聲響仿若直沖霄漢，眾兵士聞言，也都隨之握緊了手中兵刃。
“今日之戰，你們無一人退縮，你們都是夜梁的勇士！身後的這一份靜謐與榮光，我與你們一同守護！”
姜雲看著眾人，拔刀出刃，她刀尖自左手輕輕劃過，那抹刺目的紅，瞬間淌滿了整個刀刃，在晨曦中，鋒利的彎刀上生著赤紅幽潤的光，眾將士瞧著，都不禁凜凜，一時鬥志橫生！然後又聽著她一字一句、擲地有聲的問：“我夜梁數萬子民在後，此戰，能不能打？”
“能！”萬眾兵士齊聲呼和的答她，手中兵刃瑯瑯作響，一時氣沖鬥牛！
姜雲又將刀尖微垂，直指幽州，“我夜梁三萬精銳折戟北燕！此仇，能不能報？
“能！能！能！”
眾兵士連呼三遍，紛紛亮刃，個個怒目圓睜，群情激憤，手中晶亮的刃鋒幾乎將偌大的青雲縣映照的一時恍如白晝！
眾人就這樣啟程前行！
在調轉馬頭前，姜雲沖身後的宋寧、顏無雙等點頭示意，在經過葉子楚身邊的時候，她聽著他道：“姜雲，一路保重。”
“平安回來！我與你接風洗塵，斟酒致歉。”
男子的面上，是姜雲從來不曾見過的鄭重和誠懇，她微微的怔了怔，點頭笑了。
姜雲一行調轉馬頭向東而去，三軍一路星夜急馳，到達幽州境內的時候，又已約莫過了七八日。
朱平整編了餘下的細柳營兵士，倚仗飛燕關地險，與北燕軍相抗了數日，但到底敵眾我寡，已有些力不支絀。
姜雲率一萬青州軍來馳援的時候，朱平喜出望外，親自到關口來接。
但他看著姜雲風塵仆仆的模樣，又一時有些傷感，只止不住的連聲讚：“好孩子……”
他與姜白起相識於少時，他對他委以重任，讓他隨林臻一起出征北燕，但他到底……是辜負了他！
姜白起今日之境遇，他確有責任，姜雲的抉擇，一時也只讓他倍感心酸……
看著他這般，姜雲也知他在想什麽，她面色忍不住的暗了暗，又強忍著深吸了兩口氣，“朱叔叔，現下情況怎麽樣了？”
朱平嘆息著，微微的擺了擺頭，他將姜雲陸離秦川三人引進主帳，邊走邊道：“敵眾我寡，實難有破敵良策……”
一行人往前走的時候，姜雲註意到帳邊有個身著異族服裝的男子，正被兵士按著，面色痛苦的在掙紮，口中還在謾罵不停！
朱平順著她目光解釋道：“這是今早剛剛捕獲的探子，想是想著趁亂潛入我軍……”
姜雲聞言微微點了點頭，她與那人對視了一眼，又轉眸行路，心中好像突然有了幾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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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過半，姜雲卻還一直輾轉不能入眠，天際將白之時，終於又有訊息傳來，可傳來的卻不是靈州的訊息，而是幽州大軍遭受重創的噩耗！
那小兵跑的跌跌撞撞，神色極是惶急，“林將軍，林將軍……”
“好好說話！”
姜雲看著他那般，急中也生出了些怒，小兵又忙穩了穩氣息，“昨日夜裏，林將軍率領四萬軍兵前去襲擊北燕主營，可是卻中了埋伏！”
“北燕大軍圍困，弓弩劍戟不斷，他們又在回程兩路布滿沙棘剪坑！我軍回來時，已不過萬餘人了……”
