騰風起，欲化龍，我花開後百花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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騰風起，欲化龍，我花開後百花殺
宋驚鴻是藏劍派的故人後裔這件事或許連他自己都不怎麽清楚。
“藏劍派分為主脈和分脈，雖說大家的氣運皆是同氣連枝，但卻也有主次之分。藏劍門中每隔千年就會出現一名主脈，主脈可吞噬隱匿分脈，就好像藏劍脈能夠隱匿和支配婆娑鬼脈一樣。而宋驚鴻的祖先當年在封印婆娑鬼脈時逃走了，不曾想多年之後那一脈中竟然出了他這一個主脈。”參星道。
也就是說，如果宋驚鴻想，那麽他就可以吞噬並號令所有的羅剎鬼和婆娑鬼，就像當年的藏劍門對婆娑鬼一樣。
百裏燕雲問出了他的問題。
參星道：“理論如此，然而藏劍派修煉方法已經失傳多年，且沾染了婆娑鬼的怨氣人的性格定然有極大的變化，若是將天下怨氣都方於一人體內，那那個人必將不會是人類了，而是怨氣的化身。”
百裏燕雲問道：“宋驚鴻知道這件事嗎？除了門主你還有人知道這件事。”
參星道：“藏劍門已經消失近千年，誰也說不清。我所知亦是師姐耗費命力蔔算而出，此事並未告知其他人，連劍聖本身也未來的及告知。不過……主脈與分脈同氣連枝，若是情況特殊下，說不定會有些感應。”
太常宗掌門道：“當年明明只是一個斷後的任務，師劍仙還特意叮囑給宋劍聖留了生路，然而卻不料明明在正中心的羅剎鬼們操縱大半的婆娑鬼瘋狂湧向了後方…………看來羅剎鬼們是已經知道了這件事。”
眾人又看向了中央的那只羅剎鬼。
眾所周知，婆娑鬼蜮一共有三層關卡，一層乃是劍聖師以觀的觀雲劍為陣心的滿是劍意的劍域，第二層則是熊熊的秋艷火，第三層則是最後一層集眾修士之力構造的禁錮過了秋艷火的魂魄的法陣。羅剎鬼的魂魄跟人不同，唯有用這種特殊法陣才能禁錮。如果那些魂魄不肯原地往生，只能掉頭回去繼續做羅剎鬼。
這第二層跟第三層基本對人沒有任何殺傷力，全部是針對的羅剎鬼。
眾人不肯用秋艷火燒死謝無憂，也正是因為此地沒有能禁錮他靈魂的法陣，雖說兩次過秋艷火還能活的鬼少有，可這畢竟並不保險不是？與其冒險倒不若直接殺了讓他於婆娑鬼蜮重新轉生。
廖武寧問道：“那這又跟多寶閣閣主和太清長老有什麽關系？”
參星道：“我只負責將此事告知諸位，至於有什麽關系，有沒有關系我卻是不知的。”
吳正興嗤笑：“那看來參星門主此次而來只是說故事的。”
參星頷首道：“勞煩諸位聽了這一出故事了。”
吳正興還未得意，歲眠冷眼看著他們道：“關於暗牢之內的死囚無故消失一事難道貴宗還未查出原由嗎？”
時間一點一點地劃過，終於排查的人將報告盛了上來。眾人翻閱過後，赫然是吳正興多次借調動人手為由將死囚帶走了。
吳正興驚怒將手中審問的證詞丟到了面前回話弟子的頭上。
“簡直胡言亂語！本尊何事做過這種事！”
他欲上前卻被廖武寧擋了回去。
廖武寧神情冷然用一種極為壓迫的讓人不舒服的視線打量著他，讓吳正興不由得慌亂起來，隨著他移開目光落到了謝無憂的身上。
謝無憂其實已經經過一輪審訊，只是不知為何又讓他來到了大殿內，此時廖武寧看向謝無憂，這讓吳正興本就忐忑的心發緊起來。
只聽廖武寧道：“你不是有話要說嗎？”
眾人的目光皆都放到了他身上。
只聽謝無憂擡起他的頭顱道：“是吳師兄幫我逃出的婆娑鬼蜮。”
恍如驚雷。
多寶閣閣主斥道：“吳長老，你竟然敢為了一己私欲連通婆娑鬼蜮的眾鬼！”
吳正興看向上方端坐的他的師尊：“不，這不是……”
太清長老冷聲道：“驚鴻之死可當真與你有關？！”
漁北冥道：“難道是當年婆娑鬼蜮的眾鬼察覺了宋劍聖主脈的身份，所以聯合吳長老截殺了宋劍聖？”
百裏燕雲顰了顰眉。
謝無憂道：“我族不願受人掌控，所以宋驚鴻必死無疑，聯合吳長老是因為吳長老亦擔心宋驚鴻有一天發現自己的身份會成為天下最大的邪魔，吳長老擔心宋驚鴻抵擋不住這誘惑，所以便答應了與我族一起截殺了宋驚鴻。”
吳正興張了張嘴結結巴巴道：“你！你胡說！豎子胡言！”
然而隨即他便被太清長老一掌拍了出去。渡劫期的修士出手，吳正興當場殞命。
眾人無不愕然看向太清長老。
歲眠冷然拔出劍柄一寸。
就連一向尊敬太清長老的廖武寧也黑了臉。
多寶閣閣主在寂靜中鼓掌道：“太清長老能夠願意清理門戶實乃讓我等敬佩。如此高風亮節，怪不得能教出宋劍聖那樣的徒弟。”
太清長老衣袍颯颯收回手來頗為悲痛之狀。
“師門不幸是我教導之過，從今往後我閉關於後山自守，再不會收徒。”
明眼人都看得出其中貓膩，然而太常宗掌門垂了垂眼道：“也好。”
宋驚鴻已死，如今這羅剎鬼也逮住了，何必要與一個渡劫期的高手爭個你死我活呢？何況除了此事，這麽多年來太清長老也並未做過任何有害修真界的事。
平心而論，如果是他們知道了宋驚鴻的身份，究竟會不會擔憂他有一天會成為連秋艷火甚至都無法遏制的邪魔呢？自然會有擔憂的。不過會怎麽選擇就另說了。太清長老的做法只是太過極端，然而卻也是為了維護人間和平。
廖武寧沒說話。
大殿之上就在多寶閣閣主準備再霍霍稀泥就這樣算了後有少年的聲音響起。
百裏燕雲道：“可是當年西側陣門乃是由多人支撐，正因為這陣門出了問題才使得宋劍聖晚了一步。我查證過，當年這陣門死亡修士的家人都曾得到過一大筆的錢財……”
趙思明道：“而這錢財的來源正是多寶閣。”
多寶閣閣主扶了扶自己的胡子道：“關於藏春劍一事我已經查明並告知諸位這劍乃是經過了當鋪到了我多寶閣之中，我多寶閣無法判斷真假才將其擱置一旁。而至於小仙長所說的錢財嘛。當年我多寶閣積極幫助修真界應對婆娑鬼蜮，很多死去的修士家人都曾得到過我多寶閣的幫助，這並不能說明什麽。”
百裏燕雲還要說些什麽：“可……”
大殿外有弟子來報：“宗主有人帶來了留影石想要交給宗主，來人說是寧安當鋪的掌櫃。”
多寶閣閣主手上一頓，立刻變了臉色。
躺在床上閉著眼睛在聽系統轉播的楚寧寧頓時一個猛子從床上起身了。
拿開慕風放在她腰間的手，她往外一看，月色濃郁，連忙汲著鞋子推開了房門。
東屋內的飯菜仍是一口也沒動，蠟燭已經燃燒了了一半。
胡子蕓和楚河還未歸來。
系統道：【寧安當鋪突然反水會跟他們有關嗎？】
楚寧寧心亂如麻道：“如果看到蕓娘他們出現一定要跟我說。”
宋驚鴻的死亡是羅剎鬼和太清長老等人一場心照不宣的宴席。
當年羅剎鬼們在宋驚鴻一次虛弱之時感受到了他身上主脈的氣息，然後便動了殺心。他們找到了太清長老，將宋驚鴻的身份告知。
