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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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向枳融大概是瘋了。安懺想。

酌情考慮, 可以出櫃。但沒讓你這麽迅速啊——

安懺整個人都懵圈了,大魚比他更無措。瞪大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的這一切和聽到的說詞。小安和隊長,談戀愛?

大魚哽住了。

他探求般道:“小安…?”

小安也沒轍了, 硬著頭皮點了下頭:“大魚哥, 我和隊長…我們是在談戀愛。”

大魚只覺得天塌下來了。發顫地哀嚎,仿若兒子被隔壁惡鄰偷了, 憤憤然地看著向枳融。這會兒連哥都叫不出聲了。

林弎被大魚的喊叫召喚出來, 他靠在欄桿上,往樓下說:“你喊什麽呢?”

大魚猛地擡頭:“弎!!!”

林弎:“?”

大魚眼睛都紅了:“隊長!隊長他!!”

林弎心道完蛋, 居然連大魚都能發現, 隊長該不會當著他面親了吻了碰了吧?

他還沒來得及細想,大魚說:“他倆居然在一起了!”

林弎緊繃著,脫口而出道:“你怎麽知道?”

大魚只覺喘不上來氣, 他哽了哽:“隊長說的。”

林弎心裏松了口氣, 幸好不是做有傷風化的事情。大魚見他這麽冷靜:“你早就知道了?”

林弎慢悠悠地下樓, 昂了一聲。

大魚頓時感覺全身被冷水澆了個遍:“。”

全世界只有我不知道。

第一次正經出櫃,安懺有點緊張。他試探地開口:“大魚哥?”

大魚沒說話。

安懺有些挫敗, 他抿抿唇, 認為現在不是談話的好時機,一直等到晚上才去找大魚。

晚上八點,有人敲門, 大魚沒有猶豫便開了門。

安懺兩個手攪在一起,低著頭心虛地不敢看他:“大魚哥…”

大魚已經沒什麽氣了,心裏略微有些不舒服,他道:“進來吧。”

安懺應了聲好, 關上門,躊躇地走向前:“大魚哥, 我不是故意不告訴你的。”

大魚直白道:“全隊上下只有我不知道?”

安懺啞然:“嗯。”

“不是故意的?”

“是他們自己發現的。”安懺說。

安懺唯恐自己說的太敷衍,解釋道:“我本來沒想讓大家知道。因為感覺我和隊長的性別相同…”

他想起溫巡和銀臣,聲音小了些:“怕你們不接受。”

大魚啞巴了。

他回房間的時候確實想過,隊長和小安在一起簡直是天方夜譚,兩個男生怎麽在一起?可他們都當著他的面出櫃了。這還能有假嗎?

小安也說了,誰都沒告訴,林弎那廝雞賊的很,小安被他發現也正常。要怪就怪…好像也沒什麽好怪的,小安這不是來和他解釋了麽。

“大魚哥…”安懺小心翼翼地開口:“你別生我氣了,我一直都把你當好朋友,不想我們之間因為這件事遠離。”

大魚挑眉頭:“你真把我當好朋友?”

安懺大幅度地點了下頭:“嗯。”

大魚對他好,總是照顧他。就連送禮物都先想著給他。安懺不是忘恩負義的人。

大魚聽了他的回答,總算舒坦了:“如果讓你選,先告訴誰出櫃的事情,你選誰?”

安懺說:“戰隊裏嗎?”

大魚:“嗯。”

“你。”安懺誠懇道,“我會先告訴你,我很希望得到你的祝福。”

大魚舒心了。他本身在意的點也是安懺選擇告訴別人,不告訴他。既然大家都不知道,那就沒有偏袒誰這回事。在偶像這,他還排在第一名。這就夠了。

大魚挑起右邊嘴角,拍了拍安懺的肩膀:“和隊長好好在一起吧,我會祝福你們的。”

無論別人同意與否,他大魚第一個支持安懺。

他喜歡安懺沒有原因,如果非要說,那就是合眼緣。和那些追星的女孩們一樣,他也喜歡自己的偶像得到幸福。

隊長是個好人,應當不會對不起安懺。

安懺總算松了口氣,他猛地抱了下大魚,悶聲道:“大魚哥,謝謝你。”

大魚笑著拍他的背:“我都祝福你了,怎麽還悶悶不樂的?”

安懺搖頭,說沒有。

等回了房間,安懺關起門。向枳融坐在床邊,見著他道:“說清楚了?”

