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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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聽了此話，陸離與營帳外的姜雲一般無二的驚訝，後者微微停了步子，轉身想走，但是腳卻又像被焊住了似的，忍不住多聽了幾句。
“我——”
顧夢洲微微的猶疑了下，有些紅了臉。
確實不是巧合，自當日藥王谷一別後，她便被陸離的氣韻風流深深打動了。
騙父親救他，是當時形勢危急所逼，但後來，她與他談論詩經，十分投契，在雪崩的時候，他又一力救她，這樣一個風神清雋的翩翩公子，任誰，又能夠不心動呢？
她給父親留了封信，從藥王谷裏偷跑出來，一路來夜梁尋陸離。
他們先前提過的，是在夜梁軍中謀事。
這一路走來，山遙水長，顧夢洲見了很多身患病痛的人，行醫問診間，她這才發現，外面的醫術確實是比起藥王谷有所不及。
這一路，她一邊雲游行醫，一邊打聽陸離的下落，過的也算是充實。
所以，當聽聞有夜梁軍醫來求藥方的時候，她幾乎想都沒想就答應了，萬一，他也在呢？
沒想到，真的被她遇上。
這也算是她誠心可鑒吧？
如此說來，確實不算巧合。
顧夢洲看著他，終是緩緩的吐露心聲，“陸公子，我喜歡你。”
她言語輕輕，面上的緋紅始終未曾散去，一雙眸子如同秋水盈盈般楚楚動人，任憑姜雲遠遠的瞧著，也覺得她姿容絕艷，讓人忍不住心生愛憐。
陸離微微的怔了下，他與顧夢洲對視了會兒，終是搖頭，“對不起，顧姑娘。”
他稍稍嘆了口氣，但眸中神色卻未遲疑，他坦誠溫和的瞧她，鼻梁上覆影高挺。
幾乎一下子，顧夢洲眸子裏的光彩就黯淡了，她有些垂了眼，半晌，又忍不住的問道：“我可以知道是為什麽嗎？”
陸離看了她會兒，似乎又在越過她看向更加遙遠的青山碧水，他思索良久，終是答她，“我有喜歡的人了。”
帳外聽見這話的姜雲，也是微微吃了驚。
他有喜歡的人了？
那就是因為這個原因，他先前才拒絕了自己嗎？
她又忍不住去瞧陸離，他面上灑著些朝陽的金輝，一處落在眼角，一處落在下頜，言語之間，墨睫微抖，丹唇輕啟，滿是疊麗之態，但眸中，好像又有些珍稀的柔情。
姜雲看著他，一時也有些琢磨不透了。
她來不及細思，又聽顧夢洲道：“我原知道……”
“但，又總想著，不來試一試，怎麽會知道留不留遺憾呢？”
聽著她言語間，又似乎還盡是了然？一時，姜雲更加的一頭霧水！
此時那邊顧夢洲已經擡起了頭，她看著陸離，眸中帶了些釋然的笑，“謝謝你能坦誠相告，陸公子。”
她微微嘆了口氣，“現下，我也算是沒有遺憾了。”
穿堂的風，撩起了她額前的碎發，雖掩飾不住落寞，但卻將她的五官映襯的更加俊秀。
陸離心懷誠摯的沖她點了點頭，“多次承蒙顧姑娘大恩，日後若還有報答之機，陸某必當全力以赴。”
顧夢洲聞言，微微搖了搖頭，她與他鄭重的行過禮，轉身走出了營帳。
營帳外的姜雲，還在為她二人的對白發著怔。
她從來沒有想過，陸離會拒絕顧夢洲。畢竟任她一個旁觀者來看，都只覺得二人郎才女貌，好像是天造地設的一雙。
她又想起先前自己追求陸離的種種，一時竟也不知道是該開心好，還是難過好，只是覺得世事，怎得這般變幻無常？
許是想的太過入迷，看見顧夢洲出來，姜雲也沒有來得及及時撤身，兩個人竟不知不覺打了個照面。
“姜姑娘，你怎麽在這裏？”顧夢洲看著她，微微有些吃驚。
“啊，我，我是來找——”
姜雲被她驚得回過神，畢竟剛剛才窺了別人的私隱與窘迫，她實在不好意思坦誠，“我是來找陸軍師商量行軍事宜的。”
姜雲邊說邊摸了摸頭，顧夢洲瞧了她眼，也沒多說什麽，笑笑走開了。
那廂，陸離也聽到了動靜，他走出了帷帳，顧夢洲已經走遠，只剩下姜雲一個人站在那兒，躊躇兩難的。
陸離看著她那副模樣，心下便已了然。
