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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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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和白瓏分開已經第五天, 符陰一路走過,哀鴻遍野,正如白澤所說, 不管戰爭是因什麽原因而起,受苦受罪的永遠是處在底層的小人物。

第一天的時候, 他緩步走進一個瞧著十分破落的村子, 剛剛進去沒多久, 就有一些持著魚叉的村民警惕地看著他。

“你是誰?來幹嘛的!”

對著這些人,符陰的心情實在不好,於是他只能回憶著白瓏, 才能露出一點笑, “我是一個大夫。”他墊了墊手裏的藥箱, “能讓我進村避避難麽?”

“大夫?”那些村民先是驚訝,而後是喜悅, 慌忙放下武器迎了上來。

“太好了!”

“我們村裏好幾個傷患,沒醫沒藥的都不知道怎麽辦?”

“大夫快進來, 小心被那些抓壯丁的瞧見!”

原來這村子之所以到現在還能留存不少人丁, 是因為他們早早躲入了挖出的地道當中, 地道的入口藏得極為嚴實, 還輪流有人在外邊望風, 這才在戰禍下逃過一劫, 盡管如此,也並不盡善盡美, 仍是有在外未來得及歸來的被趁亂而起的賊匪打傷砍傷,還有不少人因為地道下悶熱汙濁的環境憋出了病,卻又不敢跑到地面上來,以致病情越發嚴重。

小村子裏, 能有個赤腳大夫就不錯了,哪裏敢指望有真正的大夫,因而見到布衣布巾,手提藥箱,打扮得十分斯文的符陰時,這些人也不管他年紀輕了,只要醫術比村裏的赤腳大夫好上一些,他們就知足了。

符陰其實哪裏懂醫術?只不過當初在神醫的無塵谷耳濡目染過一些,再加上身為修士,即便不能動用靈力,眼光還是準的,凡間大夫學上好些年也未必能有多少成就的望聞問切,對修士而言輕而易舉,不是他們多聰明,而是對靈氣、對靈性分外敏銳,看上兩眼就能知曉這些凡人哪裏出了問題,然後對癥下藥,很輕易就收獲了不少名氣。

這三天裏,在符陰的治療下,不少人的病情都明顯好轉,對他感激不已,可是面對他們感恩戴德的模樣,符陰不覺高興,心裏只覺得膩歪。

只是偶爾偶爾,當他看見那些人小心翼翼提著燈籠,在空氣沈悶汙濁的地洞裏或是高高興興逗弄孩子,或是夫妻恩愛相濡以沫時……會有一絲小小的觸動。

契機……為何還沒來?

都已經和白瓏分開五天了。

第六天,符陰悄無聲息離開了這個小村子,沒有告訴任何人,只留下了一張寫滿了病癥和對癥藥物的方子。

他知道有人能看得懂。

離開白瓏第十天,符陰取了條小道,不能用靈力的情況下,他打算抄近路去往最近一座城池。

雙掌交插托住後腦,符陰一邊走一邊望天,“快要下雨了,得找個地方避避。”

沒準下一刻,白瓏就回來了,到那時,他可不想頂著一副濕漉漉的尊容。

一聲悶響,腳下忽然踢到了個東西,是個人。

若不是他走得慢、步子放得輕,腳下那人已經被他踢飛了出去。

他低頭,看清對方的瞬間目光一凝。

那是個白發蒼蒼的老人,他倒在地上,雙眼睜著,手裏抓著半只粗面餅,抓著餅的那只手停在掙紮著往前伸的姿勢。符陰順著他目光的方向,看見了一個藏在林子裏的小木屋。

他走進屋子裏,看見一個同樣熟悉的老婦,她躺在一團茅草上,雙眼閉著,面容枯槁,早已沒了生息……

十天前,他們明明還很有精神。

符陰埋了他們,沒有停留地繼續往前走。

***

“主帥,我軍已連夜拿下靖城!”

駐紮在城外的大營裏,副將接到信報,喜出望外地進入大帳中報喜。

坐在主位上的主帥年近三十,五官深刻目光銳利,聽到捷報,饒是向來喜怒不形於色,也禁不住展露笑容。

見主帥高興,左右兩旁的將官齊齊讚頌起來,“果真是天佑王爺,天下共主,指日可待!”

聽到眾人恭維,主帥,也即是平襄王並沒有沈浸在這種歌功頌德之中,他擡手一壓,命人取出兵陣圖,繼續與將領們商討如何打下下一座城池。

一直忙碌到深夜,平襄王脫下那身鎧甲準備休息,目光觸及衣袍上繡著的龍紋時,卻不禁停下動作陷入回憶。

平襄王是皇帝的胞弟,當年為了幫助皇兄穩固位子,年僅十四歲的他便披甲上陣,用十年的征戰換來了大楚威嚇天下的名聲與周邊小國的臣服。

誰成想邊疆徹底穩定後,皇帝便做出鳥盡弓藏的無恥勾當。

平襄王原本是真心實意幫他守著邊疆,並沒有任何逾越的心思,其他皇子享樂放縱的時候,他追著敵軍主帥深入荒山,忍饑挨餓渾身是傷也從不抱怨。

正是因此,當這一腔真心遭到踐踏時,他才憤怒至極。一心想要帶兵造反奪了他的皇位,看看那位皇兄是如何後悔莫及。

但他深知自己師出無名,所以一直猶豫,未能下定決心。

誰能想到,竟然有真龍出現在他的封地上!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他怎麽也不可能相信。那塊被龍尾拍碎的石頭甚至被他好好收藏在箱子裏,去哪裏都帶著。

雖然已經過了半個多月,但平襄王一閉上眼,夢裏還是會出現那條威嚴龐大的黑龍,這只存在於史書和傳說中的奇跡讓他相信,自己才是那個天命所歸之人,皇兄那種背信棄義之輩,不配做皇帝。

而一路以來勢如破竹連戰連勝的捷報更是肯定了他心裏的猜想。

神龍降世的傳聞加上素有戰神之稱的平襄王親自舉兵謀反,讓許多城池的守軍根本沒有一戰的信心,這才是捷報連連的根本。然而一心迷信的平襄王並不這麽認為。他覺得這是因為他有龍神庇佑,因為他才是天命之人。

他已經決定好,等到大事功成,他就親自監督工匠雕刻龍神神像,要造一座與他當日所見一模一樣的巨龍立在他的皇城之內!