一方擔心宋驚鴻以後會吞噬掌控他們，一方同樣擔心宋驚鴻以後會吞噬掌控羅剎鬼，到時候人間可沒有另一位劍仙抵擋他了。
不如就讓他死在這一場浩劫中。——羅剎鬼們和太清長老想。
至於多寶閣閣主，宋驚鴻在世時曾經擾亂過他許多次的黑色生意，他早就懷恨在心。於是聯系了當年同樣資助修士的寧安當鋪將西側修士買通將師以觀特意給宋驚鴻留的生路截斷了。
於是宋驚鴻驚愕地發現羅剎鬼控制的婆娑鬼全部侵入了他的心脈，在短時間內就將他同化。不過這倒也不是他的直接死因，他於羅剎鬼中拼死逃脫恰好遇見升起的秋艷火屏障然後不明所以地跌了進去。
因為進去他心脈的怨氣太多，所以他的身體滅亡，魂魄於秋艷火中足足燒了三年才得以解脫。
這三年裏人間的鬼魅怨氣也隨著主脈的消亡而隱匿。
人界的氣運之子是木三水，隨著他的成長，人界氣運也在興旺。而婆娑鬼的氣運在宋驚鴻身上。
天道送宋驚鴻的魂魄入了人間，然而人間卻沒有化解他的怨氣。相反，每一次他都過得淒慘又悲哀，然後不甘地死去。
不過其實這也很在情理之中，能夠被他附身的人和動物都是不幸夭折的，這一類人若生前過得好也就不會吸引到怨氣叢生的宋驚鴻了。
楚寧寧在院內站了兩秒，一轉頭跟開門的楚涵碰了頭。
兩人皆是一怔。
楚涵站在門邊沒動彈。
楚寧寧道：“睡不著？”
系統那邊傳來消息，竟然當真是蕓娘他們。此次揭發太清長老和多寶閣，也就相當於寧安當鋪所做之事也將被公之於眾。
面前的楚涵點了點頭，她身上還是白天的那身衣服。
楚寧寧點了燭光回去披了件衣服。
床上慕風醒了過來發現自己的懷抱是空的需要起身被人壓著肩膀壓了回去，他睜了睜眼，面前燭光昏暗。
楚寧寧一手舉著蠟燭一手按著慕風的肩膀湊到他耳邊輕聲道：“我去跟涵娘聊會兒天，你繼續睡呀。”
慕風那剛睡著平穩了不少的心跳又因為這輕言細語跳了起來。
人和燭光都離去，他伸出一只手搭在了自己的額頭上，半晌，卷了卷被子屈起身子將有些燥熱的臉龐埋進了被子中。
真是……
院內的兩人端了酒杯對飲。
楚涵道：“寧寧姐我是不是很可笑。”為了那樣一個人傷心、不甘、堅持，千裏迢迢從中洲來到蜀地尋人。
楚寧寧道：“不可笑，可笑的是謝無憂。”
她實在不知謝無憂當年到底是為了什麽答應了跟楚涵的訂婚的。
他可是謝無憂。
是個羅剎鬼。
卻花了這麽多年跟他們生活在一個村子中還偽裝成人類。雖然偽裝成普通人類要忍受的痛苦要小很多，因為靈魂曾經過秋艷火而灼燒過怨氣，但是那仍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
如果經過秋艷火的靈魂不曾去投胎，那麽婆娑鬼就會重新滋生，隨著婆娑鬼的滋生，痛苦也會滋生。
慕風之所以這麽特殊是因為他前世實在是幹幹凈凈的，靈魂也很堅韌。只要他不放棄自己人類的身份，體內的婆娑鬼便永遠不會滋生。
可謝無憂本就是作為羅剎鬼出生的，怎麽可能會認同自己是人類呢？
或許當年謝無憂離開他們的村落也正是因為體內的婆娑鬼壓抑不住了吧。
謝無憂喜不喜歡楚涵只有他自己心裏知道。
楚涵的眼眶紅腫一直沒消下去。
“其實來之前我想過，如果他確實變了心我應該能接受，只要他好好的，到時我便也放手。可是寧寧姐，你知道嗎，在我知道他是江姑娘的師兄時，我想的不是離開。而是在想如果是這樣，我寧願慕多愁已經死了。”
楚寧寧聽到耳邊傳來系統涼涼的報喪聲音：【人已經死了，逃跑的時候被迎面而來的雲虛宗掌門一法咒打死了。】
葉常青不知道為何來了劍宗，還真好撞見剛要被收押結果半路逃跑的謝無憂。
但謝無憂是羅剎鬼，羅剎鬼有固定的生命，在他活到那個年紀前他是不會死的，被人殺了只會回到婆娑鬼蜮重新凝聚。不過當他死的越多，體內婆娑鬼就會跟他糾纏的越深。
楚涵問道：“寧寧姐，你會為自己沒有修行天賦而痛苦嗎？”
楚寧寧放在酒杯上的手蜷了蜷。
楚涵的目光很通透，仿佛看透了她的身份一樣才問出這樣的話。
楚寧寧本想搪塞過去，然而下意識地覺得不妥，只好嘆了口氣道：“偶爾吧。”當她身邊人有可能出事之事，她難免會有些怨氣的。
其實廖慶說的對。
被迫折斷通天路這件事，盡管當時無悔，後來的日子裏夜深人靜時她也會一遍一遍回憶那時的痛苦，到了最後究竟還會不會無悔那便不可說了。
所以廖慶才會在要死之時想拖著她一起去死。
玄門和漁家老祖包括宋驚鴻救下了她，但想必也是忌憚著她的。
雖然楚寧寧完全不知如今的自己就算後悔，又如何還能掀起風浪來。
楚涵張了張嘴似乎是想要說什麽。
門口傳來敲門聲。
楚寧寧起身剛一打開門，眼前是一個女修士，看裝扮像是劍宗的，她欲要後退，身後卻傳來一聲奇怪的動物撕裂的吼聲。
楚涵驚呼：“寧寧姐！”
她猝然回頭跌到了地上，沖她沖過來的赫然是燭九陰。
楚寧寧眉宇間閃現劍印擋住了它的一擊並劃傷了燭九陰的身體。
系統驚道：【小心身後！快跑！】
然而作為凡人的楚寧寧身體完全跟不上她的反應能力。
只見燭九陰把楚涵甩了過來，對著抓住楚寧寧的女修道：“我來攔住歲眠，帶上她一起走！”
這顯然是一場臨時起意的交換。
女修在楚涵身上停頓一秒看了看半空中的燭九陰，下一秒將楚涵同樣捉了過來，然後還伸手從楚寧寧身上掏出了瞬丟在地上，帶著兩人禦劍逃之夭夭。
楚寧寧跟楚涵一人一邊被掉在半空吹的她頭疼。
系統瘋狂辱罵燭九陰，並完全不明白這女修是從哪裏竄出來的：【啊啊啊啊啊！！這群混蛋！離百裏燕雲越來越遠了啊！】
經過半空中的狂風洗禮，楚寧寧和楚涵被人丟到了一片熟悉的土地前。
這裏他們來蜀地的時候還特意經過來打卡來著。
正是婆娑鬼蜮之前。
楚寧寧心裏有了極為不好的預感。
這女修竟然是劍宗婆娑鬼蜮當值人員，她封了她們的口然後七拐八繞地繞過了其他人，把楚寧寧和楚涵帶入了婆娑鬼蜮結界中。
系統：【西八。現在有一個好消息有一個壞消息你要先聽哪一個？】
楚寧寧：“你看不到我快要死了嗎！前面是劍域了！什麽好的壞的，快點說！”
系統：【歲眠匆忙離開了劍宗估計是來找你。當年的證據被胡子蕓和楚河拿出來後，太清長老跑了。】
楚寧寧：“！”
系統：【別擔心，太常宗掌門在追了。】
就算楚寧寧想要擔心也拿不出多餘的心來擔心了，因為她現在也自身難保。
過了秋艷火沒人在裏面值守。
女修送來了楚涵要帶著楚寧寧繼續往裏走，楚寧寧激烈地反抗起來。
楚涵在地上咳得上氣不接下氣伸手去拽女修的衣服。
她一直以為燭九陰不敢直面歲眠，卻沒想到今日她竟然會突然主動攻擊寧寧姐。
女修低頭看向她道：“這已經是法陣的最裏面了，你想要做什麽我不管，我們分道揚鑣吧。”
