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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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姜炙給她認真地看了一下:“好像是有根睫毛掉進去了, 懸在那兒了,你別眨眼睛,我給你弄出來啊。”

孟憑歌身體半僵地點了下頭:“哦……”

於是姜炙又湊她近了一些, 一只手輕輕捧住了她的臉頰。

孟憑歌的皮膚很好,細膩到幾乎看不見什麽毛孔, 那種溫熱柔軟的觸感落到指腹上, 略微有些燙人。孟憑歌的眼睛也很漂亮。黑白分明,盛著一汪清泉似的, 靈氣動人。還有那雙小巧又飽滿的唇, 透著淡淡的粉,像是初綻的花兒一樣。

在對方獨有的氣息傳過來那一瞬間,孟憑歌的頭皮也冷不丁麻了一下,只覺得耳朵熱乎乎的,像是貼了個毛絨暖水袋似的。他們的距離實在是離得太近了, 近到她不知道該做出什麽樣的反應才好。

姜炙終於還是拉回跑散的心神, 揚起另一只手, 幫她輕輕地薅下了那根睫毛,松開手說:“好了。”

孟憑歌眨了眨眼睛:“好像真的沒有異物感了。”

姜炙坐回自己位置上:“所以說啊, 沒事兒不要瞎揉眼睛。”

“嗯。”

孟憑歌重新捧起了碗。姜炙也重新捧起了碗。

兩個人繼續跟沒事兒人一樣,解決著剩下的飯菜。

-

孟憑歌回到家洗完澡以後,躺到床上才意識自己好像忘了什麽事兒。她忘記回孟軍電話了。

想到這個事兒, 孟憑歌又半撐起身子,將正在充電的手機從床頭薅過來, 換了個坐姿, 給孟軍打了個電話過去。

電話一接通, 孟軍醉醺醺的聲音登時傳了過來:“在做什麽啊,不接電話……”

孟憑歌擡起手看著自己的手指甲:“沒做什麽……爸, 你打電話來是為了什麽事?”

孟軍十分粗獷地咳了幾嗓子,說:“明天我生日。”

孟憑歌整理著蓋在身上的被子:“嗯我知道,到時候我給你發紅包。”

孟軍笑了:“謝謝啊寶貝閨女。”

跟隨在那句話之後的,又是好幾聲十分劇烈的咳嗽,以及糟糕的吐痰聲。

孟憑歌眉心不易察覺地皺了皺,沒有說話。

孟軍繼續發言:“我明天要來晟城,你有沒有時間?有時間的話,我們一起吃個晚飯吧。”

“好。”孟憑歌應下來後,仔細想想覺得不對勁,問:“你不在家過生嗎?”

那林廣蓮豈不是要在這一天獨自一人過?

孟軍發出酒鬼特有的嘿嘿笑聲:“明天我去晟城有事兒要辦。”

“哦,好吧,”孟憑歌捏著手機點點頭,撥弄著指甲思索道,“那我等會兒看一下餐廳,看好了跟你說?你看……”

孟軍打斷了她的話:“我已經看好了,雲水飯店,就去……去雲水飯店,晚上六點,六點你過來。”

孟憑歌並不是很想搭理他,但再怎麽說,他也是自己的養父。養父過生日要自己去一起吃飯,也不是什麽過分的要求,就還是應了下來。

只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孟軍是一個很少會叫她出去吃飯的人,這會兒卻突然給她打電話要她一起吃飯,實在是怎麽想都很奇怪。他該不會是又在外頭捅了什麽簍子,要找她收尾吧?