“進來吧，都已經聽了那麽久……”他難得的開口同她搶白，轉身自回了帷帳。
到底是理虧在先，姜雲快步就跟了上去，“我也不是故意要聽的，主要是……”
可她話還沒說完，就被陸離出聲打斷了，“你聽了多少？”他一雙眸子突然瞧她，不似平日的疏朗淡然，帶著些灼灼的緊迫與探究。
“啊？”
姜雲被他看得十分不自在，心虛的坦誠：“就——她向你表明心跡，然後，你拒絕了。”
姜雲有些摸不清他意圖，只糯糯的答。
陸離聞言垂了眸，並看不清楚神情，半晌，他道：“那，你有什麽想說的嗎？”
他又擡起頭看她，正襟端坐在那兒，霜白的長衫外罩著一件蒼青大氅，神色隱隱有些期待。
看著他更為灼熱的目光，姜雲沈默著思量了許久。
“我覺得——”
她想了半晌，終決定從心底裏替他考量，“我覺得顧姑娘人真的挺好的，你喜歡的人，真的有那麽好嗎？”
“要不然，再考慮考慮？或者，我將她留在軍中，再相處相處呢？”這番話，越說到最後，姜雲的聲音越小。
因為陸離的面色……實在算不上好看。
他那雙慣常溫潤的瞳仁微縮了縮，望著姜雲的那張俊朗無暇的臉上，也有些克制不住的覆雜情愫。
見他這般，姜雲也知自己說錯了話，她又連忙想找補，陸離卻已經拂袖站了起來，巨大的聲響讓兩人都微微怔了下！
姜雲看著他，一雙眼瞪得圓不溜秋，陸離瞧了她會兒，默默閉了眼。
是他失態了……
少女顯然有些手足無措，她於一片寂寂無言之中，訕訕的道：“若是你不願，那就當我都沒說過……”
姜雲實在是尷尬，她又忍不住在心中暗暗的想，許是自己詆毀了他心悅之人，惹他生氣了？
陸離的反應實在太反常了……
少女冥思苦想的臉龐過於明顯，陸離看著她，忽生出了種雞同鴨講的氣悶，他轉了身欲走，卻又想起什麽似的，認命的看少女。
“顧姑娘醫者仁心，志在四方，你若是強留她在軍隊，真的只會拖累她。”陸離看著姜雲，一字一句。
他深覺這話若是不說清楚，以她眼下的性子，可能真的會為了示好挽留顧夢洲，來極力地撮合他們……
“這樣子……”
姜雲看著他，終是半懵半懂的點了點頭。
顧夢洲向姜雲辭行，是在第三日的晌午。
她連續給宋寧號了兩天脈，確認已經無虞，又開了些後續調補身子的方子，就向她辭別了。
看著收拾行囊的妙齡女子，姜雲想起陸離的話，沒有多做挽留。
她與顧夢洲一路，將她送到鎮口，路上，她問她，以後有什麽打算？
兩個容色俱佳的年輕女子並肩行著，一個著素衫，一個披軍裝，惹了很多人側目，顧夢洲回眸看她，笑道：“還有很多的事可以做啊……”
顧夢洲轉了頭，“這一路來，我發現外界的醫術確實是有所不及，若是我能夠將自己所學編撰成一部醫書，那也算是無憾了。”她極目而眺時，長長的睫羽如雛鴉之色，好像帶著霞光點點。
“只是，我見的病例少，還有很多不足之處。”她又看向姜雲，道得坦誠。
“你真是了不起。”姜雲怔忪了兩秒，“若是真能如此，那便是天下百姓之福了。”
她說著，又不由的想起了前兩天陸離說顧夢洲的話，“志在四方”，她果真是如此，看起來這樣纖弱的身軀，竟然有這般不屈的意志。
游醫四方，想來就是很苦的吧？
陸離是真懂她。她又想起兩人的緣淺，一時只覺，即便做不成眷侶，他們也應當是知己的吧？
姜雲想得出神，忽又聽顧夢洲道：“姜校尉做的，又何嘗不是這樣的事情呢？”
她看著她，喚了姜雲在軍中的稱謂，笑的恬靜又淡然。
姜雲怔了片刻也笑了，二人淺淺對視，生出了幾分惺惺相惜的味道，互道珍重後，各自遠去了……
宋寧的病在顏無雙的精心照料下，好的很快。
顧夢洲走的時候，給了姜雲一些軍中可行的藥草和藥方，她吩咐軍醫做成了藥包，分發給兵士們，用來驅邪避祟、預防災疫。
這樣一直無事，行到青雲鎮邊界時，大概又已是過了半月。
在這半個月裏，姜雲常常會去看望宋寧，後者對她終於不再冷臉，他還是會像小時候一樣，在她身畔的撒嬌討巧。
這樣的變化，讓姜雲有些稱奇，但更讓她開心的，是宋寧與顏無雙關系的明顯好轉。
