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青梅竹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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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青梅竹馬
婚後有一段時間，甜喜跟李棠雲交往格外密切，而李棠雲正好沈迷看小說，一天到晚不知道給甜喜灌輸了些什麽奇奇怪怪的想法。
好幾次甜喜追著問賀召，如果沒有邵顏跟葉斂青，如果他們更早就認識，他還會不會帶著那麽多顧慮選擇暗戀，不敢把心事告訴她。
賀召起初含糊其辭，無法給出準確回答。
後來被她纏著問的次數多了，就說：“會。”
甜喜不解：“為什麽？就算我們更早認識你也不信任我嗎？”
“這跟信任沒關系，跟認識多久也沒關系。無論設置什麽樣的前提，我相信我都會喜歡你，但也絕不會輕易說出來。”
“少來，你就是不信任我！你覺得主動告訴我，我會被你誤導，搞不明白什麽是愛就跟你在一起了，對不對？”
“……也可以這麽理解。”
“我才不會呢。”
甜喜說完甩手走人，沒走幾步，抱著胳膊背對著賀召等他來哄。
賀召立馬放下剛疊好的衣服跟過去，從她背後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蹭了蹭她的臉：“我認識你以前不是什麽好孩子，也不聽管教，總惹老師生氣，要是我們更早認識，說不定你會嫌棄我，不喜歡我了。”
甜喜還是那句：“我才不會。”
賀召低笑：“好吧，如果可以的話，你想什麽時候認識我？”
甜喜轉過臉來：“賀阿姨什麽時候離開你的？”
賀召如實回答：“在她跟楊叔叔結婚的第二年。”
也是他跟甜喜最初相見的第二年。
甜喜說：“那我就認識那個時候的你，每天都陪著你，保護你。”
“你確定？”賀召半信半疑，“你好像還沒十歲吧，怕不是只會哭哭啼啼，黏著我，被我照顧……”
甜喜略有心虛：“那，那就稍晚兩年……我也可以照顧你的！”
賀召有點發愁地嘆了口氣。
“你不信？”
“信了。”
“真的！”
“嗯好好。”
“……討厭，你不想我們青梅竹馬一起長大？”
“想。不過如果可以的話，還是我來照顧你就好。”
——IF——
賀女士去世之後，賀召並沒有在廖滿滿家待太久。
上初中他本可以住宿，但宿舍條件差，設施不齊全，多有不便，思前想後決定租個小單間，就在學校對面一條悠長的胡同裏。
這胡同裏面有不少老房子，都在等著拆遷，幾乎沒有房主，大多租給了窮苦人。
他住的是小單間隔出來的小單間，非常便宜，裏面能做飯能洗澡，半大點地方，一個人夠用。
作業都在學校寫完，寫不完就幹脆不寫，反正晚上回家之後是要省電的，閉著眼，開著窗，能聽見二樓那個小孩家裏播放動畫片的動靜。
住了沒幾天，他自己挺滿意的，但是廖滿滿卻忍不了了。
倆人從小一塊兒長大，哪能接受這種分別，本來在學校玩得就收斂，放了學豈能不撒歡。某個周六，廖滿滿幹脆攜帶一堆吃的喝的玩的，直接沖進了賀召的“新家”。
這家實在太小了，轉悠不開，於是兩人坐了一會兒決定出去玩。
也不嫌熱，邊聊天邊走在路邊房檐狹窄的陰影裏，一人手裏拿著一把水槍，沒事兒就到處呲兩下。有說有笑的，壓根沒註意到路口有個小女孩背著包低著頭走過，白白被他們呲了一身水。
女孩明顯是楞住了，看著嶄新卻被弄濕的藍格子棉布裙，不知所措。
茫然望向他們的時候，賀召仿佛有某種感應，正好也回過頭。
二人對視了很短的片刻，然後廖滿滿就把賀召給拽進了小賣部。
等賀召跟廖滿滿溜達夠了回來，隔壁單間敞著門，正在搬家。
門口有個老太太沈著臉，不停地用手指狠狠地戳一個小女孩的腦門，聽起來是在怪她為什麽把裙子弄臟了。訓斥完了正好家也搬得差不多，老太太冷漠跟其他人一起離開，竟然把小女孩獨自留在了原地。
拿著鑰匙的賀召頻頻回頭看去，心不在焉，半晌沒把門打開。
廖滿滿嫌棄的說：“賀召妹你行不行啊！起開，我來！”
鑰匙被拿走，賀召也不去要，反而楞楞地朝隔壁走了過去。
彼時，隔壁的小女孩正在無聲地哭。
哭得很倔強，瘦尖的臉上沒有半點柔弱可憐。
賀召來到她身邊時，能看見她身後逼仄的小屋裏堆滿了雜物，不像是出租房，更像是廢棄的倉庫，租金絕對比他的還要便宜很多。
“你……”
賀召猶疑著，語氣不太確定，握著水槍的手有點心虛地往後背。
她裙子上的水……好像是他弄的。
