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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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那兵士的同伴一聞言，也立馬的會了意，他口中帶了些嘻嘻的笑。
顏無雙和宋寧顯是沒有想到他們會往這個方向想，俱是微微一怔。那人又轉到宋寧身後時，托起刀柄戳了戳他的腰，“喲，還挺結實……”
一時，兩個守營的兵士笑的更大聲了。
宋寧被他們輕浮的笑聲和舉動惹出些心煩，卻還是極力的忍耐著，顏無雙眸子一轉，卻是計上心頭。
她裝作憨傻什麽都聽不懂的樣子，繼續接口道：“誰說不是呢，軍爺，這麽些年，他真的沒兩句話的，只管悶頭幹，俺也是受夠了……”
她這話一出，像是什麽都沒說，卻也像是什麽都說了，連一直在閉眸忍耐的宋寧，都忍不住擡頭瞧了她眼，有些欲言又止。
那兩個守營的兵士更是走到了一處，放聲大笑起來。
顏無雙向宋寧投去了一個道歉安撫的目光，她跟著同那兩人一同憨笑起來，待那兩人笑夠，終於擡擡手示意他們，“進去吧，送了就快些出來。”
聞得此言，顏無雙和宋寧在心中長舒一口氣，他們向那兵士連連道謝，快步的進去了。
直到二人走遠，那兩個守營的士兵還在望著他們的背影，切切的討論、談笑……
又轉了個帳篷，終於沒有那些赤.裸目光投在身上，顏無雙偏頭去瞧宋寧，但見他面色沈寂，也不知是在想些什麽。
顏無雙默了默，擔心他還在為了方才的事情惱怒，便低聲的開口解釋：“阿寧哥哥，你不要介意，剛剛事出突然，我也是順意為之。”
宋寧看著她，微微的搖了搖頭，但眼神中卻還是茫然。
顏無雙見著他這般，也忍不住嘆了口氣，“阿寧哥哥，你不知道，在軍中長日無事，男子們又多粗魯無禮，時日久了，大家顛來覆去的，總是會免不了談論這些……”
“而每當說起這些時，氣氛……也是比較放松的。”顏無雙看著他，有些小心翼翼的開口。
方才，她順著他們說了兩句，也是想讓他們放松警惕，好能打消疑慮。
可此刻，顏無雙說著說著，卻又忍不住紅了臉。
剛剛詐騙守營兵士時，她並未多想，只是在思考，怎麽樣說才能顯得既自然又有深意，但此時靜靜想來，那畫面，好像確實也靡麗無比……
她閉了眼，有些不敢再想。宋寧順著她的話微微沈思著，但一時，卻又接不上話。
他知道，她沒有騙他。
宋寧自小與長姐一同長大。他們倆一起吃飯、一起練功，但日子過得卻是單純明朗，他於這些，並不大懂。況且長姐對他保護的也極好，他幾乎都接觸不到這些東西。
反而是後面來了軍營，於行伍之間，他偶爾才聽人提起過幾次。
宋寧轉眸瞧顏無雙，她也正在看著自己，她面上，有些極不自然的紅暈，不用多說，宋寧也知道她在想些什麽，四目相對間，氣氛一時說不出的尷尬和微妙。
但好在，馬上又有巡邏的兵士來催促他們到各個營帳去倒水，宋寧和顏無雙一路拉著板車，徐徐前進，兩人一道熟悉著環境布局，一道尋找著糧草囤放的位置。
這樣過了不多時，北燕軍裏就先亂起來了！說是有流寇來襲，讓三軍速速點兵……
此刻，天還不見大亮，除了守營巡邏的部分軍兵，其他人都還尚未完全清醒，當號角聲一響起時，奔忙聲、穿衣窸窣聲、叫罵聲不絕於耳，趁著亂，宋寧與顏無雙放倒了兩個兵士，將他們拖到無人處，各自換上了軍服。
出來時，他二人又裝作極惶急的樣子，去喚別的兵士一起戍守糧草，一時三刻，便趁亂找到了北燕的囤糧之地。
在外面照應著的姜雲和葉瑯，他們的偷襲打法也顯得很有章程，一撥一撥的誘敵，卻總是只打傷迎敵的將領就撤退，一行人武藝又高強，比之北燕的倉促應戰，確是滑不留手的很了。
這樣的三番五次的侵擾之下，一眾人把北燕軍誘得來回疲憊，派出的人馬也越發多了。
