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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是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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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是苦的

“你們……”

顧昇有很多話想要問,但是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周勘!老師叫你。”

周勘看了眼班門口有人朝自己喊了聲,點了點頭,轉頭對顧昇說:“顧昇,我要先去辦公室了。”

顧昇說了聲“好”後拍了拍他的胳膊。

此時再多的語言也沒有用。

周勘走到辦公室,班主任問他什麽,他都一臉平靜地說沒事或者他不知道,班主任也沒辦法只能嘆了口氣讓他離開。

他走進班的一瞬間,如浪潮般的嘈雜聲立即停止,數道目光凝聚在他的身上又迅速收了回去。

周勘沒說話也沒發出任何聲音,靜靜回到座位上靜靜地寫題目。

學校裏的謠言一波接著一波,加上學習課程的緊湊,大家很快對這件事慢慢失去了興趣。

周勘一如既往地上學,放學,回家,周海騰沒收了他的手機,錢韻芳則一連好幾個月都沒有和他講過一句話。

他的話也變得更少了,錢韻芳時而見他沈默寡言的樣子又覺得心痛,仿佛又回到了自己和周海騰剛回來照顧周勘時他的樣子。

可她又何嘗不心痛,只能欲言又止。

日子過得很快,又很慢,當聞澈意識到已經進入深冬時,他才反應過來自己的藝考早就已經結束了,就連新的一年也觸手可及。

聞澈在申城的話很少,聞啟華試圖和他搭話時都被他的冷漠遏止了,他也搞不懂為什麽聞啟華一直想要帶自己去做體檢,他問了後聞啟華也只是說在高考體檢之前先準備一下,但是聞澈並不想去。

他其實能感覺到自己身體一天天開始不對勁,也能感覺到聞啟華說這話時的不對勁。

不過當事實真的降臨在他面前時,他還是難以接受的。

臘月二十四,一條街的鄰居都在合家歡樂地慶祝小年,路上的車也明顯比前幾天更多了。

和周勘分別的日子裏他嘗試過偷偷從學校溜走去看周勘,但每次都能被聞啟華逮住,同時也沒收了自己所有的零花錢。

聞澈這一天正在給不會回他信息的周勘分享自己今天做了什麽,只有拿起手機時他的話才會多起來。

期間顧昇和安今夏也會跟自己說說周勘的情況,但都是說他看上去比以前話更少,也沒提過他倆的事,他們也沒辦法把手機帶到學校,因為他倆的事情學校管手機管得更嚴了。

他起身下樓去倒水,剛拿出玻璃杯他的大腦一瞬間忽然天旋地轉。

他好像倒在了地上,玻璃杯好像也摔碎了。

當聞澈再次睜開眼,進入眼簾的是花白的天花板,無處不在的消毒水味瞬間襲入鼻腔內,他不禁皺了皺眉。

“19號床的病人醒了。”

聞澈瞥了眼朝門外走去的護士,大腦慢慢恢覆意識。

“小澈,你醒啦?”聞啟華坐在他床邊,見他醒了握住他的手。

聞澈目光無神地瞥了眼聞啟華的手,動了動手指撇開目光,沒出聲。

“昏迷了這麽久餓了吧,我去給你盛碗湯。”聞啟華說著松開手站起身。

聞澈在他松開手之後迅速把手放到了蓋著肚子的被子上

聞啟華再回來時見到聞澈的動作也沒有露出生氣的模樣,把湯放在床頭櫃上,坐下說:“小澈,你……”

“你瞞了我多久了?”聞澈擡起頭,蒼白的臉毫無血色,就連純色都近乎慘淡。

聞啟華一時間啞言,他雖然不常在聞澈身邊,但還是知道聞澈並不笨,他也能猜到聞澈大概早就知道了自己的病,加上童年程禮安因病去世的陰影,所以才一直都不願意來醫院。

“你什麽時候猜到的?”聞啟華問。

“也沒多久,大概就是從我和周勘分開之後吧,”聞澈聲音低啞,“我以前頭暈體力不好只認為是低血糖,離開周勘之後我發現我經常性頭暈,而且有時候身體也會隱隱作痛。”

聞啟華默了一會,說:“小澈,你離開周勘是對你自己好。”

聞澈冷笑了一聲:“是麽?那你為什麽不早點來接我或者不離開臨陽?如果你這麽做了後面的事情也許就不會有發生的可能了。”

“小澈,你就當你的周勘哥哥什麽都不會瞞著你嗎?”聞啟華眼中閃過一絲淩厲,“你以為我為什麽寒假就沒有強行帶走你,而是等你們倆的事情發生後才把你帶走?”

聞澈皺眉道:“什麽意思?”

