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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懦弱帝王要崛起(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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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

“陛下,寅時了。”硬著頭皮,一名內侍敲了敲窗欞。

“朕知道了。”謝宣因為先前的作息習慣早已清醒了過來,倒是床裏頭那個,大概是因為昨夜折騰得晚了,一手攥著錦被還在呼呼大睡。

謝宣唇角一勾,她這番放松了戒備的憨厚模樣倒是比先前瞪著眼睛時順眼多了。

“起來了。倒是比朕還能睡。”他一邊穿好了貼身衣物,一邊輕輕喚她。

一雙淺綠的眸子慢慢地睜開,牢牢盯住了謝宣。

兩人對視了片刻,隨著謝宣眼眸的加深,感受到帝王不滿的塔娜這才完全清醒過來,半坐著低下了頭:“陛下,臣妾失禮了。”經過昨晚,她也知道了這個大雍的皇帝並不是如同傳聞所言那般無能,她孤身在宮中,除了從匈奴帶來的迪雅留下了作為侍女,其餘護衛奴婢統統都被趕了回去。在這樣的境況下,塔娜明智地放棄了激怒而選擇了順從。至少,那個帝王的意思好像是只要她聽話,願意護她周全。

謝宣露出了滿意的笑容把宮女喚了進來,在她們的服侍下穿戴好衣物,這小家夥就是得好好教。

一旁的塔娜沒想到妃嬪的日常衣物也是如此繁瑣,臉又皺巴了起來。倒是迪雅經過大雍皇宮內的嬤嬤的教導知道了許多,見到她身上的點點痕跡,一邊服侍一邊笑成了一朵花。

今日是大婚後的第一日,謝宣免了今日的早朝,帶著塔娜直接趕往太後所在的坤德殿請安。

交代清楚請安的禮儀後,謝宣在坤德殿門口補充道:“沒人問你你就別說話,也別有多餘的動作。”

頓了頓,塔娜又聽到一句帶著些關心和暖意的話拂過她的耳畔。她嘴上輕輕抱怨了一句啰嗦,而心底原本因肅穆氛圍帶來的壓抑感已然不翼而飛,腦子裏回想著他的話“朕會護你,不必憂心。”

“這位便是妍妃了吧。”淺綠眼瞳,五官立體而艷麗,果然與中原人士大不相同,劉氏的眼裏閃過一絲厭惡,聽得塔娜的應諾與請安聲,也只是冷淡地回了句,“起來吧。”

“謝太後娘娘。”塔娜看著這個如今執掌大權的女人,好奇更勝於畏懼,但想起謝宣要守禮的叮囑,還是把頭低了下去。

盯著謝宣,劉氏毫不在意當著這個剛被封為妍妃的外族蠻夷開口道:“皇上,本宮前些年念你身體孱弱,年歲尚早,也就沒為你操辦什麽。如今你已經納了一位妃嬪,又登上帝位,龍飛禦極,是時候廣招秀女、擴充後宮了。”

謝宣楞了楞,便作揖:“此事全由母後做主。”

劉氏欣慰地點頭,這兒子果然知道他的定位了,就是要這般乖順些。她的侄女與謝宣年歲相當,倒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只要侄女奪得後位,劉家的地位就能愈發穩固,轉了轉手中的佛珠,謝宣如此聽話,她也願意給些甜頭。

“太後娘娘,那些個跟著陛下的閹人和侍女面相有些生啊。”太後身邊的女官見皇帝走了,忍不住提醒道。那可不是她安排的人,這陛下是想……

冷哼一聲,劉氏把佛珠放下,露出一縷自信的微笑:“你以為本宮會沒註意到麽,皇帝也是需要些安全感的,本宮給他又何妨?總比把他逼到那幫謝氏宗族那邊好。更何況,這裏的宮門守衛都是掌握在本宮手中,單憑這幾個內侍能翻起多大浪。”

女官躬身,為劉氏新砌了一杯茶,面露慚愧:“太後娘娘智珠在握,是奴婢多事了。”