宋寧與顏無雙趁著時機，一人打掩護，一人到糧草堆之間廣撒燈油，頃刻之間，便得手了，一時間，北燕糧草營中，烈火滔天，熊煙滾滾！
他二人又慌忙裝作要去救水，四處奔走，可是四面火光燭天，哪裏又能真的救得？
派出的北燕兵眼見主營起火，似有不妙，紛紛欲調轉馬頭，可姜雲葉瑯一行卻不肯放了！
他們糾集著北燕軍纏鬥片刻，料得宋顏二人約莫已經脫身，才肯堪堪放他們離去！
等宋寧、顏無雙安全回青雲縣的時候，已是在巳時末。
他們回去時，姜雲一行已都不在衙中了。
兩人問得陸離，才知是此番火燒糧草雖大獲全勝，但等敵人回過神來，一定還會前來反擊，所以姜雲一行，是提前去迎敵了。
其實早在他們攻襲糧草之時，陸離就已經做好了準備。
他命秦川帶領著青雲縣衙原有的衙役，在兩國交界的關口之處，提前布了一些箭洞暗坑，又在高隘之內廣屯巨石燈油，以備萬一。
青雲縣是有一個好處的，便只一面與天井接壤，另兩面都是高山絕壁，所以只要守住了一處，幾乎就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這也是當時北燕軍，為什麽沒有輕易來攻打青雲縣的原因之一。
當姜雲葉瑯合兵回程，與陸離一商量妥定，他們便又馬步不歇的去了。
陸離本是想讓秦川與姜雲同去禦敵，但是姜雲堅決不允，她執意要讓秦川留守在陸離身邊。
其實他們心裏都知，雖然這三百人是精兵強將，但若與北燕的數千軍兵相比起來，勝算實是尚未未知。
倘若真的有不測，那讓秦川留在陸離身邊，也許他便還有脫困的生機呢？
姜雲是主將，見她態度這樣堅決，陸離也不好再說什麽。
葉子楚也從衙役當中，挑了一百來個好手，與她一同前去迎敵。
臨走的時候，姜雲囑咐陸離，待宋寧顏無雙回來，不必前來接應，萬一不測，便讓他們領著青雲縣的眾百姓撤退出城，他與秦川，也一並走。
看著姜雲認真叮嚀的臉孔，陸離神色有些覆雜，他想再說什麽，卻忽又聽她道：“算了，我這般驍勇，想來也是多餘了……”
這話，她道的爽朗又輕盈，也不知是真這般自信，還是只是為了寬慰他。
“陸軍師，我走啦，城裏面，一切就都交給你啦！”
少女說罷，旋身上馬，她青色的盔甲與馬鞍之間發出了清脆的撞擊聲，調轉馬頭之前，她沖他笑了笑。
一行四百多騎，就這樣浩浩蕩蕩的從青雲縣衙出發，陸離看著一行人遠去的背影，面色微沈，此一刻，當宋寧聽到陸離告知姜雲讓他務必留守在縣衙時，他的一張俊臉，也是暗暗的沈著。
從姜雲一行出發到現在，已經過去了約莫四個時辰。
宋寧到底是聽話。因為那句“你不能讓長姐後悔一輩子”，縱使心裏萬般不情願，他還是同顏無雙一起前去安頓百姓了。
陸離正坐在縣衙內堂的松木椅上，聽完信使來報，他揮手屏退後，微微的出著神。
鏖戰已經開始了。
其實信使已經來過五六趟。糧草受襲後，北燕軍還剩八千餘眾，他們留守了三千人看守糧草，剩下的五千人，齊軍整肅的直奔青雲縣而來。
他的那些陷阱也還算是奏效，但即使是巨石、弓箭、燈油耗盡，出征的北燕軍損傷也不過兩千餘，剩下的三千軍與四百人正面交鋒，任陸離再胸有成算，此刻，他也實在是難以端坐高堂。
少女出征時，明明精神奕奕，可他卻總還是會不自覺想起她替他求藥受傷時的模樣，蒼白，虛弱，惹人心憐……
陸離有些心煩意亂，他深深吸了一口氣，環顧四周時，卻又驚覺，當初，就是在這間房裏，他第一次遇見了姜雲。
彼時，少女持刀入門，走的是熠熠生風，她到他身畔坐下時，帶起了些梔子花粉的馥郁香氣。
靈動、灑脫，是他對她最初次的印象。
後來，他們纏鬥過幾合，也愈發的了解彼此，再後來，她一路追，他一路避，中間橫生枝節，再到現如今，好像無論他說什麽，她都有些聽不懂了。
陸離默默嘆了口氣。
他也不明白，究竟是從什麽時候開始，一切就都變得不一樣了。