那小兵說到最後，神情一片悲戚。
姜雲聞言時，幾乎有片刻的失神！
細柳營五萬精兵，盡乃是夜梁精銳！此刻，竟已折損過半了？
她終是忍不住的憤憤出聲：“林臻不嚴軍以待、重塑邊線，為何要突然前去夜襲？”
姜雲好像有一口氣堵在了胸前，橫沖直撞，可是那小兵並不能答她，她默了會又道：“朱平將軍一直在何處？”
“攻襲前夕，幽州旁縣裏送來了一批糧草，林將軍讓朱副統領前去接收，三軍出征時，他並未在場。”
那小兵答著，又似乎面有難色，“現下，應該是朱將軍在指揮禦敵，可是北燕軍攻勢甚猛，我軍傷亡十分慘重，不知……還能抵禦多久。”
“朱將軍指揮禦敵？那林臻呢？”
姜雲聞言擰了眉，只恨不能立時將林臻抓來三刀六個洞！
哪知那小兵聞言，卻突然垂了眸子，“林將軍在戰中被俘……已揮刀自刎了，敵軍又割了他首級，懸於陣前，想是來震懾我軍。”
這話，傳令兵說的極慢，姜雲聽著，一時竟也不知道該說點什麽好！
她先前氣得有些怔忡，可此刻靜下來，她又想明白了很多緣由。
林臻星夜發兵，顯是避了朱平，他這般冒進，是想將北燕軍一舉擊滅了。
如此的貪功心切！
可是姜雲又覺得有些奇怪。
她是看不上林臻，但此人用兵，卻也算得上老道，這般的傾巢而出，沒有十足的把握，怎麽可能呢？
難道是中間收到了什麽假的訊息？
姜雲想不明白，但是無論如何，林臻剛愎自用、貪功冒進都是事實！
真是機關算盡，反誤了卿卿性命！還白白的連累了三軍和百姓！
姜雲一時也不知該怪誰好，她氣的有些閉眸沈息，屏退了傳令兵，快步的去了議事廳。她到議事廳的時候，陸離和宋顏二人都還未走。
他們顯是也已聽說了訊息，面色均有些凝重，顏無雙更是氣的雙頰通紅，恨恨的坐在木椅上罵：“真是一人無用，累死三軍！”
少女的語氣聲憋悶不已，姜雲卻實在沒有心思與她同罵，她轉向陸離開口道：“陸軍師，你覺得朱將軍還能堅持多久？”
陸離聞言看她，有些嘆息。
他目光又轉向了沙盤，“現下加上幽州營的地方軍，我軍也不過三萬眾，北燕士氣正銳，恐怕月餘，幽州一線將全部失守。”
姜雲聽著他的話，一對好看的眉不禁擰成了川字，她沈思片刻，眸中又露出了點點寒意。
“倘若要馳援幽州，那便只能是青州了。陸軍師，對不對？”
她語罷擡起眼與陸離對視，對方也正在瞧她，眸中顯有些疼惜之色。
陸離這幾日並沒有怎麽好睡，多在為後事殫精竭慮，此刻姜雲瞧他，連那張向來清雋的臉孔，也染上了些許憔悴。
他眸中情愫覆雜，但姜雲都看懂了。
倘若要馳援幽州，那靈州，她便再也顧不上了。
但姜白起若是等不到援軍，那……
京中的情勢這般覆雜，姜雲實在無法預料！
被他這樣疲倦卻心疼的看著，姜雲瞬間生出了幾分心酸。
她不願讓人看見，斂了眸，轉身欲回房間，邊走邊道：“阿寧，京中有訊時，速來報我……”
姜雲回到房間後，一直怔坐到天幕將黑。其間也未曾用飯，直到戌時初時，終於有人叩響了房門。
姜雲開門時，來的卻不是宋寧，而是陸離。
他手中端著食盤，食盒旁邊，放著兩封圓筒的書信，一張是普通番紙，而另一張，用的是黃色細絹。
姜雲看著那兩封書帛，莫名就心慌起來，她下意識的往後退了兩步。
陸離看著她這般，也沒說什麽，只是默默的跟著她進了房間。
