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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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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同學

明冉運氣不錯,剛抵達公交車站就來了一輛她要乘坐的車。

車上只零星地坐著幾個人,她找了個後座靠窗的位置坐下。

等坐下後,明冉才察覺自己的手有些疼,低頭一看,手中的名片已經被她捏得皺巴巴地變了形。

她摸了摸自己的臉,沒有任何濕潤的痕跡。

很好,至少這一次她沒有落淚。

盯著手中名片上“楚原”兩個字,明冉有一種久違的恍惚,仿佛時間在某一刻拉回了十年前。

但這種錯覺十分短暫,短暫到她忍不住想,原來他已經結婚生子了。

——這樣也好。

過去的事就應該隨風而去,他們都長大了,不是十六七歲時沖動又天真的少年了。

對於現在的她來說,那些已經塵封的過往已經不重要了。

人不能陷在過去的泥濘裏,總是要往前看的。

明冉擡頭掃了一眼,不遠處就有一個垃圾桶。

她想將名片揉成一團扔掉,可在手收緊的最後關頭,卻忽然卸了力。

手指在名片上若有似無地搓了兩下,最後輕輕塞進包裏一個不會壓皺的角落。

從藝術館到出租屋,明冉需要換乘三趟車。

等她坐上第三輛車時,天空在頃刻間就變成黑色,從空中劈下一道閃電,轟隆隆地雷聲由遠及近,最後仿佛在車頂上炸開。

明冉被嚇得打了個激靈,看著窗戶上落下豆大的雨滴有些發怔。

再然後,雨滴越來越多,窗戶被暴雨沖刷,外頭的景象都變得模糊起來。

下車時,明冉伸手在包裏摸了一圈,並沒有摸到傘。

她認命地嘆了口氣,頂著大雨狂奔。

租住的這片是城中村,排水系統有些老舊,一到暴雨天就容易積水。明冉幾乎是全程“泡著腳”回家的,雨水將她的衣服澆了個透,連內褲都在劫難逃。

整個人竟冷得發抖。

直到淋浴的熱水澆在自己身上,明冉才覺得自己又活了過來。

想到這一天的遭遇,明冉忍不住嘆了口氣。隨後又開始發愁,她錯過了Musse藝術館的面試,接下來又該去哪找工作呢?

說來也是有些可笑,她明明從國際知名藝術學院美術系畢業,回來卻處處碰壁。

因為某些原因,她無法拿出過去幾年的畫作展示,而近期的畫作只有可憐兮兮的幾幅。以至於她去應聘駐館畫家也好,公司畫師也好,大家對她的學歷和能力都持懷疑態度,最後自然也沒有聘上。

可她缺錢,她首先得保障生存。

於是明冉不得不放棄了畫師的路子,改投策展助理之類的職位。可惜藝術館本就不多,大多數又要求必須有兩年以上的經驗,以至於最後居然只有Musse這一家通知她面試。

可現在這家也泡湯了。

從浴室出來,一眼便能瞧見她擺在窗戶旁的畫架和畫筆顏料。

這段時間因為忙於找工作,已經很久都沒有安安靜靜畫畫了。

窗外的雨下得比剛才更大。

雨水跟洩洪似的撲向玻璃,發出一聲聲擊響,似乎是老天爺在生悶氣,覺得憋屈。

一如明冉此刻的心情。

低頭便瞧見自己背出去的帆布袋還可憐兮兮地被扔在地板上,濕噠噠的。

明冉想起什麽來,她輕呼一聲,幾乎是一步跨到了包旁邊,立即從裏面將一摞錢拿出來。

原本應該“金光閃閃”的現金此刻也都蔫兒了。

明冉小心翼翼將它們一一分開攤在地板上。

等做完這些,她一屁股坐在地上,長長舒了一口氣。

看著地上這些等待晾幹的錢,明冉覺得緊繃的神經似乎松了松。

她不由想,幸好這些錢還夠她付一個月房租,給了她多一個月的緩沖期。

這麽說來,她似乎還要慶幸小男孩兒的頑皮,又或者……慶幸楚原的大方。

想到楚原,他那雙沒什麽溫度的眼眸又跳入腦海中。

就那樣冷淡地,或許還帶著點嘲諷地看著她。

居高臨下又隱晦的提醒她,他認出了她。

明冉的臉便燒起來,燙得驚人。

不是什麽舊情人見面的羞澀與激動。

而是丟臉。

再度見面,她實在過於狼狽。

“算了,反正以後也不會有交集。”

明冉這樣自我安慰著,伸手從一旁的抽屜裏拿出本子和筆。

她左手拿著手機點開招聘軟件,開始重新投簡歷。嘴將筆帽拔下,翻開筆記本,每投一家就在本子上記錄一家。

明冉有的時候會有一些自己都琢磨不透自己的老派做法,就比如眼下,明明招聘軟件會自動記錄投過簡歷的公司,可她卻還是習慣用筆寫了下來。

等到結束,已經是晚上九點。

明冉這才記起來自己連晚飯都沒吃,可也已經沒了力氣和胃口。她爬上床,癱倒在床上。

窗外刮著妖風,手機裏還躺著手機運營商發來的臺風天安全提醒。

明冉睡著前胡思亂想著,這樣的天氣,也不知道有沒有公司安排面試。弄臟的襯衣也不知道明天能不能拿去幹洗店……

徹底沈睡前她祈禱著,希望運氣能好一點。

次日明冉是在電話鈴聲中被吵醒的。

接通後,她的困意頓時四分五裂,整個人從床上彈坐起來。

她不由想是不是自己睡前的祈禱起了作用,否則怎麽會接到工作電話?

