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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 ? 少年線番外 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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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  ? 少年線番外  08

◎歡迎你來我家做客。◎

當晚回到家以後, 桐落不出意外地又發起燒。

但是這次發燒並沒有上次那麽兇險,只是當晚有些病情反覆,低燒了大約三四個小時, 從她吃完藥睡下以後, 便逐漸退燒,到第二天早上的時候就徹底恢覆了正常體溫。

但病情的反覆讓她本就虛弱的身體疲憊不堪。

所以後面一連幾日,她都沒有出門。

這次她決定在家裏好好養身體,把感冒徹底養好以後, 她再去老地方等風。

畢竟, 說好了要常常見面的。

就這樣,整整過去一個星期。

桐落再次抱著激動的心情慢慢走向那寬敞又熟悉的地方。

她沒想著今天一定能遇見風的。

畢竟她一連幾天都沒有來,對方總不可能每天都同一時刻出現在這裏。

所以她想著,等到冷到身體受不了為止。如果能遇見到風便是驚喜, 如果遇不見風她明天再繼續來等。

只要她每天都來,終歸是能見到面的。

但是她沒有想到的是。

在她剛剛來到這裏不久,就聽見周圍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接著, 她聽見一聲很低很低的聲音。

“下午好。”

笑容不由自主地洋溢在唇角。

她朝聲音的來向轉過去, 手伸出來的一瞬間,有些遲疑,但她還是把心裏的想法比劃出來。

“你在等我嗎?”

“嗯。”

一聲很輕的嗯在他嗓子裏沈澱。

聲音裏帶著變聲期男生很獨特的沙啞。

“對不起,我上次回家以後又發燒了, 幾天沒有出門。”

她歪了下頭,表示歉疚。

“那我們今天去哪裏?”

“還去喝咖啡嗎?”

接著,她手裏被遞上了一張字條。

“我今天等下得去畫室教課。”

“你想跟我一起來畫室嗎?”

沒有一瞬間的猶豫。

她點了頭。

再然後, 她如同以往那樣, 把手伸向風的方向。

但是今天, 她沒有戴手套。

一雙素白的手,指尖微微發紅。

泊風垂下眸,猶豫了一瞬,但還是緊緊握住她的手。

他註意到女孩在被他牽住以後,肩膀上緊張的線條立刻松弛下來,順帶著捏著盲杖的手也放松了幾分。

看到這一幕,他緩緩眨了眨眼睛。

一陣難以言說的情緒在心裏流淌泛濫,被她信任的感覺,真的很好。

甚至有一種好過一切的感覺。

好像只要看見她,只要能陪在她身邊,他就能短暫地逃開一切。

這短暫片刻間的安逸,是他盼了又盼,念了又念的。

雖然也不知道是為何會產生這種情緒,但是從見到她的第一眼開始,從那年的那個暴雪天開始,他只要一見到她便會感到安寧。

心中的想法似乎只剩下了,希望可以經常見到她。

以及,希望他能盡可能讓她開心一點。

畫室,泊風在走到門口的時候放開她的手,然後把輕輕把指尖搭在她的肩膀外沿。

“小心。”

在不方便打字的情況下,他會用很小的聲音,說很簡短的話。

他推開門。

非常熟悉又撲面而來的畫紙和油彩的香氣。

桐落整個人甚至都微微顫抖一下。

幾天沒有碰畫筆,她很想念。

畫室內已經有學生在畫畫。

他們見到泊風以後,紛紛說了一句老師好。

他回了簡短的一個嗯。

然後扶著女孩的肩膀帶她走向一個安靜的個室。

桐落在這個溫暖的環境裏坐下。

在過去,接觸新的陌生空間往往讓她有些不安,但是現在風在身邊,她便覺得似乎也沒有什麽大不了的。

她輕輕觸摸著面前的畫板,然後手向旁邊摸索著。

正當她撲了個空的時候,她的手腕被人輕輕捏起,然後她被他帶著一點點摸索向所有畫具。

她摸到了油彩盒子,也摸到了畫筆。

最後,她摸到了一排鉛筆。

雖然有點可惜,但是她還是把鉛筆拿了起來。

畢竟這裏的油彩盒子並沒有按照她熟悉的位置擺放,她又看不見什麽位置是什麽顏色,沒辦法畫畫。

在她把手從畫筆上放下,轉到鉛筆上的時候。

泊風便察覺到些什麽。

他輕拍了下她的肩膀。

“等我。”

“三分鐘。”

他走出門去。

再然後,她聽見外面傳來風的聲音。

“好好畫畫,看什麽看。”

“老師,她是誰啊?”