楚涵艱難道：“你要……帶……寧寧……去幹什麽！”
楚寧寧被禁了言嗚嗚地發出動靜。
女修看了看反應激烈的楚寧寧伸手解了她的禁言。
楚寧寧挑了個重點問冷聲道：“你跟謝無憂什麽關系。”
女修眸子中略有詫異閃過。
她沒回答這問題反而道：“前面是劍域，你需要幫我們解開婆娑鬼蜮第一層的封印。”
第一層的封印就是師以觀的劍域。
楚寧寧：大姐，你要不還是把我扔回秋艷火裏吧。這第二層第三層封印都還能商量，這第一層……
“第一層是劍仙師以觀的劍域，我拿什麽解？拿頭給你解嗎？！這是誰給你們出的餿主意！你叫他出來，我要跟他對峙！”
突然她們背後響起聲音。
“寧娘要跟我對峙嗎？”
這聲音陌生而熟悉，楚涵驚愕擡頭看到一渾身染血之人走出劍域，那眉宇是她熟悉的模樣。
“多愁……不，你是誰？！”
謝無憂看見楚涵頓了頓。
“涵娘，別來無恙。”他輕嘆，血從他袖口滴下。
楚涵渾身哆嗦起來。
他是從劍域的另一邊走過來的，而劍域的另一邊封印的都是窮兇極惡的鬼怪。
楚涵感到有一些事情逐漸在她眼前揭開迷霧。
草帽中的山茶花，和曾經一閃而過的大肚無名的鬼影。
“村中咬傷李嫂子的那只大肚無名是你放的。”她咬牙道。
謝無憂悲憫地看著她道：“你向來聰慧。”
楚寧寧見到楚涵撐著她自己的胳膊從地上站起來心也開始哆嗦。
楚涵是冷涵的女兒這件事絕對絕對不能公之於眾，否則難以想象瘋狂尋求變化成人類的羅剎鬼會怎樣對待她。
楚寧寧道：“謝無憂，你究竟要幹什麽！”
謝無憂從女修手中接過了她道了句謝，女修沈默片刻轉身離開。
“寧娘，我聽說你是師以觀的女兒。”
楚寧寧還未回話，楚涵立刻急道：“謝無憂！如果你還有一絲人性，你就不要對寧寧姐動手！”
謝無憂要是有這東西那他就不該叫謝無憂了。
楚寧寧道：“你聽誰說的？”現如今知道她身份的也就那幾個，到底謝無憂是從誰那裏知道的？還是說他的大肚無名當初探聽到了什麽？
謝無憂卻閉了嘴扯著楚寧寧往劍域裏走。
看著那裏面的劍訣，楚寧寧汗毛倒立驚叫：“等下！等下！你……咱們就這麽進去嗎？！會被砍成塊的！”
謝無憂道：“我就是那麽過來的。”
楚寧寧咬牙跌跌撞撞地被他抓著走道：“你那麽過來是因為你厲害！我是個凡人我過不去去！”
楚涵撞了上來，然而卻把自己又撞了回去，她坐在地上忍不住流淚怒道：“你放了她！慕多愁！你還是不是人！如果當初不是寧寧姐救你，你早被山林中的野獸吃了！”
謝無憂收回了自己在半空中擡起的手，垂眸看著她道：“涵娘，你不是猜到了嗎？從始至終我是鬼，不是人。”
楚涵道：“就算是羅剎鬼不是也有理智有感情嗎！難道你們就是這樣對待自己的救命恩人的！”
謝無憂突然沈重地喘了口氣。
他體內的剛剛同他一起覆活的婆娑鬼在叫囂著要吃掉眼前人的血肉。
楚寧寧看了他一眼掙了掙對楚涵道：“涵娘，你先離開去叫人。”
然而楚涵正在跟謝無憂氣上頭完全聽不進去楚寧寧的話。
她實在是太氣憤了。
既氣謝無憂無情，燭九陰可惡，更氣自己無能，被燭九陰哄騙使楚寧寧被逮。
“你放開她！我和你走。”楚涵絕望道。
謝無憂攥了攥拳頭抑制住自己身體內的婆娑鬼啞聲道：“涵娘，你還不明白嗎，我需要的是師以觀的血脈……本來應該是要找天道之女的，可惜……或許她當真死在了秋艷火中吧。如果我能找到冷涵的女兒就好了。然而現在事情敗露沒有機會了。”
要麽師以觀之女解開劍仙封印，要麽她便死在劍域。
楚寧寧道：“就算我是師以觀女兒，那又怎麽樣，我又不是師以觀本人，你拽我進去我也沒辦法幫你們解開劍域！”
謝無憂道：“師以觀的秘境不是對你留情了嗎？”
楚寧寧：……
誰？！哪個混蛋走漏的消息！
楚寧寧深吸一口氣道：“你不了解他的性情，秘境是秘境，劍域是劍域。劍域是用來對付你們這群羅剎鬼的，他不會對我留情的。我發誓。”
在人間大義這種事情上沒人可以動搖師以觀。
然而謝無憂根本不理會楚寧寧的話甚至直接把她的嘴給封住了。
楚——天道之女——寧寧：等下！只是個平a我大招還沒放呢！大哥！你們這個樣子怪不得找了那麽久人都在你面前你都認不出啊！！
楚寧寧略有崩潰。
謝無憂回首將楚涵的手腳綁住，他想要起身然而手卻不由自主的伸向了面前女子的臉頰。
他太想她了，日日夜夜都在想，於劍宗的每一天都在痛苦地與婆娑鬼的天性抗爭，在婆娑鬼蜮暗無天日的日子裏，她曾是他見到的第一束光，人間的光。
然而終究……
楚涵憤而側頭咬住了他的手，牙齒深陷進去。
謝無憂笑了，眼淚滴落在她的面頰與她的眼淚混合在一起。
“涵娘，我會來找你的。”如果再次死去的他理智還能存留的話。
楚涵哭的嘶聲裂肺。
楚寧寧被謝無憂縛住雙手然後往婆娑鬼蜮前的劍域拖去。
不過最讓她覺得無語的是這家夥比她死的還早。
謝無憂只護著她往前走了一半的路程，自己就死在了淩厲的劍訣下。
看著謝無憂的軀體於怨氣中消失重新回歸婆娑鬼蜮楚寧寧氣笑了。
“好一個謝無憂，好一個羅剎鬼。”
然而下一秒她就笑不出聲了。
因為劍訣狠狠地落到了她的身上。
楚寧寧雙手已被解開，她起身勉強躲過一道劍訣，下一道劍訣很快襲來。
人在半路，她往回走也不是往裏邁也不是。
熟悉的觀雲劍高高佇立，冰冷又無情。
系統起先還涼嗖嗖地說她命好，慢慢的隨著楚寧寧身上的傷口真的越來越多它說不出了。
【你堅持一下，歲眠應該快到了，百裏燕雲也在往這邊趕。】
事實證明，師以觀在保護人間這件事情上他是認真的，誰來也不行。
楚寧寧跟個無頭蒼蠅一樣每個目標，最終她詢問系統自己到底該往那邊走。
系統沈默良久給她選了個方向。
楚寧寧：“我看看能不能熬到跟百裏燕雲碰頭。”
然後她掏出了丹藥開始往自己嘴裏塞。
幸好漁家老祖的九階丹藥還剩了一枚，希望她能挺到那時候。
楚涵趴在地上，沙礫讓她的臉頰磨得通紅。
她想起燭九陰說的話。
“你甘心嗎？”
如何甘心？
楚涵體內曾被師以觀下過封印，所以她才沒辦法使用妖身，沒辦法修煉。
這封印乃是自毀封印，除了師以觀本人，誰都沒辦法解開。
燭九陰說婆娑鬼蜮有師以觀留下的劍訣，那觀雲劍中亦有他一片精魂所在，如若引劍訣入體或許可以將她的封印解開。
但也有極大的可能她會被那淩厲的觀雲劍訣撕成一片的碎片。
楚涵記住了那個引劍訣入體的方法。
燭九陰的話又出現在楚涵耳邊：“你今天的懦弱必然會使你付出代價！”
楚涵眼眶中又滲出淚來。
她自小就好流淚，明明寧寧姐比她體弱多病的多，然而提起柔弱，大家都會想到她。
愛哭、多思，需要保護。
可盡管如此，楚涵也有絕對想要保護的人。阿爹、阿娘、寧寧姐、小河、蕓娘、長豐…………