安懺嗯了聲。

見他萎靡不振的模樣,向枳融疑慮道:“沒說清?”

“說清了。”安懺說。

向枳融拉他坐在自己腿上:“那是怎麽了?”

安懺靠在向枳融懷裏,說:“大魚哥說祝福我。”

向枳融輕柔地嗯了聲:“既然祝福你,為什麽還不高興?”

安懺說:“沒有不高興,就是在想。粉絲會祝福我們嗎?”

向枳融沈默。

安懺喃喃道:“我的粉絲對我很好的,他們總給我刷禮物。要不是有他們,我也不可能會變有錢。”

向枳融被他通俗的說法逗笑了。他輕聲道:“不知道怎麽說就不說了。”

“那也不行。”安懺正色道,“我得給你一個名分,還要給粉絲尊重。至少他們要有知情權。”

他也是有女友粉的。

這麽騙著女友粉不太好。

況且很多粉絲都是真心實意為他好,安懺也不想瞞著。

理是這麽個理,向枳融說:“明天和我見一下我爸媽?”

安懺畏縮:“這話題轉的也太快了吧?”

向枳融低笑:“總得讓他們比粉絲先知道吧?”

安懺狡辯:“叔叔阿姨早就知道了。”

向枳融眨了下眼睛:“我可沒說。”

“你還沒說?”安懺突然覺得好冤,他可是第一時間和裴尋說了。

向枳融捏著安懺的手,這是他閑下來時最常做的動作,力道不大,安懺的手軟綿綿地任他揉捏。

“只說了喜歡男生。”向枳融補充:“還把你照片給他們看了。”

安懺頓時緊張起來,有一種隔著屏幕面見對方家長的心情,忐忑地問:“他們怎麽說?”

“可愛。面善。善良。”

向枳融兩個字兩個字地往外蹦,最後總結:“帥氣非凡。酷。”

安懺聽前面還有可能性,誰想向枳融越說越不著調。他越發局促,閑暇之餘幹笑幾聲配合向枳融。

“網上見吧?”安懺說,“我隔著手機和他們發文字行嗎?不打視頻的那種。”

安懺心裏沒底,朋友之間出櫃就算了,哪有把櫃門直接甩父母臉上的。要是他外婆還在世,安懺保不定會不會說呢,這也太挑戰人的血壓了。

人的生命很脆弱,貓九條命人就一條,氣過頭了他內疚一輩子。

再者,安懺缺失和長輩聊天的功能,他怕坐在向家凳子上,腦子一片空白,最後被認定為啞巴。

向枳融倒是考慮了:“行。”

安懺聽他這麽爽快,有些放心,又憂慮道:“會不會太不尊重了?”

向枳融也是提一嘴,怕安懺想太多,掐著他的腰將安懺一百八十度旋轉,面對面。

安懺被他嚇了一跳。

“別想了。”向枳融吻了吻他的眉心,“做點什麽轉移一下註意力?”

安懺今天穿的是休閑褲。

一扒就掉。

他緊張兮兮地護著內褲:“門沒鎖——”

向枳融挑眉,戲謔道:“野戰?”

野戰。講究的就是一個刺激。

安懺的心理沒有強大到主動找刺激的地步。

他認慫:“我很笨。”

怎麽突然開始罵自己了,向枳融悶笑:“嗯?”

安懺臉紅撲撲的,聲音很低:“…我玩不來情趣。”

向枳融偏頭,揚唇笑了聲。

“你怎麽這麽可愛?”向枳融的手往上,碰他的胸口:“不玩,舍不得欺負你。”



門是鎖了。

安懺看了一小時的窗戶。

對面幸而沒有戶主,高樓墻壁旁是高聳的紅楓樹,櫻花樹已經雕落,預示著紅楓的新生。

安懺趴在落地窗前,死去又覆活。向枳融撈著他,背後激出一層薄汗。

黃昏落日下,向枳融碰了碰他的肚子,吻他的耳朵。

“這裏都是我的寶寶。”

安懺顫著眉,被折騰得腿軟。

“我站不住了。”他忍不住投降,只能從窗的倒影看向枳融的模樣,眼尾潤濕:“哥哥,讓我看看你…”

他本意是想讓向枳融結束,就這麽站了一個小時,安懺早已堅持不住。向枳融似故意曲解他的意思。松了手,突地將安懺抱了起來,又全身投入。

一剎間,安懺頭皮發麻。

….