女孩擡起濕漉漉的眸子，嘴巴緊抿著，漂亮的眼睛格外澄澈美好，就像被遺落在荒蕪廢墟中的剔透玉石。
她什麽都沒跟賀召說，沈默著回了自己屋。
“哎！”
她沒關門，賀召情急之下跟了上去。
小屋沒有廚房，但進門有一個纏著鐵絲網的小陽臺，也可以叫小院子，采光比較好，能簡單晾曬一下衣物。前任租客在這兒種了些花花草草，不知道多久沒打理，全都枯萎成了醜陋的一片。
賀召大步邁過去，跟著她進了裏間。
女孩反應過來嚇得瞪大眼睛，捏緊拳頭，磕磕絆絆地質問他：“你！你想幹嘛？”
賀召連忙後退了兩步，擺擺手：“不不不，我沒想幹嘛。我就是……”指了指她的裙子，“你這，是我剛才弄的嗎？對不起啊……”
女孩撇了撇嘴，又不說話了。
這地方租房的人多，環境自然也亂。她一個女孩住這，誰也沒法保證她的安全。更別說她那瘦弱可憐的模樣，不等天黑肯定就該害怕了吧。他這麽闖進來確實不太好。
為了表達自己的歉意，賀召二話不說開始幫她收拾堆積在門口的箱子。
挺沈的，她自己指定搬不動。
剛收拾了個大概，把入口給清出了一條路，就聽外頭廖滿滿犯了病似的嗷嗷大叫——
“賀召妹！賀召妹你給老子滾出來！”
賀召面色微赧，此地無銀三百兩地對女孩解釋：“我，我不叫賀召妹。”
怕廖滿滿沖進來再把人嚇著，急忙說：“我得走了，拜拜！”
頭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當晚，廖滿滿走後，賀召像往常一樣準備關了燈應付黑夜，動手前，他鬼使神差地從窗戶上往隔壁看了看，雖然什麽都看不到，但起碼能知道隔壁也是黑著的，沒有燈。
仔細聽了聽，也沒有任何動靜。
賀召以為隔壁的女孩不在。
也是，這世上還有誰會像他似的，這麽小就出來自己租房子住。
隔壁可能真的只是個倉庫罷了。
接下來幾天，隔壁始終沒人出沒，也沒聲音，靜得出奇。
直到又一個周六，大清早的，門口哐啷哐啷地響個沒完沒了。他們這些單間的門都是鐵的，敲門聲簡直可以稱為震耳欲聾。賀召打著哈欠去開門，才發現老太太敲的是他隔壁。
沒一會兒，隔壁門開了，那個女孩從裏面探出頭來。
老太太給了她一個小包裹就走了，好像是些吃的。
賀召趕忙叫住她：“哎！”
女孩回頭。
“你一直住這兒嗎？”
女孩想了想，點點頭。
“你怎麽那麽安靜……我以為沒人呢。”
賀召有個優點，也算缺點，那就是說話不怯場，有點自來熟。雖然不至於像廖滿滿那樣賤兮兮的，但臉皮厚度也不容小覷，邊說著話，人已經到女孩家門口了。
女孩好像想到了什麽，不僅不怕他，還難得主動地問：“要吃嗎？”
拎著手裏的小包裹給他看。
他問：“這是什麽？”
她說：“玉米餅。”
玉米餅剛出鍋確實很香，但被她用兩個玉米餅就拐走的賀召多少還是有點太好騙了。
小小的院子正好容下兩個人。
她一頭短發，沒有穿裙子，乖乖地坐著小板凳。而他頭發比她還長點，腦後綁著個小辮，大大咧咧地坐在石階上。
吃著餅，女孩時不時地看他一眼，表情帶著一種試探的審視。來來回回幾次，終於被他給發現了。
“看我幹嘛？”
女孩先是搖搖頭，隨後又忍不住問他：“你叫什麽？”
賀召遲疑了半秒立馬蹦了兩個字：“賀召。”
“不是召妹？”
賀召頓時不樂意：“誰跟你說我叫召妹的。”
女孩好像非常敏感，見他抗拒也就不再多問了，啃了兩口玉米餅之後自顧自地說：“我叫甜喜。”
賀召一下子楞住，反應了好一會兒幾乎驚到失語：“甜喜？”
幾年前他見過一個甜喜，那天是賀女士二婚的婚禮。
當時賀召梳著比現在更長的頭發，還穿著小裙子，而甜喜為了離家出走弄得自己灰頭土臉，模樣都看不清楚。倆人乍一重逢沒認出來倒也正常。
時過境遷，他媽媽去世，他成了孤兒，而她的外婆找了個新老伴，以後都不想要她了。
兩個一無所有的孩子就此重逢，確認了彼此的身份，聽完了對方的故事，一起沈默了很久。
賀召萬萬想不到，這世上竟然真的有人像他一樣又窮又苦，受盡了生活沒有意義的操蛋折磨，倒黴得就像上輩子得罪過玉皇大帝，仿佛永遠都沒有翻身重來的可能。
沈默之中，甜喜垂下眸子，望著手裏熱乎乎的玉米餅，嘆氣說：“外婆說這是最後一次給我送吃的，以後我就沒飯吃了。”
賀召覺得這玉米餅有點燙手，下意識選擇了安慰她：“沒事兒，我家還有吃的。對了，這幾天你一直在家嗎，沒去上學？我真的一點聲音都沒聽到。”
“沒有。我不想去了。”
“為什麽？上學多好，學校裏那麽多人，多熱鬧。”
甜喜好似有些窘迫，沒回答，而是起身去屋裏翻出來一套校服，重新坐在他面前，把校服上的破洞給他看。
賀召震驚：“……你才上學幾年啊，破成這樣？”