無論如何也想要去保護他們，就像每一次他們保護自己一樣。
楚涵哽咽出聲。
寧寧姐……
她咬了咬牙，蠕動著往前方的劍域而去。
楚寧寧不知她已經跟楚涵錯開了距離，兩個人正好擦肩而過。
起初她還能躲開幾道劍訣，後來楚寧寧就有些氣力不濟，基本走兩步就要磕丹藥的程度。
她一身白色衣衫很快染成了血色，最深處可見白骨。
不過，盡管這樣她心中仍舊有一股力氣再催促她向前。
若她死了慕風還能好好的過一輩子嗎？
那個原著中的宋驚鴻若是仍舊出現了，那楚河、涵娘他們怎麽辦？
還有最最最重要的——此地是她爹娘的埋骨之地，即便要死，她也要爬出去再死。
如果她沒死還能有幸跟謝無憂見面的話，她非得給他一個耳刮子，讓他知道自己到底錯過了什麽，然後讓他重新死在秋艷火中！
楚寧寧身上的傷越多，越是讓她恨得咬牙切齒。
做妖界的氣運者，楚涵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麽。
她跪在地上將容納進自己身體的劍訣去按照燭九陰所說沖擊識海的那處隱匿的封印。
劍訣從內到外將她的筋脈一寸一寸的砍斷，然而隨著那封印的動搖，她的筋脈又在另一股力量下慢慢生長。
“我們妖族本就擁有和羅剎鬼族一樣強橫的生命力。”燭九陰的話盤繞在她的耳邊。
楚涵越往前走眼眶中的淚水便越少。
太疼了，疼到她顫抖，疼到她甚至沒辦法去流淚。
然而她還是沒有看到楚寧寧。
楚涵跪倒在地，劍訣打在她的身上讓她皮開肉綻。
她只再度爬起來重覆著吸收劍訣，沖擊封印，然後再度倒下，等著筋脈重新修覆，滿是鮮血地爬起來再重覆。
總會見到的，就算是屍體她也要帶回去。
那是她的親人，是願意走過刀山火海去救她的人。
楚涵走到一半看到地面上深褐色的血跡和破碎衣袍。
她意識到，這段路謝無憂或許也曾走過。
他和他的族人帶著滿身傷痛於夜色中闖過這劍陣，試圖去往外面的世界，然而真正逃出去的卻只有他一個。
羅剎鬼和人類為什麽就非要爭鬥不休呢？
天道到底為什麽要這樣做。
它使人族興旺，又使鬼族興起，驅使著鬼族來吞噬他們。
聖人不是說天道最是公平的嗎？
可羅剎鬼們如此痛苦，人類也如此痛苦，而妖族更是夾縫中求生。
楚涵不解。
她痛苦地往前走著，走不動了就爬，爬不動了就慢慢地挪。
楚涵不知道自己到底要追尋些什麽。
是和劍仙長一樣騰雲駕霧嗎？還是和謝無憂一樣伸手就可決定人生死。
為何寧寧姐是天道之子卻要落到這副田地，燭九陰說是因為她太心軟。
心軟的人是沒辦法掌控天道的。
不過這也怨不得她。
誰讓她生來就是人類，而不是妖族、鬼族。
她偏向人類，所以便註定會被人類的貪婪反噬。就算沒有廖慶沒有漁家老祖，也會有更多其他的人。
燭九陰是個壞妖。
楚涵知道它從前殺了很多人，這還是燭九陰自己告訴她的。
然而有一點楚涵覺得燭九陰說的很對。
就是因為她和寧寧姐心太軟，所以如今她們才會在謝無憂的手下如此掙紮，連任何反抗的能力都沒有。
楚涵往前走著。
百裏燕雲雖然是主角，然而他的光環與楚寧寧而言實在無用。
是歲眠找到了她。
楚寧寧一個踉蹌朝歲眠倒去。
歲眠看著滿身是血的楚寧寧雙手顫抖。
“決明。”他似有些難以喘息。
楚寧寧顫顫巍巍地張開手露出手中的丹藥來。
歲眠看到九階丹藥怔了怔，他連忙拿過給楚寧寧服下。
隨著丹藥的效力產生，楚寧寧身上的傷霎時好轉，與之相對的是她的靈魂變得更加萎靡不振了。
歲眠給她輸送了一段時間的靈力，然後詢問她的情況。
楚寧寧輕聲應道：“還好，帶我離開吧。”
歲眠將她背在背上帶著她往外走。
楚寧寧實在沒什麽氣力，吃了丹藥之後她的精神就陷入了混沌，只是還在擔憂著楚涵。
迷迷糊糊不知道歲眠走了多久，楚寧寧在系統驚喜地提示“百裏燕雲也在前面”的聲音中有些蘇醒。
葉常青等人皆等在了劍域之前。
婆娑鬼蜮的當值人員中竟然有勾結羅剎鬼的探子，這讓所有人都震怒了。
廖武寧立刻將劍宗上下全部清理了一遍，其手段狠辣讓人畏懼。
百裏燕雲也終於知道為什麽那個神秘人說“任何人都有可能勾結羅剎鬼，唯有劍宗掌門不可能”這句話是怎麽來的了。
就廖武寧這幾步動作，但凡沾點羅剎鬼的氣味他也要給人扒下一層皮來，實在不知他到底是有著個什麽樣的家傳。
楚寧寧趴在歲眠肩頭看著前面的人影唇角露出笑容來。
不光系統心心念念的百裏燕雲在。
另一個人也在。
廖武寧剛剛解決了一部分劍宗的事情來到此地，就看見一個凡人要往劍域裏跑。
這凡人正是慕風。
葉常青早就註意到慕風的動作了，不過他並未阻攔，只像模像樣地喊了句：“小心！”
楚寧寧瞳孔緊縮。
百裏燕雲擡腿上前連忙去將人撈回來。
好在他撈的及時，那劍訣並沒有把慕風砍成幾段。
百裏燕雲跟趙思明是因著聽說有人被逮到了婆娑鬼蜮所以才趕來幫忙的，不過歲眠行動太快沒用上他們。
往前走的廖武寧卻頓了頓。
慕風身前剛剛那一道鋪面而來的劍訣被他躲過了，而那躲避的步伐卻看起來頗為熟悉。
廖武寧簇起了眉。
楚寧寧剛出劍域便被轉移到了慕風懷裏。
實在是慕風的眼神急的要冒火了，所以她才忍不住讓歲眠放她下來。
楚寧寧被慕風緊緊的抱在懷中，她有些開心又有些糾結，在系統百裏燕雲看過來怎麽怎麽樣的呼聲中楚寧寧輕聲道：“我沒事。”
她推了推慕風要說話。
然而一推開他卻看到了他眼眶中的淚光。
楚寧寧楞了一下伸手擦了擦。
她握住了慕風的手，轉頭欲要說話。
廖武寧出口問道：“不是兩個人，這位姑娘，你見到和你一起遇襲的人了嗎？謝無憂為什麽要抓你們？”
楚寧寧道：“涵娘就在劍域之外。”她大概說了一個方位讓他們抓緊去找。
但是現場卻沒有人動彈。
楚寧寧沈了沈臉問道：“為何不去尋她？”
一旁認出她來的百裏燕雲遲疑道：“姑娘，我們已經排查過劍域之外，沒有任何人。”
楚寧寧一怔道：“怎麽會沒有人……”
話音未落地動山搖，眾人驟然擡頭看向陣中的觀雲劍。
只見那高高佇立的觀雲劍竟然出現了黑色的裂痕。
廖武寧等人臉色霎時變得極為難看，他一甩袖子欲要上前。
劍域坍塌，裏面最後的劍訣往外沖來。
隨著那觀雲劍的碎裂，塵土飛揚的劍域中一聲清脆的龍吟響徹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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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驚鴻是藏劍派的故人後裔這件事或許連他自己都不怎麽清楚。
