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你幹嘛悶悶不樂？’許清寧許清則並排坐在學校操場的看臺上。

現在是午休時間。他倆就讀同一所小學，如沒特殊情形，中午都在一起吃飯。許清則從環保布袋裏掏出兩個飯盒，遞給許清寧一個，並沒回答她的話。由於許清寧的馬大哈性格，有弄丟幾個飯盒的不良記錄，許媽媽就下令由許清則保管兩人的午飯。

許清寧打開飯盒，沒有任何期待地拿起一片三明治，塞進嘴裏慢慢咀嚼。她看一眼二哥，見他低頭默默吃著自己的，莫名覺得他有點落寞。說落寞比較文藝，大哥說是死人臉，媽媽說是低氣壓。

一連幾天，二哥表現得好像挺正常的。一樣和他們上下學，一樣跟他們看動畫，一樣幫著做家務，幫她檢查作業，但他看上去總是心事重重。

大家對他的這種別扭多少習慣了，通常持續時間也不長。他就是性子直，有時犯軸，但不會走極端。可這次究竟為什麽呢？二哥好像特別煩惱。

‘好好吃飯，別盡看我。二哥沒事兒。大概是太陽大，天熱，心煩。’許清則被她看得不耐。他知道他反常。人懶懶的提不起精神。在學校還好，上課聽講，下課和同學聊天、玩鬧。可回家見到那個小不點兒，他就感覺不好了。

那晚過後，他沒再試圖示好。憑什麽？他也有自尊。程安安對他態度普通，既不刻意躲避，也不積極熱絡。但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每當她跟屁蟲似的在小寧後面或是和媽媽抱著撒嬌的時候，他就有些不是滋味。好吧，因為她們都是女生，本是同一國的人，好在一起也沒什麽奇怪。可他覺得她對大哥都要比對他熱情。至少語氣熱忱，態度親近。

他能感到程安安對爸爸多少有點怕生，但那是因為爸爸工作忙不經常陪伴他們，以至於她和爸爸的接觸機會不是很多。難道他和爸爸掉到一個隊伍裏去了？

他不想在意，可偏偏在意。他不想別人知道他的心情，尤其是家裏人。丟人，沒面子。說什麽？說因為她沒像粘著小寧一樣粘著自己？真是笑掉大牙！他能想象家裏人的表情。他才不要。

兩人吃完三明治，又吃了附帶的水果，閑坐了片刻。許清則領著許清寧回教學樓，丟垃圾，洗飯盒，約好放學後在校門口等媽媽來接，然後各自回去教室。

學校離許家居住的小區並不遠，開車十多分鐘，走路半小時。許清風就讀的中學要遠一些，小區門口有公交車可以直達。但許媽媽選擇接送三個孩子上下學。主要出於安全方面的考慮。

許媽媽是獨生女，父母都是公職人員。她大學專業主攻會計，畢業後在一家美資企業做財務。沒結婚之前絕想不到自己以後會生三個孩子，當家庭主婦。她和許爸爸是以相親方式相知相戀繼而走向婚姻殿堂的。

婚後不久，她就懷孕生下老大。那時她堅持上班，父母身體也算硬朗，幫著她帶小的。許爸爸喜歡小孩，於是三年後她去美國生了老二。這次父母沒再幫忙。那時父親已經生病後來因肝癌去世。母親隨後搬遷去郊區，想一個人靜靜養老。她當下決定辭職在家照顧孩子。人就是這麽不滿足，有男孩就想要女孩，等老大老二稍大些，她在香港誕下老三，幸好是他們共同所期盼的公主。這下許爸爸對著妻子兒女終於滿足了。

回到教室，許清則直接奔向自己座位坐下。離上課還有段時間，他琢磨著幹點什麽。照慣例，他會午睡。不過今天他決定寫作業，省得胡思亂想。

他攤開課本作業本，周毅從背後伏趴上來。‘這麽積極！’周毅胳膊掛在他後頸，迫使他上身前傾，胸部擠向課桌，令他非常不適。

‘走開。’許清則用力甩開，語氣不善。

‘別生氣呀。’周毅討好，‘作業啥時候寫不行。到後面玩會兒。李沐雅帶了她養的荷蘭豬，不知誰拿了好多瓜子餵它吃，特逗。’

‘李沐雅？’許清則露出求解的目光。

‘不會吧？李沐雅！咱們班的學習委員。’周毅犯暈。

‘噢，是她。’那個梳著高馬尾，走路下巴輕擡，號稱老師小助手的女生。許清則和她沒有交集。準確的說，他和絕大多數女生都沒有交集。他有時挺厭煩女生這種生物的。愛哭，愛告狀，還愛搞小集團。

‘走啦，去瞧瞧。’周毅一個勁兒拉他，他耐不住被拖走了。

教室最後面，五六個人前擁後擠圍著桌子繞成一圈。周毅扯著許清則擠進去。桌上擺了一個小鐵籠子。有個肥肥胖胖老鼠似的動物曲蹲在籠子旁。坐對面椅子上的李沐雅，手抓瓜子正一粒一粒遞給它。它兩只前爪靈活自如，猶如人手，拿過瓜子就快速吃進嘴裏。不知它此前已吃進去多少，只見它兩腮腫脹像越吹越大隨時都要爆的氣球。

