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7,幼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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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幼稚

正值中午,天又悶又熱。

甜喜老遠就看到了站在事故現場抽煙的賀召。

他今天不像上班時那樣把頭發往後梳,只是簡單吹了發型,就像個鄰家的哥哥。穿著白色T恤,黑襯衫,運動鞋,多少比較符合他的年紀。左手夾著煙,腕上的表和她的是一對。神色看不清晰,但能感覺到語氣不太好,不知道在跟小方說什麽。

小方滿臉愁容地看著兩輛碰撞在一起的車,對自家的大G很心疼。

甜喜跑過去:“哥哥!”

賀召楞了一下,把煙改換到離她遠一些的右手:“你下來幹嘛。”

“我擔心你,過來看看。剛才怎麽了?”

賀召不想多說:“……沒怎麽,小意外。”

小意外?

甜喜仔細看向事故現場,一眼認出了那輛無辜被撞的奧迪。帶她來的時候剛在路上剮蹭過,現在更好,屁丨股都歪了,這算哪門子小意外。

沒幾分鐘,樓上的人全都趕了過來。

廖滿滿打頭陰陽怪氣:“喲,賀召你駕齡幾年了?誰教的你倒車入庫猛踩油門啊?”

賀召翻了個白眼。

一旁的小方剛才給奧迪車主打電話沒人接,又打了一次,結果葉斂青的手機響了。葉斂青當著眾人面掛斷電話,表情覆雜地承認:“這是我的車……”

小方尷尬:“你,你的車?這麽巧。”

廖滿滿見話就接:“是哦,好巧……臥槽。”被廖盈盈一腳踹得閉上了嘴。

賀召沒表現出任何意外,吩咐小方該怎麽辦怎麽辦,讓人很難不懷疑撞車根本他是故意為之。可他是個瘋狗的事實在場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別人才不會像廖滿滿那麽作死地多嘴。

眼看著小方要給保險公司打電話,葉斂青說,“賀總是個大氣的敞亮人,這點小磕碰還是不用走保險耽誤賀總的寶貴時間了,車修完,再把賠償金打我卡裏就好。”

賀召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好。按葉大夫說得來。”

左右這頓午飯是吃不下去了,賀召讓小方把兩輛車都送去修,提議大家下午去他家玩。溫躍正有此意,搭著廖滿滿的肩膀說待會兒再繼續喝。

廖盈盈抱著廖大爺說:“那開我的車吧,小方不在,勞煩賀老板當司機,就你沒喝酒,省得我叫代駕。”

賀召沒意見,頗為讚賞地看了廖盈盈一眼。

她這話直接把同樣沒喝酒的葉斂青給排除在外了,意思是下午的活動不帶他。

修車那點小錢對現在的賀召來說遠沒有解氣來得重要,他擺明了看葉斂青不爽,絕不會憋壞了自己讓敵人舒坦。

只可惜這一次,他低估了葉斂青在甜喜心中的地位。

作為一個高級工具人,葉斂青去不了,那甜喜當然也不能去,否則劇情走不完,人設立不住,功虧一簣!於是甜喜說:“我先不回去了,我送葉大夫去診所,晚上約了看電影。”

空氣一陣安靜。

甜喜扯了扯葉斂青的衣袖。

葉斂青配合道:“嗯,我下午還要回診所值班,各位慢慢玩,回見。”

頂著賀召身上散發的低氣壓,甜喜就這麽跟葉斂青一起離開了。

附近難打車,兩人在路邊等公交。甜喜頻頻回頭,明明什麽都看不見還是很不安:“你說,我哥對你滿意嗎?”

葉斂青哭笑不得:“你覺得呢?”

“我覺得?”甜喜蹙眉,非常認真地分析,“他一開始見到我們好像不太高興,可我解釋完他就笑了,撞了你的車也只是損失點錢,人又沒受傷,所以……皆大歡喜?”

葉斂青滿臉無語地推了推眼鏡。

賀召那眼神就跟要當場刀了他似的,哪來的皆大歡喜。

委婉地說:“賀總跟外界傳說的很不一樣,我以為他會是雷厲風行少年老成,沒想到他這麽年輕,還……這麽沖動。單就脾性來看,我們似乎是兩個不同世界的人。”

甜喜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所以他到底對你滿意不滿意呢?”