“她眼睛看不見的話,怎麽畫畫?”

泊風的眉皺起一絲,但童言無忌,他也不能說些什麽。

“她是一名很出色的畫家。”

“收起你這些沒有必要的疑問,不如好好看看你的透視,畫成了什麽樣子。”

有些嚴厲,但並不冷漠。

學生們似乎都很喜歡他。

桐落在房間內聽到別人說她眼睛的時候,她還是略微有一瞬的在意。

即便她以為她早已經適應現在的生活。

但她還是不自覺感到可惜。

她有一個很異於常人的天賦,就是絕對色感。

見過的顏色,她從來都是過目不忘,只要見過一眼,她都能沒有絲毫差別地畫出來。

這也是她曾經對自己唯一引以為傲的地方。

可惜。

現在什麽都沒有了。

沒有就沒有吧。

或許,桐落早就接受現實了。

畢竟,她有的東西,她所有珍視的東西,都會一件件消失。

好像……也不差這一個。

就在她這樣低下頭思考的時候。

風的聲音打斷她的思路。

“給。”

她略微怔楞一瞬,然後攤開手掌。

接著,一個略微帶著些涼意的調色板落入手中。

“和你的色板顏色一樣。”

桐落的頭猛地擡起。

她不知道為什麽風總是能這樣溫柔又恰好地猜中她的內心。

不等她說些感謝,他便說道。

“我得去上課了。”

他的聲音依舊很低。

她點點頭,然後聽著腳步聲越來越遠,然後又聽著他的聲音從外面響起。

她只覺得心裏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暖。

那份暖甚至正在驅散開她內心的濃霧彌漫。

就好像……

她的眼前是一片黑色,但心中卻緩緩升起色彩。

只因為,這位叫風的少年的存在。

她一邊隨意塗抹著自己手中的色彩。

一邊聽著他在遠處傳來的聲音。

桐落很少聽到風講這麽大段大段的話,甚至可以說,她從來都沒有聽到他講這麽多話。

第一次聽見,除了新奇以外,還有一種難以言說的感覺。

她覺得,那或許是一種她很少能感受到的安定感。

她感覺她心裏一直揪著一團無法打開的死結,這死結仿若是有生命力一般越滾越大越滾越大,讓她內心燥熱無比。

好像時時刻刻都有一股氣頂在她虛弱的身體裏,無法散去,只能折磨得她日夜不得安寧。

而在此刻,她只覺得外面人的聲音,雖然帶著變聲期的滯澀,但卻仿佛如一陣清風一般。

對,就仿佛是他的名字一般。

正一點點地吹拂過她的心口。

為她疏解心中那渾濁不堪的情緒,勉強爭下一口掙紮著活下去的力氣。

接著,她聽見外邊傳來一陣騷動。

“不好意思,老師,我們兩個吃飯來晚了。”

“我們坐在哪合適……”

風說了一句。

“去那邊坐吧。”

“老師我們有兩個人,可不可以去個室。”

“不行,你們兩個坐在一起就不會好好畫畫。”

“分開坐,一人一邊。”

在學生的嘆息聲中,桐落竟然淺淺笑出聲來。

她從未見到過這樣的風。

甚至可以說,她很希望能親眼見一見。

她覺得他現在的樣子一定很有趣,明明是變聲期的少年模樣,卻硬要裝出一副嚴厲老師的樣子。

她手中的畫筆依舊在畫板上塗抹著。

而心裏卻慢慢冒出一個想法。

她在腦海裏幻想著風的長相,而後再一次在心裏感嘆。

如果她要是能看見就好了。

在這個想法第二次冒出來的時候,桐落整個人都重重一抖,順帶著手裏的畫筆也掉了下來。

這是她再次失明以來,第一次提起這個想法。

明明一直都處在這麽痛苦的黑暗裏,但是她卻倔強地不肯讓自己去幻想重見光明。

所以每次在黑暗裏摸索的時候,她都告誡自己,這是註定要吃的苦,以及不要奢求太多。

而今天,她竟然不經意地破了戒。

甚至是兩次。

而且,她竟然只是為了想見一見風的長相。

心中湧上一陣覆雜的情緒。

她不曾感覺到自己竟然對風依賴到了這個程度。

桐落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大跳,匆忙地起身,她蹲在地上,想去摸索畫筆。

就在她的手剛剛接觸到地面的時候,便聽到腳步聲急匆匆地靠近。

“我來。”