是她九死一生的替他求藥？
還是她蒼白孱弱的躺在病榻之上追問他？
亦或是更早時，她總是在他身邊言笑晏晏、不知疲倦？
但不管何種，他答顧夢洲的那句……都是他真心話。
只是，他又明白的這樣晚。
陸離嘆息著走出堂外，這才發現，自己手心裏都是些虛濕的汗。
天已經漸暗了，天邊風雲詭譎，令人生怖，像極了他們現在正面臨的這盤棋，也像極了姜雲此刻正在鏖戰的疆場。
陸離神思有些飄忽不定，信使突然跌跌撞撞的跑了來，打斷了他思緒，不過這一次，他的面上帶著明顯的欣喜！
“姜大人！姜大人取了對面敵軍的首級，北燕軍退兵了！”報信的小役跑的氣喘籲籲，似乎是還在為剛剛的戰局所震撼，“姜大人真是神勇……”
望著信使一臉的不可思議的讚嘆，陸離身上，忽有些明顯的脫力。
他舒了口氣，只覺一顆心方落下來，神思惘然間，又斂神，沖信使道：“去報宋大人和顏大人，讓他們知會民眾安頓下來，近來，都不用搬走了。”
信使聞了言，有些明顯的歡欣，他點著頭就去了，看著他漸漸遠去的背影，陸離也快步的出了縣衙大門……
姜雲這一仗，打的實在是艱辛。
興許是有了糧草之疫的前車之鑒，在這樣短兵相接的拼殺之中，北燕軍的主帥也都並不上前，只在後方指陣，留著小兵們沖鋒陷陣。
北燕人多，一波又一波，好像是怎麽也殺不完一般。
姜雲自帶的三百精兵，有不少都負了傷，而本一向就不大太在武學上留心的葉子楚，更是姜雲幫他擋了一刀，才堪堪留住一條性命。
姜雲在廝殺之中，用的幾乎都是落月刀法當中最為淩厲的殺招，後面也是葉瑯幾人，拼死護著她一路殺進敵軍腹地，拉近了距離，才讓她有機會使用“眾星拱月”，於百軍陣前斬殺了帶兵將領！
先前北燕軍本就已損傷了好幾個將領，此刻被姜雲斬殺的，更是此次北燕囤糧軍的主帥，主帥一死，整個軍隊頓時群龍無首，他們慌忙撤退時，已不到千人了……
天井此一役，無論是糧草還是人馬，北燕軍都損失慘重，短時間內，他們不會再動兵了，這樣一來，幽州的焦灼戰局，應該是能夠得以緩解了。
此刻，姜雲這邊的兵士雖有負傷，但如此揚眉吐氣的一戰，大夥也都是振奮不已！
姜雲清點了傷員，將近過半，她讓受傷的兵士先回縣衙去治療，又吩咐未有負傷的兵士留守關隘，然後從敗軍之中齊整裝備，重新整肅了一下關口防線。
等她再次忙完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姜雲轉身準備從城樓上下來，一回頭，卻發現葉子楚還站在自己身畔。
“誒，你怎麽……”
她本是想問，你怎麽還沒回去？
葉子楚在方才戰中，也是受了輕傷的，但此時一見他看著自己欲言又止的模樣，又明白了他意圖。
“唉。”姜雲微微嘆了口氣，她擺了擺手去扶他，兩個人從城樓上一路走了下來。
“今天，謝謝你。”
路行不過片刻，葉子楚便看著她緩緩開口。
男子的面上，也說不出是懊惱之色，還是感激之意，總之，一派的覆雜難言。
姜雲本是不想打趣的，但一看著他這副吃癟的模樣，就有些忍不住，她又想起經年裏兩人生死冤家的樣子，忍不住笑，“楚楚啊，你若是真要謝，怎麽的，不也得把當年那身女裝——再穿來我瞧瞧？”
“那模樣，可真是比小姑娘還要俊呢……”
少女說著就忍不住有些咋舌。
“姜雲！”
葉子楚看著她捏頷的調笑模樣，忍不住氣得倒吸一口涼氣。
姜雲看著對方發作，又好心的來替他撫胸，“別氣嘛，那不然，叫聲姜女俠來聽聽？實在不行……姐姐也行？”
葉子楚一直默默忍耐著她的胡言亂語，在聽到最後這個稱謂時，他終於忍不住跳腳，“姐姐？姜雲你多大臉呢？”
葉子楚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略小幾歲的少女，一臉的不可思議。
“我臉大？那你臉皮還厚呢！”
姜雲下意識的便回嘴，“當初就應該在你臉上做個記號，看看是不是匕首都戳將不穿的……”