他不再是那般冷臉，雖然話還是少，但是顏無雙說幾句，他也終能答一句了……
看著他二人，姜雲漸生出了種“吾家有弟初長成”的悵然，她看了看自己，又實在嘆息。
這幾日，她看見陸離，總是掉頭就走的時候多些。
以前避他，是因為她自己傷了心，覺得尷尬，不願意見。
可現在，她是害怕。
她總覺得現在的陸離有些怪怪的。
她好像一不小心就會說錯話，實在是麻煩。
就這樣方寸高懸的過了幾天，終於，姜雲一行抵達了青雲縣衙。
到達縣衙門口的那天，是葉子楚親自來接的。
他穿著一身緋色官服，挺拔的站在大門口，比之先前紈絝，好像多了幾分周正的凜然。
姜雲不禁想起父親所述，她笑著開口打趣道：“楚楚啊……”
這三個字一出，對葉子楚的殺傷力實在是太大。
他連連擺手，“別！別！姑奶奶，咱們現在也算是同僚，舊日恩怨就一筆勾銷了吧……”
姜雲笑得狡黠又爽朗，她過來攬他的肩，“哪有啊，楚楚，咱們——也算是舊相識了吧？”
葉子楚看著搭在自己身上的纖細臂膊，有些嫌棄的閉了眼，卻還是忍著沒有拂開去！
勾著肩往前走時，二人一時顯得親熱十足，可只有他們自己才知道，這中間到底有多少的“彎彎繞繞”！
葉子楚將一群人引到內堂坐下，姜雲坐在主位，坐定後，他開始說起了天井囤糧的具體情況。
葉子楚自接姜白起將令時，就已經做好了提前的探查。
這幾年，他雖然沒有太大長進，但確實也為官更勤勉了。
駐守在天井的軍兵共有一萬眾。
他們對夜梁這塊肥肉虎視眈眈，如今沒有動兵，是因為在等幽州之戰告捷，可若是真的一旦打起來，那這青雲鎮，便是首當其沖。
他的邏輯很清晰，又查得比較細致，此時說起來，連姜雲也有些刮目相看。
“防布的如此嚴密，看來是只能奇襲了。”她微微思索著，又聽陸離問：“天井苦寒，水源短缺，北燕軍是在何處取水？”
“他們很謹慎。”葉子楚想了想方道，“天井鄰村有一條河，每天都有人在固定時間往軍營裏送水。”
“但是那水，他們從來都不喝，只用來浣洗衣物。”
聽著他言語，陸離卻是點了點頭。
“只要能進軍營，就有法子。”
姜雲明白了他用意。
只要能找兩個個頂個的高手混進軍營，剩下的人再打打草、驚驚蛇，那便就有奇襲的機會了。
個頂個的高手？
姜雲很自然就想到了她與秦川，但是作為一軍主帥，她自不能輕動，正躊躇間，宋寧卻先開了口：“長姐，我去吧。”
“我對這裏情況熟悉，行事也便宜。”
姜雲看著環劍的少年微微一怔，顏無雙便跟著接道：“雲兒姐姐，我也去！”
“我們兩個人一起行動，也好有個策應……”
話雖如此，可是太危險了。
姜雲有些猶疑，陸離忽又道：“若是他二人能扮作夫妻，應該是能夠大大的打消敵人的疑慮……”
他這番話說的坦坦蕩蕩，一時倒也沒有人多想。
陸軍師允了，顏無雙自是欣喜不已！
姜雲默了片刻。
宋寧謹慎，顏無雙機警，他二人，確實也是這三百精兵裏數一數二的好手了。
她扭頭瞧宋寧，後者也不知在想些什麽，微微的出著神，也並沒有出聲拒絕……
為了搶得先機，一群人終這樣商量妥定。
宋寧與顏無雙換了行裝，星夜出發了。剩下的精兵裏，由姜雲帶一隊，葉瑯帶一隊，而因為葉子楚熟悉地形，姜雲便將他安排在了葉瑯的隊伍裏。
而青雲縣裏，有陸離和秦川坐鎮。
兩撥人臨行分別之前，姜雲彎著眉嗤葉子楚道：“楚楚啊，你可能把人全須全尾兒的給我帶回來？”
少女眼中的挑釁實在過於明顯。
葉子楚瞬間就想起了那些年在她手底下遭苦遭難的好日子，他被激起幾分不服輸的意氣，“姜雲，你還是好好操心操心你自己吧。”
“都這麽久沒回來了，說不定還不如我呢……”他開口嘟囔，面上說不出的傲嬌之色。
到底，經年的冤家，好像也不是說解就能解的……
三軍將行動定在了雞鳴平旦之時，此刻，正是人困馬乏、最容易放松警惕的時刻，同時又月黑風高，也有利於各路人馬的脫困撤退。
宋寧與顏無雙到天井地界，是在翌日醜時初。
姜雲一行會在寅時末去攻襲北燕囤糧軍，所以在此之前，他們必須先成功的潛入敵軍軍營。