孟憑歌心裏頭總有些不踏實。

算了,假如他真捅了簍子,那,不管自己現在再怎麽分析,肯定也只是做無用功而已。很多事情永遠不是提前思考就能解決的。

重新放下手機,孟憑歌籲出一口長氣,關掉燈準備睡覺。可在她拉上被子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正準備入睡的時候,大腦思維偏又變得無比活躍了起來。

今天發生的一幕幕事情,就像電影畫卷一般展開,在她的腦中纏啊繞的,讓她根本就沒辦法靜下心來投入周公的懷抱。

只要一閉上眼睛,姜炙的模樣就會順勢跑出來,在她腦中一刻不停地晃蕩。

她想起了姜炙輪廓分明的臉龐,立體筆挺的鼻梁,深邃的雙眼,薄薄的唇,利落的下頜線,以及突兀的喉結……所有的一切,都像是跑馬燈一樣,在她腦海中肆無忌憚地隨機播放。

她還想起了姜炙問自己能否坦然地接受被一個比自己優秀很多的人無條件地愛。想起了自己在雪地之中哭泣時,那個籠過來的懷抱。想起了姜炙捧住自己臉,小心翼翼地幫自己挑去睫毛的模樣。

想著想著,她就捏著被子一角控制不住地吃吃發笑。進而又想起了算命先生說的那些話,還有江雨先前說的那些話。她的心臟好像被千絲萬縷看不見的絲線纏繞著,上上下下地顛動著,似乎一不留神就能從她的胸腔裏頭溜掉。

這種感覺實在是令人難以入眠。她翻了個身,正面面向天花板,柔軟的唇角拉出了一個弧度,在黑暗之中難以克制地笑。

明明已經是個二十好大幾的成年人了,卻感覺自己仿佛回到了青春期似的,管不住心裏的那頭小鹿,只能夠任由著它蹦蹦跳跳。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孟憑歌才終於徹徹底底地被睡意綁架,入了夢。

出乎意料的,睡著後,她這一夜睡眠質量十分優秀,中途竟然都沒有醒過來。

第二天。

孟憑歌到達姜炙那邊,把一切整理妥當後,繼續拍起了視頻。

今天的主題是關於“安全感”。這是一個老生常談的話題,也是一個直擊孟憑歌內心深處的話題。

關於昨天姜炙說的那些話,她回去後思考了很多,發現總結歸納來看,其實就是自己太過於缺乏安全感。

缺乏安全感的表現形式並不一定都是一樣的,有的人可能會因此變得害怕和人打交道,凡事都習慣於將別人拒之門外,怕被人麻煩也怕麻煩別人,變得邊界感特別強。

還有的人則可能會出現付出型人格的模樣,總是在為別人的情緒買單,總是無法拒絕他人的需求,但當自己遇到問題時,卻會畏首畏尾地不敢向任何人求助,只會獨自一人在深夜默默消化。

孟憑歌就是後者這樣的癥狀。

但它們的本質卻都很相似。一個是害怕自己的邊界被人侵犯後,失去自己對自己領地的掌控力不說,還會變得動蕩不安被拋棄。一個是沒有什麽邊界感,害怕自己建立邊界感後會因為把太多人隔絕在墻外而顯得過於冷酷無情,害怕自己不努力對人好一點就得不到他人的愛。

長此以往,必定會催生出各種各樣的心理問題。一部分人會因此變得情緒隔離越來越冷漠,還有一部分人則可能會因此產生極大的情緒波動,在爆發時瞬間搞砸自己長期經營起來的一切。

盡管這個話題已經被很多人講到爛了,孟憑歌卻還是決定要就著這個話題拍一期出來。就像姜炙給自己力量一樣,就像之前一些大博主給她力量一樣,她也想要靠自己的方式,給予更多人力量。

今天的拍攝內容還是和先前一樣,沒有太多的變化,就是做飯,做飲料,聽音樂,做瑜伽等等。但在文案方面,孟憑歌著實花了一些工夫。

她仔仔細細地列舉了缺乏安全感的種種表現,包括但不限於不敢主動和人交心,或者生怕做錯事,以及因為具有強烈的不配得感而不敢和優秀的人相處,還剖析了許多形成這種狀態的原因。

孟憑歌還毫無保留地拿自己從小到大的經歷來做了例子。

在敲下那句“我知道改變自己是一條很艱難的路,但我會認認真真走下去的,因為我很期待自己能夠蛻變,成為一只自信的蝴蝶”時,孟憑歌突然發現一件事。

她不知道這份工作是否真的可以治愈到別人,但因為在做這些內容時,她需要一刻不停地將自己那顆埋藏許久的內心挖出來擦幹灰塵,慢慢剖析,當自己直面裏頭存在著的各種問題後,反倒是越來越自洽了。

想要一步到位肯定還是沒有那麽容易,但能夠有所好轉,就已經是人生一大幸事了不是?

