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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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一行人到帳內坐下，朱平讓姜雲坐到了主位，細細同她說起了眼下幽州的戰況。
他述的詳盡，只說到細柳營三萬精銳之時，眸中又忍不住泛起了點點沈痛的惋惜，“這些人，都是當年與我同將軍一起南征北戰時組建起來的，竟然……”
“唉！”他話未說完，又忍不住長嘆了口氣！
姜雲面上，一時也微微的黯著，她擡眸瞧帳外那敵探，口中已被塞了布條，無法再出聲，此刻，他已不再掙紮，只把一顆頭深深的沈著，顯得安靜了不少。
姜雲看著他，目光又轉向了陸離，沈著聲道：“陸軍師，你可有應敵之策？”
陸離正坐在她左邊下首的位置，聞言也只是將眉頭微皺了皺，“敵我力量懸殊，沒有萬全之策時，並不宜輕動。”
“那我夜梁四萬軍，難道便只能在此坐以待斃？”
姜雲默了默，又挑眉看他，面色實在算不上和煦。
陸離聞言，微微的怔了下。
他擡頭與她對視片刻，後又斂眸答她，“姜將軍，林將軍貿然出兵已吃了大虧，現下，據險而守，方是上策。”
姜雲聞言卻站起了身，她腰間的佩刀哐啷作響。
“如他一般的庸碌之輩又有多少！彼一戰，若換作我姜雲來打，北燕現下早已是囊中之物了！”她面上，顯出一派不屑之色！
帳內那另兩人看著她都有些吃疑，陸離卻已是快聲接了口，“姜將軍身為三軍統帥，三思而後行，方才是大將行軍風範。”
他看著她，慣常溫潤的面龐上，也鮮少生出了些冷意。
姜雲卻仍似不以為意。
她瞧著他面色凜凜的道：“怎麽？難道陸軍師是還要教我如何治軍嗎？那不如我這個位置，你來坐好了？”
她說到最後，面上已生出了些薄怒。
陸離看了她會兒，終是轉身拂袖出了營帳，他出去時，面色明有不愉，路過營帳兩邊時，又漫不經心的朝那敵探身上掠了一眼……
陸離走後，姜雲又拖著那二人細細談了會兒，眾人鎖定將於醜時末攻城，讓朱平自先去準備。
待到夜半子時剛過，有人來報姜雲，說夜間軍士因為巡邏換班不力，竟讓那探子偷逃了出去。
姜雲氣的怒聲大罵，言之鑿鑿，說要將那探子親自抓將回來！
待到醜時末，人困馬乏，正好酣睡之際，姜雲領著一眾兵士從幽州大營啟程，彼時，月黑風高，正能依稀見姜雲一群浩浩蕩蕩，卻並看不清到底有多少人。
當潛到北燕敵營附近時，周邊安安靜靜，只有四五個巡邏的兵士在近前盤桓。
姜雲看著空空蕩蕩的大營，面露喜色，沈著聲對眾人道：“北燕連勝多日，必然驕矜，此刻定在酣睡，大家與我一同殺進大營，生擒賊首！”
說罷，她便馭馬向前，眾人隨著她一路疾行，到營前時，有崗哨大呼“敵兵來襲”，但話不過片刻，便被姜雲一刀掀翻在地！
北燕軍此刻也已接到了信。
一瞬間，營中的人便多了起來。
但卻並不是姜雲想象中的驚慌失措，而是齊軍整肅，連來營的兩邊，也是布滿了人！
姜雲此刻見狀，也知自己是中了埋伏，她慌忙引人撤退，但一時營中卻是萬箭齊發！
抵抗不過片刻，於黑天昏地中，便有人大聲疾呼：“姜將軍中箭了！快撤！”
眾數夜梁軍一時紛紛調轉馬頭，奔馳而去，但北燕軍哪裏肯放，更聽有人在陣後怒斥道：“弱梁賊首，殺之，金三百！生擒之，賞錢五百金！沖啊！”
聽那聲音，氣貫長虹，應是北燕此次出征的統帥萬俟覆了。
北燕眾兵士聞言，一時紛紛精神大振，個個馳馬狂追！但夜梁軍均是惜命而奔，又哪裏肯讓？
兩眾人馬追逃之間，不過片刻，竟然已經行了好幾裏路……
向前之時，烏漆黑黑，北燕軍中高擎的火把將夜空照的也並不通明。
萬俟覆遠眺而去，只覺前方人頭攢動，樹影翻飛，聽那馬蹄聲，似乎是有幾萬名夜梁軍兵在奔逃，他又下令撥出一支軍隊，向前追擊，只留了萬餘人宿營，顯是想將整個幽州徹底拿下了！
待到行程過半，兩眾人追逃到靠近幽州大營附近時，前方本正疲於奔命的夜梁兵士卻突然紛紛調轉了馬頭，與他們對峙而立！