平日裏，給北燕軍送水的是一對年邁的老夫妻，他們沒有孩子，宋寧與顏無雙便扮作了二人的侄子侄媳，宋、顏臨走時，從青雲縣帶了兩件粗布衣裳，此時改了形容，又在面上塗黑扮醜的，一時，倒還真不好分辨真假。
為了將戲做全套，她倆又趁老夫妻倆熟睡時，推了送水的板車，直接就近取了水，往軍營的方向去了。
二人一路走時，顏無雙看著自己這一身村婦裝扮，有些好笑，“阿寧哥哥，你說這樣，應該可以蒙混過關了吧？”
說罷，她又不等宋寧回來，兀自的道：“不對，口音不對……”
“應該是……俺……”顏無雙邊沈思邊模仿，“俺們是來給軍爺們送水的……”
她口音滑稽，刻意流出的憨態讓旁邊一直未作聲的宋寧也忍不住瞧了一眼，有些啼笑皆非。
見他面容松動，顏無雙又忍不住高興了幾分。
她是真的沒有想到，這一次能和單獨和宋寧行動，而且還是以這樣特殊的身份，雖然明知是刀山火海的一遭，但她還是按耐不住心中的欣喜。
少女註視思索的目光甚是明顯，宋寧瞧著她，也是微微有些出神。
在青雲縣裏，長姐有憂慮，他想都沒想的就站了出來，這是他身為弟弟應該做的，但是顏無雙，她看著他請命，竟然也毫不猶豫的站了出來……
他對她，向來如此的這份恩情，讓宋寧一瞬間覺得，自己好像是再也還不清了。
後來陸離說讓他二人扮作夫妻，宋寧其實更多在想的，是關於這件事情的可行性，遲疑，竟多過了抗拒。
他確實是變了，從那場疫病之後，他對長姐的態度變了，對顏姑娘的態度也變了，但是具體變成了什麽樣，他自己也說不清楚。
可能大抵只覺得，顏無雙，並沒有他以前覺得的那麽討厭，她的心思爽朗明快，確實，也是一個很值得交的朋友。
兩人就這樣，一路心思各異的走到了軍營大門外，望著一列列肅整有序的帳篷，宋寧和顏無雙都紛紛屏了屏神。
還沒有靠近到圍欄，守營的兵士兩柄亮閃閃的長槍就已先戳了過來，擋住了去路，“你們倆是何人？”
“軍爺！軍爺！不要殺俺們！”
顏無雙拱拱手，做出一副怕極的樣子，“俺們是來送水的，這是俺男人……”她又回頭看了看低頭拉水的宋寧，憨笑著同官兵解釋。
“送水？平日不都是老李頭和他婆子來送的嗎？要你們來送什麽水？”守營的士兵顯是疑慮重重。
還不等他繼續發作，顏無雙便又繼續帶著喊腔道，“哎喲我的個天爺嘞，您不知道，俺的嬸娘，昨天夜裏跌傷了腳，起不來身了，叔叔要在家裏看顧她，又怕耽誤給你們送水，就叫俺們來送……”
“俺的個嬸娘喲，怎麽這麽倒黴？也不曉得是不是沖撞了什麽，回頭，我就請個帝君擱在屋裏頭……”顏無雙邊說邊拍著大腿，咋咋呼呼、神神叨叨，儼然一副農村婦女的做派。
很快，守營的兵士就喪失興趣再聽她說這些家長裏短，“行了！那既然是送水，為什麽這個時間點就來了？”
那個士兵一邊說，一邊繞板車走了一圈，他讓宋寧揭開蓋子，自己從腰間布囊取出一根長針，往水裏探了探。
見著他動作，宋顏二人都不動聲色的凜了凜，顏無雙又隨機應變的道：“您不知道，軍爺，俺們都是在主人家裏做活的，白日裏還有事要做，若是遲了，主人家是要扣工錢的，我們的工錢本來就少！”
“還請軍爺通融通融……”
顏無雙見那士兵收了針，面上也並無異樣，便往他身邊靠了靠，討好的笑著，露出一口塗得暗黃的牙齒。
那士兵一見，果然嫌惡的退了兩分，他又擰著眉頭去看宋寧，“你這男人，是個啞巴嗎？怎麽也不見他說話。”
他往宋寧的方向走去，顏無雙忙打圓場道：“俺這個男人，木訥的很，在家也是，什麽活計，都是只管悶頭幹，不說話的……”
“還請軍爺不要見怪！”說罷，她又佯作嫌棄的去拍宋寧的肩膀，“死相，快和軍爺打聲招呼啊！”
宋寧被顏無雙的稱呼和拍打弄得一怔，卻還是接住了話頭，擡臉道了聲：“軍爺好。”
那人聞言卻也沒看他，似乎還在想著方才顏無雙說的話。
“什麽活計……都是只管悶頭幹？不說話？”