安懺光著腿趴在床上休息,身體被向枳融擦幹凈了,腿的酸意卻止不住。他連翻轉的力氣都沒有。如同岸上的魚奄奄一息。每逢佳節倍思親,安懺是每逢做飯想青檸。

向枳融特意關上落地窗的門,隨意套了件黑色短袖,拿著煙和手機去陽臺。

他先是點了支事後煙,煙霧圈吹出,向枳融站在冷風裏,給方郁荷打了通電話。

剛過七點,方郁荷正在家敷著黃瓜片看電視。

方郁荷的聲音柔和,從向枳融記事起就如此。大概是為了彌補小時候缺失在兒子身邊的陪伴,方郁荷幾乎很少和他生氣。

方郁荷的聲音響起:“餵,兒子,怎麽了?”

向枳融熟稔道:“媽。吃飯沒?”

方郁荷說:“吃了,你還沒吃飯嗎?”

向枳融說:“沒來得及。”

方郁荷:“那可不行。三餐要按時吃,知不知道?”

向枳融嗯了聲。

煙過半截,向枳融吸了吸鼻子,他的手搭在陽臺欄桿上,堅毅挺拔的身子彎了彎:“媽,我談戀愛了。”

方郁荷沈默片刻,久到仿佛電話已經被掛斷。向枳融卻沒有看手機屏幕。他知道方郁荷不會如此草率。

窸窸窣窣地,方郁荷說:“是上次你和我說的那個男生?”

向枳融說:“是他。”

話題又冷了冷。

方郁荷接受兒子性取向,用了一個星期。

後來真正想通不過是那句幸福就好。

人生在世,不過一朝一夕。

死了,往後什麽也沒有了。

何必糾結。

方郁荷嘆了聲氣:“在一起就好,好好在一起吧。別辜負了人家。”

剛做完,又抽了煙。向枳融的聲調有些沙啞:“我知道。”

“什麽時候見個面?”方郁荷說,“你們馬上要飛國外籌備決賽了吧?這段時間有空見一下吧。我好放心啊。”

向枳融想起剛才安懺的反應,道:“慢慢來吧,他有點害怕。”

方郁荷剛想說這有什麽好怕的,我又不是什麽洪水猛獸。

“他的家境比較特殊。”向枳融搶先一步,“平時也不太接觸人,難免局促。等他放松一點,我再帶他來見你和爸。”

方郁荷納悶了,雖說不想懷疑兒子人品,但這麽藏著掖著算怎麽回事?

方郁荷狐疑道:“你們是認真的?”

向枳融說:“認真的,戒指都買了,就差領證了。”

方郁荷啞口無言,好半會才找回話音:“行,你心裏有數就行。那你問問他,我能加他的聯系方式嗎?”

向枳融盡量讓自己說的委婉:“您加他幹什麽?”

方郁荷笑道:“護犢子呢?他不是怕我麽,你媽我總得讓他知道我不可怕吧。”

向枳融放松下來:“好,我等會問他。”

方郁荷嗯了聲:“打電話來就為這事?”

向枳融語氣上揚,懶洋洋道:“這是你兒子的終身大事,不值得打個電話?”

方郁荷聞言,揶揄道:“值得,值得得不得了。有空回來吃飯吧,爸媽都挺想你的。”

向枳融聽進去了:“明天吧,過幾天我要訓練,估計沒什麽空。”

方郁荷笑道:“好。”

電話掛斷,向枳融又在外頭站了一會兒,等身上沒什麽煙味,才進了房間。

“剛才跟我媽打了一個電話。”向枳融邊關窗門邊說:“她想加你微信,可以嗎?”

安懺跪在床上,猛地起身:“啊?”

那雙腿又白又細,染上紅痕顯得格外情/色。

向枳融不動聲色地滾了下喉結。

他跨步上前,抱著安懺的腰俯身吻了下去。

安懺被他折磨瘋了,軟乎乎地推開他,羞惱道:“我跟你說話呢!”

“我和她說我們在一起了,她想和你見一面。我告訴她你沒準備好,她就問我能不能加你微信,和你聯絡聯絡感情。”向枳融騰空抱起安懺,輕柔地放在枕頭上:“膝蓋疼不疼?”

就跪這麽一會兒,沒剛才站著哆嗦。

安懺沒回答,問他:“阿姨會不會覺得我事多?”

