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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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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青雲縣的李莊是青雲峰山腳下數十裏處的一個莊子。

地勢平坦,四面無倚仗,是個易取之地;且周邊集市往來繁華,添丁進財覆手而已,所以姜雲當初一眼就相中了。

第一場比功夫,輸的實在難看。

姜雲怎麽也想不通,陸離是如何知道自己怕蛇的?況且比試之前也未曾明說不能用暗器,真真兒是吃了個啞巴虧。

到了青雲縣這第二場,姜雲是無論如何也要把面子掙回來的,因而早早就派人埋伏到了李莊,開始著手打探消息。

“你說什麽?莊子裏就他一人?”姜雲剛做完早課,擡手擦了擦汗,轉過頭一臉費解。

“是,小的不放心,還特意多留了會兒,確實只有那陸先生一人在樓上彈琴。今天李莊的市集也沒開,人少得很。”出去打探的嘍啰點了點頭。

“你先下去吧。”姜雲皺了眉,這小賊,又在耍什麽花樣?

用完早膳,她將寨子裏一幹人等都召集起來,分成了三撥,一撥人跟著她去攻李莊,一撥人跟著宋寧埋伏途中以便接應,剩下的一波留守寨子。

分配勻停後,大家便各行其職。

姜雲到李莊的時候約莫是辰時,這一路走來,確實鮮有人煙,空蕩靜謐的街道,頗顯出幾分詭異。

李莊並不很大,三進三出的院子,姜雲一行站在門口,只見四丈寬的院門大敞著,外院二樓亭上,陸離正在撫琴,一眼便瞧的清清楚楚。

他今日穿了件淺灰的錦袍,頭上束著根銀簪,墨發傾瀉而下,絲絲縷縷散在餘肩,襯得膚質白如古玉。

陸離手頭僅有一把琴,琴臺邊擱著個香爐,再無餘物。

整個院子空空蕩蕩的,看上去也只他一人而已。

陽光打在素琴之上,仿佛鍍了層金色的光暈,陸離微仰著頭,嘴角掛著好看的弧度,襯著裊裊不絕的琴音與爐煙,一眼望去,倒真像個清雅狷狂的謫仙了。

幾個年紀小些的女匪見得,已自先吸了口氣,小聲的議論起來。

姜雲卻只覺太陽穴突突的疼,心中暗道:“那姓秦的不知去了何處?”

正想著,便聽樓上陸離朗聲道:“陸某這一曲‘瀟湘水雲’,不知姜大當家可還滿意?且請到院中一敘。”

姜雲看了看院子兩邊靜悄悄的廂房,又看了看他那張笑的人畜無害的臉,遲疑了。

奶奶的!長了副月朗風清的模樣,怎得行事這般不堪?

上次那蛇,委實給姜雲留下了陰影。

她躊躇難定,生怕陸離又已在什麽地方使好了絆子,只待她去。

樓上陸離見著她皺眉沈思的樣子,笑了笑也不再說話,輕撥琴弦,彈起了首不知名的小曲。

聽琴音,似是異域小調,縹緲悠揚,陸離擡手之間,神色極為靜寧安詳。

眼看一曲已近尾聲,站在門外的姜雲終還是咬咬牙,調轉了馬頭:“回程。”

與宋寧一行會合後,浩浩蕩蕩五十人拔足回寨,姜雲面色難看,一路上都無人說話。

快行到山脊處時,兩邊山崖上突然扯起了兩面大旗,一時鼓聲雷動!

只見他們人頭攢動,齊聲呼喝著:“區區病體,何退俠女五十騎?大當家客氣了。”

紅旗黑字,隨風飄展,當真是說不出的刺目!

一時間也看不清多少人,姜雲還未搭話,十幾個性急的已先策馬攻了去,行至一半,卻都跌入了些大大小小的草坑。

姜雲慌忙喝退,使人去救,兩面崖上卻已換上了弓箭手,一時間百箭齊發、靠近不得。

密密麻麻的利箭如同雨點一般,姜雲見勢不妙,指著眾人道:“先撤!”

一行人策馬奔走,揮劍抵擋,手忙腳亂中,又聽見對面人聲若奔雷:“小小縣衙,怎得添丁又贈馬?姜寨主多謝了!”

山谷回音裊裊不絕,姜雲氣得差點一頭栽倒在地上!她回去閉門躺了半日,到傍晚時分才堪堪起床,卻沒吃飯,將寨中諸人召集了起來。

清點了下人數,姜雲恨恨的道:“姓陸的那小子,以為我們吃了大虧,必會修養幾日。可我們偏要打他個措手不及!”

“十箱黃金,是最後一場比試了。若輸了這場,大家都要淪為朝廷芻狗,但若贏了,論秤分金銀、異樣穿綢緞的好日子可就開始了!”

姜雲喝了口酒,將碗擲在地上,目光炯炯的看著在場所有人。

“我姜雲是自在慣了,這種劫富濟貧的日子過得舒坦。在場諸位,如果是與我一心要共贏此局的,就請滿飲這杯!喝完了,我們一起去幹票大的!”

姜雲站起身來,環顧四周,一字一句都發著狠勁兒。

宋寧將酒遞至眾人,大家一飲而盡,砸碎酒杯紛紛道:“願隨大當家持鞭墜蹬!”

酒後,姜雲將人馬分散為十數波,暗暗囑咐妥當,須臾間,青雲縣衙便開始熱鬧起來了。

葉子楚正擺了一桌筵席要給陸離慶功,忽聽得人來報:“大人,西邊的山林起火了!”慌忙安排好人手去搶火,還未坐定,另一隨從又急匆匆的跑了進來:“稟告大人,張員外家遭了盜匪!被洗劫一空了!”