他轉了臉，眼裏開始帶起些下流的笑意，去打量起宋寧的身板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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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此話，陸離與營帳外的姜雲一般無二的驚訝，後者微微停了步子，轉身想走，但是腳卻又像被焊住了似的，忍不住多聽了幾句。
“我——”
顧夢洲微微的猶疑了下，有些紅了臉。
確實不是巧合，自當日藥王谷一別後，她便被陸離的氣韻風流深深打動了。
騙父親救他，是當時形勢危急所逼，但後來，她與他談論詩經，十分投契，在雪崩的時候，他又一力救她，這樣一個風神清雋的翩翩公子，任誰，又能夠不心動呢？
她給父親留了封信，從藥王谷裏偷跑出來，一路來夜梁尋陸離。
他們先前提過的，是在夜梁軍中謀事。
這一路走來，山遙水長，顧夢洲見了很多身患病痛的人，行醫問診間，她這才發現，外面的醫術確實是比起藥王谷有所不及。
這一路，她一邊雲游行醫，一邊打聽陸離的下落，過的也算是充實。
所以，當聽聞有夜梁軍醫來求藥方的時候，她幾乎想都沒想就答應了，萬一，他也在呢？
沒想到，真的被她遇上。
這也算是她誠心可鑒吧？
如此說來，確實不算巧合。
顧夢洲看著他，終是緩緩的吐露心聲，“陸公子，我喜歡你。”
她言語輕輕，面上的緋紅始終未曾散去，一雙眸子如同秋水盈盈般楚楚動人，任憑姜雲遠遠的瞧著，也覺得她姿容絕艷，讓人忍不住心生愛憐。
陸離微微的怔了下，他與顧夢洲對視了會兒，終是搖頭，“對不起，顧姑娘。”
他稍稍嘆了口氣，但眸中神色卻未遲疑，他坦誠溫和的瞧她，鼻梁上覆影高挺。
幾乎一下子，顧夢洲眸子裏的光彩就黯淡了，她有些垂了眼，半晌，又忍不住的問道：“我可以知道是為什麽嗎？”
陸離看了她會兒，似乎又在越過她看向更加遙遠的青山碧水，他思索良久，終是答她，“我有喜歡的人了。”
帳外聽見這話的姜雲，也是微微吃了驚。
他有喜歡的人了？
那就是因為這個原因，他先前才拒絕了自己嗎？
她又忍不住去瞧陸離，他面上灑著些朝陽的金輝，一處落在眼角，一處落在下頜，言語之間，墨睫微抖，丹唇輕啟，滿是疊麗之態，但眸中，好像又有些珍稀的柔情。
姜雲看著他，一時也有些琢磨不透了。
她來不及細思，又聽顧夢洲道：“我原知道……”
“但，又總想著，不來試一試，怎麽會知道留不留遺憾呢？”
聽著她言語間，又似乎還盡是了然？一時，姜雲更加的一頭霧水！
此時那邊顧夢洲已經擡起了頭，她看著陸離，眸中帶了些釋然的笑，“謝謝你能坦誠相告，陸公子。”
她微微嘆了口氣，“現下，我也算是沒有遺憾了。”
穿堂的風，撩起了她額前的碎發，雖掩飾不住落寞，但卻將她的五官映襯的更加俊秀。
陸離心懷誠摯的沖她點了點頭，“多次承蒙顧姑娘大恩，日後若還有報答之機，陸某必當全力以赴。”
顧夢洲聞言，微微搖了搖頭，她與他鄭重的行過禮，轉身走出了營帳。
營帳外的姜雲，還在為她二人的對白發著怔。
她從來沒有想過，陸離會拒絕顧夢洲。畢竟任她一個旁觀者來看，都只覺得二人郎才女貌，好像是天造地設的一雙。
她又想起先前自己追求陸離的種種，一時竟也不知道是該開心好，還是難過好，只是覺得世事，怎得這般變幻無常？
許是想的太過入迷，看見顧夢洲出來，姜雲也沒有來得及及時撤身，兩個人竟不知不覺打了個照面。
“姜姑娘，你怎麽在這裏？”顧夢洲看著她，微微有些吃驚。
“啊，我，我是來找——”
姜雲被她驚得回過神，畢竟剛剛才窺了別人的私隱與窘迫，她實在不好意思坦誠，“我是來找陸軍師商量行軍事宜的。”
姜雲邊說邊摸了摸頭，顧夢洲瞧了她眼，也沒多說什麽，笑笑走開了。
那廂，陸離也聽到了動靜，他走出了帷帳，顧夢洲已經走遠，只剩下姜雲一個人站在那兒，躊躇兩難的。
陸離看著她那副模樣，心下便已了然。
“進來吧，都已經聽了那麽久……”他難得的開口同她搶白，轉身自回了帷帳。