定了定神,平襄王想起明日就要進軍中原,決定早點休息。

正要吹滅蠟燭,身側卻多了一條不屬於他的影子。

平襄王心神一凜,表面卻不動聲色,而是假裝尚未察覺,擡手輕輕拍了拍掛在一旁的盔甲,仿佛是在抹去上面沾染的灰塵,實則是借著身形的遮掩,悄然從盔甲下摸出一把匕首,而後猛然轉身往前一刺!

匕首還未送到,“刺客”兩個字也還會喊出,平襄王卻一下僵在了原地。

因為出現在他面前的,既不是黑衣蒙面的刺客,也不是面目猙獰的奸細,而是一個仿佛不該存在於凡間的美貌少女。

她懷裏抱著一只兔子,肌膚欺霜賽雪,發絲濃黑如墨,無論是眼神還是姿容,都不該為凡人所有,就像是月宮中的仙娥落入了人間。

平襄王眼神恍惚了一瞬,又很快回過神來,雖仍持著匕首不放,卻遠沒有之前那般警惕了。

“你是誰?如何入我營帳?”

他看了眼營帳外,兩名守兵的影子還投在門口,兵士巡邏的動靜還能隱隱聽見,他的大營分明好好的,她是怎麽進來的?

“你是主帥嗎?”

少女開口了,聲音軟糯動聽,令他心頭微微一動。

平襄王頷首:“不錯。”

少女聞言雙眼微微一亮,這一剎那昏暗的營帳都仿佛亮堂了幾分。

“那你能不要再打仗嗎?你能收兵回去嗎?”

平襄王有些愕然,隨即冷下了面色,“原來你是我那皇兄派來的說客。”

“說客?”少女搖頭,“我不是誰派來的。”

平襄王見她模樣一派天真,卻不敢有半分看輕,畢竟一個能悄無聲息潛入他營帳之人,絕不像表面看起來這般簡單,說不準他一個疏忽,就會被取走性命。

“你到底是誰?”

少女撫摸著懷裏白兔,“白瓏,我是白瓏。”

白瓏?平襄王默默念了兩遍這個名字,不應當啊!如此絕色,為何從沒有半分聲名傳出?她究竟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平襄王一邊戒備一邊思量,就聽那少女理所當然道:“我回答了你的問題,輪到你回答了。”

平襄王:“什麽?”

白瓏:“你願意收兵,不再打仗嗎?”

平襄王回過神,冷言道:“絕無可能。”

白瓏很講道理,並沒有因為對方是個掌控了很多小人物命運的大人物就讓著他,“那你要怎樣才肯收手?”

平襄王有心試探她,“除非皇帝跪在我面前磕頭認錯!”

白瓏皺起了秀氣的眉頭,有些發愁,“可是我不能強迫別人給你下跪。”

平襄王早就料到會有類似的回答,聞言也不失望,而是微擡下巴,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

白瓏:“不過,他們都說你是因為皇帝才造反的。既然這樣,我可以讓你們見面說清楚,說不定,皇帝就會悔過了。”

平襄王皺眉,覺得這少女美則美矣,腦子似乎有些毛病,皇帝怎麽可能當面和他說清楚?除非他哪天打進了皇都,憑武力讓皇帝不得不服軟。

下一刻,他瞪大了眼睛。

因為他、他、他……飄了起來!

高高在上、冷硬強悍的平襄王,不茍言笑、喜怒難辨的平襄王……他被忽然飄起來的自己嚇了一跳!

哐的一聲,匕首掉在了地上。

平襄王手忙腳亂地在半空中撲騰,盯著忽然浮現在自己身下的白色霧氣目瞪口呆。

噗呲!發出笑聲的是白澤,“白瓏你看,他好搞笑。”

平襄王:……

為什麽這只兔子能口吐人言?!

哐當哐當!

整個大營的兵士都驚呆了,因為他們看見自家主帥被一個柔弱少女用一根線牽著飄在空中,她那樣舉重若輕,就像她牽著的不是高大偉岸的平襄王,而是一張輕飄飄的風箏……

白瓏手裏的線——其實是被靈力收束成細細一根的霧氣。

她單手施法,靈力湧動,一絲一縷的霧氣匯聚而來,漸漸在她身下織出一團柔軟雪白的雲。

“我的騰雲學得不太好,所以你要乖一點,要不然可能會掉下去。”

白瓏認認真真囑咐完,就看見平襄王的面色一下白了,比她身下那團白雲還要白。

指點一點,靈光流轉,拖著他們的雲霧漸漸往上升起。

而在他們的身影遠離之後,身後才傳來兵士驚慌失措的聲音。

“不好了!主帥被女人偷走了!”

平襄王:……

作者有話要說:  竟然,就一百章了。

我感覺我沒有寫多少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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