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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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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姜雲聞言,心下一凜,她著人繼續分發艾葉,又安排好餘下軍士戍守糧草,轉身便去尋葉琛了。

等她匆匆忙忙趕到,葉琛、張魯正在一處,先前張魯派出的兵士也已盡數回了。

據兵士稱,這似乎是一夥不知身份的流寇,他們並不十分戀戰,也沒搶什麽兵械糧草,在擾亂前軍之後,便四下跑散了。

“此番侵擾,不知是何用意呀?”姜雲心中有些疑惑。

“此處距離邊境不遠,是否北燕人魚目混珠,著實難說。”葉琛沈了眸子,微微開口。

“那倘若真是北燕細作,我們該如何應對?”姜雲順著他的思路往下,接道。

“出征前將軍曾再三言明,不可挑起兩國紛爭。”葉琛想了想,頷首繼續道:“這段時間,各處都要做好嚴密防衛,若是敵軍再來攻,務必抓活的,先拷問一番,探探情況再說。”

“是!下次若再敢來,一定不讓他們跑脫!”張魯聞言,粗聲粗氣的接了令,又聽葉琛轉向姜雲繼續道:“姜校尉,目前糧草還剩多少?”

“還餘一千擔左右。”姜雲不假思索的開口:“恐怕支撐不過三個月。”

葉琛點頭,若有所思:“三軍在外,糧草是重中之重,姜校尉務必留心。”又轉頭向左右道:“吩咐兵士們,加快行進速度。”

姜雲和張魯各領了任務去了。

這幾日,倒不見有流寇再來試探,但軍中各方戍守也未松懈,尤其是姜雲負責的糧草營,三班倒的輪流值崗,晝夜不歇。

約莫是過了六七日,一個深夜,先前的那夥流寇又來了!

這幫人目的十分明確,來攻襲,從來只是擾亂陣腳,打完便如鳥獸般四散了,滑不留手的很!兵士們不熟地形,一時倒也不好深入腹地去追了。

這般擾了三兩次,張魯一直沒有拿到人,面上開始有些掛不住,便在軍中斥罵起了迎敵的兵士。

這些話,是宋寧告訴姜雲的,只是他說起時,有些支支吾吾的。

姜雲心下有疑,便抽了個空檔,準備自己去瞧一瞧。

哪知不看還好,一看肺管子都快要氣炸!

前鋒營裏,那些密密麻麻跪著受罰的士兵,有哪一個不是先前跟著從她青雲寨裏出來的?

這夥人,當時都被納入了虎賁的新兵營,此時瞧來,個個形容憔悴,他們身後,正站著一排執鞭的士兵。

“好小子!”姜雲看著主座上的張魯,眼神冷冷,有些咬牙切齒。

張魯瞥到她來,絲毫不在意,嘴裏罵的更兇:“你們這幫扶不上墻的軟蛋!連幾個賊人也抓不到!留著有什麽用,給我狠狠的打!”

執鞭的士兵聞言,行刑毫不手軟,直抽的跪在地上的兵士皮開肉綻!

有些挨不住疼的已自叫出了聲,還有些咬牙忍著的,額上卻也滾出了豆大的汗珠。

姜雲瞧了幾眼,有些看不下去。

她在青雲寨時,對屬下一貫嚴慈相濟,卻鮮少用重罰,跟著她一起來京城的這些人,雖說不上心腹,但對她,從來都是忠心耿耿的。

姜雲眼見那些人被抽的鮮血直流,在座椅上輾轉挪動了幾下,忍不住快聲道:“住手!”又轉向張魯:“張校尉,如今賊子還未捉到,便對軍中兵士用罰,怕是不妥吧?”

“哼,不就是因為他們這些蠢貨不濟事?才沒能捉到人!”

張魯冷哼一聲,又吩咐下屬:“楞著幹什麽?繼續給我打!”

“那夥流寇顯然只是想亂我軍心!此處地形覆雜,無法孤軍深入,一時捉不到人,也是有的!”姜雲看著又執起鞭刑的士兵,忍不住微微站起了身。

其實她心中很明白。

為什麽受刑的全是她青雲寨的舊部?不過是張魯在借機針對罷了。

“若是對這些心存僥幸的士兵不加以嚴懲,那以後誰人還肯拼命?”張魯也站起身來,粗聲大氣道:“怎麽,姜校尉是要教我如何治軍嗎?”

“你!”姜雲氣的有些說不出話,又聽他道:“大家各司其職,姜校尉還是管好你自己的糧草營吧!少操這份閑心!”

“好!好得很!”姜雲氣極反笑:“不就是幾個賊子嗎?你且等著瞧!”

姜雲說罷拂袖而去,走到門口時,正和剛剛進來的陸離打了個照面,也沒停留,徑直就去了。

陸離見她面有怒色,不禁微微一怔……

姜雲回到自己的營地,吩咐宋寧一切如常,待到天黑時,她自換了身夜行衣,悄悄去了先鋒營!

約莫子時過了,終於讓她發現些動靜。

今日來襲營的人馬並不很多,而且都顯得莽莽撞撞,不到片刻,便被巡邏的士兵發現了端倪。

可姜雲看了會兒,心下又開始奇怪了。

與軍兵交手的這夥流寇,身手並不平庸。按說如此伶俐之人,不應該這麽快就露了馬腳啊?

眼看兩夥人揪鬥了一番,那夥流寇又要全身而退,姜雲也無暇細思,從高樹上一躍而下,一掌擊向了離她最近的山匪。

那人反應倒是迅捷,側頭微微閃過,揚手便甩出一刀!姜雲旋身一躍,跳到他前頭堵住了去路,兩人交上了手。

那山匪和姜雲對過幾合,微微有些吃驚,顯然不願意多做糾纏。

但姜雲哪裏肯放?躲他刀鋒時向後一跌,賣了個破綻。那山匪見狀,果然一躍就要離開,剛起到半空時,卻被姜雲拉住了腳腕狠狠一扯,跌在了泥地上!

