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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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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姜雲回到寨中,先前派出去那一波一波的人馬都已回了,本就是讓他們去吸引官兵註意,好給阿寧下手的機會,自然也不必多做糾纏。

宋寧本面無表情的坐在主座上,一見著姜雲進門,就躍起來拉她的手:“長姐,你終於回來了!”面上說不出的欣喜。

語罷,他從懷中掏出一疊銀票遞了過來。

姜雲接過銀票,喜上眉梢邊數邊道:“那錢鋪老板可是在縣衙等葉子楚換黃金?”

“損失了這麽多,他不拿到黃金是不會走的。”宋寧看著姜雲笑了,眼神清澈幹凈。

“哈哈,氣死葉子楚和陸離!還想讓我們歸降?做他的春秋大夢吧!”姜雲將銀票遞給宋寧,暗暗囑咐,“找個盒子收好。等明天我們下山,好好去羞辱他們一番!”

又轉向寨中諸人道:“今日大家都辛苦了,吩咐後廚,備上好酒好菜,我們一起不醉不歸!”

一時之間,山寨中歡聲呼和不斷,眾人舉杯相慶,喝的酣暢淋漓。

姜雲自從接下賭約那日起就接連失利、頻頻受氣,今日忽得勝局,自然開心不已,拉著宋寧喝了三五壇好酒,約莫醜時末,才沈沈睡去。

翌日清晨,窗外暖暖的陽光灑進床邊,耀到姜雲臉上,她慵懶的翻了個身,睜開眼,頭有些鈍鈍的疼。但一想到今日肩負重任,哼著小曲又起身了。

姜雲用清水洗了把臉,在櫃子裏翻出條鏤金雲紋的青色紗裙,她甚少穿的這樣嬌艷,對著銅鏡描畫了下眉毛,敷上淡紅色的唇脂,整個人姣若秋月,透著幾分楚楚動人的嬌俏。

宋寧端著碗細火熬就的白粥敲門進來,見她這副模樣,楞了幾秒,不由低了頭。

“阿寧,長姐今日好看嗎?”姜雲見他進門,擡起手轉了一圈,語笑闌珊。

“長姐一直好看。”少年還是垂著眸子,語調乖巧,聲音有些暗啞。

他頓了兩秒,將手中白粥遞給姜雲:“長姐,你昨天喝多了酒,今日還是進的清淡些吧。”

姜雲接過白粥,笑著揉了揉他的頭,囑咐道:“去把昨天裝銀票的盒子拿來我看看。”

宋寧回的很快,姜雲從他手中接過木盒,打開一看,厚厚一疊銀票靜悄悄的躺著,不自禁揚起了嘴角。

取出一沓細數確認時,面上卻突然變了色!

只見她細細摸著銀票的一角,皺了皺眉,翻轉來看時,卻倒吸了口涼氣,將銀票狠狠擲在桌上,一腳踢開面前的凳子,把門櫞撞得稀爛,頭也不回的下山去了!

“長姐?”宋寧有些不解,追了兩步,又拾起桌上銀票來看,只見背面行雲流水力透紙背的寫著八個大字:“卿本佳人,奈何做賊。”好似鐵畫銀鉤一般!

再仔細瞧那銀票,字體不清,印刷粗陋,連墨跡都隱隱未幹,顯是不知何時被掉了包了!

出了門的姜雲一路飛奔下山,直奔青雲縣衙而去,可到了門口,她又猶疑了。

此時去見陸離,說什麽好呢?三場比試她都輸了,難道真的要接受招安嗎?

斥責他為何要羞辱自己?

可他羞辱的還少嗎?

姜雲氣的心臟突突直跳,徘徊遲疑到了傍晚時分,還是一頭紮進了青雲衙府:“哼,大不了就是豁出臉面唄?讓小爺不好過,大家都別想舒坦!”

姜雲在檐上一路摸索,身手敏捷,很快就找到了陸離的住所,與那長者的房間僅一墻之隔。

姜雲在檐上一個倒掛金鉤,推開門,悄聲躍進去了。

陸離正在看書,突見人來,吃了一驚,被姜雲示意不準出聲後,瞧著她那身清雅嬌俏的打扮,不由放下書,默默笑了。

“你笑什麽?”姜雲本就一肚子火,擰著眉,惡狠狠地坐了。

“大當家當真言出必行,不知銀票可曾帶了?”陸離勾著唇,替她倒了杯茶。

姜雲冷哼一聲,懶得答他,過了幾秒又道:“你怎麽知道我怕蛇?”