“吃點東西吧，一日都未曾用膳了。”
姜雲坐在桌邊，望著他搖了搖頭，她深吸了口氣，終是伸手先拿起了那番紙寫就的信。
輕輕展開來，是姜白起的親筆手書，白紙黑字的寫到：
雲兒，現今形勢危急，幽州之禍，實乃夜梁之禍，稍有不力，舉國皆喪。望雲兒能以大局為重，不徇私情，即刻率青州軍前往幽州禦敵！為父戎馬半生，生死早已度外，畢生所念，不過蒼生爾，捫心自省，至死不渝，只為父為夫，於汝於妻處，深覺有愧……吾愛囡囡，事有三思，望爾輩善自珍重！
姜白起親筆。
姜雲又反反覆覆的看了兩遍，一顆心只覺墜到了谷底。
她身子好像開始發冷，又忍不住的松了手，伸手環住了自己的肩。
陸離從她指縫處拾起掉落的那張紙，看了片刻，微微嘆了口氣。
少女已是神思極惘，正怔怔的不知在想些什麽，她眉頭微蹙，好像纖弱又無助，陸離靜靜的瞧著，忍不住伸手想替她撫平眉心的褶皺，卻忽聽她道：“陸離，如果是你，你會怎麽做？”
被喚到的男子沈默了片刻，卻也未正面答她。
他只是輕輕坐到她了身畔，“北燕、大言、封城，三國禍心，昭然若揭……”
“幽州失守，青州也難以維系，屆時，夜梁將失去大半江山，而靈州——”陸離看著姜雲，微微的頓了頓。
少女聞言，正也怔怔的望著他，看著她微紅的眼，陸離心裏仿若芒刺針紮一般。
“靈州的陷落，只是時間早晚問題。”
他看著她，終是這樣開口，“幽州之難，讓夜梁腹背受敵，恐怕是很難再出兵進行馳援了……”
少女聞言的那雙眸子，瞬間就黯了！
陸離看著她那淒淒然的模樣，下意識攥緊了拳。
他緩了半晌又道：“姜帥顯是也明白這一點，才會做出如此抉擇。唯今之計，只有於幽州重創北燕，封城與大言才有可能會退軍。”
“姜帥想與我們打的，是一場合謀戰。在這場戰爭裏，需要我們出奇兵力破北燕，而他，戰守到最後一刻，非得如此，才能為夜梁爭得喘息之機……
陸離看著她，忍不住的垂眸嘆息，“雲兒，不管是哪一種，都會很難。”
少女已再度陷入怔忡之中，她面色蒼白，連一雙唇幾乎也沒什麽血色，整個人脆弱到好像連微微一碰，都會碎掉一般。
陸離瞧著她，一時心若刀絞。
他沒有辦法替姜雲做決定，只能盡力的去剖白局勢，將各種抉擇之下的結果都與她言清，才能讓她不稀裏糊塗的去做選擇，終究抱憾終生。
可是，這又何其的傷人！
姜雲一時只覺得頭炸炸的疼，她接不上話，恍惚之中，她拿起了桌上那張金黃的絹帛，那是聖上的親筆禦信，右腳下還蓋著國章。
信上說，念姜卿在幽州合圍之戰中功勳卓著，又況素有膽略，特敕封為寧遠將軍，撥一萬青州軍供其調遣，即刻前往幽州平亂！
看著絹帛上的那寥寥數語，姜雲開始有些發怔。
“寧遠將軍……”她忍不住的喃喃，說著說著，面上卻忽又淌下淚來。
姜雲忍不住想起了分別那日。
她曾同姜白起笑著打趣，說此番回來，必定是要升官的，彼時，她的父親伸手點了點她的鼻子，溫言軟語，問她想吃些什麽，說自己一定要親手學了做來，與她接風……
姜雲甚至都還記得那日的月光，是那樣的杳杳與溫和，就仿若還在昨昔一般！
可是現下，她確實也是升官了，但是卻與父親天各一方，幾乎再也不能相見！
思及此處，姜雲不禁淚若泉湧，她豆大的淚珠順著面頰滾滾而下，流入了衣襟，陸離看著她，終是忍不住伸手，輕輕拭起了她面上的淚。