向枳融說:“不會。她見了你肯定喜歡你。”

安懺東想西想:“現在很討厭嗎?”

向枳融說:“寶寶,你知道愛屋及烏是什麽意思嗎?”

安懺失語:“你把我當傻子嗎?”

“她就是這樣。”向枳融說,“沒有人討厭你,我喜歡你,她也喜歡你。”

安懺想了想:“我加阿姨吧,讓她加我太不禮貌了。”

“嗯,聽你的。”

向枳融上了床,坐在安懺旁邊,把名片推給安懺。

安懺點擊添加好友,卻在‘我是Sea’這裏停住了。

太沒禮貌了。安懺自顧自地想。

“我填什麽好?”安懺擡頭問他的軍師。

軍師說:“寫我是向枳融男朋友安懺。”

這也太猖狂了。

“換一個。”

“這個就很好。”

“太明目張膽了。”安懺不認同。

“那你說我是KI戰隊中單Sea。”話畢,向枳融說:“反正戰隊隊員裏,我媽只加你一個。”

“……”

那更刻意了。

“我寫我是安懺可以嗎?”

“可以。”

安懺放下心,把Sea改成安懺。不過一分鐘,方郁荷同意了好友。

心再次懸起,安懺問:“我該怎麽打招呼?”

沒等向枳融回答,方郁荷的消息先來了。

【荷花:你好啊!安懺小朋友[呲牙]很高興認識你!】

安懺回答:【方阿姨您好,我也很高興認識你。】

【荷花:跟阿姨不用這麽拘謹,向枳融要是對你不好,你就告訴我,我替你揍他![偷笑]】

安懺笑了:【好!謝謝阿姨!】

【荷花:聽說你們打進了總決賽,不要太緊張。一日三餐記得準時吃飯哦,身體是自己的。祝你和向枳融每天開心。[擁抱][玫瑰]】

安懺松弛:“隊長,你媽媽人真好。”

向枳融嗯一聲,表示認同。

安懺回:【好的,阿姨也要註意身體[擁抱][玫瑰]】

隨後又說:【等您哪天有空,我去看望您和叔叔。】

【荷花:好的,期待你的到來。[握手][愉快]】

安懺講究對長輩要有禮貌,不能把話落在地上,於是回了方郁荷一個握手和擁抱的表情。

短暫的聊完天,安懺一身輕松。

他似乎沒那麽害怕,也沒那麽自卑了。

他一直覺得,他配向枳融,是他高攀了。所以很怕向枳融父母會對他有意見。

“你知道她為什麽喜歡你嗎?”向枳融打斷安懺的思緒,無意識地又捉起安懺的手。

“因為你喜歡我?”安懺懵懂地猜測。

向枳融笑著搖頭:“我剛才說錯了。”

“剛剛在陽臺,我想了一下,或許不是因為這一點。”

安懺楞住。

向枳融緩緩開口:“不是因為我喜歡你,她愛屋及烏也喜歡你。當然——有一點這個成分在。不過更多的是因為你本身就很好,所以她才喜歡你。”

“嗯?”安懺笑。

仔細想想,連面都沒有見過,哪兒來的本身就好?但向枳融的話有效的安慰到他了。

安懺道:“那你要和我天下第一好。”

話落,安懺逗他:“要不然我這麽好的人,說不定哪天就跟別人跑了。”

“我們不是天下第一好嗎?”向枳融懲罰似地捏了捏安懺的鼻子,“不許跟別人跑。”

安懺喊著憋,鼻音道:“你欺負我,我才不跟你好。”

向枳融快速松手:“我沒欺負你。”

安懺失笑:“幼稚。”

愛是幼稚嗎?

向枳融想,愛真的很偉大。

因為愛,所以害怕失去。害怕對方會多想,害怕自己某件小事沒有做好惹得安懺傷心。

愛是具象化。

愛在朝朝暮暮,謹小慎微是愛,轟轟烈烈也是愛。

彼時,他和愛人躺在一張床上。

沒有思考人生,沒有惆悵未來。時間在流轉,一分一秒,平凡珍貴。

向枳融半個身子往安懺那邊靠,空閑的手枕在安懺腦後。

他的聲音很低,卻足以讓安懺聽清。

“喜歡你的人那麽多,還好我插隊了。”

還好我插隊了。

所以,你是我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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