她言語間淡淡譏諷，葉子楚想再回嘴，卻瞥到不遠處還站著一人，他回過頭一看，是陸離。
他正將他二人怔怔的瞧著，面色晦暗難明，也不知是在想些什麽。
葉子楚懶得再同姜雲打嘴仗，他同陸離打了個招呼，就擡步先走了。
他一走，便只剩下姜雲與陸離兩人，陸離站在不遠處，將姜雲靜靜的望著。
這地，離青雲縣衙本來還有一段距離，但他見一撥一撥的傷兵都回了，獨不見姜雲，心裏放心不下，便又走了一截前來迎看，卻不想剛走到這，就看見姜雲摸著葉子楚的胸，說出了這番言語……
陸離望向自己的眼神，實在是奇怪。傷感、探究、迷茫，眼皮微擡間，甚至還有股子風雪俱滅的清寂，被他這樣的看著，姜雲瞬間就生出了起子心虛。
她硬著頭皮走上前去，笑著和他搭話：“陸軍師，你怎麽到這裏來了？”
“城裏面，一切都還好嗎？”
對她的話，陸離有些充耳不聞，他一雙眼只緊緊的瞧著她，半晌後，他終於反覆確認，她很好，沒有受到半分傷害。
姜雲被他看的微咳了咳，有些尷尬，她轉了身想走，卻突然聽見陸離道：“姜校尉，原來是這麽的愛給人留記號啊……”
他的嗓音嘆息，一雙眸子，正將姜雲定定的瞧著。
姜雲本來被他的這話說的一懵，後電光火石間，她忽又反應過來了！
他是在說，他們初識時，她曾在他胸口上咬過一口！
當時咬他的那一口，有些許的深，牙印的疤，估計到現在都還沒有消……
雖然此刻言語間有相似之處，但現下？又怎麽能夠同日而語！！
但是事畢竟是自己做的，此時被他不閃不避的看著，姜雲還是心虛的。
她還記得自己當日言之鑿鑿：“小相公，倘若哪日我把你休了，以後自去成親，你娘子問起其中緣由時，可記得要坦誠相待呀！”
前塵往事，簡直不堪回首！姜雲默默閉了眼。
但是越怕什麽越來什麽，陸離看著她宛如鴕鳥裝死一般的反應，又嘆息著繼續開口，“這般明顯的印記，日後議親，陸某怕是再也說不清楚了……”
聽聞這話，姜雲只差在地上找個縫鉆將進去，他這是在說，她毀了他的姻緣嗎？
可是這個，她也賠不起啊！
難不成以後他洞房，她還要先杵在一旁的去解釋一通？
姜雲有些心煩意亂，但面上又不好發作，她只能訕訕的笑著，望著陸離不停的咽著口水。
可對方並沒有就此打住的意思，他那雙似笑非笑的眸子，將自己都快瞧出一個洞來，似乎還在等著她的一個償還？
對視之中，姜雲實在無法，她索性將心一橫，破罐子破摔的道：“那不然……你也咬我一口？我們，也算是扯平了。”
陸離聞言，明顯的一怔。
看著他出神的模樣，姜雲還以為他是同意了，伸手便去解頸鎧和護胸。
她的手法幹凈利落，三兩下便將兩幅盔甲取了下來。
陸離還在微微的出著神，他萬萬沒有想到，她會這樣子答他。
她寧願自毀清白，也不願意再跟他有任何瓜葛了嗎？
他的一顆心，好像突然墜落在深谷，驀然回神時，姜雲已經將衣衫的領口解開了。
她又在伸手解下面的盤扣，盈盈的月光從天空灑下來，將她纖細的脖頸襯得潔白如玉，此時，少女衣衫並不高攏，隱約，還可以看見鎖骨下一片柔嫩細膩的肌膚。
也不知是不是那抹白太過刺目，陸離的呼吸明顯頓了頓。
在姜雲即將拉開小片衣衫的時候，他終於上前，合著她的手將她的前襟扯攏，但他卻又未曾松手。
拉扯之間，兩人位置靠的極近！
看著向來持禮有節的陸軍師這般，姜雲也忍不住的怔了怔。
陸離深深與她對視著，那雙慣常清朗溫潤的眸子，此刻就仿如被打翻了的墨，暗潮洶湧得難以言喻，姜雲受不住他這樣灼熱的目光，微微低了頭。
他的呼吸又盡皆落在她鬢邊耳畔，少女難耐的動了動，只覺身子有些發軟。