更前方，又陸續湧出了大股兵士……
萬俟覆正心疑，軍隊兩邊卻突然箭雨四起，眾兵士借著火光一看，原來兩旁早已有大軍嚴陣集結！
北燕軍士紛紛揮刀自禦，一時被打亂了陣腳。
慌亂之中，他又見前方的軍隊裏扯出了一面大旗，紅字招展，隨風飄揚，上面寫著一個大大的“姜”字！
此時，夜梁眾將士不再奔逃，萬俟覆也終於借著火光看清，站在最前面的，除了千餘軍士，剩下戰馬上的，全是些被固定著的披著盔甲的稻草假人！
他一時不由火從心起！
他們竟然只用幾千餘眾，便騙得他幾乎傾巢而出？萬俟覆看著身邊先前逃脫回來報信的暗探，只一槍，將他胸膛戳了個對穿！
在夜梁眾軍之前，是個少女騎著戰馬，她手持柳葉彎刀，披堅執銳，眼神與刀鋒是同樣的銳利！
看樣子，就是此次領兵前來馳援的將領——姜雲了。
但萬俟覆看著她那模樣，哪裏有半分受傷的痕跡？！
他忍不住在心中長嘆，知是自己中了埋伏！
先前的兩波箭雨，他們，約莫是大部分都射在了假人身上，而夜梁這一攻，卻是於己大受損傷！
夜梁軍前，姜雲持著長刀，神色不怒自威，“將士們，為我夜梁同僚報仇雪恨的機會到了！奮勇殲敵者，統統論功行賞！”
她說罷，自馭馬闖入了陣中，顯得神勇無敵！三方軍大受震動，群起而攻之，一時，兩面陷入了亂戰。
許是中了計的緣故，萬俟覆並不十分戀戰，他邊戰邊指揮撤退，此刻北燕眾兵士，已不覆先前的信心滿滿，而夜梁軍中，卻正是士氣高漲，三萬軍齊心協力，一時之間，殺敵無數！
這樣邊退邊打的約莫走了兩三裏路，夜梁眾軍不再追擊。
眼見又行過幾裏，已暫時安全，萬俟覆便清點了下人數，此時出征眾人，已折損近萬餘，大家面上都十分的不好看。
又這樣沈寂狼狽的走了一路，在行到一山隘之間時，兩邊高谷之上卻突然火箭四射，燃燒著的箭頭嗖嗖的直沖北燕軍而來，因為山谷兩側均是豐草茂林，頓時，軍中成了一片火海！
萬俟覆身在其中，眼見若是要救，那整個北燕軍便都要葬身於此，他只得下令讓兵士們紛紛自逃，可到前方時，卻又有巨石自山中滾落，一時間，死傷無數！
等剩餘的北燕眾軍狼狽返回大營時，先前出征的五萬人，已折損近大半了……
三軍未及休整，關外，卻又突然傳來了夜梁軍叫陣於前的口號，那言辭，喊的實在是難聽！
萬俟覆遣人出去看時，領兵的，並不是姜雲，而是一個中年長者，他並不熟悉。
萬俟覆正愁一肚子的火無處發洩！
先前他與姜雲對戰時，場面是實在難堪。
一個看著那樣柔柔弱弱的少女，竟然有萬夫不敵之勇，當時若不是下屬拼死掩護，他早已死在她刀下了！
此刻，看著秦川率領著的兩萬眾人，萬俟覆提槍便出了城。
秦川一人遙立於三軍之前，他手中的一桿長槍甚至都還沒劃開架勢，挑釁的意味實在明顯！
萬俟覆看著他，心中的氣直不打一處來，他並未讓三軍齊發，單槍匹馬的便走了上前。
此刻的天色已經明朗，秦川率領的兩萬眾，與他這城下四萬餘人，力量顯是懸殊。
他心中打定了主意，要將此人斬於馬下，好一雪前恥，來重振他北燕的軍心！
兩人於陣前懸繞了片刻，萬俟覆率先出了手，他一柄長槍直擊秦川項間，卻被他偏頭閃過，秦川挑槍一擊，力道錚錚，兩刃對接之時，直震得萬俟覆虎口有些發麻！
他又凜了凜心神，與秦川再對攻兩合，卻均是拿他不下。
到此刻，萬俟覆也方知此人厲害，顯是不弱於姜雲，他不願再戰，轉了身欲走，卻被秦川一柄長槍飛了過來！
他聞聲躲開，倒也算機巧，可是卻又被他緊接著擲過來的第二柄劍，直接戳穿了胸膛！
萬俟覆登時倒於馬下，血若泉湧，他身子抽搐了兩下，眼見是活不得了！
北燕軍中見突然死了統帥，一時都面面相覷，眾人都不知該如何是好……
秦川趁勢，率領眾軍猛攻城池，北燕軍中群龍無首，一時間，打的節節敗退！
而且夜梁軍進攻時的陣法與走位，好像也甚是講究，似是有行家指點，打到最後，北燕軍棄城而逃，連退三關！
秦川每領兵攻下一池，姜雲便率領軍隊在後方整頓，清掃餘軍、安頓百姓，銜接的顯是天衣無縫！
到荊寧山時，秦川終於不再進攻，而北燕軍也仗著地險，未再出城。