“什麽?”葉子楚聽的匪夷,忙不疊地撥了數人,眼看著第三個衙役又戰戰兢兢的來了,不禁怒斥:“你又想說什麽?”

那人被他吼得一頓:“大——大人,吳莊發生了械鬥,傷了數十人。”

葉子楚聽的頭有點大了,扶額擺手,示意他自帶人去。

……

一波接一波的稟告讓葉子楚頭皮發麻,也不知是第幾個衙役進來匯報完,他擺擺手,對方卻還是站著沒動,不由得怒從心頭起:“你還杵在那兒幹嘛?”

“大人,沒……沒人了。”那衙役答得結結巴巴,不敢看他。

葉子楚楞了下,怒容滿面、拍桌而起:“老子自己去!”

一時間,除了自在寢殿打坐練功的長者,偌大的青雲縣衙走的只剩下陸離一人,他啜了口酒,搖頭笑了笑。

放下酒杯時,突然高聲道:“大當家既已來了,何不一起用個便飯?”

“你倒是悠閑!”姜雲見他如是說,從檐上一躍而下,徑直坐到了對面。

“大當家可曾用過晚膳?”陸離看著她,眼角帶笑,毫無懼色。

“不曾!托您的福,午飯都還未吃呢。”姜雲說的氣呼呼,卷起袖子,自倒了杯酒。

“哦?那倒是陸某的不是了。大當家可得當心身子,青雲寨眾兄弟可都指著你呢!”陸離朝她輕輕擊盞,說的很是誠懇。

姜雲氣的有些發笑,微微挑眉:“姓陸的,你別得意,等我贏了這把,拿你回去下酒正好!”

姜雲一杯飲完,那長者聽到聲響也已到了,她一把扯過陸離手腕,帶著他淩墻躍出:“跟小爺走一趟吧!”

姜雲輕功尚好,陸離被她拖著倒也未反抗,秦姓長者在身後緊追不舍,不一會,就被姜雲引到了一片松木林。

那林子甚大,棵棵松木形同葉茂,姜雲在林中繞了幾圈,果不其然,那秦姓長者就有些分不清方向了。

又轉了幾合,姜雲一個倒退轉身,躍入了個坑坡之下。她橫肘將陸離懟在坡邊,身子微微傾靠,伏在他耳邊,聽那長者動靜。

這林子是她幼時常和宋寧來玩的,哪裏有坎有陡、有坑有坡,都再熟悉不過了。

不一會兒,穩紮的腳步聲漸漸遠了,姜雲側頭看向陸離,正要好好譏諷一番,卻不想兩人距離靠得太近,嘴唇竟掃到了他的耳輪!

一時間,兩人都楞住了。

看著陸離飛快泛起紅暈的右耳,姜雲閉眼,暗暗懊惱。

清風迎面拂過時,陸離身上傳來些幽暗的檀香,舒人心脾。

姜雲忍不住瞧了他一眼,毫無瑕疵的肌膚,眸子低垂看不清神情,鼻梁高挺,此時映著月色,輪廓有些勾人。

姜雲不禁瞧的有些癡了,忽聽陸離輕聲道:“姿色淺薄,讓大當家見笑了。”

姜雲回過神來,陸離正看著她,笑的一臉玩味,心裏不禁憋了口氣,松開他些:“確是比我弟弟差遠了。”

“青雲寨傾巢而動,應該所剩無幾,不知令弟是打算一人帶著十箱黃金回山寨嗎?”陸離被她譏諷,倒也不惱,笑著跳轉了話題。

說到這兒,姜雲突然笑了,有些得意:“陸離,你別以為世上就你一個聰明人。我,不要黃金。”

陸離楞了幾秒,後仿似恍然:“哦,銀票。是個好法子。”

“你們青雲縣衙好歹為官,不會賴著人家錢鋪十箱黃金不給吧?”姜雲反唇相譏,淡淡道。

“那自不會。用銀票換黃金,又能堵住縣衙的嘴,大當家當真好謀略。”陸離點點頭,一臉讚嘆。

姜雲有些飄飄然,又想著這小子一向狡詐,沈了眸子:“你不會又有什麽花樣吧?”頓了頓,突然又笑了,一臉輕佻道:“話說,這把我若贏了,你就是小爺的壓寨相公了吧?”

陸離未置可否,勾了唇,淡淡瞧著她。

“那就讓小爺來做個記號吧。”姜雲笑的奸詐,忽地一把扯開陸離外袍,張嘴往他胸前狠狠咬了去!

饒是陸離再機警,也沒想到她會突然來這麽一出,胸前的疼痛讓他悶哼出聲。

約莫察覺到血腥氣,姜雲才堪堪松口,退了兩步,看著陸離胸前清晰可見的牙印,拍拍手,笑的得逞:“好了,來日也不怕你跑了!”

偏頭想了想,姜雲又微微頷首道:“倘若哪日我把你休了,以後自去成親,你娘子問起其中緣由時,可記得要坦誠相待呀!”

看著陸離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姜雲才感覺白日屈辱一掃而空。

她瞧了瞧月色,又道:“小相公,今天小爺就不陪你了,且等我拿到了銀票,明日再來分說。”

說罷替他拉好了外袍,撫撫牙印的位置,一臉心滿意足的走了。

返程路上,姜雲回想著陸離難得的精彩的表情,突然明白了一個道理:和這樣的人過招,臉面這種東西,必是要豁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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