由於已經連續拍攝了好幾支視頻,孟憑歌的工作效率比起最初的情況來,也提高了不少。先前她拍攝加剪輯一支視頻,少說也要花大半天的工夫,可是今天這支視頻,卻只花了她三個多小時。

剪輯完畢,編輯好封面標題和文案,孟憑歌剛發出去不久,就收到了“油浸皮卡丘”的評論:“你是個很厲害的人,以後一定會成為一個更厲害的人。”

因為“油浸皮卡丘”是自己的第一位粉絲,而且每條視頻都會點讚收藏加評論,孟憑歌對這位粉絲的印象格外深刻,切切實實地體會到了一種溫暖。

唇角翹動,她笑了起來,回覆道:“謝謝你啊皮卡丘,一定!”

令人沒有想到的是,孟憑歌的這條視頻又爆了。

點讚瘋狂上漲的同時,她評論區的人也變得越來越多了。

【不要吃榴蓮:歌兒又更新了!好看,愛看!不要不自信,你特別厲害!】

【零點的鐘聲:心疼博主,抱抱博主。想說真的好喜歡博主的風格,感覺好走心,是個好柔軟的人,給了我很大的力量!千萬不要覺得自己沒有價值】

【瘋狂兔崽子:謝謝你的視頻,我昨天晚上還因為沒有安全感和男朋友大吵了一架,現在突然覺得把希望放在別人身上是不現實的,我還是得學會自己愛自己】

【是小可愛啊:真的好喜歡博主,博主未來可期!你一定能夠給予一切你想要的東西!】

【燈吹鬼:博主姐姐,我們一起變好吧!】

……

孟憑歌看著大家的評論,鼻尖禁不住又變成了紅彤彤的模樣。大家真的好溫柔。果然,世上還是好人多。她實在是難以描述現在究竟是一種怎樣的心情,感覺就像是心裏頭有壺冰水正在被緩緩地燒出了溫度,在熱氣的纏繞之下,她渾身上下都暖和了起來。那種感覺,或許就是傳說中的幸福。

就在這時,外頭忽然傳來了車輛碾動的聲響。孟憑歌有點兒訝異。這時候會是什麽人來?難道是姜炙回來了?不應該啊,姜炙基本上不會回來這麽早的,現在才下午四點鐘呢。記得不錯的話,姜炙還說過今天晚飯上還有個應酬,回來的時候估計都已經九十點鐘了,他們應該是見不到面的。

難道姜炙是行程有變,提早回來了?

孟憑歌馬上警醒地捏起手機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扒著玻璃迷惑地朝外頭望了出去。

這一看,她就楞了神。只見一輛陌生又漂亮的黑色小轎車在拐進車庫那邊後,沒過多久,一個戴著頂黑色帽子,穿著長款黑色毛絨外套,渾身都透著種優雅風範的中年婦人走了過來。不是姜炙。

孟憑歌還沒回過神來,那婦人已經在外面邊兒通過玻璃窗看到了她。婦人微微頓住腳步,歪著頭,臉上流露出一絲詫異。但她沒有停頓多久,很快又快步朝著門口走了去。

孟憑歌也趕緊離開玻璃窗,走到了那邊去。與此同時,門被哢嚓一聲打開,那婦人走了進來。

“您好,請問您是……”孟憑歌面帶微笑,輕輕鞠躬。

婦人面色圓潤,白裏透紅,耳朵上戴著設計感十足又明晃晃的金飾,看上去卻一點也不落俗套,只讓人覺得高貴優雅。摘下黑色的手套捏在手心裏頭後,婦人用狐疑的目光上下打量了孟憑歌一會兒,說:“我是姜炙的媽媽趙華平,你是?”