看著眼前人兒明顯暈紅的小臉，便宛如緋色榴花一般的嬌俏動人，陸離忽然不想再忍，他伸手輕輕托起姜雲下頜，逼她與自己四目相對，“雲兒，我後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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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兵士的同伴一聞言，也立馬的會了意，他口中帶了些嘻嘻的笑。
顏無雙和宋寧顯是沒有想到他們會往這個方向想，俱是微微一怔。那人又轉到宋寧身後時，托起刀柄戳了戳他的腰，“喲，還挺結實……”
一時，兩個守營的兵士笑的更大聲了。
宋寧被他們輕浮的笑聲和舉動惹出些心煩，卻還是極力的忍耐著，顏無雙眸子一轉，卻是計上心頭。
她裝作憨傻什麽都聽不懂的樣子，繼續接口道：“誰說不是呢，軍爺，這麽些年，他真的沒兩句話的，只管悶頭幹，俺也是受夠了……”
她這話一出，像是什麽都沒說，卻也像是什麽都說了，連一直在閉眸忍耐的宋寧，都忍不住擡頭瞧了她眼，有些欲言又止。
那兩個守營的兵士更是走到了一處，放聲大笑起來。
顏無雙向宋寧投去了一個道歉安撫的目光，她跟著同那兩人一同憨笑起來，待那兩人笑夠，終於擡擡手示意他們，“進去吧，送了就快些出來。”
聞得此言，顏無雙和宋寧在心中長舒一口氣，他們向那兵士連連道謝，快步的進去了。
直到二人走遠，那兩個守營的士兵還在望著他們的背影，切切的討論、談笑……
又轉了個帳篷，終於沒有那些赤.裸目光投在身上，顏無雙偏頭去瞧宋寧，但見他面色沈寂，也不知是在想些什麽。
顏無雙默了默，擔心他還在為了方才的事情惱怒，便低聲的開口解釋：“阿寧哥哥，你不要介意，剛剛事出突然，我也是順意為之。”
宋寧看著她，微微的搖了搖頭，但眼神中卻還是茫然。
顏無雙見著他這般，也忍不住嘆了口氣，“阿寧哥哥，你不知道，在軍中長日無事，男子們又多粗魯無禮，時日久了，大家顛來覆去的，總是會免不了談論這些……”
“而每當說起這些時，氣氛……也是比較放松的。”顏無雙看著他，有些小心翼翼的開口。
方才，她順著他們說了兩句，也是想讓他們放松警惕，好能打消疑慮。
可此刻，顏無雙說著說著，卻又忍不住紅了臉。
剛剛詐騙守營兵士時，她並未多想，只是在思考，怎麽樣說才能顯得既自然又有深意，但此時靜靜想來，那畫面，好像確實也靡麗無比……
她閉了眼，有些不敢再想。宋寧順著她的話微微沈思著，但一時，卻又接不上話。
他知道，她沒有騙他。
宋寧自小與長姐一同長大。他們倆一起吃飯、一起練功，但日子過得卻是單純明朗，他於這些，並不大懂。況且長姐對他保護的也極好，他幾乎都接觸不到這些東西。
反而是後面來了軍營，於行伍之間，他偶爾才聽人提起過幾次。
宋寧轉眸瞧顏無雙，她也正在看著自己，她面上，有些極不自然的紅暈，不用多說，宋寧也知道她在想些什麽，四目相對間，氣氛一時說不出的尷尬和微妙。
但好在，馬上又有巡邏的兵士來催促他們到各個營帳去倒水，宋寧和顏無雙一路拉著板車，徐徐前進，兩人一道熟悉著環境布局，一道尋找著糧草囤放的位置。
這樣過了不多時，北燕軍裏就先亂起來了！說是有流寇來襲，讓三軍速速點兵……
此刻，天還不見大亮，除了守營巡邏的部分軍兵，其他人都還尚未完全清醒，當號角聲一響起時，奔忙聲、穿衣窸窣聲、叫罵聲不絕於耳，趁著亂，宋寧與顏無雙放倒了兩個兵士，將他們拖到無人處，各自換上了軍服。
出來時，他二人又裝作極惶急的樣子，去喚別的兵士一起戍守糧草，一時三刻，便趁亂找到了北燕的囤糧之地。
在外面照應著的姜雲和葉瑯，他們的偷襲打法也顯得很有章程，一撥一撥的誘敵，卻總是只打傷迎敵的將領就撤退，一行人武藝又高強，比之北燕的倉促應戰，確是滑不留手的很了。
這樣的三番五次的侵擾之下，一眾人把北燕軍誘得來回疲憊，派出的人馬也越發多了。
宋寧與顏無雙趁著時機，一人打掩護，一人到糧草堆之間廣撒燈油，頃刻之間，便得手了，一時間，北燕糧草營中，烈火滔天，熊煙滾滾！