“這是二嬸嬸家小孩不要的校服，本來墊在大黃的狗窩裏，外婆看到之後就撿回來給我了。老師說今年開始必須天天穿校服……我會被人笑的，他們本來就討厭我。”
她說話很慢，很小聲，軟軟甜甜的，很可愛，每一道音都像是透著一股讓人憐惜的委屈。
賀召拿過校服來看了看，痛快地說：“這簡單，不用愁，我也有一套，都沒怎麽穿過，反正我都上初中了，也用不著，給你吧。”
說完也不吃餅了，領著她就回了自己隔壁的家，翻箱倒櫃找校服。
成為彼此生活中的臨時搭檔是一種不必多言的默契。
從那以後，賀召每次吃飯都會喊甜喜過去，雖然做的不好吃，食材也不美味，但勉強能填飽肚子就已經是很幸福的事了。初中跟小學門對門，賀召早上上學也會叫她一起，晚上放學的時候再等她回來。
某次廖滿滿又帶了一堆東西來找賀召，進門卻沒找到他人在哪兒，循著聲音去隔壁一看，賀召正蹲在甜喜的小院子裏給她栽花。
生活是自己的，再破的小房子成了家之後，也總該認真地去對待。
廖滿滿聽賀召說起過甜喜的情況，在學校的時候也見過面，手裏的東西有不少就是專門給甜喜帶的，正好趁這機會給拎了進去。
午後的陽光被鐵絲網剪碎，仨人擠坐在院子裏玩。
甜喜悶頭吃零食，大多時候不怎麽說話，而廖滿滿是個話癆，吐沫星子不停地亂飆。
苦了坐在中間的賀召，又要幹活，又沒得吃，還要陪廖滿滿聊天，擡頭時無意看了甜喜一眼，把甜喜給看楞了，下一秒她竟然把送到嘴邊的薯片餵給了他。
賀召從來沒被人餵過東西，感覺有點驚悚：“……幹嘛？”
甜喜：“哦，原來你不是要吃的。”又把薯片收回去，“嘎嘣嘎嘣”自己吃了。
賀召：“……”
種完花，廖滿滿提議出去找個地方玩會兒。
賀召手都沒洗，直接站起來胡亂拍了拍就要往外走。
甜喜知道該不該跟著去，一時著急，望著賀召的背影開口喊他：“賀召妹！”
廖滿滿速度飛快，已經出去了，沒聽見。賀召獨自回頭，有些驚訝，還有些不高興地說：“不準叫我賀召妹。”
這幾天她一直稱他為“你”，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甜喜茫然：“那叫你什麽？”
賀召也不知道：“反正不準叫。”
甜喜想了想，不怕死地頂風作案，又試了一次：“賀召妹。”
賀召登時就炸毛了，十幾歲的少年還沒那麽容易控制自己的情緒，語氣有些激動：“都說了不準叫！你什麽意思？”
甜喜往後縮了縮，倒不是害怕他，而是習慣使然。跟著外婆的時候，她幾乎天天都要挨打挨罵，不學著示弱裝可憐只會挨得更多。放軟了態度，小聲說：“……可是別人都這麽叫你，為什麽我不可以呢？”
賀召嘴唇翕動，回答不上來。
說不明白心裏在想什麽，就是不願意讓她叫。
這麽沒有男子漢氣概的名字，在學校裏沒少被人嘲笑譏諷的名字，他不喜歡。
他覺得自己在她面前應該是個可靠的形象，就像是大哥哥一樣被她需要。他享受這種被信賴的感覺，好像自己非常成熟穩重，已經可以做好任何事情了。
而非只是個無能到必須向生活認命的毛頭小子。
垂下頭，他的情緒有些許低落：“……你想叫就叫吧，隨便。”
他轉身要走，甜喜慌忙追了上去：“餵！”拉住他T恤的衣擺，像個小尾巴似的跟著他走，仰著頭對他說，“你不要生氣。”
賀召目視前方：“我沒生氣。”
“可是你不高興……”
“我沒不高興。”
“那你聲音怎麽這麽低？”
“……我樂意。”
“你可不可以慢點走？”
“不可以。”
“我剛才沒鎖門呢。”
賀召突然停住腳步，然後又回頭去給她鎖門。
阿甜：你不生氣啦？那我要叫你賀召妹。
賀召：……不行。
歡迎來IF線青梅竹馬的平行世界~
他們認識的時間比較早，所以阿甜還沒有那麽嚴重的心理問題，可以算做對現實遺憾的彌補吧，減少了童年承受的苦難，阿甜也終於認識校園時代的哥哥啦。
其他一些基礎的設定應該不會變。小紅包啵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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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來，你就是不信任我！你覺得主動告訴我，我會被你誤導，搞不明白什麽是愛就跟你在一起了，對不對？”
“……也可以這麽理解。”
“我才不會呢。”
甜喜說完甩手走人，沒走幾步，抱著胳膊背對著賀召等他來哄。
賀召立馬放下剛疊好的衣服跟過去，從她背後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蹭了蹭她的臉：“我認識你以前不是什麽好孩子，也不聽管教，總惹老師生氣，要是我們更早認識，說不定你會嫌棄我，不喜歡我了。”