兵行到荊寧山，已幾乎又是回到了北燕邊境，幽州此一役，算是徹底的反敗為勝！現下兩邊人馬旗鼓相當，但北燕士氣大挫，近來顯是都不會再出兵了。
秦川率軍回來的時候，已過了亥時，姜雲剛於竹西城安頓妥當。
三萬軍屯兵竹西城，重整防線，與荊寧山遙遙相望。
打點好一切，朱平也已馳馬趕到了。他自戍留在竹西城，姜雲與秦川二人回了飛燕關，四隘之間，烽煙相通，若有敵情，可以隨時馳援。
兵貴神速，可戰行到此處，姜雲與秦川卻也都是精疲力竭！
他們連夜跋涉，又經逢血戰，現下，連馱著二人行路的那兩匹戰馬也走的甚是緩慢。
當姜雲與秦川快走到飛燕關的時候，陸離已安頓好一切，出來尋他們了。
他的神情焦急不已，此時見二人雖滿身血汙，但卻並不曾負傷，一顆心方落了下來！
秦川與陸離行過禮後，便自行離開了，只留下姜雲與陸離二人，一人在馬上，一人在馬下，遙遙相望。
他二人相視片刻後，又都忍不住笑了。
先前在帳中，他們假意反目，並未有事先商量，只是就地發作，卻不想那般的默契。
後姜雲又故意縱了那敵探前去報信，時間卡的不早不晚，讓北燕軍只能得信，卻不能提前詳作安排，一場仗，才能打的如此順利。
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
夜梁讓姜雲領兵前去幽州禦敵的消息早已傳遍，先前他們在青州的打法，北燕軍想是也早已知悉。
姜雲神勇無雙，陸離冰雪聰明，於敵軍而言，確實是要早做防備的。
而現下，他們突然見二人反目，不管消息真假，都確實是很容易讓人心動的訊號。
況那障眼法又實在高明……
而後那些陣法的指導、回程的陷阱，自然也都有陸離周全的思慮。
姜雲看著他，忍不住想出言感激，卻先聽陸離開口道：“雲兒，你現下，是真的已經出師了……”
他看著她笑，清雋又溫和，一雙眸子裏也充滿了讚賞。
這話，姜雲聽著有些耳熟。
她想了想，是在她曾經用兵法套路他時，他戲謔開口說過的。
彼時，姜雲還是一顆心都撲在他身上的，好像什麽都難不倒她一般，而現下……
她有些時移事易的感嘆，但得逢大捷，她卻終又是忍不住垂眸笑了。
她馭了馬又上前兩步道：“師父行事縝密，確實還是學無止境的。”這話，姜雲看著他，說得難得的俏皮。
這好像是她近來這一段，最為放松的時刻了。
陸離聽著，搖頭笑了笑。他伸手替姜雲牽起了馬韁，本欲與她同行，可不想那馬卻突然跪倒在地，重重哼哧了兩下，口中也吐起了白沫。
姜雲被這一驚，已從馬上翻身下來，但她久戰力竭，一時竟然有些站立不穩，還是一旁的陸離扶了她一把，才沒有跌坐在地上！
二人看著那戰馬，俱是嘆息不已。
這馬，確是力竭而死了……
姜雲蹲下身子，輕輕撫了撫馬兒脖頸。
片刻後，她站起身來，想與陸離再回營帳，但一雙腿，卻是澀麻不已，如同針紮！
姜雲微微的止了步，面上神情實在痛苦。
陸離看著她那般，也已猜了出來，他扶著姜雲，靠到樹邊坐了下來。
扶著她坐定之後，陸離半屈膝的蹲在她身前，他用自己的左手托著姜雲小腿，放到了自己的右膝之上。
但他還未來得及動作，姜雲便已經驚呼出口，“你做什麽？”
可少女又確實難受，她腿壁之間，好像是有萬千只小蟻在啃食一般！
陸離看著姜雲蹙起的眉頭，沒有停手，他右手握著少女腳掌，稍稍用力的向裏扣了扣。
強烈的拉伸感在瞬息之間讓酸麻感變得更加劇烈！姜雲忍不住嚶嚀出聲。
在她不自覺的極輕的嗓音裏，帶著些微微的嬌媚與凝滯。陸離忍不住擡頭瞧了她一眼。
那般堅韌的少女，此刻，面上露出的卻是鮮少的難耐的神情，連氣息也並不是很穩。
陸離看著她，下意識的垂了眸子，耳廓有些泛紅。
姜雲腿部的酸麻，此刻已稍稍緩解了些，她又擡頭去謝陸離，“陸軍師，多謝你了。”
陸離聞言並未搭話，他手上又動了兩動，姜雲好受了很多，然後他細細解下了她腿部的盔甲，伸手在她小腿處輕輕揉按著。
陸離垂首之間，鬢邊的發絲被清風微微拂起，露出了輪廓極為分明的側臉，明明是做著這樣妥帖小意的動作，但他身上，好像仍有種說不出的溫雅矜貴之感。
姜雲看著他，一時好像也怔怔的忘了拒絕。
先前雙肢不適，又穿著鞋，姜雲還沒有清晰感受到他觸握，但此刻，陸離的一雙大掌灼熱有力，只隔著薄薄的布料，好像是燙到了她肌膚一般。