他二人又慌忙裝作要去救水，四處奔走，可是四面火光燭天，哪裏又能真的救得？
派出的北燕兵眼見主營起火，似有不妙，紛紛欲調轉馬頭，可姜雲葉瑯一行卻不肯放了！
他們糾集著北燕軍纏鬥片刻，料得宋顏二人約莫已經脫身，才肯堪堪放他們離去！
等宋寧、顏無雙安全回青雲縣的時候，已是在巳時末。
他們回去時，姜雲一行已都不在衙中了。
兩人問得陸離，才知是此番火燒糧草雖大獲全勝，但等敵人回過神來，一定還會前來反擊，所以姜雲一行，是提前去迎敵了。
其實早在他們攻襲糧草之時，陸離就已經做好了準備。
他命秦川帶領著青雲縣衙原有的衙役，在兩國交界的關口之處，提前布了一些箭洞暗坑，又在高隘之內廣屯巨石燈油，以備萬一。
青雲縣是有一個好處的，便只一面與天井接壤，另兩面都是高山絕壁，所以只要守住了一處，幾乎就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這也是當時北燕軍，為什麽沒有輕易來攻打青雲縣的原因之一。
當姜雲葉瑯合兵回程，與陸離一商量妥定，他們便又馬步不歇的去了。
陸離本是想讓秦川與姜雲同去禦敵，但是姜雲堅決不允，她執意要讓秦川留守在陸離身邊。
其實他們心裏都知，雖然這三百人是精兵強將，但若與北燕的數千軍兵相比起來，勝算實是尚未未知。
倘若真的有不測，那讓秦川留在陸離身邊，也許他便還有脫困的生機呢？
姜雲是主將，見她態度這樣堅決，陸離也不好再說什麽。
葉子楚也從衙役當中，挑了一百來個好手，與她一同前去迎敵。
臨走的時候，姜雲囑咐陸離，待宋寧顏無雙回來，不必前來接應，萬一不測，便讓他們領著青雲縣的眾百姓撤退出城，他與秦川，也一並走。
看著姜雲認真叮嚀的臉孔，陸離神色有些覆雜，他想再說什麽，卻忽又聽她道：“算了，我這般驍勇，想來也是多餘了……”
這話，她道的爽朗又輕盈，也不知是真這般自信，還是只是為了寬慰他。
“陸軍師，我走啦，城裏面，一切就都交給你啦！”
少女說罷，旋身上馬，她青色的盔甲與馬鞍之間發出了清脆的撞擊聲，調轉馬頭之前，她沖他笑了笑。
一行四百多騎，就這樣浩浩蕩蕩的從青雲縣衙出發，陸離看著一行人遠去的背影，面色微沈，此一刻，當宋寧聽到陸離告知姜雲讓他務必留守在縣衙時，他的一張俊臉，也是暗暗的沈著。
從姜雲一行出發到現在，已經過去了約莫四個時辰。
宋寧到底是聽話。因為那句“你不能讓長姐後悔一輩子”，縱使心裏萬般不情願，他還是同顏無雙一起前去安頓百姓了。
陸離正坐在縣衙內堂的松木椅上，聽完信使來報，他揮手屏退後，微微的出著神。
鏖戰已經開始了。
其實信使已經來過五六趟。糧草受襲後，北燕軍還剩八千餘眾，他們留守了三千人看守糧草，剩下的五千人，齊軍整肅的直奔青雲縣而來。
他的那些陷阱也還算是奏效，但即使是巨石、弓箭、燈油耗盡，出征的北燕軍損傷也不過兩千餘，剩下的三千軍與四百人正面交鋒，任陸離再胸有成算，此刻，他也實在是難以端坐高堂。
少女出征時，明明精神奕奕，可他卻總還是會不自覺想起她替他求藥受傷時的模樣，蒼白，虛弱，惹人心憐……
陸離有些心煩意亂，他深深吸了一口氣，環顧四周時，卻又驚覺，當初，就是在這間房裏，他第一次遇見了姜雲。
彼時，少女持刀入門，走的是熠熠生風，她到他身畔坐下時，帶起了些梔子花粉的馥郁香氣。
靈動、灑脫，是他對她最初次的印象。
後來，他們纏鬥過幾合，也愈發的了解彼此，再後來，她一路追，他一路避，中間橫生枝節，再到現如今，好像無論他說什麽，她都有些聽不懂了。
陸離默默嘆了口氣。
他也不明白，究竟是從什麽時候開始，一切就都變得不一樣了。
是她九死一生的替他求藥？
還是她蒼白孱弱的躺在病榻之上追問他？
亦或是更早時，她總是在他身邊言笑晏晏、不知疲倦？