甜喜還是那句：“我才不會。”
賀召低笑：“好吧，如果可以的話，你想什麽時候認識我？”
甜喜轉過臉來：“賀阿姨什麽時候離開你的？”
賀召如實回答：“在她跟楊叔叔結婚的第二年。”
也是他跟甜喜最初相見的第二年。
甜喜說：“那我就認識那個時候的你，每天都陪著你，保護你。”
“你確定？”賀召半信半疑，“你好像還沒十歲吧，怕不是只會哭哭啼啼，黏著我，被我照顧……”
甜喜略有心虛：“那，那就稍晚兩年……我也可以照顧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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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信？”
“信了。”
“真的！”
“嗯好好。”
“……討厭，你不想我們青梅竹馬一起長大？”
“想。不過如果可以的話，還是我來照顧你就好。”
——IF——
賀女士去世之後，賀召並沒有在廖滿滿家待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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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業都在學校寫完，寫不完就幹脆不寫，反正晚上回家之後是要省電的，閉著眼，開著窗，能聽見二樓那個小孩家裏播放動畫片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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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家實在太小了，轉悠不開，於是兩人坐了一會兒決定出去玩。
也不嫌熱，邊聊天邊走在路邊房檐狹窄的陰影裏，一人手裏拿著一把水槍，沒事兒就到處呲兩下。有說有笑的，壓根沒註意到路口有個小女孩背著包低著頭走過，白白被他們呲了一身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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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對視了很短的片刻，然後廖滿滿就把賀召給拽進了小賣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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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滿滿嫌棄的說：“賀召妹你行不行啊！起開，我來！”
鑰匙被拿走，賀召也不去要，反而楞楞地朝隔壁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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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賀召猶疑著，語氣不太確定，握著水槍的手有點心虛地往後背。
她裙子上的水……好像是他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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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什麽都沒跟賀召說，沈默著回了自己屋。
“哎！”
她沒關門，賀召情急之下跟了上去。