少女被他輕握按壓的動作弄得有些微癢，但陸離微微垂著首，並未察覺。他動作仔細，顯是做的旁無二心，姜雲一時也不好再說什麽，只得閉眸暗自忍耐。
終於，在他手指觸到少女膝窩軟肉的時候，姜雲身體忍不住微微抖了一下！陸離一怔，停了手，擡頭去看她。
姜雲面上明顯有些不太自然的紅，二人淺淺對視著，一時都沒有說話。
看著她那模樣，陸離下意識微合了指尖，只覺方才觸到她膝窩的那方寸皮膚，也開始發起燒來。
他面上並算不上自洽，指尖的溫度，好似也傳到了心尖一般，將一顆心燙的砰砰直跳！
陸離忍不住的垂眸屏息，在微微的沈默之中，氣氛有些尷尬。
這時，姜雲才飛快的屈了膝，後知後覺的推拒道：“陸軍師，我好多了，不必麻煩你了。”
陸離看著她面上的緋紅，也沒有再迫，他扶起姜雲，兩人一路往飛燕關去了……
到飛燕關的時候，已過了子時，姜雲到底是疲累過度，回了營帳，幾乎倒頭就睡下了！
她這一睡，直睡到了日上三竿。
可是在睡夢中，她卻又是噩夢連連……
姜雲一時夢到了在青雲寨的時候，她獨立支撐著大小事宜；一時又夢到了彼時宋寧發疫癥，高燒不退命懸一線的樣子；最後又夢到了父親，他說他要走了，讓她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
在睡夢之中，姜雲看著姜白起逐漸遠去的身影，想去抓他的手，可是卻怎麽也抓不住！
姜雲在夢中奔走呼號，最後終於驚醒般的從床上坐了起來！
怔坐在床榻上的少女，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她回想起夢中情境，一時只覺得極為心悸！這時，她又才發現自己滿身都是虛汗……
姜雲深吸了口氣，她批了衣服起了身，看了眼窗外日色，才驚覺自己已經睡到了申時一刻。
她的頭昏沈沈的，身子好像也有些發輕，她出了聲想喚兵士進帳，卻忽見陸離撩了簾門自進來了。
他的面上，是一派的沈痛之色！
那是姜雲從來沒有見過的模樣……
見他憐惜的望著自己，姜雲頓了兩秒，有些不敢相信，只覺得一顆心好像突然被人狠狠的攉住了！
她還未說話，外面已又有小兵前來通傳，說是天子遣使臣來慰問三軍，讓姜將軍速去營外相迎！
姜雲還處在身心俱慟的怔忡之中，她想開口問陸離，卻終又說不出話來，只是訥訥的跟著小兵出了營帳。
她神思極惘到外營的時候，門口立著一個身著青色官服的中年男子。
天子遣來的使臣不是旁人，正是李韋手下心腹——張青。
陸離瞧著那張青，心中微微生出了些詫異，但面上卻是未露聲色。
他二人走到時，朱平也已回來了，提前候在了那裏。
他低著頭，面上一派的悲戚，正沈聲不語。
姜雲看著她熟悉的朱叔叔那般，突然只覺一顆心墜的更低了！然後她聽著張青對她著口誇讚，“這便是姜將軍吧？果然是氣度不凡……”
然後他再說了些什麽，姜雲也沒聽進去了，只聽他好像一個勁兒在不住口的道“雲麾將軍”，顯是在喚她了。
姜雲有些怔怔的與他對視了一眼，面上顯出些失魂落魄，那張青又瞧了她眼，轉換了語氣。
“唉，果然是虎父無犬女……只可惜姜元帥寡不敵眾，血灑疆場，我夜梁痛失了一員猛將啊！”
姜雲聞得此言，終於有些回神，她呆呆的轉頭看張青，然後又聽著他一字一句道：“這般有氣節有風骨的將軍，當是我三軍楷模！”
“聽聞他當時血戰到最後一刻，身中數十餘箭卻仍不肯棄關，最後一人架著戰車、帶著火藥，與一眾敵人同歸於盡了！”
“後我夜梁兵士打掃戰場時，竟然，連他片屢的殘軀都未曾尋到！真是可悲可嘆啊……”
張青一邊說，一邊還擺了擺頭，面上顯出一派憐惜之色！
他說話之間，姜雲一直都怔怔的未曾搭話。她的指甲好像攥進了皮肉裏，似乎是聽清楚了，又似乎是沒聽清……