其他山匪見狀,更不糾纏,紛紛跑開了。姜雲也不去追,讓士兵們縛好那流寇,心下暗喜,轉身便帶著他去尋張魯了。

可剛走沒幾步,卻有兵士匆匆來報,說葉將軍找她有急事,請速去議事營地!

姜雲拉扯著那賊人到議事廳的時候,微微一楞,葉琛、張魯都在,連宋寧也站在一邊。

葉琛面色凝重,見著她來了,表情更是嚴峻;倒是張魯,鮮少的沒有冷臉,只帶著幾分幸災樂禍的竊竊嘲笑。

姜雲心中奇怪,朝宋寧看了一眼,只聽他慢吞吞道:“長姐,有敵軍去搶奪糧草了。”

“什麽?!”

姜雲心中一凜,飛快的朝被她抓住的流寇看了一眼。是了,難怪今日騷擾前軍的兵士如此之少,還故意打草驚蛇般,原來根本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偏又是如此不巧,她這個將領甫一離營,負責的老巢就被人家端了!

“現在情況怎麽樣?”姜雲面色十分難看。

“還能怎樣,要不是陸先生早做了打算,你擔得起——”

張魯接過話頭,應的十分趾高氣揚,可話未說完,卻被姜雲身邊的流寇吃了驚!

姜雲見張魯神色有異,轉頭慌忙去查那人,卻只見那流寇已趁她不註意,服毒自盡了!

他嘴角流出一股黑血,姜雲摸他脖頸時,已無甚脈息,眼見是活不得了。

姜雲忿忿的收了手,正惱恨,忽聽葉琛沈聲道:“姜校尉,今日之事,你可知錯?”

姜雲擡起頭,見葉琛面上十分嚴厲,心裏也知是自己錯了,不禁有些艱難的開口:“我不該,擅離職守。”

“你是不該擅離職守,但你更錯的,是你自負冒進,擅自出兵!全不以軍中大局為念。”

葉琛待她一貫溫和,但這兩句話卻講的極重。

姜雲被他說的面上一紅,有些掛不住,下意識回嘴道:“我是擅自出兵了,可那是因為張校尉肆意打罵手下兵士,我想快些結束這亂局!”

張魯一聽,還沒來得及搭話,便聽葉琛快聲出口,話裏隱隱帶著些怒氣:“快些結束?敢問姜校尉是有萬夫不當之勇嗎?今日你擅自出兵,幸而敵軍人少得了便宜,若是敵軍人多些,你待如何?”

姜雲被他說的有些答不上話,又聽他繼續道:“你一人的安危原也不是最緊要的。但作為一方主帥,你拋開手下兵士不管,致使敵軍來襲,群龍無首!今日若不是陸先生早有籌謀,三軍糧草已斷!難道這一千兵士都要因為你,不明不白的餓死在這兒嗎?”

葉琛這番話,說的大義凜然,絲毫未留情面!姜雲面上一陣紅一陣白,卻也終未搭話。

一時間,廳裏四下俱寂。

過了半晌,又聽葉琛道:“姜校尉,若是我夜梁軍中將領,人人都有如你一般,那還談什麽保境安民?舊日習氣,也當改一改了!”

最後這兩句話,葉琛一字一句,說得極慢。

姜雲微微一怔。擡頭看時,只見他面色沈毅,猶如一個最是方正不過的嚴師,眼中雖是失望,卻亦帶著些隱隱的期許。

姜雲心中一陣愧疚,正不知說些什麽好,忽聽張魯道:“軍中將領瀆職,可是大罪!葉將軍準備如何處置?”

葉琛沈思了片刻,終道:“按照律例,擅離職守造成過失者,鞭三十,若是身負軍職者,當雙倍處之。姜校尉,你可服氣?”

葉琛話音未落,宋寧便有些沈不住氣了,無奈被姜雲一個眼神止住,只聽她輕輕接話道:“屬下有罪,甘願領受刑罰!”

葉琛點點頭,正吩咐了左右準備帶下去,卻忽被人出聲打斷:“且慢!”

姜雲回頭看,是陸離。

他穿著一襲月牙色長袍,正撩了帳簾往裏走,環顧眾人,笑的眉目溫雅:“處理糧草事宜,來晚了些。”

“陸先生,你這是何意?”張魯見他出聲阻止,帶了些不快。

陸離輕輕一笑,也未與他辯駁,轉向葉琛道:“葉將軍,三軍出征在外,若是貿然處罰帶兵將領,恐怕會自亂陣腳。”

他頓了頓又道:“這幾日對方用意,再明顯不過了。如此一來,豈不是正中了敵人下懷?”

……

後面他們又說了些什麽,姜雲也沒聽得進去了。

其實她從陸離進門到現在,就一直怔怔的在想一個問題。

他是什麽時候來的?

葉琛斥責她的那些話,不知陸離聽到了沒有?

雖然葉琛說的句句屬實,她也信服,但那樣的窘迫和無地自容,真的太丟人了!

她不想被他瞧見……

姜雲思緒飄飛,也不知過了多久,忽聽葉琛叫她道:“那便如此吧。姜校尉,你的鞭刑暫且記下,這幾日的夜間巡營,就由你來負責,日後若有功績,再行抵過。”

姜雲聞言,微微一楞,張魯已氣的拂袖出了門,她下意識沖葉琛點點頭:“多謝主帥。”

又聽他繼續道:“今日糧草一事,確得好好謝過陸先生,你且送他回營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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