從坤德殿中走出,塔娜被風一吹覺得有些冷,這時一件玄色的披風落在了她身上。塔娜一擡頭見到了那個皇帝略帶關切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推開了他的手:“臣妾不敢勞陛下動手。”

謝宣眉頭一皺:“你們幾個,把妍妃送回去。”

“諾。”

“其餘人,隨朕便裝去屠府。”一轉身,謝宣走了與塔娜完全相反的方向。

“娘娘,這怎麽了啊……今早不還好好的嘛,怎麽現在就……”迪雅使勁跟上自家愈走愈快的娘娘,之前坤德殿她沒資格進去,因而並不清楚殿內發生了什麽。

塔娜停下了腳步:“沒什麽,就是覺得惡心。”她一直在想這皇帝對自己甚為體貼的原因,剛剛靈光乍現總算明白了。她想起身上還裹著沾染著他氣味的披風,嫌惡地丟下離開。迪雅不明所以,趕緊撿起皇帝的披風追著自家娘娘離去。

另一頭,謝宣暗中由一輛馬車載出了皇城。自從謝留駕崩後,屠文青就得了心病,認為是他不在謝留身邊護衛導致了謝留的死亡。這病來如山倒,他和劉氏派出了幾波禦醫也是無用,特批了他在家中休養。現如今他趁著大婚的空檔,倒是可以去看上一看。這個屠文青,他必須爭取到!尤其是趁著他對謝留的存在著巨大愧疚之時。

謝宣的眼梢帶上了溫暖如熙的笑意,看得身邊伺候的內侍都覺得這有些陰暗的車廂內亮堂了些。

出示了腰牌後,一行人毫無阻礙地進入了屠府。

聽聞聖上來訪,一個婦人和一個年輕人帶著家仆急急忙忙地前來接駕,一揖到底:“臣妾(草民)見過陛下。”

“今日朕是微服前來,不必如此多禮。”謝宣笑了笑,然後跨進大門,轉頭問身邊的年輕人,“姨丈身體可好些了?”

“沒……這禦醫說了,俺爹就是心中郁結,俺也不懂,反正就是很難治。”這屠懷泊長得就是一個小版的屠文青,虎頭虎腦的,有些青澀的臉上聽他談起父親就是一陣擔憂,“陛下,您是天子,您說俺爹還能好嗎?”

“怎麽和陛下說話呢!”劉環菱簡直要被這個不知禮節和他爹一樣的傻兒子氣死,當年她怎麽努力請先生教也是無用,這傻兒子就是跟他爹一副德行。

謝宣不以為意地擺擺手:“小姨不必在意。表哥這是真性情。”

“這憨貨哪擔待得起您一聲表哥啊!”劉環菱趕緊說道,她與劉氏不同,劉氏是劉家嫡長女,而她的母親不過是個妾,她沒有那麽多見識,對皇權的崇敬紮根於心裏。

謝宣搖了搖頭:“血脈至親,如何擔待不起。小姨你先去忙吧。朕和表哥去見姨丈就好。”

“好好好!兒子你可要好好伺候陛下!”劉環菱美滋滋地盤算著陛下要兒子單獨作陪,莫不是兒子得了陛下賞識?!瞪了一眼那傻兒子讓他註意言行,她就趕緊點頭哈腰地走了,

謝宣與屠懷泊走了一小段路,推開門,入內是一股撲鼻的藥味,一名身穿官服的禦醫剛結束了為屠文青把脈,突然見到陛下到來,趕緊作揖。

“免禮。屠將軍病情如何了?”謝宣就算心裏有所準備,也還是被嚇了一跳,幾個月前那個生龍活虎的壯漢現如今瘦了好幾圈,臉色蠟黃,見到謝宣那有些凹陷的眼眶一下子濕潤了。。

禦醫也知道皇上對屠文青的看重,趕緊將病況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屠將軍如今郁結於心,虛火過旺。微臣雖可開些藥方清熱去火,但這心病微臣就……”

“朕知道了。你們退下,讓朕與屠將軍說幾句話。”

