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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封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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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封過往

令聞啟華滿意的是,這一次聞澈再回到申城幾乎不再提到周勘的名字。

不過他也更加不願意和自己講話,每天躺在病床上乖乖接受治療,讓他做什麽他都照做。

除夕那天聞啟華將聞澈接回了家裏,讓他過完年再回醫院,畢竟養病也是需要休假的,天天待在醫院難免會有些壓抑。

聞澈回到家第一時間就感覺到了不對勁,房子裏不止聞啟華和他兩個人。

“是小澈吧?”

一道女人的聲音從廚房傳出來。

聞澈站在玄關處頓住了腳步,聞啟華跟在後面進來見聞澈不往前走,問:“怎麽了?”

“啟華也回來啦?”

頃刻間聞啟華柔和的面色瞬間消失,他鞋都沒換就向廚房走去,眉頭緊緊皺著。

“你怎麽來了?”聞啟華問。

聞澈一步一步挪到了兩人旁邊,他看見了一個比聞啟華小了兩三歲的女人,紮著低馬尾系著圍裙。

他眼前竟然有些重影,他仿佛看見了小時候母親在家做飯的樣子。

“你是誰?”

聞澈聲音細若蚊蠅,但聞啟華旁邊的女人還是聽見了,露出笑臉說:“我啊,我是你爸的妻子,我叫何芳。”

聞澈楞在原地,他感覺自己的呼吸仿佛已經被阻塞,血流一股腦沖向他的神經。

“你說什麽?”聞澈似乎不相信她說的。

聞啟華伸手去扶聞澈的胳膊,聞澈往後退了一步,看著聞啟華想確認事情的真假,問:“她說的是真的?”

聞啟華看了眼何芳又看向聞澈,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你又騙我?”

荒謬絕倫的感覺湧上聞澈的全身,他不可置信自己竟然能被一個人騙這麽多次,還騙這麽久。

他覺得自己蠢極了。

“什麽時候?”聞澈問。

沒等聞啟華開口,何芳答道:“大概八九年前吧。”

聞啟華瞪了她一眼冷冷道:“何芳,說好了等聞澈畢業再說的。”

聞澈在混亂的思緒中數了數,那個時候自己正在上四年級,他瞬間有點耳鳴。

何芳聽了聞啟華的話立馬拉下了臉,不好惹地說:“姓聞的你別以為我好騙,之前聞澈的病沒查出來的時候你以為他跟他媽一樣會是絕癥,雖然他那時候根本沒病,但你就是害怕沒人給你繼承,加上我爸對你有幫助所以才娶了我,直到前兩年他的病被查出來,而且還是輕癥狀,你現在想起他了,說什麽高考結束再說,我偏不!現在說和高考後說有什麽區別?你就是想經營好你在外面那個虛假的面子。別怪我今天把話說這麽絕,我是忍無可忍了才會來的,你最好給我註意點,如果沒有我爸,你怎麽可能能在申城混得下去。”

聞啟華怒聲吼了句:“夠了!”

話音剛落,聞澈的大腦還沒從混亂中掙紮出來,就聽見一聲童音。

“爸爸,你回來啦?”

聞澈往聲音的方向看去,站在樓梯上的是一個穿著公主裙的小女孩,看上去大概只有七歲,剛上小學的模樣。

“我和媽媽等了你好久了。”

女孩揉了揉眼睛慢慢走下樓,何芳立馬跑過去牽住她,一改剛剛的霸道語氣,柔聲說:“我們何然小公主終於睡醒了呀?”

何然看了眼站在聞啟華旁邊的聞澈,大眼睛瞬間變得晶亮,高興地問:“這個帥氣的大哥哥是誰啊?”

“這個是你聞澈哥哥,跟我們一起過新年的,以後他就是你的親哥哥啦。”

何芳說著被女兒牽到了聞澈身邊,何然伸出小小的肉手,說:“聞澈哥哥牽。”

聞澈低著頭楞了楞,何芳剛想擡手阻止,卻見聞澈彎下了腰握住了小女孩的手。

“你好,我叫何然。”

聞澈目光閃了閃,聲音低啞:“你好,我叫聞澈。”