小屋沒有廚房，但進門有一個纏著鐵絲網的小陽臺，也可以叫小院子，采光比較好，能簡單晾曬一下衣物。前任租客在這兒種了些花花草草，不知道多久沒打理，全都枯萎成了醜陋的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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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召連忙後退了兩步，擺擺手：“不不不，我沒想幹嘛。我就是……”指了指她的裙子，“你這，是我剛才弄的嗎？對不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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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召以為隔壁的女孩不在。
也是，這世上還有誰會像他似的，這麽小就出來自己租房子住。
隔壁可能真的只是個倉庫罷了。
接下來幾天，隔壁始終沒人出沒，也沒聲音，靜得出奇。
直到又一個周六，大清早的，門口哐啷哐啷地響個沒完沒了。他們這些單間的門都是鐵的，敲門聲簡直可以稱為震耳欲聾。賀召打著哈欠去開門，才發現老太太敲的是他隔壁。
沒一會兒，隔壁門開了，那個女孩從裏面探出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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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召趕忙叫住她：“哎！”
女孩回頭。
“你一直住這兒嗎？”
女孩想了想，點點頭。
“你怎麽那麽安靜……我以為沒人呢。”
賀召有個優點，也算缺點，那就是說話不怯場，有點自來熟。雖然不至於像廖滿滿那樣賤兮兮的，但臉皮厚度也不容小覷，邊說著話，人已經到女孩家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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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問：“這是什麽？”
她說：“玉米餅。”
玉米餅剛出鍋確實很香，但被她用兩個玉米餅就拐走的賀召多少還是有點太好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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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著餅，女孩時不時地看他一眼，表情帶著一種試探的審視。來來回回幾次，終於被他給發現了。
“看我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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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召頓時不樂意：“誰跟你說我叫召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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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召一下子楞住，反應了好一會兒幾乎驚到失語：“甜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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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賀召梳著比現在更長的頭發，還穿著小裙子，而甜喜為了離家出走弄得自己灰頭土臉，模樣都看不清楚。倆人乍一重逢沒認出來倒也正常。
時過境遷，他媽媽去世，他成了孤兒，而她的外婆找了個新老伴，以後都不想要她了。