水珠灼熱，濕潤在指腹暈開的那一霎，好像也是燙到了陸離的心一般，他瞧著她，嗓子幹澀，有些說不出話來。
許是他拭淚的動作過於溫柔，又許是現下的亂局讓姜雲實在難堪！她終是忍不住抓著陸離的衣襟，將頭磕在他胸前，哭出了聲來！
陸離一直任由她靠著，其間，未曾一動，他沒有再說什麽，只是輕輕地、一下又一下的順著她的背，後又不知過了多久，少女終於緩緩的擡起了頭。
她看著他，伸手拭幹了面上的淚，瞳色通紅，但眸中目光卻是堅定……
陸離沒有再說什麽，他只是將飯菜輕輕推到了姜雲跟前。
“按照大軍行進的速度，明早，青州軍便能趕到青雲縣衙，雲兒，後面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剩下的，交給我來安排。”
他看著她，目光是那麽的溫和而篤定，就如同曾經每一個他與她並肩作戰的時刻一樣，姜雲看著他，一時又忍不住紅了眶角。
“陸離，謝謝你。”她終是這樣對他說。
姜雲都明白的。
他尊重她的所有選擇。
也願意在這樣一個特殊的時刻，將所有的所有與她言之厘清，一般的人，一般的情分，絕難如此！
陸離本已走到了門口，聞聽此言，他也並沒有回頭，只是輕輕的答，“你我之間……不必如此。”
他語罷，轉身去了議事廳。
陸離從姜雲房間出來後，宋寧卻站在外面的庭院裏，徘徊了很久……
他面露難色，又似乎有些微微的出神。
京中訊息到的時候，姜雲本是叮囑讓他去傳話的。
但是他想了很久，還是委托了陸離。
一局死棋，他真的不知道該去如何勸解長姐。
而他，總是比他更能寬慰她的。
其實宋寧心中很清楚，無論是在先前還是現在，從姜雲心底裏來說，從來沒有真正放下過陸離。
而現在，他們的關系似乎又更近了一步……
唉，他終究還是心甘情願的。
在他心中，沒有什麽能夠比長姐更重要。
少年微微的出著神，忽聽人道：“現下，你該呆在她身邊的。”
宋寧轉頭，是顏無雙。
她正靜靜的看著他，一雙眸子淳摯豁達。
少年微微的低了頭，他唇角輕抿著，顯得自責不已，“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什麽都不用說，你陪著她，就足夠了。”
顏無雙看著他這般，也忍不住長嘆了口氣，“現下她最需要的，就是家人的陪伴了。”
少年聞言，擡起頭與她對視良久，恍惚中，他有些想到了少微時於青雲寨的日子，在那般難捱的歲月裏，是長姐，一直形影不離的伴他、哄他，才將他拉出了泥沼……
宋寧看著顏無雙，終是轉身叩響了房門。
“長姐。”
宋寧進去的時候，姜雲正在折放姜白起留給她的那封手書，她動作輕柔仔細，將信箋緩緩裝進了自己隨身攜帶的香囊裏。
見著宋寧來，她並無太多意外，只是輕輕點了點頭，“阿寧來了。”
宋寧看著她動作，一時卻又說不上話。
房中沈寂了好一會兒，姜雲擡頭，少年的身形依然瀟湛，但面上卻是一派說不出的自責淒迷，姜雲瞧著，忍不住將他喚到了自己身邊。
“阿寧，長姐要去幽州了。你同雙雙，就留在青雲縣裏，好不好？”這話，她問的輕柔。
宋寧看著少女眶角的紅，難得沈默的點了點頭。