等到其他人退下後,謝宣坐於屠文青身側,剛想開口,這位老將就已經如同一個孩童般哭嚎起來。“俺對不起先皇啊!要是俺堅持跟著先皇,先皇也就不會……不會……俺有罪!俺有罪!”哭著哭著他就掙紮著身軀想要下床以頭搶地。謝宣趕緊攔住他:“此事姨丈不必全責怪自身,好好休養身體,朕和大雍的安全還要靠姨丈呢。”

“不,陛下,俺決定了,您就讓俺去守先皇的陵墓吧!”屠文青的犟脾氣一下子上來,左思右想還是愧對謝氏皇族,沒臉回到朝廷,強行忍住滾滾的淚珠,認真的臉色讓謝宣知道這是他發自內心最誠摯的請求。

謝宣站起身,臉色肅穆了起來:“如若姨丈覺得自己真有過錯,那不如這樣,朕以後會提出一個要求,不管以後怎樣你都必須去完成。若何?這樣姨丈也不必如此歉疚了。”

屠文青楞了楞,眼神有些迷糊:“只要陛下有言,俺就會去做了,哪需要這麽麻煩。”

“不,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這件事朕也只能敢托付給姨丈了。”謝宣沈聲道,“還請姨丈不要將此事外傳。”

屠文青並非不知輕重,雖然有些摸不著頭腦,但依舊趕緊答應下來,這件事怕不是要他豁出老命了,看來他得好好養好這病,好讓他未來還能成為先皇子嗣的助力。

謝宣回到禦書房,看著桌上一堆如往常般匯報些雞毛蒜皮的奏章發出一聲冷笑。

他搬開一處書架上的書,打開細不可見的暗格,露出一個龍首機關,一按下,書架立刻向右移去,露出一個密道。

“微臣見過陛下。”裏面一位老者身穿常服正在等候,見到謝宣面露驚喜,深深一揖,“宮中竟有如此機關!臣真是大開眼界。”

“魏相不知,此乃朕在侍疾時,父皇知道劉家外戚權重,為了大雍神器,父皇掙紮著寫明於紙上交代朕的。”謝宣那幾天侍疾自然不是一無所獲,他曾隨著宿主經歷了那麽多世界自也是學了不少東西,其中就包括了唇語,當然這沒必要告訴魏忠謀。他的話鋒一轉:“唉,倒是不知魏相聯絡得如何了?”

魏忠謀趕緊又是一揖:“臣已經聯絡了朝中諸位將領,除小部分猶豫不決,其餘皆是願意聽從陛下。只要陛下一聲令下,臣等願萬死不辭。只是……”

“只是附近兵馬皆掌握在劉家手裏,大雍重兵都安置於北疆與匈奴對峙,來回調動需要時間是吧。”謝宣早就明白了,見魏忠謀愧疚地要叩首請罪,趕緊攙起他,“無妨。如今本就不是極佳時機。劉氏經營多年,許多暗棋都未暴露。朕還要等,等到他們自己鬧騰起來……朕倒是要看看,有多少人食君祿,而不做忠君之事!”

魏忠謀不明所以,但是不妨礙他聽懂了這位年輕帝王口中的殺意,即使他政治鬥爭看得已經夠多了,也不禁肝膽一寒,他能想象到日後長安城的血雨腥風,菜市口的人頭滾滾……

回到書房靜坐了片刻,謝宣也懶得去批這些打發他的奏章。突然他想起那小家夥好像有些鬧脾氣,就喚了人隨他前往。

正當他思索著該如何哄那小家夥高興,就被緊閉的殿門弄得哭笑不得:“這是怎麽了?”

一旁的迪雅趕緊跪下:“陛下,娘娘她只是心情不好,還請陛下息怒啊!”

“心情不好……”謝宣試著推了推門,發現並沒有上拴,這小家夥還算知道點分寸,“朕知道了,你退下吧。”

“是。”

一跨進內室,謝宣就看見某人正襟危坐著,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臣妾已經知道陛下為什麽待臣妾好了!陛下還是請回吧!”

“哈?”謝宣不禁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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