陸離斂了眸子,突而又擡頭看她,一雙眼鐘天地之靈秀,清澈明亮卻又深不見底,磁性的聲音仿若帶著股引誘:“真想知道?”

姜雲還未來得及搭話,房外卻突然響起了陣陣叩門聲:“公子,您歇息了嗎?”是那長者的聲音!

姜雲飛快的從靴邊抽出一把短刃,旋身傾向陸離,刀尖抵住了他的脖子,動作利落又狠辣。

陸離被她用刀抵住脖子,身體微微往後靠了靠,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秦叔,可有什麽事嗎?”

那長者稍稍遲疑了下,聲音渾厚,有點擔憂:“今日是月圓之夜,您——”

“無妨,你回去歇息吧。”陸離出聲打斷他,眸子疏離,聲音還是淡淡的,卻帶著股不容置喙的味道。

“是。”那長者答得恭敬,在門外稍站了下,終還是走了。

姜雲聽得一頭霧水,正想問他月圓之夜會如何,卻聽他輕輕開口:“你身上有股淡淡的雄黃花粉香。”

姜雲一楞,下意識脫口而出:“什麽?”

頓了兩秒,才反應過來他答得是先前的問題。

青雲縣偏居夜粱國西北,地勢高寒多毒物,姜雲自幼怕蛇,因此柳姨總是將雄黃粉混了梔子花末,做成香囊讓她帶在身邊。

哪怕後來柳姨去世,但這個習慣姜雲也一直保留著。

她下意識的摸摸腰間,確是自己大意了,又忿忿道:“那銀票呢?又是怎麽回事?”

陸離輕輕推開抵在脖間的刀,笑著道:“這個確得感謝大當家了。我本來也沒想過大當家會換銀票。”

姜雲恨恨收了匕首:“果然喝酒誤事!”想了想,微微頷首道:“你是讓姓秦的去換的銀票。”

又過了半晌,狐疑不解:“阿寧也算機警了,有人動貼身之物,他不可能毫無察覺的。”

陸離輕笑不語,只望著她。

“迷藥?”姜雲思索片刻,又搖搖頭:“也不對,即使是下迷藥,也要上得山進得房間,阿寧不會不知道的。”

陸離臉上還是掛著高深莫測的笑,姜雲瞧著就來氣,扯過他身子輕輕一推,將他逼靠在桌檐上,一腳踩上他木凳的邊隙,欺身向前:“到底是怎麽回事?”

陸離被姜雲這樣欺身壓著,不過寸距,但見她膚質細膩、顏若朝華,一雙烏溜溜的眸子此時雖帶著惱意,卻顧盼流轉不失生氣,不由輕聲脫口:“來而不往非禮也。”

姜雲斂了斂眉,還是不解,咬牙切齒道:“說人話。”

熱燙的氣體混著她身上特有的花香撲面而來,陸離不由一窒,稍稍偏了偏頭道:“既然你能引出青雲縣衙所有人馬,那我為何不能提前夜探青雲寨?”

姜雲懂了。

她自以為下得一手好棋,在設計騙空青雲縣衙的時候,其實陸離早就差人去往青雲寨做好了手腳,至於這手腳,能讓全寨人都毫無察覺,只能是他們慶功時喝的酒了。

“所以即使不換銀票,哪怕就是十箱黃金,我也能順利取走。”姜雲瞇了眸子,沈聲道:“你故意讓我以為自己贏了,好大擺慶功宴。”

語罷已是怒火滔天,姜雲一拳,狠狠砸向了他身後的木桌。

“突逢逆轉,有所驕矜也是人之常情。”陸離倒沒被嚇著,沖著她點點頭,反似安慰。

姜雲牙都快咬碎,想了想,又從踩著木凳的靴邊拔出匕首,用刀背輕輕劃過他的臉頰道:“既然你這麽聰明,那你說說,我獎賞你點什麽好呢?”

冰涼的鐵器從肌膚劃過,勾起了陸離臟腑間的一絲不適,他不動聲色壓了壓,看著姜雲惡劣的笑容,沒有說話。

看著陸離難得的閉了嘴,姜雲心情突然好了點:“這張臉嘛,尚且能看,劃花了著實可惜。”

語罷,匕首順著他脖頸一路往下,到胸前時輕輕挑開陸離衣衫,看見昨日留下的牙印清晰可見,不禁心滿意足的點了點頭:“嗯,不錯。”

姜雲說罷,又好心的用匕首替他撥正了衣衫,繼續往下,一路敲敲點點。

走到小腹下時,約莫停了須臾,她突然計上心頭,一雙眸子晶瑩的發亮,向著陸離道:“要不然就這兒吧?”