孟憑歌一聽來者是姜炙的媽媽,瞬間變得措手不及,渾身的血脈都慌亂得跟堵住了一樣。急忙又笑了笑,說:“您好,我,我是孟憑歌,是姜總的私人生活助理。”

面對趙華平的到來,她一點準備都沒有,從頭到腳都慌裏慌張的。好在趙華平似乎並不介意。

“哦……原來是這樣啊。”趙華平圓圓的臉上露出笑來,將手伸到鞋櫃那邊搭住,一會兒又瞇了下眼睛:“但你這名字我怎麽感覺就那麽熟呢?我是不是在哪兒聽過?”

“哎?”孟憑歌連忙說:“哦,那個,當年姜總念高中的時候,就是在我家租住的。”

當年姜炙不想住校,但他爹媽又都不在晟城,於是他爸媽就讓朋友將姜炙給安排進了孟家。由於趙華平沒有和她家的人正兒八經地接觸過,不認識也是很正常的。但,她會知道自己名字……孟憑歌倒是著實沒有想到。

難道,姜炙有在她面前提過自己?

趙華平想起裏後,態度立馬變得非常和善:“原來是這樣啊?!”

“對,對。”孟憑歌說著,馬上幫趙華平打開了鞋櫃。

趙華平取出一雙拖鞋換上以後,又望向孟憑歌:“你現在在這兒上班啊?”

孟憑歌笑,如實答道:“我上一份工作不小心給丟了,但是家裏又需要錢,姜總看不下去,就讓我來這兒了。”

趙華平點點下巴,夾著包走到沙發那邊坐下,轉頭看著她:“所以你家裏是出什麽事兒了啊?”

孟憑歌走到廚房那邊:“我爸他做生意失敗了,然後我媽又有病,每個月都要去醫院檢查和拿藥。阿姨,您想喝什麽?”

趙華平把包放到一邊,脫掉外套:“白開水就行了,我現在在養生。”

“哦,好的。”孟憑歌拿著杯子走到了自動飲水機旁邊。

看著透明的液體註入杯中時,她不動聲色地輕輕舒出了一口氣。她真的是怎麽也沒想到,自己竟然會這麽快地和姜炙的媽媽見面,而且還是在姜炙不在家的情況下見面。

盡管姜炙的媽媽圓乎乎的,看上去挺和藹的,不是她想象的那種非常嚴厲的強者模樣,但再怎麽說,到底也是姜炙的媽媽,她腦子都稀裏糊塗地空成了一片。

接完水,孟憑歌捧著杯子走到趙華平旁邊,畢恭畢敬地遞了過去:“阿姨,給。”

“謝謝。”趙華平接過手去捧著喝了一口後,摸了摸湊到跟前來的莎莎,同它逗樂了一番,眼睛一掃,瞥到了旁邊擺著的一個三腳架,於是好奇地問道:“你這是在拍什麽嗎?”

孟憑歌連忙回道:“阿姨,我在拍視頻。”

“視頻?什麽視頻?”

孟憑歌微笑:“就是,我現在在做博主,就是拍一些日常生活類的視頻。”

“這樣啊,”趙華平把那杯水放到茶幾上,笑瞇瞇道:“在哪個平臺上發啊,賬號叫什麽,給我看看?”

對方都開口了,孟憑歌也不敢隱瞞什麽,馬上就和盤托出了。

趙華平取出手機找到孟憑歌拍攝的視頻後一看,詫異地說道:“才幾個視頻就幾千粉絲啦?那你還挺厲害的。”

孟憑歌搖了下手:“不敢當不敢當。”

趙華平笑道:“有什麽不敢當的?真的 ,我一朋友的小孩兒也在做這個,但他就是個扶不上墻的阿鬥,砸了很多錢買推廣也要死不活的,做了兩個月拍了好幾十支視頻,數據也還是就那樣,這就是有天賦和沒天賦的區別。”