到底是理虧在先，姜雲快步就跟了上去，“我也不是故意要聽的，主要是……”
可她話還沒說完，就被陸離出聲打斷了，“你聽了多少？”他一雙眸子突然瞧她，不似平日的疏朗淡然，帶著些灼灼的緊迫與探究。
“啊？”
姜雲被他看得十分不自在，心虛的坦誠：“就——她向你表明心跡，然後，你拒絕了。”
姜雲有些摸不清他意圖，只糯糯的答。
陸離聞言垂了眸，並看不清楚神情，半晌，他道：“那，你有什麽想說的嗎？”
他又擡起頭看她，正襟端坐在那兒，霜白的長衫外罩著一件蒼青大氅，神色隱隱有些期待。
看著他更為灼熱的目光，姜雲沈默著思量了許久。
“我覺得——”
她想了半晌，終決定從心底裏替他考量，“我覺得顧姑娘人真的挺好的，你喜歡的人，真的有那麽好嗎？”
“要不然，再考慮考慮？或者，我將她留在軍中，再相處相處呢？”這番話，越說到最後，姜雲的聲音越小。
因為陸離的面色……實在算不上好看。
他那雙慣常溫潤的瞳仁微縮了縮，望著姜雲的那張俊朗無暇的臉上，也有些克制不住的覆雜情愫。
見他這般，姜雲也知自己說錯了話，她又連忙想找補，陸離卻已經拂袖站了起來，巨大的聲響讓兩人都微微怔了下！
姜雲看著他，一雙眼瞪得圓不溜秋，陸離瞧了她會兒，默默閉了眼。
是他失態了……
少女顯然有些手足無措，她於一片寂寂無言之中，訕訕的道：“若是你不願，那就當我都沒說過……”
姜雲實在是尷尬，她又忍不住在心中暗暗的想，許是自己詆毀了他心悅之人，惹他生氣了？
陸離的反應實在太反常了……
少女冥思苦想的臉龐過於明顯，陸離看著她，忽生出了種雞同鴨講的氣悶，他轉了身欲走，卻又想起什麽似的，認命的看少女。
“顧姑娘醫者仁心，志在四方，你若是強留她在軍隊，真的只會拖累她。”陸離看著姜雲，一字一句。
他深覺這話若是不說清楚，以她眼下的性子，可能真的會為了示好挽留顧夢洲，來極力地撮合他們……
“這樣子……”
姜雲看著他，終是半懵半懂的點了點頭。
顧夢洲向姜雲辭行，是在第三日的晌午。
她連續給宋寧號了兩天脈，確認已經無虞，又開了些後續調補身子的方子，就向她辭別了。
看著收拾行囊的妙齡女子，姜雲想起陸離的話，沒有多做挽留。
她與顧夢洲一路，將她送到鎮口，路上，她問她，以後有什麽打算？
兩個容色俱佳的年輕女子並肩行著，一個著素衫，一個披軍裝，惹了很多人側目，顧夢洲回眸看她，笑道：“還有很多的事可以做啊……”
顧夢洲轉了頭，“這一路來，我發現外界的醫術確實是有所不及，若是我能夠將自己所學編撰成一部醫書，那也算是無憾了。”她極目而眺時，長長的睫羽如雛鴉之色，好像帶著霞光點點。
“只是，我見的病例少，還有很多不足之處。”她又看向姜雲，道得坦誠。
“你真是了不起。”姜雲怔忪了兩秒，“若是真能如此，那便是天下百姓之福了。”
她說著，又不由的想起了前兩天陸離說顧夢洲的話，“志在四方”，她果真是如此，看起來這樣纖弱的身軀，竟然有這般不屈的意志。
游醫四方，想來就是很苦的吧？
陸離是真懂她。她又想起兩人的緣淺，一時只覺，即便做不成眷侶，他們也應當是知己的吧？
姜雲想得出神，忽又聽顧夢洲道：“姜校尉做的，又何嘗不是這樣的事情呢？”
她看著她，喚了姜雲在軍中的稱謂，笑的恬靜又淡然。
姜雲怔了片刻也笑了，二人淺淺對視，生出了幾分惺惺相惜的味道，互道珍重後，各自遠去了……
宋寧的病在顏無雙的精心照料下，好的很快。
顧夢洲走的時候，給了姜雲一些軍中可行的藥草和藥方，她吩咐軍醫做成了藥包，分發給兵士們，用來驅邪避祟、預防災疫。
這樣一直無事，行到青雲鎮邊界時，大概又已是過了半月。
在這半個月裏，姜雲常常會去看望宋寧，後者對她終於不再冷臉，他還是會像小時候一樣，在她身畔的撒嬌討巧。
這樣的變化，讓姜雲有些稱奇，但更讓她開心的，是宋寧與顏無雙關系的明顯好轉。
他不再是那般冷臉，雖然話還是少，但是顏無雙說幾句，他也終能答一句了……
看著他二人，姜雲漸生出了種“吾家有弟初長成”的悵然，她看了看自己，又實在嘆息。