看著陸離明顯的一頓,姜雲更開心了,將匕首抵正幾分:“反正你也長了張勾搭人的臉,以後不知道要禍害多少小姑娘,如果不能人事,那豈不是省了很多麻煩?”說罷,又自顧自的點了點頭。

饒是陸離再雲淡風輕,但此時見她動作如此輕佻,也不禁紅了臉。冰涼的觸感隔著薄薄衣衫傳將來,眸子一暗,再開口時已生了些不悅:“你一個姑娘家——”

“喲,陸公子謬讚了,我充其量也就是個女土匪。”姜雲笑著挑眉,低頭拿著匕首,前後左右比了比,喃喃自語:“嗯,從哪裏切好呢?”

陸離被冰冰涼的觸感來回磨動,臟附間更加難耐。

瞧著姜雲低頭持刃認真比劃的白凈模樣,他蒼白的面上滲出了一層薄汗,忍不住一個翻身將姜雲壓到身下,微微退開了些。

陸離剛想出聲訓斥,一口鮮血卻嘔了出來。

他一口血噴在桌沿上,點滴濺射到姜雲肩頭,血跡在輕紗薄絹上暈染開來,觸目驚心。

姜雲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一驚,忍不住推了推他:“餵,我還沒動手呢!”

再想說什麽時,陸離卻已倒在了她肩頭。

姜雲有些慌了,艱難的推攘著陸離沈重的身子,聲音吃力:“餵!你別訛我啊!”

陸離昏昏沈沈的靠在她肩上,毫無知覺。

姜雲使勁推開他,掀到桌邊靠著,望著他蒼白憔悴的面容,躊躇了會兒,心裏有了主意。

約莫待到醜時初,夜深人靜時,趁著衙役換班的空檔,姜雲背著陸離,悄悄躍出了縣衙。

到底是男子,身量也格外重些。姜雲背著陸離一路翻山越嶺,累得氣喘籲籲,把他丟在路邊搖手歇息時,正好碰上了下山來尋她的宋寧。

“長姐!你這是?”宋寧見她遲遲不回,擔心出了什麽意外,此時見她和陸離一同在山腰,不禁奇道。

“快!阿寧,你來的正好,快幫長姐把他扛回去!”姜雲松了口氣般,招手示意。

宋寧心中雖是不解,卻還是不情不願的扯起陸離,乖乖照做了。

回了山寨,兩人將陸離安置到一間廂房,姜雲喚來寨裏的醫師,著他給陸離把脈。

“陳叔,他怎麽了?”姜雲低聲問道。

“他體內好像有一種蠱毒。”那姓陳的醫者反覆摸了摸脈象,微闔著眼答。

“蠱毒?什麽蠱?”姜雲聽得一臉訝異。

那醫者亦是茫然的搖了搖頭。

“好吧,那他還醒的過來嗎?”姜雲有點失望,還指著用他去做談判的籌碼呢。

“瞧著脈象倒還平穩,也沒什麽大的癥候,興許歇息一夜就好了。”那醫者收了帕子,緩緩道。

“好,你先下去吧,辛苦了。”姜雲放了心,使退了醫師,徑自倒了杯茶,坐在桌邊一口灌下,長抒口氣道:“真是累死小爺了。”

放下茶杯時,她瞟到宋寧低垂的臉,情緒十分低沈,忍不住走過去捏了捏他的臉頰:“阿寧,你怎麽了?”

宋寧擡起頭,內眥稍圓的桃花眼帶了些許懊惱與落寞:“長姐,都是我沒用,讓人換了銀票。”

姜雲笑著摸了摸他的頭,開口寬慰:“說什麽呢!陸離這小子,是一早就把咱們都算計好了。”遂把前因後果同他講了一遍。

宋寧有些目瞪口呆,看著床榻上躺著的陸離,多了幾分嫌惡。

姜雲看著他孩子氣的模樣,不禁失笑道:“你快去睡吧。”

“那你呢?”宋寧卻站著沒動。

“我?我自然要等著明天第一時間來落井下石呀。”姜雲瞧了眼窗外月色,看著昏睡中的陸離,忍不住腹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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