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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後患無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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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後患無窮

雖倒映在外的曇華魔境是美輪美奐的,然實際上,真正身處其中的人目之所及除卻山峰上有花有草外,便只能瞧見荒蕪的黑沙、長滿忘川河岸邊的艷紅花叢,和那花叢之上濕潤、凝而不散的血紅霧氣。

那花朵的花瓣皆片片飽滿,花蕊是堅硬曲折的細小白骨,一根褐色的骨莖舉著花骨朵插在柔軟的黑沙礫中。

有花無葉這點像極了石蒜。

這是骨肉花。

大量血液在空氣中蒸騰,甜腥味籠罩著這大片土地,空氣裏漂浮著細小的黏稠顆粒,就像血肉被絞碎後的殘留物一般。

這濃濃的血氣是生長於染黑土壤旺盛綻放的骨肉花花蕊中噴吐而出。

其花苞非常細小,但花瓣及其飽滿,它的花汁就是血液,黏稠腥膻,綻放在屍體的縫隙裏,迎著腥風血雨在紅色霧霾中飄揚。

遠遠看去,便仿若是天邊起了一大片的紅霞。

這花在曇華魔境裏頭到處都是,其紮根的土壤是山中弟子拋屍的絕佳地點。

時至今日,也不知曉這花叢底下到底葬了多少人的屍骨。

即將成為袁玖徒弟的曇華孤零零一人站在花叢邊緣,他低頭看著那些散發出腥甜味道的血霧從骨肉花的花心之中鉆出來,徐徐的往上方飄去,眼睛眨也不眨一下,仿若在認真的觀摩研究那些血霧的來歷。

過了一會兒,曇華漆黑的眼睛動了動,視線轉向了頭頂湧動的薄霧。

他還太小了,年齡不到十五,又因為胎裏沒養好的緣故體質也不行,個頭也只有十三四歲的高度,而單是骨肉花便有其胸口那麽高了,故而曇華擡頭發現,那一疊一疊顏色越來越紅的霧他約莫只能觸碰到極淺極淺的一層。

“師尊很喜歡這些花嗎?”曇華穿著一身白色的華服,裏面不知罩了多少層的衣襟,可還是顯得其身形單薄,曇華山沒什麽標志,故而衣服上幹幹凈凈的只紋了雅致的暗紋。

他身後不遠處站著一個專屬於他的美貌侍人傀儡,柔柔弱弱的姿態很是惹人憐愛,聽到曇華問的問題,便輕輕淺淺的低聲細語道:“婢子不知,只聽傳聞是說少主約莫是極愛的。”

說完,其又悄聲提醒了一句:“快要到時候了,主上。”

曇華默不作聲,靜靜地盯著眼前飽滿的花瓣,心中突然冒出來一個想法:師尊歡喜這些花,我身上若有這些花的味道,想必師尊也會很喜歡我的吧?

寄宿在他體內的朱樓窺見了曇華的心聲,心頭不渝的道了句:“是啊是啊,那個魔頭不見點血不高興,你把這花塗個滿身,他肯定喜歡你!”

語畢,朱樓心下翻了個白眼,轉而又睡了過去。

曇華見有讚同了自己的想法,當下就極為愉悅,嘴角便控制不住的牽了起來,可隨之又像是想起了什麽,硬生生的壓下了欲笑的面皮,伸手開心的摘起了遍地的花。

他摘花的手極為粗暴,不一會兒,這一片便流了滿地的血,曇華將染滿血液的手掌徑自往身上的衣衫上使勁擦拭,只見其間暗紋轉眼間將這血汙吸收,原先潔凈的銀色也被染上了暗紅。

曇華見之一喜,招呼身後侍人傀儡幫忙把暗紋給都塗成了顯眼的紅色,便往袁玖所在的主峰而去。

侍人勸他:“主上既然喜歡紅色,那便換一套華服好了,何必用花液臟汙了衣袍呢?”

曇華聞言擡頭盯著她:“我喜歡這一件,我不換。”

曇華自山階踏上青煙繚繞的廣場,眾目睽睽之下難免緊張,雖事先清楚,然還是免不了兩股戰戰。

袁玖柳葉眸微微瞇起,眼前曇華身子筆挺,目不斜視繞過天鼎往這走來,邊上圍觀這場大典的曇華山弟子或明或暗的打量著他,面上神色不可捉摸。

業火殿少主顧埠更是自曇華現身起,便上下看了無數回,可惜無論怎麽看,也看不出這小子有什麽地方值得曇華山如此鄭重其事。

袁玖端起一盞酒液,瓚著暗紋的衣袖滑落了一截,偏頭面含三分笑意:“陸千,你便坐在這裏,我去去就來。”

“稍等。”陸千臻突然握住了他的手掌。

袁玖轉頭看他,便覺一只手忽然落在他的臉上,袁玖一怔,擡眸看去,陸千臻面色柔和的看著他,神情似是微微帶笑,眼中宛若映入了天光雲影。

陸千臻指腹冰涼,沿其肌膚緩慢往下,將一縷沾粘在頸間的黑發輕拂開來。

其袖間恍有冷香,袁玖清晰可感,一股來不及體味的異樣心緒倏忽湧上心頭,稍縱即逝,陸千臻放下手來,忽然不經意間與他對視上。

袁玖若無其事的收回視線,起身轉瞬將其拋在了腦後,暫時不想。

歐陽奕真柔弱無骨盤坐席上,一雙眼睛將上首袁玖二人的動作皆盡收眼底,實際上,不只是他在暗中窺視,想必場中對其好奇的人不在少數,畢竟是這大典上唯一一個仙修。

只是礙於其似與袁少主關系親近,便不好明目張膽。

想到此處,歐陽奕真傳音道:“你說那仙修到底和袁玖是何關系?”