葉斂青欲言又止,忽然有點明白為什麽溫躍說他們兄妹倆都是瘋狗了,至少思維和正常人確實不太一樣:“……這個問題還是改天你親自問他吧。”

當晚,甜喜獨自留在學校。

舍友都是本地人,周末的宿舍向來冷清。眼看著時間過了七點,八點,九點……她靜靜地坐在桌邊看書。

根據她的觀察,熱戀中的女人大多喜歡黏在男友身邊,沒有心思關註其他人,她為了表演熱戀已經做好了不回家的打算,卻還是糾結為什麽賀召不找她。

有溫躍那個酒鬼在,他們八成是全喝醉了。難道就這麽把她給忘了?

楞楞地又翻了一頁書,上面的字是半個也沒看進去。

與此同時,明月山海。

賀召跟廖滿滿坐在客廳地毯上拿著手柄打游戲,在廖滿滿第無數次被暴擊而死後,終於忍無可忍:“……我有點兒困了。”

賀召面無表情,又開一局:“再來。”

廖滿滿苦著臉想找他姐求助,可是廖盈盈正跟溫躍在陽臺上喝酒看月亮,也不知道聊什麽,都不過來關心他。

“……能不能不來了,我連敗這麽多把,說明我就是個廢物啊。”

賀召瞥他:“不打游戲我可打你了。”

“……你大爺的!”廖滿滿委屈,“你不能因為阿甜妹妹夜不歸宿就拿我出氣吧!”

賀召沒說話,目光短暫地落在時鐘上,不知道是不是在等甜喜主動回家。

沙發上的小方呼嚕聲震天響,廖滿滿扯了扯小方的胳膊:“方啊,方你快起來替我玩兩把,我要被他虐死了。”

小方胡亂揮揮手,翻了個身抱著廖大爺繼續睡。

可能是突然停下來覺得沒什麽意思,賀召扔掉手柄:“不玩了。”轉頭走進廚房拿了罐啤酒。

廖滿滿看他在餐桌旁坐下,守著一片無人收拾的狼藉,還真是有些說不出的落寞。這群人裏他跟賀召關系最好,自然也最了解賀召。他們從小光著屁丨股長大,打幼兒園起,年年都是同班同學……甚至連高中輟學都同步,難兄難弟。

他家算是有錢,比賀召家的情況要好太多。

這歸功於廖盈盈,從小就不一般,小時候第一次買彩票中了大獎,非要讓爺爺給她買套房玩過家家,結果沒幾年那一片突然拆遷了,一套房變成好幾套,廖家發財了。

後來廖盈盈自信地執掌起了廖家財政大權,也因此獲得了廖總的名號,現在家裏每個月單是收租的錢就夠他們一家老小胡吃海喝隨便揮霍,賀召之前的水果店也是從他們家便宜租的。

跟雙胞胎姐姐的聰明比起來,廖滿滿無疑顯得十分愚蠢。他學習不好,貪吃貪玩,要不是賀召帶著他一起跑業務做生意,說不定他現在還在汽修店裏當學徒,混吃等死。

嘆了口氣,廖滿滿何嘗不明白賀召在想甜喜呢。

認命地去廚房也拿了罐啤酒,坐在了兄弟的身邊。

“既然這麽惦記,打個電話就是了。”他說。

賀召沈著臉:“不打。”

“葉斂青的資料我發給你看過,是個挺不錯的哥們,雖然年紀是大了點……對了,你今天到底為什麽撞人家車?我可不信你技術不好,再說剛來的時候你也沒停他旁邊吧?”

賀召不太想聊這個:“挪車的時候碰見一傻逼,正好換了個車位。”

“哼,我就知道你肯定認出車牌號了,幼不幼稚,你也不想萬一把他惹急了,阿甜也跟著不高興了怎麽辦,”察覺到賀召情緒不快,廖滿滿立馬改口,“哎呀算了,我給阿甜打個電話吧。”

說著掏出了手機。

“用不著。”賀召堅持這麽說,動作一點兒沒攔著。

鈴響了很短的幾秒,很快就接通了。

“餵?”