“藏劍派分為主脈和分脈，雖說大家的氣運皆是同氣連枝，但卻也有主次之分。藏劍門中每隔千年就會出現一名主脈，主脈可吞噬隱匿分脈，就好像藏劍脈能夠隱匿和支配婆娑鬼脈一樣。而宋驚鴻的祖先當年在封印婆娑鬼脈時逃走了，不曾想多年之後那一脈中竟然出了他這一個主脈。”參星道。
也就是說，如果宋驚鴻想，那麽他就可以吞噬並號令所有的羅剎鬼和婆娑鬼，就像當年的藏劍門對婆娑鬼一樣。
百裏燕雲問出了他的問題。
參星道：“理論如此，然而藏劍派修煉方法已經失傳多年，且沾染了婆娑鬼的怨氣人的性格定然有極大的變化，若是將天下怨氣都方於一人體內，那那個人必將不會是人類了，而是怨氣的化身。”
百裏燕雲問道：“宋驚鴻知道這件事嗎？除了門主你還有人知道這件事。”
參星道：“藏劍門已經消失近千年，誰也說不清。我所知亦是師姐耗費命力蔔算而出，此事並未告知其他人，連劍聖本身也未來的及告知。不過……主脈與分脈同氣連枝，若是情況特殊下，說不定會有些感應。”
太常宗掌門道：“當年明明只是一個斷後的任務，師劍仙還特意叮囑給宋劍聖留了生路，然而卻不料明明在正中心的羅剎鬼們操縱大半的婆娑鬼瘋狂湧向了後方…………看來羅剎鬼們是已經知道了這件事。”
眾人又看向了中央的那只羅剎鬼。
眾所周知，婆娑鬼蜮一共有三層關卡，一層乃是劍聖師以觀的觀雲劍為陣心的滿是劍意的劍域，第二層則是熊熊的秋艷火，第三層則是最後一層集眾修士之力構造的禁錮過了秋艷火的魂魄的法陣。羅剎鬼的魂魄跟人不同，唯有用這種特殊法陣才能禁錮。如果那些魂魄不肯原地往生，只能掉頭回去繼續做羅剎鬼。
這第二層跟第三層基本對人沒有任何殺傷力，全部是針對的羅剎鬼。
眾人不肯用秋艷火燒死謝無憂，也正是因為此地沒有能禁錮他靈魂的法陣，雖說兩次過秋艷火還能活的鬼少有，可這畢竟並不保險不是？與其冒險倒不若直接殺了讓他於婆娑鬼蜮重新轉生。
廖武寧問道：“那這又跟多寶閣閣主和太清長老有什麽關系？”
參星道：“我只負責將此事告知諸位，至於有什麽關系，有沒有關系我卻是不知的。”
吳正興嗤笑：“那看來參星門主此次而來只是說故事的。”
參星頷首道：“勞煩諸位聽了這一出故事了。”
吳正興還未得意，歲眠冷眼看著他們道：“關於暗牢之內的死囚無故消失一事難道貴宗還未查出原由嗎？”
時間一點一點地劃過，終於排查的人將報告盛了上來。眾人翻閱過後，赫然是吳正興多次借調動人手為由將死囚帶走了。
吳正興驚怒將手中審問的證詞丟到了面前回話弟子的頭上。
“簡直胡言亂語！本尊何事做過這種事！”
他欲上前卻被廖武寧擋了回去。
廖武寧神情冷然用一種極為壓迫的讓人不舒服的視線打量著他，讓吳正興不由得慌亂起來，隨著他移開目光落到了謝無憂的身上。
謝無憂其實已經經過一輪審訊，只是不知為何又讓他來到了大殿內，此時廖武寧看向謝無憂，這讓吳正興本就忐忑的心發緊起來。
只聽廖武寧道：“你不是有話要說嗎？”
眾人的目光皆都放到了他身上。
只聽謝無憂擡起他的頭顱道：“是吳師兄幫我逃出的婆娑鬼蜮。”
恍如驚雷。
多寶閣閣主斥道：“吳長老，你竟然敢為了一己私欲連通婆娑鬼蜮的眾鬼！”
吳正興看向上方端坐的他的師尊：“不，這不是……”
太清長老冷聲道：“驚鴻之死可當真與你有關？！”
漁北冥道：“難道是當年婆娑鬼蜮的眾鬼察覺了宋劍聖主脈的身份，所以聯合吳長老截殺了宋劍聖？”
百裏燕雲顰了顰眉。
謝無憂道：“我族不願受人掌控，所以宋驚鴻必死無疑，聯合吳長老是因為吳長老亦擔心宋驚鴻有一天發現自己的身份會成為天下最大的邪魔，吳長老擔心宋驚鴻抵擋不住這誘惑，所以便答應了與我族一起截殺了宋驚鴻。”
吳正興張了張嘴結結巴巴道：“你！你胡說！豎子胡言！”
然而隨即他便被太清長老一掌拍了出去。渡劫期的修士出手，吳正興當場殞命。
眾人無不愕然看向太清長老。
歲眠冷然拔出劍柄一寸。
就連一向尊敬太清長老的廖武寧也黑了臉。
多寶閣閣主在寂靜中鼓掌道：“太清長老能夠願意清理門戶實乃讓我等敬佩。如此高風亮節，怪不得能教出宋劍聖那樣的徒弟。”
太清長老衣袍颯颯收回手來頗為悲痛之狀。
“師門不幸是我教導之過，從今往後我閉關於後山自守，再不會收徒。”
明眼人都看得出其中貓膩，然而太常宗掌門垂了垂眼道：“也好。”
宋驚鴻已死，如今這羅剎鬼也逮住了，何必要與一個渡劫期的高手爭個你死我活呢？何況除了此事，這麽多年來太清長老也並未做過任何有害修真界的事。
平心而論，如果是他們知道了宋驚鴻的身份，究竟會不會擔憂他有一天會成為連秋艷火甚至都無法遏制的邪魔呢？自然會有擔憂的。不過會怎麽選擇就另說了。太清長老的做法只是太過極端，然而卻也是為了維護人間和平。
廖武寧沒說話。
大殿之上就在多寶閣閣主準備再霍霍稀泥就這樣算了後有少年的聲音響起。
百裏燕雲道：“可是當年西側陣門乃是由多人支撐，正因為這陣門出了問題才使得宋劍聖晚了一步。我查證過，當年這陣門死亡修士的家人都曾得到過一大筆的錢財……”
趙思明道：“而這錢財的來源正是多寶閣。”
多寶閣閣主扶了扶自己的胡子道：“關於藏春劍一事我已經查明並告知諸位這劍乃是經過了當鋪到了我多寶閣之中，我多寶閣無法判斷真假才將其擱置一旁。而至於小仙長所說的錢財嘛。當年我多寶閣積極幫助修真界應對婆娑鬼蜮，很多死去的修士家人都曾得到過我多寶閣的幫助，這並不能說明什麽。”
百裏燕雲還要說些什麽：“可……”
大殿外有弟子來報：“宗主有人帶來了留影石想要交給宗主，來人說是寧安當鋪的掌櫃。”
多寶閣閣主手上一頓，立刻變了臉色。
躺在床上閉著眼睛在聽系統轉播的楚寧寧頓時一個猛子從床上起身了。
拿開慕風放在她腰間的手，她往外一看，月色濃郁，連忙汲著鞋子推開了房門。
東屋內的飯菜仍是一口也沒動，蠟燭已經燃燒了了一半。
胡子蕓和楚河還未歸來。
系統道：【寧安當鋪突然反水會跟他們有關嗎？】
楚寧寧心亂如麻道：“如果看到蕓娘他們出現一定要跟我說。”
宋驚鴻的死亡是羅剎鬼和太清長老等人一場心照不宣的宴席。
當年羅剎鬼們在宋驚鴻一次虛弱之時感受到了他身上主脈的氣息，然後便動了殺心。他們找到了太清長老，將宋驚鴻的身份告知。
一方擔心宋驚鴻以後會吞噬掌控他們，一方同樣擔心宋驚鴻以後會吞噬掌控羅剎鬼，到時候人間可沒有另一位劍仙抵擋他了。
不如就讓他死在這一場浩劫中。——羅剎鬼們和太清長老想。
至於多寶閣閣主，宋驚鴻在世時曾經擾亂過他許多次的黑色生意，他早就懷恨在心。於是聯系了當年同樣資助修士的寧安當鋪將西側修士買通將師以觀特意給宋驚鴻留的生路截斷了。