趙華平說著就點開了孟憑歌新發的那支視頻,好奇地看了起來。

被長輩當面看自己拍攝的視頻,而且裏頭的內容還是自己的親生經歷,總是有點兒別扭又緊張的。孟憑歌有種心神不寧到手腳都無處安放的感覺,只好蹲下身,靠和莎莎玩樂來轉移註意力了。

趙華平看完會怎麽想呢?她不知道,她心裏頭這會兒真的不是一般的有點兒亂。

中途她朝著趙華平那邊轉頭看了好幾次,只見孟華平皺著眉心一臉嚴肅,令她不自覺地吞咽了一下,回過來繼續揉莎莎的頭,莎莎也十分配合地瞇起了雙眼,露出一副非常享受的模樣來。

好一會兒過去,孟憑歌突然聽見了一個吸鼻子的聲音,這才又重新轉頭望向了趙華平。令她萬萬沒有想到的是,趙華平竟然紅了眼睛。

她還以為趙華平作為一個雷厲風行的人,早就已經練就一顆金剛鉆石心,不會再輕易為這些事情生起什麽波瀾了——各種劇和小說裏頭不都是這麽描述女強人的麽?因為經歷太多,所以早就變成了鐵血無情的笑面虎,不會再具備太多人類日常的情感。

孟憑歌趕忙站起來,將一盒紙巾遞給了趙華平:“阿姨……”

趙華平接過紙巾盒,道了一聲謝,眨了眨紅紅的雙眼,又抽出一張紙巾在下眼瞼處按了按,才望向孟憑歌:“你這孩子也太苦了。”

她竟然,真的是和自己拍攝的視頻共情了,孟憑歌完全沒有想到,原來姜媽媽是這樣感性的一個人,她先前的畏懼感一下子就被削沒了大半兒。

趙華平擦完眼淚,嘆了口氣:“不過啊,你以後肯定會有出息的,很有才,難怪了,粉絲可以漲那麽快。”

她見孟憑歌的第一眼就挺有好感,事實證明,果然是這樣,但凡是她第一眼就感覺不錯的孩子,都差不到哪兒去。通常來講,很多人在獲得一份舒適安逸的高薪工作後,慢慢就會擺爛了,懶得奮鬥了。孟憑歌竟然沒有。

即便來了這兒,也還是在努力提升自我,努力為自己的夢想而奮鬥。最主要的是,她不是想想而已,是真的去做了。要知道,大部分人都只會止步於“想”的那個層面上,然後就不會再有什麽然後了。

在趙華平的心裏,孟憑歌光是在這一點上,就打敗了大多數人。

孟憑歌笑了起來:“謝謝阿姨的誇獎。”

趙華平觀察了她一會兒,笑:“真的,你可以自信一點兒,不要總覺得別人誇你是在故意說漂亮話給你聽。說真的,有的人雖然生下來就有著很多不錯的資源,但是個爛苗子就是個爛苗子,除了敗家什麽都不會。有的人雖然出身草根,但是天資聰穎過人,努努力加把油,就總能看到風雨後的彩虹。阿姨活了這麽多年,什麽風浪沒經歷過,什麽人沒見過,看人眼光很準的,從來都沒有出過錯,我說你以後可以,你就可以,千萬不要妄自菲薄,明白嗎?”

趙華平不愧是一塊老姜,眼睛也確實是毒辣,和姜炙一樣,也是一眼就看出來了孟憑歌的一些本質。這母子倆是真的厲害,總讓人有種只要在他們面前站著,就會出現穿得再厚實也都跟裸著沒什麽兩樣。

再有就是,趙華平說話的語氣也讓人很舒服,給人一種如沐春風的感覺。鼓勵起人來時,更是力量感十足。難怪姜炙的自我獨立性會那麽強。果然,那句話是有一些道理的: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動。

一個人的爸爸媽媽是怎樣的,光是從那個人身上攜帶的氣質就能看出來了。有時候,擁有一個好的出生和一雙開明的父母,是真挺重要的。

孟憑歌抿著唇,輕輕點頭:“好的,謝謝阿姨,我記住了。我會相信自己的!”