兩個一無所有的孩子就此重逢，確認了彼此的身份，聽完了對方的故事，一起沈默了很久。
賀召萬萬想不到，這世上竟然真的有人像他一樣又窮又苦，受盡了生活沒有意義的操蛋折磨，倒黴得就像上輩子得罪過玉皇大帝，仿佛永遠都沒有翻身重來的可能。
沈默之中，甜喜垂下眸子，望著手裏熱乎乎的玉米餅，嘆氣說：“外婆說這是最後一次給我送吃的，以後我就沒飯吃了。”
賀召覺得這玉米餅有點燙手，下意識選擇了安慰她：“沒事兒，我家還有吃的。對了，這幾天你一直在家嗎，沒去上學？我真的一點聲音都沒聽到。”
“沒有。我不想去了。”
“為什麽？上學多好，學校裏那麽多人，多熱鬧。”
甜喜好似有些窘迫，沒回答，而是起身去屋裏翻出來一套校服，重新坐在他面前，把校服上的破洞給他看。
賀召震驚：“……你才上學幾年啊，破成這樣？”
“這是二嬸嬸家小孩不要的校服，本來墊在大黃的狗窩裏，外婆看到之後就撿回來給我了。老師說今年開始必須天天穿校服……我會被人笑的，他們本來就討厭我。”
她說話很慢，很小聲，軟軟甜甜的，很可愛，每一道音都像是透著一股讓人憐惜的委屈。
賀召拿過校服來看了看，痛快地說：“這簡單，不用愁，我也有一套，都沒怎麽穿過，反正我都上初中了，也用不著，給你吧。”
說完也不吃餅了，領著她就回了自己隔壁的家，翻箱倒櫃找校服。
成為彼此生活中的臨時搭檔是一種不必多言的默契。
從那以後，賀召每次吃飯都會喊甜喜過去，雖然做的不好吃，食材也不美味，但勉強能填飽肚子就已經是很幸福的事了。初中跟小學門對門，賀召早上上學也會叫她一起，晚上放學的時候再等她回來。
某次廖滿滿又帶了一堆東西來找賀召，進門卻沒找到他人在哪兒，循著聲音去隔壁一看，賀召正蹲在甜喜的小院子裏給她栽花。
生活是自己的，再破的小房子成了家之後，也總該認真地去對待。
廖滿滿聽賀召說起過甜喜的情況，在學校的時候也見過面，手裏的東西有不少就是專門給甜喜帶的，正好趁這機會給拎了進去。
午後的陽光被鐵絲網剪碎，仨人擠坐在院子裏玩。
甜喜悶頭吃零食，大多時候不怎麽說話，而廖滿滿是個話癆，吐沫星子不停地亂飆。
苦了坐在中間的賀召，又要幹活，又沒得吃，還要陪廖滿滿聊天，擡頭時無意看了甜喜一眼，把甜喜給看楞了，下一秒她竟然把送到嘴邊的薯片餵給了他。
賀召從來沒被人餵過東西，感覺有點驚悚：“……幹嘛？”
甜喜：“哦，原來你不是要吃的。”又把薯片收回去，“嘎嘣嘎嘣”自己吃了。
賀召：“……”
種完花，廖滿滿提議出去找個地方玩會兒。
賀召手都沒洗，直接站起來胡亂拍了拍就要往外走。
甜喜知道該不該跟著去，一時著急，望著賀召的背影開口喊他：“賀召妹！”
廖滿滿速度飛快，已經出去了，沒聽見。賀召獨自回頭，有些驚訝，還有些不高興地說：“不準叫我賀召妹。”
這幾天她一直稱他為“你”，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甜喜茫然：“那叫你什麽？”
賀召也不知道：“反正不準叫。”
甜喜想了想，不怕死地頂風作案，又試了一次：“賀召妹。”
賀召登時就炸毛了，十幾歲的少年還沒那麽容易控制自己的情緒，語氣有些激動：“都說了不準叫！你什麽意思？”
甜喜往後縮了縮，倒不是害怕他，而是習慣使然。跟著外婆的時候，她幾乎天天都要挨打挨罵，不學著示弱裝可憐只會挨得更多。放軟了態度，小聲說：“……可是別人都這麽叫你，為什麽我不可以呢？”
賀召嘴唇翕動，回答不上來。
說不明白心裏在想什麽，就是不願意讓她叫。
這麽沒有男子漢氣概的名字，在學校裏沒少被人嘲笑譏諷的名字，他不喜歡。
他覺得自己在她面前應該是個可靠的形象，就像是大哥哥一樣被她需要。他享受這種被信賴的感覺，好像自己非常成熟穩重，已經可以做好任何事情了。
而非只是個無能到必須向生活認命的毛頭小子。
垂下頭，他的情緒有些許低落：“……你想叫就叫吧，隨便。”
他轉身要走，甜喜慌忙追了上去：“餵！”拉住他T恤的衣擺，像個小尾巴似的跟著他走，仰著頭對他說，“你不要生氣。”
賀召目視前方：“我沒生氣。”
“可是你不高興……”
“我沒不高興。”
“那你聲音怎麽這麽低？”
“……我樂意。”
“你可不可以慢點走？”
“不可以。”
“我剛才沒鎖門呢。”
賀召突然停住腳步，然後又回頭去給她鎖門。
阿甜：你不生氣啦？那我要叫你賀召妹。
賀召：……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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