於是宋驚鴻驚愕地發現羅剎鬼控制的婆娑鬼全部侵入了他的心脈，在短時間內就將他同化。不過這倒也不是他的直接死因，他於羅剎鬼中拼死逃脫恰好遇見升起的秋艷火屏障然後不明所以地跌了進去。
因為進去他心脈的怨氣太多，所以他的身體滅亡，魂魄於秋艷火中足足燒了三年才得以解脫。
這三年裏人間的鬼魅怨氣也隨著主脈的消亡而隱匿。
人界的氣運之子是木三水，隨著他的成長，人界氣運也在興旺。而婆娑鬼的氣運在宋驚鴻身上。
天道送宋驚鴻的魂魄入了人間，然而人間卻沒有化解他的怨氣。相反，每一次他都過得淒慘又悲哀，然後不甘地死去。
不過其實這也很在情理之中，能夠被他附身的人和動物都是不幸夭折的，這一類人若生前過得好也就不會吸引到怨氣叢生的宋驚鴻了。
楚寧寧在院內站了兩秒，一轉頭跟開門的楚涵碰了頭。
兩人皆是一怔。
楚涵站在門邊沒動彈。
楚寧寧道：“睡不著？”
系統那邊傳來消息，竟然當真是蕓娘他們。此次揭發太清長老和多寶閣，也就相當於寧安當鋪所做之事也將被公之於眾。
面前的楚涵點了點頭，她身上還是白天的那身衣服。
楚寧寧點了燭光回去披了件衣服。
床上慕風醒了過來發現自己的懷抱是空的需要起身被人壓著肩膀壓了回去，他睜了睜眼，面前燭光昏暗。
楚寧寧一手舉著蠟燭一手按著慕風的肩膀湊到他耳邊輕聲道：“我去跟涵娘聊會兒天，你繼續睡呀。”
慕風那剛睡著平穩了不少的心跳又因為這輕言細語跳了起來。
人和燭光都離去，他伸出一只手搭在了自己的額頭上，半晌，卷了卷被子屈起身子將有些燥熱的臉龐埋進了被子中。
真是……
院內的兩人端了酒杯對飲。
楚涵道：“寧寧姐我是不是很可笑。”為了那樣一個人傷心、不甘、堅持，千裏迢迢從中洲來到蜀地尋人。
楚寧寧道：“不可笑，可笑的是謝無憂。”
她實在不知謝無憂當年到底是為了什麽答應了跟楚涵的訂婚的。
他可是謝無憂。
是個羅剎鬼。
卻花了這麽多年跟他們生活在一個村子中還偽裝成人類。雖然偽裝成普通人類要忍受的痛苦要小很多，因為靈魂曾經過秋艷火而灼燒過怨氣，但是那仍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
如果經過秋艷火的靈魂不曾去投胎，那麽婆娑鬼就會重新滋生，隨著婆娑鬼的滋生，痛苦也會滋生。
慕風之所以這麽特殊是因為他前世實在是幹幹凈凈的，靈魂也很堅韌。只要他不放棄自己人類的身份，體內的婆娑鬼便永遠不會滋生。
可謝無憂本就是作為羅剎鬼出生的，怎麽可能會認同自己是人類呢？
或許當年謝無憂離開他們的村落也正是因為體內的婆娑鬼壓抑不住了吧。
謝無憂喜不喜歡楚涵只有他自己心裏知道。
楚涵的眼眶紅腫一直沒消下去。
“其實來之前我想過，如果他確實變了心我應該能接受，只要他好好的，到時我便也放手。可是寧寧姐，你知道嗎，在我知道他是江姑娘的師兄時，我想的不是離開。而是在想如果是這樣，我寧願慕多愁已經死了。”
楚寧寧聽到耳邊傳來系統涼涼的報喪聲音：【人已經死了，逃跑的時候被迎面而來的雲虛宗掌門一法咒打死了。】
葉常青不知道為何來了劍宗，還真好撞見剛要被收押結果半路逃跑的謝無憂。
但謝無憂是羅剎鬼，羅剎鬼有固定的生命，在他活到那個年紀前他是不會死的，被人殺了只會回到婆娑鬼蜮重新凝聚。不過當他死的越多，體內婆娑鬼就會跟他糾纏的越深。
楚涵問道：“寧寧姐，你會為自己沒有修行天賦而痛苦嗎？”
楚寧寧放在酒杯上的手蜷了蜷。
楚涵的目光很通透，仿佛看透了她的身份一樣才問出這樣的話。
楚寧寧本想搪塞過去，然而下意識地覺得不妥，只好嘆了口氣道：“偶爾吧。”當她身邊人有可能出事之事，她難免會有些怨氣的。
其實廖慶說的對。
被迫折斷通天路這件事，盡管當時無悔，後來的日子裏夜深人靜時她也會一遍一遍回憶那時的痛苦，到了最後究竟還會不會無悔那便不可說了。
所以廖慶才會在要死之時想拖著她一起去死。
玄門和漁家老祖包括宋驚鴻救下了她，但想必也是忌憚著她的。
雖然楚寧寧完全不知如今的自己就算後悔，又如何還能掀起風浪來。
楚涵張了張嘴似乎是想要說什麽。
門口傳來敲門聲。
楚寧寧起身剛一打開門，眼前是一個女修士，看裝扮像是劍宗的，她欲要後退，身後卻傳來一聲奇怪的動物撕裂的吼聲。
楚涵驚呼：“寧寧姐！”
她猝然回頭跌到了地上，沖她沖過來的赫然是燭九陰。
楚寧寧眉宇間閃現劍印擋住了它的一擊並劃傷了燭九陰的身體。
系統驚道：【小心身後！快跑！】
然而作為凡人的楚寧寧身體完全跟不上她的反應能力。
只見燭九陰把楚涵甩了過來，對著抓住楚寧寧的女修道：“我來攔住歲眠，帶上她一起走！”
這顯然是一場臨時起意的交換。
女修在楚涵身上停頓一秒看了看半空中的燭九陰，下一秒將楚涵同樣捉了過來，然後還伸手從楚寧寧身上掏出了瞬丟在地上，帶著兩人禦劍逃之夭夭。
楚寧寧跟楚涵一人一邊被掉在半空吹的她頭疼。
系統瘋狂辱罵燭九陰，並完全不明白這女修是從哪裏竄出來的：【啊啊啊啊啊！！這群混蛋！離百裏燕雲越來越遠了啊！】
經過半空中的狂風洗禮，楚寧寧和楚涵被人丟到了一片熟悉的土地前。
這裏他們來蜀地的時候還特意經過來打卡來著。
正是婆娑鬼蜮之前。
楚寧寧心裏有了極為不好的預感。
這女修竟然是劍宗婆娑鬼蜮當值人員，她封了她們的口然後七拐八繞地繞過了其他人，把楚寧寧和楚涵帶入了婆娑鬼蜮結界中。
系統：【西八。現在有一個好消息有一個壞消息你要先聽哪一個？】
楚寧寧：“你看不到我快要死了嗎！前面是劍域了！什麽好的壞的，快點說！”
系統：【歲眠匆忙離開了劍宗估計是來找你。當年的證據被胡子蕓和楚河拿出來後，太清長老跑了。】
楚寧寧：“！”
系統：【別擔心，太常宗掌門在追了。】
就算楚寧寧想要擔心也拿不出多餘的心來擔心了，因為她現在也自身難保。
過了秋艷火沒人在裏面值守。
女修送來了楚涵要帶著楚寧寧繼續往裏走，楚寧寧激烈地反抗起來。
楚涵在地上咳得上氣不接下氣伸手去拽女修的衣服。
她一直以為燭九陰不敢直面歲眠，卻沒想到今日她竟然會突然主動攻擊寧寧姐。
女修低頭看向她道：“這已經是法陣的最裏面了，你想要做什麽我不管，我們分道揚鑣吧。”
楚涵艱難道：“你要……帶……寧寧……去幹什麽！”
楚寧寧被禁了言嗚嗚地發出動靜。
女修看了看反應激烈的楚寧寧伸手解了她的禁言。
楚寧寧挑了個重點問冷聲道：“你跟謝無憂什麽關系。”
女修眸子中略有詫異閃過。
她沒回答這問題反而道：“前面是劍域，你需要幫我們解開婆娑鬼蜮第一層的封印。”