這幾日，她看見陸離，總是掉頭就走的時候多些。
以前避他，是因為她自己傷了心，覺得尷尬，不願意見。
可現在，她是害怕。
她總覺得現在的陸離有些怪怪的。
她好像一不小心就會說錯話，實在是麻煩。
就這樣方寸高懸的過了幾天，終於，姜雲一行抵達了青雲縣衙。
到達縣衙門口的那天，是葉子楚親自來接的。
他穿著一身緋色官服，挺拔的站在大門口，比之先前紈絝，好像多了幾分周正的凜然。
姜雲不禁想起父親所述，她笑著開口打趣道：“楚楚啊……”
這三個字一出，對葉子楚的殺傷力實在是太大。
他連連擺手，“別！別！姑奶奶，咱們現在也算是同僚，舊日恩怨就一筆勾銷了吧……”
姜雲笑得狡黠又爽朗，她過來攬他的肩，“哪有啊，楚楚，咱們——也算是舊相識了吧？”
葉子楚看著搭在自己身上的纖細臂膊，有些嫌棄的閉了眼，卻還是忍著沒有拂開去！
勾著肩往前走時，二人一時顯得親熱十足，可只有他們自己才知道，這中間到底有多少的“彎彎繞繞”！
葉子楚將一群人引到內堂坐下，姜雲坐在主位，坐定後，他開始說起了天井囤糧的具體情況。
葉子楚自接姜白起將令時，就已經做好了提前的探查。
這幾年，他雖然沒有太大長進，但確實也為官更勤勉了。
駐守在天井的軍兵共有一萬眾。
他們對夜梁這塊肥肉虎視眈眈，如今沒有動兵，是因為在等幽州之戰告捷，可若是真的一旦打起來，那這青雲鎮，便是首當其沖。
他的邏輯很清晰，又查得比較細致，此時說起來，連姜雲也有些刮目相看。
“防布的如此嚴密，看來是只能奇襲了。”她微微思索著，又聽陸離問：“天井苦寒，水源短缺，北燕軍是在何處取水？”
“他們很謹慎。”葉子楚想了想方道，“天井鄰村有一條河，每天都有人在固定時間往軍營裏送水。”
“但是那水，他們從來都不喝，只用來浣洗衣物。”
聽著他言語，陸離卻是點了點頭。
“只要能進軍營，就有法子。”
姜雲明白了他用意。
只要能找兩個個頂個的高手混進軍營，剩下的人再打打草、驚驚蛇，那便就有奇襲的機會了。
個頂個的高手？
姜雲很自然就想到了她與秦川，但是作為一軍主帥，她自不能輕動，正躊躇間，宋寧卻先開了口：“長姐，我去吧。”
“我對這裏情況熟悉，行事也便宜。”
姜雲看著環劍的少年微微一怔，顏無雙便跟著接道：“雲兒姐姐，我也去！”
“我們兩個人一起行動，也好有個策應……”
話雖如此，可是太危險了。
姜雲有些猶疑，陸離忽又道：“若是他二人能扮作夫妻，應該是能夠大大的打消敵人的疑慮……”
他這番話說的坦坦蕩蕩，一時倒也沒有人多想。
陸軍師允了，顏無雙自是欣喜不已！
姜雲默了片刻。
宋寧謹慎，顏無雙機警，他二人，確實也是這三百精兵裏數一數二的好手了。
她扭頭瞧宋寧，後者也不知在想些什麽，微微的出著神，也並沒有出聲拒絕……
為了搶得先機，一群人終這樣商量妥定。
宋寧與顏無雙換了行裝，星夜出發了。剩下的精兵裏，由姜雲帶一隊，葉瑯帶一隊，而因為葉子楚熟悉地形，姜雲便將他安排在了葉瑯的隊伍裏。
而青雲縣裏，有陸離和秦川坐鎮。
兩撥人臨行分別之前，姜雲彎著眉嗤葉子楚道：“楚楚啊，你可能把人全須全尾兒的給我帶回來？”
少女眼中的挑釁實在過於明顯。
葉子楚瞬間就想起了那些年在她手底下遭苦遭難的好日子，他被激起幾分不服輸的意氣，“姜雲，你還是好好操心操心你自己吧。”
“都這麽久沒回來了，說不定還不如我呢……”他開口嘟囔，面上說不出的傲嬌之色。
到底，經年的冤家，好像也不是說解就能解的……
三軍將行動定在了雞鳴平旦之時，此刻，正是人困馬乏、最容易放松警惕的時刻，同時又月黑風高，也有利於各路人馬的脫困撤退。
宋寧與顏無雙到天井地界，是在翌日醜時初。
姜雲一行會在寅時末去攻襲北燕囤糧軍，所以在此之前，他們必須先成功的潛入敵軍軍營。
平日裏，給北燕軍送水的是一對年邁的老夫妻，他們沒有孩子，宋寧與顏無雙便扮作了二人的侄子侄媳，宋、顏臨走時，從青雲縣帶了兩件粗布衣裳，此時改了形容，又在面上塗黑扮醜的，一時，倒還真不好分辨真假。