“寒假我在和給你找的醫生打電話,恰好被周勘聽見。”聞啟華話說了一半沒有再往下說。

聞澈大腦一片空白,繼而幾個他無法解釋的畫面迅速閃過他的腦海。

他終於知道為什麽周勘明明不喜歡聞啟華還要覺得自己應該來申城,也明白了為什麽他要對自己說以後不要再生病。

“當時你的病還沒有被確定下來,而且我還在找醫生,在沒有確定的情況下我不敢告訴你。”聞啟華說,“醫生說了,你的病暫時不是很嚴重,配合治療就能好得很快,這些年醫療水平進步了很多,所以你不要擔心。”

“所以你現在就在醫院好好靜養吧,我才是唯一為你好的人,知道麽?我先去辦點事,你有事可以找護士。”聞啟華說完站起身走出了病房。

聞澈沒有回答他,一個人楞在床上。

周勘偷偷從家裏溜出來已經是夜裏十一點多,他只套了件衛衣就跑了出去。

周海騰輕輕用手拂開窗簾,錢韻芳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又去了?”

周海騰點了點頭,走回床邊說:“你就打算一直不跟他說話?這幾個月你看看你們兩個瘦了多少?”

錢韻芳嘆了口氣說:“我也不是非要和他生氣,我也不是個不開明的家長,他要是真的喜歡男生,我也不會多說什麽,這是他自己的事。”

她說到這突然頓了頓,扭頭看向窗邊,聲音低了下去:“可是偏偏是小澈,我是把他當親兒子的。”

周勘出門沒多久,臨陽的空中竟然飄起了雪。

冷冽的雪花刮過他臉頰時,周勘不禁頓了頓,隨即加快了踩自行車的速度。

聞澈離開臨陽之後周勘一有時間就會去興安路和江邊,國慶那幾天他也去了,但是始終沒等到想等到的人。

不過這並不妨礙他會繼續去。

只是今天,周勘沒想到真的會在聞澈家的門口看見他。

周勘剛進興安路就看見了聞澈家門口站了個單薄的人影,他快速騎了過去確認是聞澈之後車還沒架就丟了手跑了過去。

聞澈聽見身後的跑步聲轉過身,看見周勘的臉的一瞬間整個人楞在了原地,他從醫院跑出來拿了自己攢了很久的錢才終於坐車回到臨陽,但他想先來看看媽媽再去找周勘。

不過他沒有抱著能見到周勘的希望。

他們好像很久很久都沒有見過了。

還沒等聞澈張口,周勘氣喘籲籲地跑過來一把抱住了聞澈,把他狠狠往懷裏按,像是要把他揉進身體裏才罷休。

聞澈的耳邊拂過熱氣和喘息,他瞬間鼻尖泛酸,眼眶也迅速紅了起來。

“周勘,你先松開我。”聞澈聲音有些哽咽,但還保持著應有的聲調。

周勘聞言松開了他,但是還沒撒手,他低頭看著聞澈的臉,聲音沙啞:“你是不是沒好好吃飯?怎麽又瘦了?”

聞澈擡起手露出紮了針管的雪白手背,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見。

“我生病了。”

周勘看著他手上已經凝固了的紅色血點,整個人一怔。

“你真的知道?”聞澈雖然已經做好了準備,但他還是有種眩暈的感覺,身體裏也有暴雪在狂嘯。

“對不起,”周勘聲音低沈,“我……”

聞澈腦中浮現出了歡送會那天周勘讓自己松手的畫面,他鬼使神差地拿開周勘抓著自己手臂的手。

“你走吧,我不想再看見你了。”

周勘的心隨著手一同墜落,他喃喃道:“聞澈。”

聞澈擡起頭強忍住眼中的酸澀,他看見周勘的眼眶發紅時楞了楞,指尖深深嵌入掌心的肉,他咬牙切齒道:“你和我爸,有什麽區別?”

“口口聲聲都說是為了我好,但是都不告訴我,都瞞著我。”

聞澈說完這些全身都失去了力氣,周勘依舊站在他面前,擋住了對面路燈的白光。

周勘不知道該怎麽說。

說他其實不是有意要瞞他的,是因為自己覺得他去申城是最好的選擇,可這樣的他就是聞啟華。

說他一直在找能治療這個病的醫生,可是杳無音訊。

所有的字眼在此刻都是那麽的蒼白。

雪漸漸大了起來,紛紛鋪到了地上。

“你走,我真的不想再看見你了。”聞澈又重覆了一遍,“我爸等會就來了。”

話音和刺骨的雪一同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周勘抿了抿唇,轉身扶起地上的自行車往回走,空中的雪很快掩蓋住了他落在地上滾燙的淚珠。

聞澈盯著他的背影漸漸在飛雪中消失,他的耳邊只剩下風的吹卷,視線深深盯著地上的腳印和一條又長又直的車輪印。

不一會,在聞澈意識到周勘真真切切地離開了之後,聞啟華的車在自己面前停了下來。

聞啟華降下車窗,沒有多問什麽,只說了兩個字。

“上車。”

聞澈也沒有反抗,他打開車門鉆了進去,車窗也升了上去,外面的冰冷與他徹底隔絕。

周勘再騎車回來時,把手上掛著一盒熱的糖水,他拋下車拎著糖水走到門口,但聞澈已經不在原地了。

他走到聞澈剛剛站的地方,蹲下身打開糖水舀了一勺塞進嘴裏。

甜膩熱燙的味道在口腔中彌漫開,嘴角流進一絲鹹腥感。

他只覺得很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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