第一層的封印就是師以觀的劍域。
楚寧寧：大姐，你要不還是把我扔回秋艷火裏吧。這第二層第三層封印都還能商量，這第一層……
“第一層是劍仙師以觀的劍域，我拿什麽解？拿頭給你解嗎？！這是誰給你們出的餿主意！你叫他出來，我要跟他對峙！”
突然她們背後響起聲音。
“寧娘要跟我對峙嗎？”
這聲音陌生而熟悉，楚涵驚愕擡頭看到一渾身染血之人走出劍域，那眉宇是她熟悉的模樣。
“多愁……不，你是誰？！”
謝無憂看見楚涵頓了頓。
“涵娘，別來無恙。”他輕嘆，血從他袖口滴下。
楚涵渾身哆嗦起來。
他是從劍域的另一邊走過來的，而劍域的另一邊封印的都是窮兇極惡的鬼怪。
楚涵感到有一些事情逐漸在她眼前揭開迷霧。
草帽中的山茶花，和曾經一閃而過的大肚無名的鬼影。
“村中咬傷李嫂子的那只大肚無名是你放的。”她咬牙道。
謝無憂悲憫地看著她道：“你向來聰慧。”
楚寧寧見到楚涵撐著她自己的胳膊從地上站起來心也開始哆嗦。
楚涵是冷涵的女兒這件事絕對絕對不能公之於眾，否則難以想象瘋狂尋求變化成人類的羅剎鬼會怎樣對待她。
楚寧寧道：“謝無憂，你究竟要幹什麽！”
謝無憂從女修手中接過了她道了句謝，女修沈默片刻轉身離開。
“寧娘，我聽說你是師以觀的女兒。”
楚寧寧還未回話，楚涵立刻急道：“謝無憂！如果你還有一絲人性，你就不要對寧寧姐動手！”
謝無憂要是有這東西那他就不該叫謝無憂了。
楚寧寧道：“你聽誰說的？”現如今知道她身份的也就那幾個，到底謝無憂是從誰那裏知道的？還是說他的大肚無名當初探聽到了什麽？
謝無憂卻閉了嘴扯著楚寧寧往劍域裏走。
看著那裏面的劍訣，楚寧寧汗毛倒立驚叫：“等下！等下！你……咱們就這麽進去嗎？！會被砍成塊的！”
謝無憂道：“我就是那麽過來的。”
楚寧寧咬牙跌跌撞撞地被他抓著走道：“你那麽過來是因為你厲害！我是個凡人我過不去去！”
楚涵撞了上來，然而卻把自己又撞了回去，她坐在地上忍不住流淚怒道：“你放了她！慕多愁！你還是不是人！如果當初不是寧寧姐救你，你早被山林中的野獸吃了！”
謝無憂收回了自己在半空中擡起的手，垂眸看著她道：“涵娘，你不是猜到了嗎？從始至終我是鬼，不是人。”
楚涵道：“就算是羅剎鬼不是也有理智有感情嗎！難道你們就是這樣對待自己的救命恩人的！”
謝無憂突然沈重地喘了口氣。
他體內的剛剛同他一起覆活的婆娑鬼在叫囂著要吃掉眼前人的血肉。
楚寧寧看了他一眼掙了掙對楚涵道：“涵娘，你先離開去叫人。”
然而楚涵正在跟謝無憂氣上頭完全聽不進去楚寧寧的話。
她實在是太氣憤了。
既氣謝無憂無情，燭九陰可惡，更氣自己無能，被燭九陰哄騙使楚寧寧被逮。
“你放開她！我和你走。”楚涵絕望道。
謝無憂攥了攥拳頭抑制住自己身體內的婆娑鬼啞聲道：“涵娘，你還不明白嗎，我需要的是師以觀的血脈……本來應該是要找天道之女的，可惜……或許她當真死在了秋艷火中吧。如果我能找到冷涵的女兒就好了。然而現在事情敗露沒有機會了。”
要麽師以觀之女解開劍仙封印，要麽她便死在劍域。
楚寧寧道：“就算我是師以觀女兒，那又怎麽樣，我又不是師以觀本人，你拽我進去我也沒辦法幫你們解開劍域！”
謝無憂道：“師以觀的秘境不是對你留情了嗎？”
楚寧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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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寧寧深吸一口氣道：“你不了解他的性情，秘境是秘境，劍域是劍域。劍域是用來對付你們這群羅剎鬼的，他不會對我留情的。我發誓。”
在人間大義這種事情上沒人可以動搖師以觀。
然而謝無憂根本不理會楚寧寧的話甚至直接把她的嘴給封住了。
楚——天道之女——寧寧：等下！只是個平a我大招還沒放呢！大哥！你們這個樣子怪不得找了那麽久人都在你面前你都認不出啊！！
楚寧寧略有崩潰。
謝無憂回首將楚涵的手腳綁住，他想要起身然而手卻不由自主的伸向了面前女子的臉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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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終究……
楚涵憤而側頭咬住了他的手，牙齒深陷進去。
謝無憂笑了，眼淚滴落在她的面頰與她的眼淚混合在一起。
“涵娘，我會來找你的。”如果再次死去的他理智還能存留的話。
楚涵哭的嘶聲裂肺。
楚寧寧被謝無憂縛住雙手然後往婆娑鬼蜮前的劍域拖去。
不過最讓她覺得無語的是這家夥比她死的還早。
謝無憂只護著她往前走了一半的路程，自己就死在了淩厲的劍訣下。
看著謝無憂的軀體於怨氣中消失重新回歸婆娑鬼蜮楚寧寧氣笑了。
“好一個謝無憂，好一個羅剎鬼。”
然而下一秒她就笑不出聲了。
因為劍訣狠狠地落到了她的身上。
楚寧寧雙手已被解開，她起身勉強躲過一道劍訣，下一道劍訣很快襲來。
人在半路，她往回走也不是往裏邁也不是。
熟悉的觀雲劍高高佇立，冰冷又無情。
系統起先還涼嗖嗖地說她命好，慢慢的隨著楚寧寧身上的傷口真的越來越多它說不出了。
【你堅持一下，歲眠應該快到了，百裏燕雲也在往這邊趕。】
事實證明，師以觀在保護人間這件事情上他是認真的，誰來也不行。
楚寧寧跟個無頭蒼蠅一樣每個目標，最終她詢問系統自己到底該往那邊走。
系統沈默良久給她選了個方向。
楚寧寧：“我看看能不能熬到跟百裏燕雲碰頭。”
然後她掏出了丹藥開始往自己嘴裏塞。
幸好漁家老祖的九階丹藥還剩了一枚，希望她能挺到那時候。
楚涵趴在地上，沙礫讓她的臉頰磨得通紅。
她想起燭九陰說的話。
“你甘心嗎？”
如何甘心？
楚涵體內曾被師以觀下過封印，所以她才沒辦法使用妖身，沒辦法修煉。
這封印乃是自毀封印，除了師以觀本人，誰都沒辦法解開。
燭九陰說婆娑鬼蜮有師以觀留下的劍訣，那觀雲劍中亦有他一片精魂所在，如若引劍訣入體或許可以將她的封印解開。
但也有極大的可能她會被那淩厲的觀雲劍訣撕成一片的碎片。
楚涵記住了那個引劍訣入體的方法。
燭九陰的話又出現在楚涵耳邊：“你今天的懦弱必然會使你付出代價！”
楚涵眼眶中又滲出淚來。