她也希望事情能夠如此。她已經失敗了許久,迫切地需要做出個什麽事情來安慰自己。

趙華平眼中流露出了一絲欣賞:“那就好。你盡管加油。”

孟憑歌想了一下,又說:“那,阿姨,您怎麽突然過來這邊了,是有什麽事情要做嗎?”

姜炙該不會都不知道趙華平過來了吧?否則,姜炙應該是會發消息跟自己提個醒的,不會什麽都不說。

趙華平換了個坐姿,說:“也沒什麽事情,就是出去玩了回來路過晟城時,突然覺得有點兒累,又想到已經有一陣子沒有見到姜炙了,就過來歇歇腳,順便看看他。”

“原來是這樣。”孟憑歌話音一落,她提前定好的鬧鐘就響了起來。

孟憑歌連忙取出手機,將鬧鐘關掉。

趙華平笑:“怎麽了,是有什麽事要做嗎?”

孟憑歌看了眼時間,點頭:“對。阿姨,我爸今天生日,約了我吃飯,我現在得收拾收拾趕過去了,就不能陪您了。”

趙華平朝她往外揚了下手:“沒事,你去吧,陪爸爸過生日比較重要。”

“好。”孟憑歌點點頭,轉身進了洗手間,準備隨便打理一下,等會兒好見人。

打開洗手間的燈,孟憑歌看著鏡子中的自己,唇角淺淺地勾了起來。

趙華平,好像還挺喜歡她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太自戀了。但,假如趙華平不喜歡她的話,應該就不會花時間給她說那些了吧?作為一個有錢有權的人,憑什麽要她一個臭打工的呢?

她們之間,應該還挺有眼緣的?

想到這些,孟憑歌又甩了下腦袋。不是,她怎麽突然就想起這些奇奇怪怪的事情來了呢?搞得就好像自己以後是要嫁入姜家一樣……也不知道自己這到底是在幹什麽……

麻利地收拾好腦子裏頭的種種思緒,孟憑歌舒出一口氣,對著鏡子梳完頭,又打開水龍頭洗了一把臉。用紙巾將臉上的水漬全部擦拭幹凈,她塗上一層厚厚的保濕面霜,又塗上一層水潤的唇膏,對著鏡子抿了抿嘴巴,仔細打量著自己目前的形象。

等一切準備妥當,孟憑歌將唇膏放進包中後,整理了下領子處的圍巾,終於關上燈,走了出去。

由於趙華平這會兒正窩在沙發上打電話,孟憑歌沒有弄出多大動靜,只是用唇語跟她講了一下自己要走了,就在趙華平的微笑之下走到玄關處,取出鞋櫃裏頭的鞋子,蹲下身認認真真地換了起來。

就在她換到一半的時候,她聽到了趙華平的電話內容:

“什麽?她兒子要和那個收銀員結婚?厲害了,她兒子怎麽老是喜歡那種姑娘?不是洗盤子的就是當收銀員的,他到底在想什麽呢?”

“我覺得你的直覺沒有錯,那姑娘十有八九就是看上他錢了。”

“現在的很多丫頭是真的厲害,別的本事一點兒也沒有,吹枕邊風的功力卻不是蓋的。你兒子悠著點兒吧,從小就識人不清,到時候別又給騙了。”

“這兩個人懸殊也太大了,到底是怎麽走到一起的。”

……

趙華平在電話裏頭說的內容,就像是容嬤嬤手裏頭的針,一下一下地戳在孟憑歌的心上,令她在不知不覺中緩緩地垂下了頭,直直地盯著腳上的鞋,思緒卻已經不知道飛哪裏去了。

她這雙鞋買了挺久,一直舍不得換掉,但又覺得看得有點兒膩了,於是最近給它換了一雙新的鞋帶。換鞋帶後,這鞋還沒穿過幾次,以至於那鞋帶看上去仍舊胖乎乎的,還挺漂亮。

孟憑歌系著系著,就不由自主地抿緊了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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