為了將戲做全套，她倆又趁老夫妻倆熟睡時，推了送水的板車，直接就近取了水，往軍營的方向去了。
二人一路走時，顏無雙看著自己這一身村婦裝扮，有些好笑，“阿寧哥哥，你說這樣，應該可以蒙混過關了吧？”
說罷，她又不等宋寧回來，兀自的道：“不對，口音不對……”
“應該是……俺……”顏無雙邊沈思邊模仿，“俺們是來給軍爺們送水的……”
她口音滑稽，刻意流出的憨態讓旁邊一直未作聲的宋寧也忍不住瞧了一眼，有些啼笑皆非。
見他面容松動，顏無雙又忍不住高興了幾分。
她是真的沒有想到，這一次能和單獨和宋寧行動，而且還是以這樣特殊的身份，雖然明知是刀山火海的一遭，但她還是按耐不住心中的欣喜。
少女註視思索的目光甚是明顯，宋寧瞧著她，也是微微有些出神。
在青雲縣裏，長姐有憂慮，他想都沒想的就站了出來，這是他身為弟弟應該做的，但是顏無雙，她看著他請命，竟然也毫不猶豫的站了出來……
他對她，向來如此的這份恩情，讓宋寧一瞬間覺得，自己好像是再也還不清了。
後來陸離說讓他二人扮作夫妻，宋寧其實更多在想的，是關於這件事情的可行性，遲疑，竟多過了抗拒。
他確實是變了，從那場疫病之後，他對長姐的態度變了，對顏姑娘的態度也變了，但是具體變成了什麽樣，他自己也說不清楚。
可能大抵只覺得，顏無雙，並沒有他以前覺得的那麽討厭，她的心思爽朗明快，確實，也是一個很值得交的朋友。
兩人就這樣，一路心思各異的走到了軍營大門外，望著一列列肅整有序的帳篷，宋寧和顏無雙都紛紛屏了屏神。
還沒有靠近到圍欄，守營的兵士兩柄亮閃閃的長槍就已先戳了過來，擋住了去路，“你們倆是何人？”
“軍爺！軍爺！不要殺俺們！”
顏無雙拱拱手，做出一副怕極的樣子，“俺們是來送水的，這是俺男人……”她又回頭看了看低頭拉水的宋寧，憨笑著同官兵解釋。
“送水？平日不都是老李頭和他婆子來送的嗎？要你們來送什麽水？”守營的士兵顯是疑慮重重。
還不等他繼續發作，顏無雙便又繼續帶著喊腔道，“哎喲我的個天爺嘞，您不知道，俺的嬸娘，昨天夜裏跌傷了腳，起不來身了，叔叔要在家裏看顧她，又怕耽誤給你們送水，就叫俺們來送……”
“俺的個嬸娘喲，怎麽這麽倒黴？也不曉得是不是沖撞了什麽，回頭，我就請個帝君擱在屋裏頭……”顏無雙邊說邊拍著大腿，咋咋呼呼、神神叨叨，儼然一副農村婦女的做派。
很快，守營的兵士就喪失興趣再聽她說這些家長裏短，“行了！那既然是送水，為什麽這個時間點就來了？”
那個士兵一邊說，一邊繞板車走了一圈，他讓宋寧揭開蓋子，自己從腰間布囊取出一根長針，往水裏探了探。
見著他動作，宋顏二人都不動聲色的凜了凜，顏無雙又隨機應變的道：“您不知道，軍爺，俺們都是在主人家裏做活的，白日裏還有事要做，若是遲了，主人家是要扣工錢的，我們的工錢本來就少！”
“還請軍爺通融通融……”
顏無雙見那士兵收了針，面上也並無異樣，便往他身邊靠了靠，討好的笑著，露出一口塗得暗黃的牙齒。
那士兵一見，果然嫌惡的退了兩分，他又擰著眉頭去看宋寧，“你這男人，是個啞巴嗎？怎麽也不見他說話。”
他往宋寧的方向走去，顏無雙忙打圓場道：“俺這個男人，木訥的很，在家也是，什麽活計，都是只管悶頭幹，不說話的……”
“還請軍爺不要見怪！”說罷，她又佯作嫌棄的去拍宋寧的肩膀，“死相，快和軍爺打聲招呼啊！”
宋寧被顏無雙的稱呼和拍打弄得一怔，卻還是接住了話頭，擡臉道了聲：“軍爺好。”
那人聞言卻也沒看他，似乎還在想著方才顏無雙說的話。
“什麽活計……都是只管悶頭幹？不說話？”
他轉了臉，眼裏開始帶起些下流的笑意，去打量起宋寧的身板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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