她自小就好流淚，明明寧寧姐比她體弱多病的多，然而提起柔弱，大家都會想到她。
愛哭、多思，需要保護。
可盡管如此，楚涵也有絕對想要保護的人。阿爹、阿娘、寧寧姐、小河、蕓娘、長豐…………
無論如何也想要去保護他們，就像每一次他們保護自己一樣。
楚涵哽咽出聲。
寧寧姐……
她咬了咬牙，蠕動著往前方的劍域而去。
楚寧寧不知她已經跟楚涵錯開了距離，兩個人正好擦肩而過。
起初她還能躲開幾道劍訣，後來楚寧寧就有些氣力不濟，基本走兩步就要磕丹藥的程度。
她一身白色衣衫很快染成了血色，最深處可見白骨。
不過，盡管這樣她心中仍舊有一股力氣再催促她向前。
若她死了慕風還能好好的過一輩子嗎？
那個原著中的宋驚鴻若是仍舊出現了，那楚河、涵娘他們怎麽辦？
還有最最最重要的——此地是她爹娘的埋骨之地，即便要死，她也要爬出去再死。
如果她沒死還能有幸跟謝無憂見面的話，她非得給他一個耳刮子，讓他知道自己到底錯過了什麽，然後讓他重新死在秋艷火中！
楚寧寧身上的傷越多，越是讓她恨得咬牙切齒。
做妖界的氣運者，楚涵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麽。
她跪在地上將容納進自己身體的劍訣去按照燭九陰所說沖擊識海的那處隱匿的封印。
劍訣從內到外將她的筋脈一寸一寸的砍斷，然而隨著那封印的動搖，她的筋脈又在另一股力量下慢慢生長。
“我們妖族本就擁有和羅剎鬼族一樣強橫的生命力。”燭九陰的話盤繞在她的耳邊。
楚涵越往前走眼眶中的淚水便越少。
太疼了，疼到她顫抖，疼到她甚至沒辦法去流淚。
然而她還是沒有看到楚寧寧。
楚涵跪倒在地，劍訣打在她的身上讓她皮開肉綻。
她只再度爬起來重覆著吸收劍訣，沖擊封印，然後再度倒下，等著筋脈重新修覆，滿是鮮血地爬起來再重覆。
總會見到的，就算是屍體她也要帶回去。
那是她的親人，是願意走過刀山火海去救她的人。
楚涵走到一半看到地面上深褐色的血跡和破碎衣袍。
她意識到，這段路謝無憂或許也曾走過。
他和他的族人帶著滿身傷痛於夜色中闖過這劍陣，試圖去往外面的世界，然而真正逃出去的卻只有他一個。
羅剎鬼和人類為什麽就非要爭鬥不休呢？
天道到底為什麽要這樣做。
它使人族興旺，又使鬼族興起，驅使著鬼族來吞噬他們。
聖人不是說天道最是公平的嗎？
可羅剎鬼們如此痛苦，人類也如此痛苦，而妖族更是夾縫中求生。
楚涵不解。
她痛苦地往前走著，走不動了就爬，爬不動了就慢慢地挪。
楚涵不知道自己到底要追尋些什麽。
是和劍仙長一樣騰雲駕霧嗎？還是和謝無憂一樣伸手就可決定人生死。
為何寧寧姐是天道之子卻要落到這副田地，燭九陰說是因為她太心軟。
心軟的人是沒辦法掌控天道的。
不過這也怨不得她。
誰讓她生來就是人類，而不是妖族、鬼族。
她偏向人類，所以便註定會被人類的貪婪反噬。就算沒有廖慶沒有漁家老祖，也會有更多其他的人。
燭九陰是個壞妖。
楚涵知道它從前殺了很多人，這還是燭九陰自己告訴她的。
然而有一點楚涵覺得燭九陰說的很對。
就是因為她和寧寧姐心太軟，所以如今她們才會在謝無憂的手下如此掙紮，連任何反抗的能力都沒有。
楚涵往前走著。
百裏燕雲雖然是主角，然而他的光環與楚寧寧而言實在無用。
是歲眠找到了她。
楚寧寧一個踉蹌朝歲眠倒去。
歲眠看著滿身是血的楚寧寧雙手顫抖。
“決明。”他似有些難以喘息。
楚寧寧顫顫巍巍地張開手露出手中的丹藥來。
歲眠看到九階丹藥怔了怔，他連忙拿過給楚寧寧服下。
隨著丹藥的效力產生，楚寧寧身上的傷霎時好轉，與之相對的是她的靈魂變得更加萎靡不振了。
歲眠給她輸送了一段時間的靈力，然後詢問她的情況。
楚寧寧輕聲應道：“還好，帶我離開吧。”
歲眠將她背在背上帶著她往外走。
楚寧寧實在沒什麽氣力，吃了丹藥之後她的精神就陷入了混沌，只是還在擔憂著楚涵。
迷迷糊糊不知道歲眠走了多久，楚寧寧在系統驚喜地提示“百裏燕雲也在前面”的聲音中有些蘇醒。
葉常青等人皆等在了劍域之前。
婆娑鬼蜮的當值人員中竟然有勾結羅剎鬼的探子，這讓所有人都震怒了。
廖武寧立刻將劍宗上下全部清理了一遍，其手段狠辣讓人畏懼。
百裏燕雲也終於知道為什麽那個神秘人說“任何人都有可能勾結羅剎鬼，唯有劍宗掌門不可能”這句話是怎麽來的了。
就廖武寧這幾步動作，但凡沾點羅剎鬼的氣味他也要給人扒下一層皮來，實在不知他到底是有著個什麽樣的家傳。
楚寧寧趴在歲眠肩頭看著前面的人影唇角露出笑容來。
不光系統心心念念的百裏燕雲在。
另一個人也在。
廖武寧剛剛解決了一部分劍宗的事情來到此地，就看見一個凡人要往劍域裏跑。
這凡人正是慕風。
葉常青早就註意到慕風的動作了，不過他並未阻攔，只像模像樣地喊了句：“小心！”
楚寧寧瞳孔緊縮。
百裏燕雲擡腿上前連忙去將人撈回來。
好在他撈的及時，那劍訣並沒有把慕風砍成幾段。
百裏燕雲跟趙思明是因著聽說有人被逮到了婆娑鬼蜮所以才趕來幫忙的，不過歲眠行動太快沒用上他們。
往前走的廖武寧卻頓了頓。
慕風身前剛剛那一道鋪面而來的劍訣被他躲過了，而那躲避的步伐卻看起來頗為熟悉。
廖武寧簇起了眉。
楚寧寧剛出劍域便被轉移到了慕風懷裏。
實在是慕風的眼神急的要冒火了，所以她才忍不住讓歲眠放她下來。
楚寧寧被慕風緊緊的抱在懷中，她有些開心又有些糾結，在系統百裏燕雲看過來怎麽怎麽樣的呼聲中楚寧寧輕聲道：“我沒事。”
她推了推慕風要說話。
然而一推開他卻看到了他眼眶中的淚光。
楚寧寧楞了一下伸手擦了擦。
她握住了慕風的手，轉頭欲要說話。
廖武寧出口問道：“不是兩個人，這位姑娘，你見到和你一起遇襲的人了嗎？謝無憂為什麽要抓你們？”
楚寧寧道：“涵娘就在劍域之外。”她大概說了一個方位讓他們抓緊去找。
但是現場卻沒有人動彈。
楚寧寧沈了沈臉問道：“為何不去尋她？”
一旁認出她來的百裏燕雲遲疑道：“姑娘，我們已經排查過劍域之外，沒有任何人。”
楚寧寧一怔道：“怎麽會沒有人……”
話音未落地動山搖，眾人驟然擡頭看向陣中的觀雲劍。
只見那高高佇立的觀雲劍竟然出現了黑色的裂痕。
廖武寧等人臉色霎時變得極為難看，他一甩袖子欲要上前。
劍域坍塌，裏面最後的劍訣往外沖來。
隨著那觀雲劍的碎裂，塵土飛揚的劍域中一聲清脆的龍吟響徹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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