他又聽著她道：“此一去，長姐恐怕無法再看護你，朝局戰事，均是瞬息萬變，你一定要隨機應變，萬事多與雙雙商量……”
姜雲看著他，有些絮叨的不放心，宋寧卻並沒有打斷她，反而一字一句聽得極為認真，後又接道：“長姐放心。陸軍師同我們細說過青州的形勢，也教了我們很多應敵之策。”
少年的神色鄭重，姜雲卻是忍不住被他的言語怔了怔，繼而一陣暖流湧上心頭。
機穎如陸離，總是能夠提前的想，又能夠默默的做，亦師亦友，說的應該就是這般的人了。
“長姐，你放心的去，後面的路……我替你撐著。”
姜雲忽又聽少年說道，她忍不住的回神去瞧宋寧，還是那般倔強俊俏的面容，睫如鴉羽，眸似點漆，垂眸頓首間，依稀舊時模樣，可是，一切卻又好像都不一樣了。
“阿寧……”
她忍不住的輕喚，他明明也還只是個十七歲的孩子啊。
“以前都是長姐替我撐著，現在，青州，我替長姐撐著。”
少年看著她，一字一句，眸中有些熠熠的篤定和沈穩，姜雲看著他挺拔的肩背，終是忍不住模糊了眼眶。
並不是她自己一力在替他承擔！
是他，是因為有他，陪著她一起，才讓她走過了那段孤獨又難熬的歲月。
姜雲不願讓他看見自己落淚，微微的轉了頭，又深吸了口氣，“萬一……”
“沒有萬一。”宋寧沈沈看著她，緩緩的出聲打斷。
“長姐，我們一定不會負父親所托，打好這一仗的。”
宋寧看著她的那雙眸子，分明平靜，但那對桃花眼裏，卻又迸出了驚人的決絕，“長姐，絕不會有北燕一兵一卒，自我青州境內入夜梁！”
“你放心的去幽州，我在這裏等你回來……”
姜雲看著他，聽著他諸般言語，淚水終是忍不住從眼裏奪眶而出，但此刻，她心中卻又是無比的驕傲，只不住的道：“好！阿寧長大了，我的弟弟長大了……”
宋寧又與她坐了良久，兩人話至深宵，依依難別。
他們好像又回到了在青雲寨的時候，他在她身邊撒嬌，他們倆一起商量瑣事，氣氛是那麽的自然、溫馨，再沒有了先前的那些深藏於心的彎彎繞繞……
到翌日卯時初的時候，姜雲終於走出了房門。
她將自己收拾齊整，一頭烏黑利落的長發用發簪高高綁起，束於腦後，露出了光潔如玉的額頭，落月刀配在腰間，擡步時，面容沈靜又肅穆。
她於議事廳簡單交代了一下青州事宜。備細陸離都已與顏宋二人說清，一萬之餘的青州兵士，也會在最靠近青雲縣的位置，萬有不測，隨時準備馳援。
卯時一刻，一萬青州兵陸續抵達了青雲縣，姜雲馭馬出街，秦川與陸離馳馬分立在她兩旁，宋顏、葉子楚等人，站在青雲縣衙門前相送。
一萬名兵士幾乎將整個青雲縣湧了個水洩不通，浩浩蕩蕩，宛如長龍，他們身著鎧甲、手持利刃，正在等著姜雲點兵。
彼時，天剛蒙蒙亮，許是跋涉一夜的緣故，眾兵士面上都稍顯疲態，姜雲看著騎兵營、步兵營、工兵營一一的報完數，開始環視眾人。
“此去幽州，必是兇多吉少。倘有意志不堅者，現可放下兵刃就地離開，我姜雲絕不追究。”
她氣沈丹田，推聲出口，清朗的聲音一時響徹三軍。
眾兵士聞言，都有些面面相覷，雖有遲疑，但卻還是無一人擲掉手中兵刃，他們繼而都望向姜雲，等著她下文，卻忽又見她轉首看向了後南方，正在極目遠眺。
眾人順著她目光看去，只見遠處環屋疊宇，青山延綿，已有些許莊戶中升起了裊裊的炊煙，在晨曦朦霧的映照之中，顯出了些不真實的飄渺。
