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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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呢?”劉拂垂眸,冷笑一聲,“看著你被二哥活活掐死,然後在他清醒之後,再看著他悔恨終身?”

周行一口氣沒順,再次嗆咳起來。

劉拂並不理他,只推開周圍散亂的桌椅,蹲下身小心替蔣存換了個舒服的姿勢,讓他的四肢得以舒展開來。

她執起蔣存布滿了傷疤的手掌,替他探過脈象後,才放下心來。

面對發狂的蔣少將軍,劉拂實在拿捏不好力度,既怕真傷了他,又怕一擊不成更添亂象。之前雖不知蔣存因何沒將她視作敵人,但在那一記重擊之後,想來優待亦會不存。到時本就捉襟見肘的周行不止要拼命牽制蔣存,還得護她周全,才真會傷了性命。

是以方才那一琴額,幾乎是使出了全部的力氣砸了出去。

說不後怕,那是假的。

但劉拂怕的不是蔣存會傷了他,而是她會真的傷到她的二哥。

所幸脈象還算沖和平穩,並無大恙。只是……

在周行驟停的咳嗽聲中,劉拂掀開蔣存緊束的袖口,將袖擺拉至上臂,露出同樣舊傷疊舊傷的手臂。

三年前在金陵,他們同院而居的時候,劉拂也曾在晨光微熹時看到赤著上身練武不輟的蔣存。

當時的少將軍身上雖有一二刀劍傷疤,但在微黑的皮膚與緊實筋肉的襯托下,只會更讓人覺得迷人可愛。

可是現在……

劉拂擡頭,面無表情地望向周行:“三哥,二哥身上到底發生了何事,竟是一字一句都不能講與我聽麽?”

與她相處了近五年的周行日日將人放在心頭,又如何察覺不出劉拂是真的動了怒。

不是不可說,而是那些血腥殘暴之事,怎好在蔣存沒首肯的時候直接講出?

好友對心上人的情意,周行自然知曉。他能在蔣存不在的時候極力表現自己,以期佳人傾心,但絕不會在兄弟最低谷的時候,再給他重重一擊。

誠然,將這兩年過往講與劉拂,定會讓她對蔣存生出無限憐惜,但這憐惜是否是蔣存想要的,與他相交幾近一生的周行自然也知曉。

他們都是一樣的人,骨子裏的驕傲絕不允許久候的情意因悲憫而來。

想起方才打鬥時,神志不清到認不出自己的好友仍在有意無意的保護著劉拂,周行薄唇緊抿,垂下眼簾避開劉拂的註視,堅定的搖了搖頭。

劉拂輕嘆口氣,將視線從周行臉上,移回蔣行身上。

周行雙目緊閉,只當自己沒有聽到這聲嘆息。

在布料簌簌的聲響中,劉拂已證實了自己的猜想,不止那一條手臂,蔣存的四肢胸前,全部布滿了各色傷痕。

層層疊疊的傷疤破壞了當年緊實細致的皮膚,看著可怖非常。

非經年累月的刑訊,再形不成這樣的傷。

劉拂只覺眼眶酸脹,她狠狠閉了閉眼,將熱意憋了回去,然後才開始替蔣存整理好散落的衣裳。

每一道折痕,每一縷束帶,都按著原樣一絲不茍地折好。

“三哥,今日.你與大哥告假,就是因為二哥要回來麽?”劉拂吃力地架起蔣存,“你該告知我的。”

周行輕聲道:“是阿存飛鴿傳書,讓我們先避過你。”

“所以他早前就已知曉自己有這般病癥。”劉拂輕‘呵’了一聲,擡腳踢了踢滿心糾結的周行,“三哥,你再不搭把手……我可要撐不住了!”

當劉拂與周行一並撐著蔣存走出亂糟糟的琴室時,門外已站了十數個晉江書院的護院。而在護院身後的,是滿眼擔憂被其餘先生學子死死攔著的劉平江與劉昌。

劉拂啞然,若非她一琴額打暈了少將軍,只怕這屋前幾十人,都不是殺氣沖天的蔣存的對手。

在她胡思亂想時,劉平江不哪裏生出的力氣,揮開壓著他的人,沖向劉拂,上上下下看了數遍,才啞聲問道:“雲、劉先生,你可有事?!”

明眼人都看得出,有事的絕非雲浮,而是已陷入昏迷的蔣存,卻沒有人笑話這個面孔陌生的青年。

關心則亂,不過如此。

劉拂卻因著他的改口心中微暖,淡笑道:“兄長,無妨的。”

此言一出,不提其餘人等,僅站在劉拂面前的劉平江就已驚得手足無措起來。

“雲、蘭……雲浮,我……”

“先照料蔣二哥。”劉拂打斷他的震驚,吃力地向上擡了擡蔣存,在劉平江反應過來搭手前,隨便指了一二護院,“還請兩位大哥,將蔣公子擡至我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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