到最後一刻時，她終於忍不住走上前兩步，想要問個清楚，但還未能張口，一口淋漓的鮮血卻先自噴了出來，她整個人登時倒下，沒有了知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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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到帳內坐下，朱平讓姜雲坐到了主位，細細同她說起了眼下幽州的戰況。
他述的詳盡，只說到細柳營三萬精銳之時，眸中又忍不住泛起了點點沈痛的惋惜，“這些人，都是當年與我同將軍一起南征北戰時組建起來的，竟然……”
“唉！”他話未說完，又忍不住長嘆了口氣！
姜雲面上，一時也微微的黯著，她擡眸瞧帳外那敵探，口中已被塞了布條，無法再出聲，此刻，他已不再掙紮，只把一顆頭深深的沈著，顯得安靜了不少。
姜雲看著他，目光又轉向了陸離，沈著聲道：“陸軍師，你可有應敵之策？”
陸離正坐在她左邊下首的位置，聞言也只是將眉頭微皺了皺，“敵我力量懸殊，沒有萬全之策時，並不宜輕動。”
“那我夜梁四萬軍，難道便只能在此坐以待斃？”
姜雲默了默，又挑眉看他，面色實在算不上和煦。
陸離聞言，微微的怔了下。
他擡頭與她對視片刻，後又斂眸答她，“姜將軍，林將軍貿然出兵已吃了大虧，現下，據險而守，方是上策。”
姜雲聞言卻站起了身，她腰間的佩刀哐啷作響。
“如他一般的庸碌之輩又有多少！彼一戰，若換作我姜雲來打，北燕現下早已是囊中之物了！”她面上，顯出一派不屑之色！
帳內那另兩人看著她都有些吃疑，陸離卻已是快聲接了口，“姜將軍身為三軍統帥，三思而後行，方才是大將行軍風範。”
他看著她，慣常溫潤的面龐上，也鮮少生出了些冷意。
姜雲卻仍似不以為意。
她瞧著他面色凜凜的道：“怎麽？難道陸軍師是還要教我如何治軍嗎？那不如我這個位置，你來坐好了？”
她說到最後，面上已生出了些薄怒。
陸離看了她會兒，終是轉身拂袖出了營帳，他出去時，面色明有不愉，路過營帳兩邊時，又漫不經心的朝那敵探身上掠了一眼……
陸離走後，姜雲又拖著那二人細細談了會兒，眾人鎖定將於醜時末攻城，讓朱平自先去準備。
待到夜半子時剛過，有人來報姜雲，說夜間軍士因為巡邏換班不力，竟讓那探子偷逃了出去。
姜雲氣的怒聲大罵，言之鑿鑿，說要將那探子親自抓將回來！
待到醜時末，人困馬乏，正好酣睡之際，姜雲領著一眾兵士從幽州大營啟程，彼時，月黑風高，正能依稀見姜雲一群浩浩蕩蕩，卻並看不清到底有多少人。
當潛到北燕敵營附近時，周邊安安靜靜，只有四五個巡邏的兵士在近前盤桓。
姜雲看著空空蕩蕩的大營，面露喜色，沈著聲對眾人道：“北燕連勝多日，必然驕矜，此刻定在酣睡，大家與我一同殺進大營，生擒賊首！”
說罷，她便馭馬向前，眾人隨著她一路疾行，到營前時，有崗哨大呼“敵兵來襲”，但話不過片刻，便被姜雲一刀掀翻在地！
北燕軍此刻也已接到了信。
一瞬間，營中的人便多了起來。
但卻並不是姜雲想象中的驚慌失措，而是齊軍整肅，連來營的兩邊，也是布滿了人！
姜雲此刻見狀，也知自己是中了埋伏，她慌忙引人撤退，但一時營中卻是萬箭齊發！
抵抗不過片刻，於黑天昏地中，便有人大聲疾呼：“姜將軍中箭了！快撤！”
眾數夜梁軍一時紛紛調轉馬頭，奔馳而去，但北燕軍哪裏肯放，更聽有人在陣後怒斥道：“弱梁賊首，殺之，金三百！生擒之，賞錢五百金！沖啊！”
聽那聲音，氣貫長虹，應是北燕此次出征的統帥萬俟覆了。
北燕眾兵士聞言，一時紛紛精神大振，個個馳馬狂追！但夜梁軍均是惜命而奔，又哪裏肯讓？
兩眾人馬追逃之間，不過片刻，竟然已經行了好幾裏路……
向前之時，烏漆黑黑，北燕軍中高擎的火把將夜空照的也並不通明。
萬俟覆遠眺而去，只覺前方人頭攢動，樹影翻飛，聽那馬蹄聲，似乎是有幾萬名夜梁軍兵在奔逃，他又下令撥出一支軍隊，向前追擊，只留了萬餘人宿營，顯是想將整個幽州徹底拿下了！
待到行程過半，兩眾人追逃到靠近幽州大營附近時，前方本正疲於奔命的夜梁兵士卻突然紛紛調轉了馬頭，與他們對峙而立！
更前方，又陸續湧出了大股兵士……
萬俟覆正心疑，軍隊兩邊卻突然箭雨四起，眾兵士借著火光一看，原來兩旁早已有大軍嚴陣集結！