但不管何種，他答顧夢洲的那句……都是他真心話。
只是，他又明白的這樣晚。
陸離嘆息著走出堂外，這才發現，自己手心裏都是些虛濕的汗。
天已經漸暗了，天邊風雲詭譎，令人生怖，像極了他們現在正面臨的這盤棋，也像極了姜雲此刻正在鏖戰的疆場。
陸離神思有些飄忽不定，信使突然跌跌撞撞的跑了來，打斷了他思緒，不過這一次，他的面上帶著明顯的欣喜！
“姜大人！姜大人取了對面敵軍的首級，北燕軍退兵了！”報信的小役跑的氣喘籲籲，似乎是還在為剛剛的戰局所震撼，“姜大人真是神勇……”
望著信使一臉的不可思議的讚嘆，陸離身上，忽有些明顯的脫力。
他舒了口氣，只覺一顆心方落下來，神思惘然間，又斂神，沖信使道：“去報宋大人和顏大人，讓他們知會民眾安頓下來，近來，都不用搬走了。”
信使聞了言，有些明顯的歡欣，他點著頭就去了，看著他漸漸遠去的背影，陸離也快步的出了縣衙大門……
姜雲這一仗，打的實在是艱辛。
興許是有了糧草之疫的前車之鑒，在這樣短兵相接的拼殺之中，北燕軍的主帥也都並不上前，只在後方指陣，留著小兵們沖鋒陷陣。
北燕人多，一波又一波，好像是怎麽也殺不完一般。
姜雲自帶的三百精兵，有不少都負了傷，而本一向就不大太在武學上留心的葉子楚，更是姜雲幫他擋了一刀，才堪堪留住一條性命。
姜雲在廝殺之中，用的幾乎都是落月刀法當中最為淩厲的殺招，後面也是葉瑯幾人，拼死護著她一路殺進敵軍腹地，拉近了距離，才讓她有機會使用“眾星拱月”，於百軍陣前斬殺了帶兵將領！
先前北燕軍本就已損傷了好幾個將領，此刻被姜雲斬殺的，更是此次北燕囤糧軍的主帥，主帥一死，整個軍隊頓時群龍無首，他們慌忙撤退時，已不到千人了……
天井此一役，無論是糧草還是人馬，北燕軍都損失慘重，短時間內，他們不會再動兵了，這樣一來，幽州的焦灼戰局，應該是能夠得以緩解了。
此刻，姜雲這邊的兵士雖有負傷，但如此揚眉吐氣的一戰，大夥也都是振奮不已！
姜雲清點了傷員，將近過半，她讓受傷的兵士先回縣衙去治療，又吩咐未有負傷的兵士留守關隘，然後從敗軍之中齊整裝備，重新整肅了一下關口防線。
等她再次忙完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姜雲轉身準備從城樓上下來，一回頭，卻發現葉子楚還站在自己身畔。
“誒，你怎麽……”
她本是想問，你怎麽還沒回去？
葉子楚在方才戰中，也是受了輕傷的，但此時一見他看著自己欲言又止的模樣，又明白了他意圖。
“唉。”姜雲微微嘆了口氣，她擺了擺手去扶他，兩個人從城樓上一路走了下來。
“今天，謝謝你。”
路行不過片刻，葉子楚便看著她緩緩開口。
男子的面上，也說不出是懊惱之色，還是感激之意，總之，一派的覆雜難言。
姜雲本是不想打趣的，但一看著他這副吃癟的模樣，就有些忍不住，她又想起經年裏兩人生死冤家的樣子，忍不住笑，“楚楚啊，你若是真要謝，怎麽的，不也得把當年那身女裝——再穿來我瞧瞧？”
“那模樣，可真是比小姑娘還要俊呢……”
少女說著就忍不住有些咋舌。
“姜雲！”
葉子楚看著她捏頷的調笑模樣，忍不住氣得倒吸一口涼氣。
姜雲看著對方發作，又好心的來替他撫胸，“別氣嘛，那不然，叫聲姜女俠來聽聽？實在不行……姐姐也行？”
葉子楚一直默默忍耐著她的胡言亂語，在聽到最後這個稱謂時，他終於忍不住跳腳，“姐姐？姜雲你多大臉呢？”
葉子楚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略小幾歲的少女，一臉的不可思議。
“我臉大？那你臉皮還厚呢！”
姜雲下意識的便回嘴，“當初就應該在你臉上做個記號，看看是不是匕首都戳將不穿的……”
她言語間淡淡譏諷，葉子楚想再回嘴，卻瞥到不遠處還站著一人，他回過頭一看，是陸離。