隨長老一同來此的鄧林回道:“約莫是袁少主的某個新歡?”

“新歡?”歐陽奕真道:“這就有意思了,我看著這仙修倒像是乾元宮的首席弟子。”

鄧林吃了一驚,轉而細細看了眼陸千臻,心下暗暗有些咋舌:“連乾元的首席都能拐來,厲害。”

歐陽奕真哼了聲,語氣頗有些陰陽怪氣:“從袁玖遇見他來怕還沒滿兩月,可不是厲害嘛。”

這時,曇華已然站在了天鼎面前。

袁玖步入場中,手持紫金折扇敲了敲掌心,看著曇華良久,才啟口傳音道:“徒兒啊,你這是……去花叢裏頭滾了一圈才回來?”

曇華一楞,臉上不免有些羞紅。

言罷似乎又覺得這時候提起這個不太好,便正了正神色,站起身來,踱步走到曇華身前,蹲下為其整了整衣襟,隨後嘴角一彎,傳音道:“你可還記得你的姓名?”

曇華認真的看著袁玖,果斷的搖頭,正要開口,便被袁玖止住。

“那好。”袁玖滿意的笑了笑,幽深的眸子裏滿是意味深長的傳音:“今日,我便送你一個名字。”

凡人想要修煉便要先找修士以靈氣開其竅門,不然就是根骨奇佳也感應不到靈氣,而開竅這件事也是極為輕易的,便連一個剛修煉一天的人也可以對別人開竅,只是相對來說,修為越低,費的時間便越多些。

故而,袁玖起身,擡眸望了眼場中那尊正壓氣運的天鼎,掃視了一圈在場百多餘人,輕輕笑了笑,低頭舉起扇子便要為其開竅,周身靈氣開始沸騰,卷動之間飛速往這邊聚攏而來。

眾人只見空中青色飄帶爭先恐後的湧入袁玖手中那柄閃著金光的紫金扇,他信手一揮,多餘的靈氣便自扇中迸濺出來,袁玖看著曇華,手上扇子轟的一下便往他頭上重重敲去。

一瞬間,磅礴的靈氣就從扇子裏如洪水傾瀉,當頭澆下,將曇華的身軀從上而下、從頭到腳、從裏到外皆完完整整的沖刷了一回。

曇華被這一沖,承受不住猛然跪倒在地,索性就只一息時間,他便感覺身上一輕,似是打通了渾身關節一般的酥麻酸爽。

與此同時,袁玖說道:“今日既為你開竅,往事凡間種種皆成虛妄,如此,我便賜你姓名,是為:曇華,添為曇華山下第一百八十七代我之座下弟子,天地在此見證!”

此言斬釘截鐵,言出法隨間,天鼎之中一絲晦暗的白氣躲過所有人的視線鉆入了曇華的神魂之中。

而曇華也在此刻,乎感身子再次一重,仿若將要飄出肉體的魂魄又被重新按了回來,身前袁玖臉上的笑容越擴越大。

“從此之後,你便是曇華。”

曇華擡首欣喜的應聲:“是,曇華拜見師尊。”

在場諸人聞聲反應過來頓時只覺瞠目結舌,一時間場上鴉雀無聲,然而等他們消化完了袁玖那一系列的話,清楚自己沒有陷入幻象後,荒誕無稽、荒繆絕倫、難以置信。

在修真界中,把門派的名字賜給一個修士……以前從來沒有一個人敢這麽做,但是現在,有了。

袁玖眼眸微狹,掃視眾人一圈,就帶著曇華回身離場。

只是他看向陸千臻時,發現人並不在位置上,袁玖微微蹙眉,隨後將視線轉向了明經的方向,果然,和尚也不見了。

大典的主人都已經悄然退場,可沒有人對此在意。

現場久久無人做聲,他們面面相覷,心下或是憂心忡忡、或是欣喜若狂、或是忐忑不已,然面上神情卻皆是凝重謹慎的。

因眾人知曉,曇華山此舉雖是畫地為牢、後患無窮,只要今日所見所聞宣揚出去,那麽暗地裏……魔道魁首這一塊鮮嫩肥美的肉,誰不想要咬一口?

魔道心懷叵測,從來不是鐵板一塊,旁人看曇華山自是風光無限。

不過他們也註意到,曇華山那一眾長老弟子,雖有一大部分的人面上也是極為震撼,然卻立馬斂下了神情,一個個的裝起了聾子。

不久,賓客很快散去,這些心裏癢癢的修士已然有些迫不及待想要將這消息帶回宗門。

主峰後山。

明經站在陸千臻身後微微斂著眉目。

陸千臻腳步微頓,旋身擡眸看了明經一眼,手指微撫了撫寬大的衣袍,面上無波無瀾:“你有何事找我,這便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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