北燕軍士紛紛揮刀自禦，一時被打亂了陣腳。
慌亂之中，他又見前方的軍隊裏扯出了一面大旗，紅字招展，隨風飄揚，上面寫著一個大大的“姜”字！
此時，夜梁眾將士不再奔逃，萬俟覆也終於借著火光看清，站在最前面的，除了千餘軍士，剩下戰馬上的，全是些被固定著的披著盔甲的稻草假人！
他一時不由火從心起！
他們竟然只用幾千餘眾，便騙得他幾乎傾巢而出？萬俟覆看著身邊先前逃脫回來報信的暗探，只一槍，將他胸膛戳了個對穿！
在夜梁眾軍之前，是個少女騎著戰馬，她手持柳葉彎刀，披堅執銳，眼神與刀鋒是同樣的銳利！
看樣子，就是此次領兵前來馳援的將領——姜雲了。
但萬俟覆看著她那模樣，哪裏有半分受傷的痕跡？！
他忍不住在心中長嘆，知是自己中了埋伏！
先前的兩波箭雨，他們，約莫是大部分都射在了假人身上，而夜梁這一攻，卻是於己大受損傷！
夜梁軍前，姜雲持著長刀，神色不怒自威，“將士們，為我夜梁同僚報仇雪恨的機會到了！奮勇殲敵者，統統論功行賞！”
她說罷，自馭馬闖入了陣中，顯得神勇無敵！三方軍大受震動，群起而攻之，一時，兩面陷入了亂戰。
許是中了計的緣故，萬俟覆並不十分戀戰，他邊戰邊指揮撤退，此刻北燕眾兵士，已不覆先前的信心滿滿，而夜梁軍中，卻正是士氣高漲，三萬軍齊心協力，一時之間，殺敵無數！
這樣邊退邊打的約莫走了兩三裏路，夜梁眾軍不再追擊。
眼見又行過幾裏，已暫時安全，萬俟覆便清點了下人數，此時出征眾人，已折損近萬餘，大家面上都十分的不好看。
又這樣沈寂狼狽的走了一路，在行到一山隘之間時，兩邊高谷之上卻突然火箭四射，燃燒著的箭頭嗖嗖的直沖北燕軍而來，因為山谷兩側均是豐草茂林，頓時，軍中成了一片火海！
萬俟覆身在其中，眼見若是要救，那整個北燕軍便都要葬身於此，他只得下令讓兵士們紛紛自逃，可到前方時，卻又有巨石自山中滾落，一時間，死傷無數！
等剩餘的北燕眾軍狼狽返回大營時，先前出征的五萬人，已折損近大半了……
三軍未及休整，關外，卻又突然傳來了夜梁軍叫陣於前的口號，那言辭，喊的實在是難聽！
萬俟覆遣人出去看時，領兵的，並不是姜雲，而是一個中年長者，他並不熟悉。
萬俟覆正愁一肚子的火無處發洩！
先前他與姜雲對戰時，場面是實在難堪。
一個看著那樣柔柔弱弱的少女，竟然有萬夫不敵之勇，當時若不是下屬拼死掩護，他早已死在她刀下了！
此刻，看著秦川率領著的兩萬眾人，萬俟覆提槍便出了城。
秦川一人遙立於三軍之前，他手中的一桿長槍甚至都還沒劃開架勢，挑釁的意味實在明顯！
萬俟覆看著他，心中的氣直不打一處來，他並未讓三軍齊發，單槍匹馬的便走了上前。
此刻的天色已經明朗，秦川率領的兩萬眾，與他這城下四萬餘人，力量顯是懸殊。
他心中打定了主意，要將此人斬於馬下，好一雪前恥，來重振他北燕的軍心！
兩人於陣前懸繞了片刻，萬俟覆率先出了手，他一柄長槍直擊秦川項間，卻被他偏頭閃過，秦川挑槍一擊，力道錚錚，兩刃對接之時，直震得萬俟覆虎口有些發麻！
他又凜了凜心神，與秦川再對攻兩合，卻均是拿他不下。
到此刻，萬俟覆也方知此人厲害，顯是不弱於姜雲，他不願再戰，轉了身欲走，卻被秦川一柄長槍飛了過來！
他聞聲躲開，倒也算機巧，可是卻又被他緊接著擲過來的第二柄劍，直接戳穿了胸膛！
萬俟覆登時倒於馬下，血若泉湧，他身子抽搐了兩下，眼見是活不得了！
北燕軍中見突然死了統帥，一時都面面相覷，眾人都不知該如何是好……
秦川趁勢，率領眾軍猛攻城池，北燕軍中群龍無首，一時間，打的節節敗退！
而且夜梁軍進攻時的陣法與走位，好像也甚是講究，似是有行家指點，打到最後，北燕軍棄城而逃，連退三關！
秦川每領兵攻下一池，姜雲便率領軍隊在後方整頓，清掃餘軍、安頓百姓，銜接的顯是天衣無縫！
到荊寧山時，秦川終於不再進攻，而北燕軍也仗著地險，未再出城。
兵行到荊寧山，已幾乎又是回到了北燕邊境，幽州此一役，算是徹底的反敗為勝！現下兩邊人馬旗鼓相當，但北燕士氣大挫，近來顯是都不會再出兵了。
秦川率軍回來的時候，已過了亥時，姜雲剛於竹西城安頓妥當。