“我們公司活多人少現在急缺人,這會兒有個項目人手太特麽少了。這種臺風天沒幾個人願意出門,你要是現在能來,就直接入職。”

電話那頭是個聲音爽朗的女人,滿嘴的兒化音,聽起來像是北城人。

她在電話裏自我介紹是“汪路創意攝影gg公司”項目主管,明冉對這家公司名字毫無印象,壓根不記得自己是否投過簡歷。

對方的語氣也隨意到讓人想報警舉報詐騙的程度。

可……

明冉握緊了電話,問道:“請問工作地址在哪呢?”

對面的女生大約也沒想到明冉開口第一句問的是這個,明顯楞了一下。但她很快就報了個地址,想了想又說:“我把地址發你手機上,兩個小時內你能趕到,你就入職。”

“好的,謝謝。”

明冉不敢耽誤一秒鐘。

從起床到出門,用時不到十分鐘。

沖出老舊樓房的瞬間,從昨晚就一直未停的雨迎面撲來。

明冉卻根本顧不上這些,她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她得抓住這次工作機會。

鶴山區算得上是海城的高新區,近幾年也多了許多棚拍的場地。

“野地”是棚拍場地裏最知名的一個。

這裏是知名攝影師汪路成立公司後搭建的禦用棚,這幾年破圈的攝影作品幾乎都是在這個棚區裏拍攝。對外租借的價格極高,可也擋不住前仆後繼想要來用場子的人。

臺風天街頭巷尾看起來一片蕭瑟,可“野地”的棚裏卻是人聲鼎沸,熱鬧非凡。

“道哥呢?這邊道具壞了一個,趕緊換新的!”

“這背景板上的顏料怎麽這個色兒?突然色盲了怎麽的?還不快改了?”

“器材調好了沒?!”

……

大家亂中有序,你喊我吼,在場地裏穿梭。

今天的活兒是拍攝gg,一般gg拍攝都是由公司專門負責gg的攝影師來拍,老板汪路是不拍的。

可這次金主爸爸點名必須讓公司的首席攝影師汪路本人來拍,大約是價格給得太好了,汪路居然答應了。

於是負責這支gg的小組成員一個個都緊著皮,生怕出一丁點的紕漏。

可偏偏遇上臺風天,組裏有人居住的小區被水淹了,根本出不來。其他人也幾乎都有不同程度的遲到,到現在人都沒來齊。

已經到的人只好表現得更賣力一些,暗暗祈禱老板不要發飆。

汪路站在角落裏抽煙,臉上沒有絲毫不悅,反而透著一種悠閑。

項目主管林捷安排完底下人做的事,手插兜走過來,從他兜裏掏出煙盒,熟稔地挑出一支點上。

汪路瞥了她一眼,問:“讓你通知的人通知了沒?”

林捷吐出煙圈:“老板發話了,我敢不通知?”

她揶揄了一句後又補充:“不過我只給了她兩個小時時間,如果她在規定時間內趕不到,那就沒戲。”

說完她擡手看了眼手表:“還剩二十分鐘。”

汪路一口煙差點嗆在喉嚨裏。

“她可是住在東安區,這種天兒你就給人倆小時?咱們自己公司沒到的人都不止花了倆小時……”

汪路話還沒說完,就被林捷打斷:“公司本來就沒有招新計劃。對於走後門的人,這已經是我最大的讓步。”

汪路張了張嘴,最終還是什麽也沒說。

林捷見他吃癟,又忍不住好奇:“難得見你走後門給自家公司塞人。怎麽,是喜歡的人,要放眼皮子底下來?”

“什麽喜歡的人。”汪路白了她一眼,“這可不是我要走後門,是楚原。”

林捷一楞:“你說誰?”

“楚原。”

林捷手中的煙灰隨著她的訝異落在地上。

她眼中透著不可思議:“我沒聽錯吧?楚原居然還有為人走後門的一天。”

在林捷看來,楚原這人簡直刀槍不入,為人疏離又冷硬,從不會打破自己的原則。

“是啊,奇怪吧。”汪路聳了聳肩,語氣裏八卦的意味漸濃,“我問他對方是他什麽人,他說是高中同學。”

“就這麽簡單?”

汪路將煙蒂扔進一旁垃圾桶,接過話:“我當然不信。我就問他,你是不是喜歡過她?”

林捷被勾起了興趣,等著汪路往下說。

“他說‘沒有過’。”

汪路回想起當時兩人通電話的場景。

楚原的語調稀疏平常,實在聽不出有什麽不同。

汪路又問他,那現在呢?

“……”楚原沈默了幾秒,才淡淡道,“現在沒可能。”

“嘖。”汪路不由咂摸了一下嘴,“我看從他嘴裏是套不出話的,也許真就只是老同學。”

林捷被挑起了好奇心:“被你說的,我還真想見見這位楚原的老同學了。”

話音剛落,兩人就瞧見一個手裏拎著防水包的落湯雞從棚外急匆匆跑進來。

女人除了臉和頭發,其他幾乎都濕透了。

她素著一張臉,卻也讓在場不少人頻頻側目,甚至還有工作人員以為今天臨時請了新模特。

明冉有些緊張,叫住了路過的一位工作人員:“您好,有位林女士給我打電話叫我來工作的。”

工作人員朝著林捷的方向指了一下,明冉立即道謝小跑著到了林捷和汪路的面前。

“您好,我是明冉,我應該……沒超過兩小時吧?”

林捷和汪路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裏看到了“驚艷”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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