他正將他二人怔怔的瞧著，面色晦暗難明，也不知是在想些什麽。
葉子楚懶得再同姜雲打嘴仗，他同陸離打了個招呼，就擡步先走了。
他一走，便只剩下姜雲與陸離兩人，陸離站在不遠處，將姜雲靜靜的望著。
這地，離青雲縣衙本來還有一段距離，但他見一撥一撥的傷兵都回了，獨不見姜雲，心裏放心不下，便又走了一截前來迎看，卻不想剛走到這，就看見姜雲摸著葉子楚的胸，說出了這番言語……
陸離望向自己的眼神，實在是奇怪。傷感、探究、迷茫，眼皮微擡間，甚至還有股子風雪俱滅的清寂，被他這樣的看著，姜雲瞬間就生出了起子心虛。
她硬著頭皮走上前去，笑著和他搭話：“陸軍師，你怎麽到這裏來了？”
“城裏面，一切都還好嗎？”
對她的話，陸離有些充耳不聞，他一雙眼只緊緊的瞧著她，半晌後，他終於反覆確認，她很好，沒有受到半分傷害。
姜雲被他看的微咳了咳，有些尷尬，她轉了身想走，卻突然聽見陸離道：“姜校尉，原來是這麽的愛給人留記號啊……”
他的嗓音嘆息，一雙眸子，正將姜雲定定的瞧著。
姜雲本來被他的這話說的一懵，後電光火石間，她忽又反應過來了！
他是在說，他們初識時，她曾在他胸口上咬過一口！
當時咬他的那一口，有些許的深，牙印的疤，估計到現在都還沒有消……
雖然此刻言語間有相似之處，但現下？又怎麽能夠同日而語！！
但是事畢竟是自己做的，此時被他不閃不避的看著，姜雲還是心虛的。
她還記得自己當日言之鑿鑿：“小相公，倘若哪日我把你休了，以後自去成親，你娘子問起其中緣由時，可記得要坦誠相待呀！”
前塵往事，簡直不堪回首！姜雲默默閉了眼。
但是越怕什麽越來什麽，陸離看著她宛如鴕鳥裝死一般的反應，又嘆息著繼續開口，“這般明顯的印記，日後議親，陸某怕是再也說不清楚了……”
聽聞這話，姜雲只差在地上找個縫鉆將進去，他這是在說，她毀了他的姻緣嗎？
可是這個，她也賠不起啊！
難不成以後他洞房，她還要先杵在一旁的去解釋一通？
姜雲有些心煩意亂，但面上又不好發作，她只能訕訕的笑著，望著陸離不停的咽著口水。
可對方並沒有就此打住的意思，他那雙似笑非笑的眸子，將自己都快瞧出一個洞來，似乎還在等著她的一個償還？
對視之中，姜雲實在無法，她索性將心一橫，破罐子破摔的道：“那不然……你也咬我一口？我們，也算是扯平了。”
陸離聞言，明顯的一怔。
看著他出神的模樣，姜雲還以為他是同意了，伸手便去解頸鎧和護胸。
她的手法幹凈利落，三兩下便將兩幅盔甲取了下來。
陸離還在微微的出著神，他萬萬沒有想到，她會這樣子答他。
她寧願自毀清白，也不願意再跟他有任何瓜葛了嗎？
他的一顆心，好像突然墜落在深谷，驀然回神時，姜雲已經將衣衫的領口解開了。
她又在伸手解下面的盤扣，盈盈的月光從天空灑下來，將她纖細的脖頸襯得潔白如玉，此時，少女衣衫並不高攏，隱約，還可以看見鎖骨下一片柔嫩細膩的肌膚。
也不知是不是那抹白太過刺目，陸離的呼吸明顯頓了頓。
在姜雲即將拉開小片衣衫的時候，他終於上前，合著她的手將她的前襟扯攏，但他卻又未曾松手。
拉扯之間，兩人位置靠的極近！
看著向來持禮有節的陸軍師這般，姜雲也忍不住的怔了怔。
陸離深深與她對視著，那雙慣常清朗溫潤的眸子，此刻就仿如被打翻了的墨，暗潮洶湧得難以言喻，姜雲受不住他這樣灼熱的目光，微微低了頭。
他的呼吸又盡皆落在她鬢邊耳畔，少女難耐的動了動，只覺身子有些發軟。
看著眼前人兒明顯暈紅的小臉，便宛如緋色榴花一般的嬌俏動人，陸離忽然不想再忍，他伸手輕輕托起姜雲下頜，逼她與自己四目相對，“雲兒，我後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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