三萬軍屯兵竹西城，重整防線，與荊寧山遙遙相望。
打點好一切，朱平也已馳馬趕到了。他自戍留在竹西城，姜雲與秦川二人回了飛燕關，四隘之間，烽煙相通，若有敵情，可以隨時馳援。
兵貴神速，可戰行到此處，姜雲與秦川卻也都是精疲力竭！
他們連夜跋涉，又經逢血戰，現下，連馱著二人行路的那兩匹戰馬也走的甚是緩慢。
當姜雲與秦川快走到飛燕關的時候，陸離已安頓好一切，出來尋他們了。
他的神情焦急不已，此時見二人雖滿身血汙，但卻並不曾負傷，一顆心方落了下來！
秦川與陸離行過禮後，便自行離開了，只留下姜雲與陸離二人，一人在馬上，一人在馬下，遙遙相望。
他二人相視片刻後，又都忍不住笑了。
先前在帳中，他們假意反目，並未有事先商量，只是就地發作，卻不想那般的默契。
後姜雲又故意縱了那敵探前去報信，時間卡的不早不晚，讓北燕軍只能得信，卻不能提前詳作安排，一場仗，才能打的如此順利。
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
夜梁讓姜雲領兵前去幽州禦敵的消息早已傳遍，先前他們在青州的打法，北燕軍想是也早已知悉。
姜雲神勇無雙，陸離冰雪聰明，於敵軍而言，確實是要早做防備的。
而現下，他們突然見二人反目，不管消息真假，都確實是很容易讓人心動的訊號。
況那障眼法又實在高明……
而後那些陣法的指導、回程的陷阱，自然也都有陸離周全的思慮。
姜雲看著他，忍不住想出言感激，卻先聽陸離開口道：“雲兒，你現下，是真的已經出師了……”
他看著她笑，清雋又溫和，一雙眸子裏也充滿了讚賞。
這話，姜雲聽著有些耳熟。
她想了想，是在她曾經用兵法套路他時，他戲謔開口說過的。
彼時，姜雲還是一顆心都撲在他身上的，好像什麽都難不倒她一般，而現下……
她有些時移事易的感嘆，但得逢大捷，她卻終又是忍不住垂眸笑了。
她馭了馬又上前兩步道：“師父行事縝密，確實還是學無止境的。”這話，姜雲看著他，說得難得的俏皮。
這好像是她近來這一段，最為放松的時刻了。
陸離聽著，搖頭笑了笑。他伸手替姜雲牽起了馬韁，本欲與她同行，可不想那馬卻突然跪倒在地，重重哼哧了兩下，口中也吐起了白沫。
姜雲被這一驚，已從馬上翻身下來，但她久戰力竭，一時竟然有些站立不穩，還是一旁的陸離扶了她一把，才沒有跌坐在地上！
二人看著那戰馬，俱是嘆息不已。
這馬，確是力竭而死了……
姜雲蹲下身子，輕輕撫了撫馬兒脖頸。
片刻後，她站起身來，想與陸離再回營帳，但一雙腿，卻是澀麻不已，如同針紮！
姜雲微微的止了步，面上神情實在痛苦。
陸離看著她那般，也已猜了出來，他扶著姜雲，靠到樹邊坐了下來。
扶著她坐定之後，陸離半屈膝的蹲在她身前，他用自己的左手托著姜雲小腿，放到了自己的右膝之上。
但他還未來得及動作，姜雲便已經驚呼出口，“你做什麽？”
可少女又確實難受，她腿壁之間，好像是有萬千只小蟻在啃食一般！
陸離看著姜雲蹙起的眉頭，沒有停手，他右手握著少女腳掌，稍稍用力的向裏扣了扣。
強烈的拉伸感在瞬息之間讓酸麻感變得更加劇烈！姜雲忍不住嚶嚀出聲。
在她不自覺的極輕的嗓音裏，帶著些微微的嬌媚與凝滯。陸離忍不住擡頭瞧了她一眼。
那般堅韌的少女，此刻，面上露出的卻是鮮少的難耐的神情，連氣息也並不是很穩。
陸離看著她，下意識的垂了眸子，耳廓有些泛紅。
姜雲腿部的酸麻，此刻已稍稍緩解了些，她又擡頭去謝陸離，“陸軍師，多謝你了。”
陸離聞言並未搭話，他手上又動了兩動，姜雲好受了很多，然後他細細解下了她腿部的盔甲，伸手在她小腿處輕輕揉按著。
陸離垂首之間，鬢邊的發絲被清風微微拂起，露出了輪廓極為分明的側臉，明明是做著這樣妥帖小意的動作，但他身上，好像仍有種說不出的溫雅矜貴之感。
姜雲看著他，一時好像也怔怔的忘了拒絕。
先前雙肢不適，又穿著鞋，姜雲還沒有清晰感受到他觸握，但此刻，陸離的一雙大掌灼熱有力，只隔著薄薄的布料，好像是燙到了她肌膚一般。