接著,桐落感受到,他的手輕輕扶住她的背,然後引導她重新坐在椅子上。

再然後,畫筆被重新遞到她的手裏。

“抱歉,弄臟了地面。”

她比劃著。

“這裏是畫室。”

言下之意,在畫室裏,這是很正常的情況。

風的聲音頓了頓。

“沒事吧?

她搖搖頭。

泊風的視線慢慢對上她的畫。

他本以為女孩依舊會像往日那樣畫玫瑰花。

但沒想到的是,她畫的,是一幅明媚的春天。

即便還沒有完成。

但是他在那裏看到了春光和希望。

泊風挑了一下眉。

雖然不知道她為什麽選擇這個主題。

但是在他心裏,她就像是這幅畫中景一樣。

美好至極。

泊風的課只有兩個小時,不算太久。

但現在是冬天。

天色已然有些晚。

學生們紛紛離開以後。

他慢慢走到女孩的房間,發現她已經停下畫筆,正在向墻壁上的通風閥微微伸出手。

甚至專註到連他的到來都沒有發覺。

他就這樣靜靜地看著女孩,他常常覺得她雖然身形單薄,但身上仿若總有一種說不清的韌勁。

即便她從來不說她的過去,甚至也從來不透露她的姓名。

他只是感覺,她身上好像纏著重重迷霧,她看上去像是在對那些痛苦伏地痛哭,但實際上,她從未放棄。

雖然不知道她從哪裏來,也不知道她將來會到哪裏去。

但泊風在此刻,堅定地相信。

他眼前這個女孩的未來,一定會比她畫筆下的春光還燦爛。

半晌,泊風終於舍得開口。

“天色很晚了。”

桐落似乎花了點時間才從他的聲音中緩過神來。

她慢慢地從通風閥的方向轉過來,然後將頭微微擡起。

接著,大約又過去將近一分鐘的時間。

她臉上綻放出笑容。

手裏比劃著。

“風,你送我回家吧。”

這是她早就想好的事情。

一直在心裏思量著沒有個定論,今天在發現他在老地方等她的那一刻終於下定了決心。

即便她依舊不願意說她的過去,但是她想要給他一個能聯系到自己的方式。

“回……家嗎?”

半晌,風的聲音似乎帶著遲疑。

桐落點了點頭。

她做著手勢。

“我沒有手機,沒有聯系方式。我能告訴你的,只有我家的住址。”

接著,她又補上一句。

“歡迎你來我家做客。”

“我家大部分時間只有我自己一個人。”

“去你家,做客……也可以嗎?”

風的聲音極為小心翼翼。

“當然可以,只不過盡量不要在上午。”

“上午的話,偶爾會有人。”

醫療團隊經常會在上午來檢測她眼睛的狀況。

在比劃完這些之後,她慢慢站起身,然後拿起自己的盲杖。

她再次向風伸出自己的手。

兩人緩緩行走於夜色中。

只不過,往日是風走在前面。

而這次,是她。

如寧不大。

如果住在交通比較便利的地方,到哪裏都不過是不到二十分鐘的距離。

兩個人緩緩在桐落家的小洋樓門口站定。

她摸索著摸向大門。

泊風本以為她是要按門鈴,便擡手幫她按下。

門鈴的聲音響起。

桐落身子頓了頓,像是有點被聲音嚇到。

但是下一瞬,她便停下手中的動作,看向風。

泊風借著她家門口的燈光,同樣看向比她矮一些的女孩。

暖暖的光色暈染在她的臉上,甚至給她眼上的紗布都格外增添了一些柔情。

在他剛想說點避免自己太入神的時候,她看見面前的女孩極為認真地比劃著手語。

“我本來是想找門鈴給你看。”

“但還好你看到了。”

“以後你按門鈴,我會給你開門。”

“歡迎你來我家玩。”

最後。她重覆了幾個字。

“歡迎你。”

半晌,她聽見面前的人,輕輕回覆了一個字。

“好。”

還有一句。

“謝謝。”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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