這份靜謐與安詳，好像正與他們此去的悲涼與肅穆，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一時，不少兵士見狀，都微微的低下了頭。
“這場仗，不好打。”姜雲轉過眸，神色莊重的凝視眾人，“但是不好打，我們也得打。”
她馭馬向前，目光凜凜的與眾人對視，“因為我們身後站著的，是我們的家人，我們的朋友——”
“我們的妻兒，我們的父母！倘若我們退了，那我夜梁便再無寧日！北燕的鐵蹄會踏碎我夜梁的每一寸山河！”
姜雲氣勢凜然，言之崢崢，一時聲響仿若直沖霄漢，眾兵士聞言，也都隨之握緊了手中兵刃。
“今日之戰，你們無一人退縮，你們都是夜梁的勇士！身後的這一份靜謐與榮光，我與你們一同守護！”
姜雲看著眾人，拔刀出刃，她刀尖自左手輕輕劃過，那抹刺目的紅，瞬間淌滿了整個刀刃，在晨曦中，鋒利的彎刀上生著赤紅幽潤的光，眾將士瞧著，都不禁凜凜，一時鬥志橫生！然後又聽著她一字一句、擲地有聲的問：“我夜梁數萬子民在後，此戰，能不能打？”
“能！”萬眾兵士齊聲呼和的答她，手中兵刃瑯瑯作響，一時氣沖鬥牛！
姜雲又將刀尖微垂，直指幽州，“我夜梁三萬精銳折戟北燕！此仇，能不能報？
“能！能！能！”
眾兵士連呼三遍，紛紛亮刃，個個怒目圓睜，群情激憤，手中晶亮的刃鋒幾乎將偌大的青雲縣映照的一時恍如白晝！
眾人就這樣啟程前行！
在調轉馬頭前，姜雲沖身後的宋寧、顏無雙等點頭示意，在經過葉子楚身邊的時候，她聽著他道：“姜雲，一路保重。”
“平安回來！我與你接風洗塵，斟酒致歉。”
男子的面上，是姜雲從來不曾見過的鄭重和誠懇，她微微的怔了怔，點頭笑了。
姜雲一行調轉馬頭向東而去，三軍一路星夜急馳，到達幽州境內的時候，又已約莫過了七八日。
朱平整編了餘下的細柳營兵士，倚仗飛燕關地險，與北燕軍相抗了數日，但到底敵眾我寡，已有些力不支絀。
姜雲率一萬青州軍來馳援的時候，朱平喜出望外，親自到關口來接。
但他看著姜雲風塵仆仆的模樣，又一時有些傷感，只止不住的連聲讚：“好孩子……”
他與姜白起相識於少時，他對他委以重任，讓他隨林臻一起出征北燕，但他到底……是辜負了他！
姜白起今日之境遇，他確有責任，姜雲的抉擇，一時也只讓他倍感心酸……
看著他這般，姜雲也知他在想什麽，她面色忍不住的暗了暗，又強忍著深吸了兩口氣，“朱叔叔，現下情況怎麽樣了？”
朱平嘆息著，微微的擺了擺頭，他將姜雲陸離秦川三人引進主帳，邊走邊道：“敵眾我寡，實難有破敵良策……”
一行人往前走的時候，姜雲註意到帳邊有個身著異族服裝的男子，正被兵士按著，面色痛苦的在掙紮，口中還在謾罵不停！
朱平順著她目光解釋道：“這是今早剛剛捕獲的探子，想是想著趁亂潛入我軍……”
姜雲聞言微微點了點頭，她與那人對視了一眼，又轉眸行路，心中好像突然有了幾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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