少女被他輕握按壓的動作弄得有些微癢，但陸離微微垂著首，並未察覺。他動作仔細，顯是做的旁無二心，姜雲一時也不好再說什麽，只得閉眸暗自忍耐。
終於，在他手指觸到少女膝窩軟肉的時候，姜雲身體忍不住微微抖了一下！陸離一怔，停了手，擡頭去看她。
姜雲面上明顯有些不太自然的紅，二人淺淺對視著，一時都沒有說話。
看著她那模樣，陸離下意識微合了指尖，只覺方才觸到她膝窩的那方寸皮膚，也開始發起燒來。
他面上並算不上自洽，指尖的溫度，好似也傳到了心尖一般，將一顆心燙的砰砰直跳！
陸離忍不住的垂眸屏息，在微微的沈默之中，氣氛有些尷尬。
這時，姜雲才飛快的屈了膝，後知後覺的推拒道：“陸軍師，我好多了，不必麻煩你了。”
陸離看著她面上的緋紅，也沒有再迫，他扶起姜雲，兩人一路往飛燕關去了……
到飛燕關的時候，已過了子時，姜雲到底是疲累過度，回了營帳，幾乎倒頭就睡下了！
她這一睡，直睡到了日上三竿。
可是在睡夢中，她卻又是噩夢連連……
姜雲一時夢到了在青雲寨的時候，她獨立支撐著大小事宜；一時又夢到了彼時宋寧發疫癥，高燒不退命懸一線的樣子；最後又夢到了父親，他說他要走了，讓她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
在睡夢之中，姜雲看著姜白起逐漸遠去的身影，想去抓他的手，可是卻怎麽也抓不住！
姜雲在夢中奔走呼號，最後終於驚醒般的從床上坐了起來！
怔坐在床榻上的少女，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她回想起夢中情境，一時只覺得極為心悸！這時，她又才發現自己滿身都是虛汗……
姜雲深吸了口氣，她批了衣服起了身，看了眼窗外日色，才驚覺自己已經睡到了申時一刻。
她的頭昏沈沈的，身子好像也有些發輕，她出了聲想喚兵士進帳，卻忽見陸離撩了簾門自進來了。
他的面上，是一派的沈痛之色！
那是姜雲從來沒有見過的模樣……
見他憐惜的望著自己，姜雲頓了兩秒，有些不敢相信，只覺得一顆心好像突然被人狠狠的攉住了！
她還未說話，外面已又有小兵前來通傳，說是天子遣使臣來慰問三軍，讓姜將軍速去營外相迎！
姜雲還處在身心俱慟的怔忡之中，她想開口問陸離，卻終又說不出話來，只是訥訥的跟著小兵出了營帳。
她神思極惘到外營的時候，門口立著一個身著青色官服的中年男子。
天子遣來的使臣不是旁人，正是李韋手下心腹——張青。
陸離瞧著那張青，心中微微生出了些詫異，但面上卻是未露聲色。
他二人走到時，朱平也已回來了，提前候在了那裏。
他低著頭，面上一派的悲戚，正沈聲不語。
姜雲看著她熟悉的朱叔叔那般，突然只覺一顆心墜的更低了！然後她聽著張青對她著口誇讚，“這便是姜將軍吧？果然是氣度不凡……”
然後他再說了些什麽，姜雲也沒聽進去了，只聽他好像一個勁兒在不住口的道“雲麾將軍”，顯是在喚她了。
姜雲有些怔怔的與他對視了一眼，面上顯出些失魂落魄，那張青又瞧了她眼，轉換了語氣。
“唉，果然是虎父無犬女……只可惜姜元帥寡不敵眾，血灑疆場，我夜梁痛失了一員猛將啊！”
姜雲聞得此言，終於有些回神，她呆呆的轉頭看張青，然後又聽著他一字一句道：“這般有氣節有風骨的將軍，當是我三軍楷模！”
“聽聞他當時血戰到最後一刻，身中數十餘箭卻仍不肯棄關，最後一人架著戰車、帶著火藥，與一眾敵人同歸於盡了！”
“後我夜梁兵士打掃戰場時，竟然，連他片屢的殘軀都未曾尋到！真是可悲可嘆啊……”
張青一邊說，一邊還擺了擺頭，面上顯出一派憐惜之色！
他說話之間，姜雲一直都怔怔的未曾搭話。她的指甲好像攥進了皮肉裏，似乎是聽清楚了，又似乎是沒聽清……
到最後一刻時，她終於忍不住走上前兩步，想要問個清楚，但還未能張口，一口淋漓的鮮血卻先自噴了出來，她整個人登時倒下，沒有了知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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