許清則仿佛一下子看到了程安安。她就是這樣，每次吃東西都鼓著臉頰咀嚼好久才咽下去。他唇邊漾起笑意。他想到一個好主意。

放學時，他特意來到李沐雅面前。由於他很少跟家裏以外的女生打交道，何況還是有求於人，他一時默然，竟不知從何說起。倒是李沐雅先開口問道：‘有事嗎？許清則。’

‘那個，你明天還會帶荷蘭豬來學校嗎？’許清則猶自不好意思，眼簾半垂，並不直視對方。

‘會吧。怎麽了？’

‘我妹妹喜歡小動物。如果可以，能不能明天讓我把它帶回家給我妹妹看看？我保證到時原樣奉還。就一晚！當然如果你不願意，也沒關系。’

‘其實你今天就可以帶它回去。’李沐雅其實並不介意。

她知道許清則的妹妹在這個學校讀一年級。她意外許清則主動和她說話並且還有這種請求。女生私下經常討論他。許清則不擔任任何班級職務，但人長得帥，學習好，足球踢得棒，是男生中的領袖人物。可他幾乎不和女生親近。

‘謝謝。可今天不行，我要問過媽媽。’許清則拉拉肩頭書包的帶子。

‘那我明天把它帶來。’李沐雅舉舉手裏的籠子。

‘謝謝。’許清則高興的笑了，星眸漣漣，俊雅至極。李沐雅晃了眼，低下頭。

許清則許清寧在樹陰下等了十幾分鐘，才看見媽媽的車向他們緩緩靠近。他拉開右側後車門，扶著妹妹上去，聽見她叫‘媽媽，大哥’，自己坐進去，關好車門，正碰上坐在副駕駛座位的大哥轉頭投來的視線，趕緊叫道：‘大哥，媽媽。’

‘今天在學校好嗎？’許媽媽打方向盤，駛上馬路。

‘挺好的。’倆人異口同聲。

‘媽媽，小則頭頂的烏雲好像散了。’許清風一本正經地說。

‘是呀，好大一坨。’許媽媽捧場。許清寧毫無同情地大笑出聲。

‘說相聲呢？什麽一坨，惡不惡心？’許清則不幹了，臉紅脖子粗的，‘還有你，好笑嗎？’又問許清寧。她止不住地點頭。哼，許清則鼻孔出氣，雙手抱胸，臉瞥向窗外，不想理會他們。

‘媽媽，爸爸晚上回家吃飯嗎？’許清寧轉了話題。

‘不回來。怎麽了？’

‘那我們可不可以吃肯德基？’許清寧用娃娃音裝可憐。

‘爸爸一不在，你們就讓媽媽做壞事。’

‘不是壞事，這種天最適合吃炸雞，喝可樂—’許清寧直起身子，越說越激動。

‘最好還有清清涼的冰激淩。’許媽媽接過她的話。

‘對。對。’許清寧小雞啄米似地點頭。

‘爸爸不許我們吃垃圾食品。’許清則潑冷水。

‘還有，你剛才的話有語病，不是我們想吃，是你想吃。’許清風落井下石。

‘媽媽，大哥二哥都是壞人。’許清寧好不委屈。

‘欺負妹妹很好玩嗎？’許媽媽問哥倆兒，居然他們同時點頭。‘好吧，為了聲張正義，媽媽決定帶小寧去買肯德基。’

‘噢，太棒了，媽媽偉大。’許清寧拍手稱快。‘大哥二哥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你們不吃正好，買炸雞回家我和安安兩個人分享。’

‘那個，我可不可以要一個巧克力甜筒？’許清風邊舉起手邊弱弱地說。

‘去。’母女二人紛紛撇嘴。

‘叛徒。’許清則輕啐。

到了肯德基，許媽媽和許清風下車進去買餐食，留下許清則和許清寧在車裏等。

‘小寧，問你個問題。’

‘什麽呀？如果是炸雞的話，免談。’

‘放心，二哥不跟你搶。話說回來，哪次二哥沒讓著你。’

‘那你說吧。’

‘你喜不喜歡荷蘭豬？’

‘什麽豬？’許清寧一時沒反應過來。

‘荷蘭豬。跟老鼠似的。’

‘知道了，知道了。大哥給我看過網上有關飼養它的視頻，特有趣。’

‘就是說，你喜歡了？’

‘嗯，是喜歡。不過你問這個幹嘛？你不會想養吧？！媽媽肯定不同意，她本來就討厭打掃，我們家連小貓小狗都不許的。’

‘我沒想養，就是隨便問問。’許清則想許清寧喜歡，那麽安安會不會也喜歡。女生好像都喜歡毛毛的動物。安安一定也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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