何芳在一旁瞥了眼聞啟華,後者也在旁邊楞楞地站著,仿佛對這一幕也感到不可思議。

一頓只有何然在制造話題的年夜飯結束後,聞澈拒絕了何然一起跨年的請求,何芳表示哥哥剛出院需要休息,何然這才勉強同意。

聞澈反鎖了房間,看著手機上的時間一點一點劃過,最後變成四個零。

他點開周勘的聊天界面,輸入了新年快樂,但沒有發送過去。

他這些天無數次想過和周勘道歉,那一次在臨陽是歸根究底是自己的無理取鬧,只要自己和他道歉,周勘也許不會再計較。

可是他剛剛看見何然的一瞬間釋懷了,他想這一切都是自己的問題,既然如此為什麽還要去打擾他呢,他現在也沒有資格去打擾他了,一切都已經斷了。

他點開周勘的頭像,看著下方刪除該聯系人的紅色字眼看了很久才顫著手摁了下去。

隨即聞澈點開自己的界面,進入註銷賬號。

他把所有軟件都註銷掉後拔出了自己的電話卡掰斷了扔進身邊的垃圾桶。

釋懷是一生的必修課,聞澈好像想明白了,對於以後他好像也知道自己該如何去做了。

房間沈寂下去,樓下偶爾傳來嬉笑的聲音,窗外不知道哪裏炸起了煙花,轟隆轟隆地響著。

聞澈只能依靠這些隱藏自己的哭聲。

他側身屈腿躺在床上,身體無法控制地顫抖著,眼淚不斷從眼角滑落流進另一只眼裏,他想擡手擦掉但連手都不受控制地抖著。

他的牙齒死死咬著下唇殷紅得快要破皮出血,細細的哽咽聲仍舊在空氣中微顫。

高三下學期,學校裏大多數學生為了更有效地利用時間大多選擇了住宿。

這裏面包括聞澈。

聞啟華沒有反對的意思,於是聞澈一開學就住了宿。

也是因為住宿,他才知道原來自己轉來的學校和秦書淮是同一所,不僅如此他倆還住在同一間。

秦書淮看見自己唯一的舍友竟然是聞澈時非常激動。

“我記得你是周勘的弟弟聞澈吧?”秦書淮手裏還拖著兩個行李箱。

正在整理床鋪的聞澈聞言轉頭,迅速在腦海中搜索到了第一次見到秦書淮的場景。

“你是秦書淮?”

秦書淮聽見對方還記得自己非常滿意地點點頭,他又問:“你哥周勘呢?”

聞澈的手頓了頓沒停下動作,他淡淡道:“他不是我親哥。”

秦書淮有點沒理解,帶著疑惑“啊?”了一聲。

“我小時候父親不常陪在身邊所以我就被寄養在他家,去年因為一些事情就被我爸接回來了。”聞澈簡潔地解釋了一番。

秦書淮精準地感覺到聞澈說的“一些事情”裏必定大有故事,但是他看當事人並不是很想解釋於是他沒多問,只是“哦”了一聲。

這一學期過得非常快,聞澈還沒什麽特別的感覺高考就已經結束了,最後一場結束時場外都是歡呼,不管考得好與不好,所有人的臉上都不再有緊繃的神色。

聞澈坐上車回到家,他熟練地打開電腦搜索自己經常搜索的一個大學。

他的確想出國,但是他現在更迫切的是脫離聞啟華,如果自己去國外上學就必須受到聞啟華的幫助和束縛,所以他選擇不告訴任何人,去祖國的北邊讀書,等到大二再申請去國外交換。

好巧不巧的是,聞啟華在申城的事業受到了不小的打擊,何芳也選擇和他離婚,一個人帶著何然慷慨赴往意大利。

聞啟華離婚之後失去了何芳這座靠山,在申城的生意也是一蹶不振,他於是放棄了這裏去往了西南,但令他意想不到的是他永遠失去了聞澈。

聞澈刪掉了跟聞啟華相關的所有聯系方式,聞啟華不知道他去了哪裏,知道聞澈知道自己的過往擔心他再打擾自己在西南的發展,於是也沒再主動聯系過。

二零二零年十月中旬,聞澈來到了白江。

在他來到白江之前的三個月裏,他離開了聞啟華的家找了個提供住宿的暑假工,沒有告訴任何人,湊齊了大學一年的學費和生活費。

他來到這裏的時候正在下雪,街邊鋪滿了厚厚的好幾層,他從來沒見過這麽多雪。

北國的雪落在他的頭發上,肩上,手心上,潔白的雪花仿佛能讓人忘記一切。

聞澈開始了他的新生活,他開始慢慢適應這裏的生活。

大二的時候他開始在學校美術周刊上發布自己的美術作品,但都只是在學校裏比較出名,於是他更加努力,下學期甚至疾病覆發過一次。

也就是因為這次覆發,他才認識了艾莉莎,選擇在她的旅館長期住宿,這樣他就不用宿舍校外到處跑了,學校的手續實在繁瑣。

大三時他去國外一所世界著名的美院交換過一年半後,大學的最後一學期開始沈下心創作。

研學並不在他的人生規劃裏,他對自己的規劃非常清晰,於是大學畢業之後他帶著一定積蓄時不時出去采風,並樹立了自己獨特的風格,同時收獲了一小批粉絲。

艾莉莎的旅店似乎已經成了聞澈的駐站地點,201的住房一直都是他一個人。

這期間聞澈也認識過許多到這來住過的旅客或是當地人,了解到了許多奇聞異事,這也成為他創作的靈感之一。

日覆一日,聞澈的精神狀態好了許多,那些被塵封在記憶裏的也好像都被雪覆蓋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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