“餵阿甜!你在哪兒呢?”廖滿滿問,“什麽時候回來,給你留著門呢。”

“滿爺,我今晚不回去了,明天葉大夫休假,我們想去爬山……”

廖滿滿著急:“別啊,明天爬歸明天的,你今晚得好好休息。快回來昂,乖。”

甜喜有些為難:“我……還是不回去了吧。”

“為什麽,”廖滿滿猜測,“你現在跟葉大夫在一起?”

“沒有,我在學校宿舍。太晚了,怕打擾你們。”

“哦,宿舍好宿舍好……”廖滿滿松了口氣,要是甜喜大晚上還跟葉斂青混在一塊兒,賀召不得氣瘋了,“宿舍周末有人嗎?沒人你就回來,有什麽打擾不打擾的,咱自家人,你不回來我還怪想你呢。”

甜喜堅持:“不用了,我明天得早起出發,你們在家好好玩吧,拜拜。”

電話匆匆結束,從頭到尾她都沒問一句賀召。

廖滿滿捏著手機無所適從:“……呃,人在宿舍呢,很安全。”

賀召不搭茬,悶頭喝酒。

後半夜。

廖滿滿困得趴在桌上睡著了。

賀召眼皮發粘,腦袋卻清醒得要命,把廖滿滿送進他的臥室之後自己出來,坐在沙發上抽煙,一支煙抽完又一支,任煙霧繚繞在黑夜,渲染出一片朦朧的白。

睡在沙發上的小方被嗆得咳嗽了幾聲,賀召在空中揮了揮,散不去濃重的煙味。他很少在家裏抽煙,偶爾有癮也會去陽臺。甜喜對氣味很敏感,他早答應過她要戒了,只不過實行起來沒那麽容易罷了。

想起甜喜,又想起白天突然冒出來的葉斂青,賀召一陣心煩。

才剛宣布關系甜喜就不回家了,過段時間豈不是要上天?這房子是他們共同的家,可如今甜喜卻不要了,只剩下被拋棄的他留在這裏,還怎麽稱之為家呢。

賀召垂著腦袋,趁夜出了門。被酒精麻痹的大腦只有一個幼稚的念頭——他要離家出走!

沒人要他了,沒人要拉倒,他要去街上流浪。

隨便吧,反正甜喜也不回來。

暈乎著找錯了電梯門,他是順著樓梯間走的,感應燈亮起又熄滅,他獨自溺在寂夜中,蹣跚的步子差點栽個跟頭。最後隨便找了個倒黴的臺階坐下,煙灰如雪落了滿地。

夏天的夜晚很短,不到五點,天色蒙蒙亮。

從學校打車回來的甜喜開門聞見撲面的酒味,捂著鼻子往裏看,先看到了沙發上的小方。

悄悄走進賀召的臥室,廖滿滿在裏面睡得四仰八叉。

又走進客房,是筆直躺屍的溫躍。

不死心地去另一間客房看了看,門縫後的廖大爺激動地搖尾巴,看來裏面是廖盈盈。

沒找到賀召,她心急地打了個電話。賀召的手機向來不靜音,屋裏卻沒有動靜。她推開門想去外面找找,沒想到那穿透靜謐的鈴聲竟然回蕩在樓梯間。

循著聲音往下走了兩層,終於發現了蜷縮在角落裏的男人。

醉意未消,人有點懵。頭發亂糟糟的……有點可愛。

甜喜在他面前蹲下,染著清晨涼意的手指戳了戳他結實的胳膊,沒換來他半點反應:“哥哥你怎麽在這裏,喝醉了嗎?”

賀召頭倚著墻,微微皺眉,目光渙散,估計是頭疼。

她想要伸手扶他:“回家去好不好?”

賀召也不知道聽明白沒,反正是沒拒絕。可就在甜喜把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的時候,他好像突然改了主意,臂彎毫無預兆地向裏摟緊。

一瞬間甜喜失去平衡,被迫撞進了他的懷抱。

這……

會不會太近了點。

不是說……

要保持距離的嗎?

酒味混著煙味不太好聞,但屬於他的氣息卻猶如猛獸危險的信息素,充滿了攻擊性,野蠻地侵略著她防線脆弱的領地。心跳緊貼,莫名默契的節拍攪得她頭腦一片空白,沒由來的感覺自己面頰燥熱,有些緊張。

“哥哥,你松手呀,我起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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